《康熙正史》 第1章 玄烨染天花 顺治十四年冬月十二,北方雪花飘飘、寒风呼啸。 眼看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但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天花瘟疫之中。 顺治皇帝在十月初就和太后布木布泰(孝庄文皇后)去了遵化狩猎,据说顺治皇帝是为了避痘,每年这段时间都要去遵化等北方行宫要住上几个月的时间。 京城中的天花瘟疫爆发,很多老百姓染上瘟疫之后,就被官府强行送出城去,至于生死皆看造化,据传当年的天花盛行,如染上天花之后,生死各半。 “不好啦、不好啦、主子脸上生痘,怕是得了天花了”,一名婢女在皇宫里匆匆忙忙的赶往皇宫太医院。 太医得知消息后,马上带领数名有声望的太医,匆匆赶去。 王太医在这位小王子的身边仔细端详,只见这小王子脸上出现红色斑疹,昏沉沉睡去。 然后号脉一番,脸色突然一变,向皇宫总管太监说道:“三阿哥乃是患天花,必须即刻送出宫、还需公公马上向皇上和太后禀报”。 原来这得了天花的小阿哥竟然是顺治帝的第三个儿子玄烨,太监不敢怠慢,马上差人打马北去,寻找在遵化的顺治帝。 顺治帝和太后在遵化行宫,这消息片刻间难以到达。 正在此时太后的侍女苏麻喇姑赶到,只见她脸色并不慌张,而是解开玄烨的衣服,仔细查看玄烨胸部的斑疹,然后再给玄烨穿好衣服。 然后对身后的侍女宦官说到:“三阿哥得了天花,依大清律得天花者不得留在紫禁城中,需将三阿哥安置在福佑寺中,马上差人备轿,迅速将三阿哥转移到福佑寺,另外派人去遵化向皇上和太后禀报,就说苏麻喇姑一同前往,照顾三阿哥的起居。 苏麻喇姑何许人也,只见那太监马上应允,迅速向值守侍卫说明情况,叫人办差。 不一会功夫,轿子来到了玄烨所住的宫旁,轿子是轿夫抬的,但是旁边还有一匹红鬃烈马,身高体肥,好不英俊! 不一会玄烨由奶妈抱着坐上了轿子,而苏麻喇姑骑上这匹红鬃烈马跟随着轿子一同出宫。 众轿夫感叹,在这大内皇宫中,敢骑马者何人? 自明朝成祖朱棣建这紫禁城以来,皇宫内好马甚多,除皇帝与皇子之外,其他人不得骑马。 这个规矩到顺治年间已经有二百年了,顺治年间也只有皇帝敢在皇宫骑马,就连昔日的睿亲王多尔衮也不敢在皇宫骑马。 这苏麻喇姑是谁,敢有这么大胆子骑皇帝的御马! 原来苏麻喇姑是太后布木布泰的贴身侍女,随布木布泰陪嫁到皇太极身边,如今布木布泰的儿子当了皇帝。 顺治皇帝福临小时候就由苏麻喇姑亲自照料,从小教他满语蒙语,还教他骑射。 顺治帝对于自己的小姨苏麻喇姑甚是尊重,于是给她一匹蒙古好马,特允许她在皇宫之内骑马。 自睿亲王多尔衮死后,皇权集中于皇帝一人,但是顺治帝与其母亲布木布泰关系甚差,又处于叛逆期,能调节双方关系的,就是苏麻喇姑。 因此这个苏麻喇姑就成为顺治帝与布木布泰的桥梁,二人都尊重苏麻喇姑,更别提太监侍卫了。 轿子出了紫禁城,不一会就赶到了福佑寺。 苏麻喇姑早已通知福佑寺的住持,将玄烨送到一个暖和的房间,太医院也派来四名御医,加上两名宫女、两名太监、玄烨的乳母和苏麻喇姑几人陪护。 远在遵化的顺治帝得知消息后,马上报告给其母布木布泰:“启禀母后,玄烨得了天花,苏麻喇姑已将其安置在福佑寺,太医院也派去御医陪护”。 “什么?玄烨得了天花?现在情况怎么样?”布木布泰非常急切的问道 “暂时就这么多消息”顺治帝弯着腰不敢抬头看布木布泰,听顺治帝这个语气,似乎是别人的孩子得了天花,自己一点也不着急。 要知道天花是不治之症,能康复者不过其二三,更无药可医。 “备轿,我要回京城,看一看我那可怜的孙儿” 布木布泰眼含热泪,楠楠的说道。 “儿臣这就去办。”顺治帝马上走出了布木布泰的房间,仰天一望大大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母亲的房间中,不敢呼吸。 其实顺治帝巴不得母后早点回京,她似乎不怕天花,而且顺治帝在母亲旁边虽然叛逆,但是不敢胡作非为。 一但母后离开了他,他就像脱缰的野马。 这让他不禁想到,玄烨从小由乳母抚养,与自己一样和母亲没有感情。 至于自己这一年也见不到玄烨几次,大多数时间玄烨都在宫外避痘,自己却又在忙于公务。 仔细想了一想,顺治楠楠的说着:“怕是有四个月没有见到玄烨了,希望祖宗保佑玄烨平安无事”。 第2章 回京路救陈廷敬 话说那三阿哥玄烨在福佑寺中不知生死,布木布泰在遵化一刻也待不住,坐上马车急忙往北京城中赶。 布木布泰在众皇孙中,最喜欢三阿哥玄烨,他不仅生的活泼可爱,更是个机灵鬼,但是在皇宫中最有皇子的派头。 明年玄烨就5岁了,他比布木布泰小41岁。 布木布泰在顺治小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感受过母子的天伦之乐,这是清朝的规矩,孩子出生之后就由乳娘抚养,自己一年也难见顺治几面。 而对于皇孙不同,布木布泰只要想见孩子,一道懿旨就能办到。 这个小玄烨基本上是布木布泰抚养长大的,对于这个孩子的感情,甚至远远超越了和顺治皇帝的感情。 在马车上想着玄烨的点点滴滴,布木布泰不禁流泪,还不知道玄烨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二天上午马车已经驶入通县,这个时候已经不下雪了,阳光照耀着马车的窗帘,向内射出一道亮光,正好扫在闭目养神的布木布泰的脸上,她猛地一睁眼睛,问外面赶马的太监:“吴公公,这道走到哪里了”。 吴公公是布木布泰后宫内的太监总管,随时伴她左右,此时正冻的手脚冰凉,脸色通红,猛然间听到太后的声音赶紧回答道:“禀太后,我们已经到达通县,看情况两个时辰内就可到达皇宫” 布木布泰顿了顿,把轿子的窗帘打开,看到温暖的太阳照耀着大地,远处光秃秃的树上挂满了雪花,这情景在盛京自己见到的太多了,如今已经入关14年了,还真的没有好好看一看这北京城。 过了一会她似乎又想起什么了,对外面的太监说:“吴公公,直接去福佑寺”。 北京城经历一天一夜的大雪后,已经成为白色的城堡,昔日热热闹闹的南城区,在这场瘟疫和雪花的冲击下,不复存在。 一个时辰后马车已经驶入紫禁城外,太监吴公公交代跟随的侍卫:“你骑马前去福佑寺,通知值班官员,就是太后在一个时辰抵达福佑寺,让他们准备好”。 侍卫应声打马而去,在空旷的雪国之中,好不嘹亮! 马车继续往南走,吴公公此时精神抖擞,晒着太阳的脸也暖和起来,心里盘算着到了福佑寺如何歇歇脚的时候,突然发现路边有一人躺在雪里。 这大冷天的怕是冻死的老百姓,吴公公深知太后信佛福普度众生,热爱积德行善。 为了投其所好,吴公公停下马车,冲着马车轿子内说到:“禀太后,路边发现一个人躺在雪里,不知道生死”。 车内的太后掀开窗帘,往那路边瞧去,只见那人身穿灰色长袍、脚上一双黑色的布鞋,斜躺在路边的雪上,他脸色煞白、双目微闭,下巴的胡子并不是很长。 再瞧那头上的帽子,显然是一个读书人的打扮。 太后又看了看那人身上没有雪,说明这人是在雪停了之后躺下的,那么这人只要没有冻透,还有机会抢救。 “快把那人抬到车里来,车里有火盆或许能救他一命”太后吩咐道。 吴公公遮一声,马上和几名小太监把那人抬起来,慢慢的放到车内。 太后继续吩咐:“检查检查这个人的情况,另外在炭盆上烧一壶热水,喂给他喝”。 说完之后太后竟下了马车,站在雪地里向那人摔倒的地方望去。 “太后、这人没有死,还活着、还活着”吴公公跳下车向太后禀报。 太后此时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双手合十向上天拜了一拜,接着上车命吴公公继续打马前进。 在车内侍女将烧好的热水,慢慢的喂给这人,片刻后半碗水已经下肚,这人咳嗽两声之后,慢慢醒了过来。 他双眼珠滴溜溜的转着,看着马车内的豪华装饰,显得甚是木讷,然后他的目光扫到侍女身上的时候,突然一愣,瞬间回过味来,楠楠的问道:“小姐是您救了我吗?” 侍女目光转向太后:“是太后救了你!” 这呆呆的书生想了片刻翻过身来跪下:“感谢太后的大恩大德救了我,太后吉祥” 太后看到书生并没有太过紧张,就仔细打量了书生一番,看起来像是20岁左右的年纪,和当今皇上顺治差不太多。 便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为何流落至此” 只见那书生依然没有起身,而是跪着低头说道: “我是山西阳城人,姓陈名廷敬,要参加朝廷定的年后会试,来到京城后看到众人流离失所,更有天花瘟疫肆虐,别提找客栈先住下,就连路上的盘缠也被偷了,想着先找个地方能够歇脚,在京城中温习功课,下雪之后便迷了路,恰好被太后所救”。 太后听这陈廷敬讲话温文尔雅,事情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又说的毫无破绽而言,对此人的印象增加几分好感。 于是对陈廷敬说:“你先坐下,随我一同去福佑寺,我让那住持给你腾出一间房子,考试前就住在福佑寺吧”。 陈廷敬心里感激,但是他没有太多的情绪,而是心平气和的说道: “谢太后恩典,陈廷敬感激不尽,只不过像我这般学子怕是来到京城的人不少了,我没有找到吃住的地方,他们怕也是...” 陈廷敬的话还没说完,太后便打断他的话对外面的太监说道: “吴公公,给索尼一道懿旨,让他在京城设立学子举人居住点,在京城附近寻找并迎接年后考试的书生” 吴公公马上应承下来,不一会又一名侍卫打马而去。 此时太后对陈廷敬说: “难得,你能有这份心,说明你们汉人举子是心怀天下,今年的丁酉科场案后,范文程先生劝谏皇上武又满洲八旗,文治要汉人举子,而且一定要给汉人重要的官职,他也建议增加年后的会试,你放心吧,朝廷一定会安排妥当,绝对不会再发生丁酉科场那种案子”。 此时北京城的雪白茫茫一片,在马车外面的太监侍卫已经快被雪反光的睁不开眼,他们距离福佑寺越来越近,不知道如今三阿哥能否挺过这天花瘟疫。 第3章 玄烨痘破 太后的马车经过接近一个昼夜终于赶到了福佑寺,寺内的住持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 此时布木布泰顾不上诸多礼仪,主动走进寺门,由太监吴公公带着径直去往玄烨所住的房间。 此时太后的心情是复杂的,对于自己最喜欢的小孙子,生怕他熬不过这一关,而在京城肆虐的天花夺了多少人的性命? 多尔衮的小弟弟,也就是努尔哈赤最小的儿子多铎死于天花、顺治帝的堂兄岳拖、玛占在山东染上天花而死,满族入关之后,不计其数的满族人因天花不治身亡,这天花简直就成为满族人的噩梦。 不一会太后已经来到小玄烨的房间,此时房间内苏麻喇姑、奶妈、以及四位御医跪在屋内向太后请安,太后一个手势后几人都没有说话,玄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太后走向玄烨的身边,只见玄烨脸色苍白,不大的小脸上起了无数颗疱疹,太后越看情绪越控制不住,眼泪就夺眶而出。 此时苏麻喇姑开口:“太后,三阿哥身患天花,但依奴婢来看,三阿哥吉人自有天相,脸上疱疹虽然很多,但是都已经裂开化脓”。 苏麻喇姑一生不吃所有的药物,但是她对于天花等病情还是有研究的。 见太后没有说话,苏麻喇姑继续说道:“当年多铎郡王也患有天花,他的身上虽然有疱疹,但不曾裂开化脓,毒气无法散发,才导致命丧黄泉,今三阿哥与多铎郡王实不相同,或可免于天灾”。 四名御医此时根本不敢言语,那苏麻喇姑是太后的陪嫁丫鬟,两人年纪相仿,从蒙古到盛京、再到京城,两人朝夕相处四十年,她说的话虽是安慰太后,但也并非是假。 四人都遇到过无数的天花,能够在两天内破痘化脓的,实属少见。 但三阿哥此时刚刚4岁,能否挺过这一关,他们心里都不敢保证,索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太后听到苏麻喇姑的话后,擦擦眼泪,温和的对着苏麻喇姑说:“还是你心细,多铎都去世五六年了,你还能记得病情。小玄烨今逢大难,如若能冲出鬼门关,必定会健康成长。” 苏麻喇姑走到太后面前,轻轻的将她搀扶起来轻声说道: “太后劳累一天一夜赶路,三阿哥已然睡去,您先用膳后休息片刻,我已为您准好房间,就在旁边这间”。 说话间太后不由自主的跟着苏麻喇姑而去,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太后心乱如麻像个木俑一样,被苏麻喇姑带走用膳。 陈廷敬由于被太后带到寺中,所以很受住持的尊重,再加上陈廷敬书生之气质彬彬有礼,住持更加礼遇。 此时被住持安排到寺中不错的房间,斋饭也送了过去。 此时陈廷敬自知遇到贵人,且是当今太后,无论是否能考中进士,此生不虚京城一行。 在京留守的议政大臣、内务府总管索尼,接到了太后的懿旨后不敢怠慢,马上在京城安排数百人接待年后要考试的外地学子,并为他们安排好食宿,统一管理。 索尼是经历四朝的老臣,先后经历天命、天聪、崇德、顺治四朝,也是清朝的开国功臣之一。 皇太极死后,索尼掌管正黄旗,在多尔衮等人议争谁当皇帝时,索尼采用兵谏,逼迫多尔衮必须立皇太极的儿子当皇帝,最终多尔衮没办法立了福临。 多尔衮当上摄政王后,判处索尼死刑,但因众人的求情,才让其守护先帝的灵位。 顺治计杀多尔衮之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政权,马上从盛京守陵的索尼召回,并进一等伯,兼任议政大臣和内务府总管,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满族重臣。 此时顺治帝避痘去了承德,这北京城的重任就交给了索尼掌管。 索尼心里明白,太后的懿旨不可违,在北京城下了这么大雪的情况下,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了太后交代了任务。 如今太后已经抵达福佑寺,自己也应该前去汇报学子们的情况了。于是坐上了马车,径直赶往福佑寺。 布木布泰已经吃完饭,躺在床上休息了。 苏麻喇姑也回到玄烨身边照顾,福佑寺除了外面增加了侍卫,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一天的申时很快到来,虽然是晴天的北京城,但夜幕已然渐渐来到。 寂静的福佑寺被索尼的脚步打断,56岁的索尼虽然接近花甲,瘦弱的身躯看不出年轻时是努尔哈赤的一等侍卫,但走起路来却铿锵有力。 如果不是他兵谏多尔衮,福临绝对不会当上皇帝,多尔衮、多铎以及阿济格兄弟三人肯定将皇位纳为己有。 顺治如此相信索尼也并非只是他的兵谏,而是他对于皇太极的忠心,他能执掌属于皇帝的正黄旗,而且不畏惧多尔衮的权势,一定要保皇太极的儿子当皇帝,无论是豪格还是福临,他都同意。 就凭索尼对皇太极的忠诚,顺治就敢信他。 顺治帝是敢做敢当的好皇帝,十四岁就能通过母亲布木布泰的蒙古舅舅,扳倒权势通天的多尔衮,年少有为。 不一会索尼已然抵达太后房间外,侍女马上前去禀报。布木布泰得知索尼来了,马上起身宣索尼进来。 此时黄昏已至,太后的房间内点上两盏灯,索尼进门后跪下行礼,太后等索尼礼毕后让侍女搬了椅子,让索尼坐下说话。 “禀太后,在京城内已经找到128名要参加会试的举子,并且统一安排了食宿,在京城外各个方向路口,均已经成立学子接待处,一但有人来到京城参加会试,就会将他们带到安排好的客栈”。 索尼禀报铿锵有力,太后听到后频频点头,听到索尼的讲述后,太后站起来说道: “顺治皇帝尊重汉人,想尽快的通过汉化治理朝廷,咱们遇到汉人学子更应该谦逊,更应该尊重他们,让天下的汉人都知道,朝廷是想重用汉人的、是想让汉人都做官、是想让汉人管理自己的土地”。 索尼看到太后起身后,马上起身弯腰倾听。 太后又接着说: “顺治帝是你看着长大的,他这般思想想必你已了解,今年正月皇帝听从范文程先生的意见,限制八旗子弟考科举,将机会让给汉人,我们大清用汉人治理天下,就必须从科举中得人才,要对待这些参加会试的学子,以儒家的礼仪接待” 第4章 尊汉制满 索尼应声答到: “遮、奴才会以儒家礼仪接待学子,范文程先生劝谏皇上限制八旗子弟参加科举考试,是因为八旗子弟入关之后,看到考中科举之后不仅能得到重用成为朝廷重臣,又可以免除从军苦役,于是就放弃八旗的武学,改为热衷攻读四书五经考科举。皇上为了避免八旗子弟汉化、所以才限制八旗考科举”。 “错、限制八旗考科举,实则为汉人让路,皇上想让天下人看看,我大清不是蛮夷,而是威服天下的天子、是满汉等民族平等的天下”。 太后马上制止住索尼,加以修正。 索尼被太后这一批评,稍微有点心慌,不过以他老人家的阅历,还是表现的不动声色,马上开口回道:“遮,奴才自会将太后圣意传达给学子、传达给天下人”。 布木布泰继续说道: “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如今我大清基业继往开来,皇上是守城之君,但这守城之君往往比开国之君更难,难就难在国泰民安、难就难在不能用武力、用杀头守天下。开拓需要武力、可守城则需要文治,那从哪里得来文官呢?还是需要汉臣、他们自小就学习孔孟之道、能争取士子之心,才是天下归心”。 索尼了解太后,他知道太后所说的是治国之道,往往守城之君容易骄奢淫逸,比如明朝的万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甚至官员当了一辈子官都不知道皇上的龙颜。与其说明朝亡于崇祯,不如说明朝亡于万历。 索尼没有说话,继续听布木布泰讲到: “皇上如今已经亲政快8年了,他是一个有主见的帝王、一个有魄力的帝王。丁酉科考案皇上处置了很多人,那众士子哭文庙令大清的官府蒙上阴影,年后的会试一定要办的有章程、有章法、要办的轰轰烈烈、要办的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清选材,不分满汉”! 两人在房间内谈了半个时辰,索尼算是摸清楚太后的意思了,皇上这一年来的种种旨意,都是为了缓和满汉的民族矛盾,重用汉臣就是给天下亿兆汉人一个交代。 想满清入关,仅有军民20万人,却依靠汉人吴三桂、尚可喜、耿仲明夺得天下。 那睿亲王多尔衮压根就没有出北京城,只派出不到10万的旗人、还有几十万汉人,就歼灭李自成、张献忠。 甚至连那海船王郑芝龙都已归顺大清,没有这些汉人,哪里来的大清呢? 第二天布木布泰正在睡觉,苏麻喇姑就轻轻的将她唤醒:“太后,三阿哥醒了,要喝小米粥呢”。 布木布泰听到三阿哥醒了,也马上起身随苏麻喇姑去了玄烨那房间,玄烨看到布木布泰来了,高兴地说:“向皇祖母请安,请皇祖母恕孙儿不能起身”。 太后看到玄烨满脸的痘痘开裂,并且状态奇好,又称饿了要吃小米粥,这或许是玄烨病情好转的原因,也高兴的走到玄烨床前坐下来,拉着小玄烨的手说:“乖孙儿啊,你可让皇祖母担心了,等你病好了,皇祖母赏你两天假”。 这可把小玄烨高兴坏了,清朝对于孩子们的教育很是上心,小孩4岁就入学,每天早上寅时起床复习、卯时朗诵四书五经内容、辰时向太后请安、直到晚上申时以后,才能休息。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皇子们一年中只有元旦、端午、中秋和万寿节、以及自己的生辰才能放假,就连除夕也没假期。 正说着苏麻喇姑端着小米粥过来喂玄烨,太后亲自接过汤碗,自己亲自喂玄烨。 这太后自顺治帝出生后,就没有照顾顺治帝一天,如今照顾小玄烨,不仅是孙子辈份的隔代亲,而且还算半个自己带大的孩子。 康熙的生母是佟佳氏,并不受顺治帝的宠爱,但这小玄烨可是人精,跟宫里的人都混的脸熟,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兄弟姐妹、还是顺治帝的妃子皇后,都喜欢玄烨。 吃完小米粥后,玄烨玩了一会又昏沉沉的睡去,布木布泰看到玄烨的状态似乎是躲过一劫,于是率领侍卫宫女等回皇宫了。 在福佑寺留下了苏麻喇姑,继续照顾玄烨的生活起居。北京城大雪之后,似乎已然是停滞一般。 顺治皇帝在承德,要求每隔两个时辰得到玄烨的病情情况,自这个夜里他得到三阿哥没有大碍之后,也放下心来。他想回到北京城,他必须要在年前回到京城,皇帝要在天坛祭祀、列祖列宗的牌位也要亲自祭祀。 来到承德已经4个月了,他怕得天花,因为顺位皇帝还没有生痘。 顺治帝怕得天花,是打心底里害怕,早在明朝还没有灭亡之前,清军绕过山海关,从喜峰口等地绕过北京城,在河南山东和直隶南部烧杀抢掠,最后每个将领都带走人畜几十万,看似风风光光的回到盛京,实则染上天花的人不计其数,虽然得到了不少钱财妇女和牲畜,但是有命拿没有命享受。 而自己的亲叔叔多铎也在来到京城之后,感染天花三十来岁就去世了。 顺治帝虽然刚刚20岁,但是已经做了14年的皇帝,自多尔衮故去之后,顺治帝也掌握朝政6年之久。 如今顺治帝已经是少年老成,在选择师傅还是选择臣子方面,顺治帝都倾向于重用汉族官员,他认为满族虽然掌握了天下,但是想治理好天下依然是需要孔孟之道,得到士子之心,才能得到天下人之心。 今年顺治帝听从了满清第一汉臣范文程的建议,限制了八旗子弟考科举的名额,这一举措虽然得罪了不少满清官员,但是体现了顺治帝的君王气概。 再说这布木布泰回到了皇宫,发现皇宫内依然是有太监和宫女出痘的情况,于是马上下令一但生痘者,马上要送出宫外治疗,另外将宫内的皇子等严格监管起来,所有伺候皇妃皇子的太监宫女,一定是要出过痘的。 第5章 玄烨论礼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来到顺治十七年三月,此时的小玄烨已经7岁,虽然看着机灵乖巧,但是身高却不高,还满脸麻子,这是当年得天花落下的病根。 每天早上的早课福全等阿哥都想偷懒睡觉,唯独玄烨可以起的来,上课也深得老师的欢心。 这天早上老师在早课检查皇子们的课文背诵,玄烨在背诵完《士相见礼》之后,还未停留便开口问道:“老师,士相见,冬用雉,夏用腒”,这是汉人儒家士子相见,我满洲人相见却不行此礼,这是为何? 老师开口答道:“《礼》为儒家之礼,行千年已在士子心中烙印,而满洲人相见行满洲之礼,与儒家之礼并不冲突,所谓僧行僧道、佛行佛道,只要心中有道即可”。 玄烨听后若有所思便马上反问:“今天下一统,我满汉皆是大清臣民,若礼仪不通,天下人岂不认为我朝廷重满抑汉”? 老师被问的有些慌张,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想通怎么跟玄烨解释,顿了顿后又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说道:“满人用满礼、汉人用汉礼,这是尊重民风风俗”。 话音刚落,顺治帝一行突然闯进书房,这老师在慌张中更显得慌乱,马上率领众皇子跪下行礼。 顺治帝待礼毕之后笑着问道:“满人用满礼、汉人用汉礼,尊重民风民俗,老师的这个解释,似乎只说了一半” 老师刚刚站起身来,又马上跪下答道:“除了满汉民族之礼外,儒生应用孔孟之礼,道士应用道家之礼,僧佛当用佛教之礼” 顺治帝满意的笑了笑,转头看向众皇子,还没有说话时玄烨说话:“禀皇阿玛,满人用满礼、汉人用汉礼,见到皇阿玛都行行臣子之礼,又怎么解释呢?” 玄烨的一句话把顺治帝问的哈哈大笑,顺治帝反问玄烨:“你提出来的问题,你怎么认为呢?” 玄烨也被逗笑,但是他面不改色的回道“无论是僧佛、还是道士、无论是儒生、还是满汉,都是皇阿玛的臣民,既然是臣民见到皇阿玛自然要行臣民之礼,这臣民之礼就和满汉僧佛没有关系了” 顺治此时满意的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背向众人,对着门外的天空说道:“满有满礼、汉有汉礼、家有家礼、国有国礼。遇主行仆礼、遇父行儿礼、遇君行臣礼、小小年纪就琢磨礼法,那你长大了,让你做个礼部侍郎” “遮,儿臣领旨谢恩”玄烨马上跪下大声的喊道 顺治哈哈大笑,转身问:“等你们长大,都想做什么呢?” 福全这次抢先回答:“儿臣愿做贤王” 玄烨也不甘落后:“儿臣愿效仿父皇!” 顺治帝满意的笑了笑:“继续上课吧!”然后再次转身走出课堂,跟身边的太监吴良辅问道:“这玄烨还领旨了,还要效仿父皇?” 吴良辅捂着嘴偷偷笑着回应顺治:“三阿哥聪明机灵,日后必成大器啊” 顺治也是哈哈一笑,径直回宫。 这吴良辅是看着顺治帝长大的太监,自顺治元年以后,多尔衮和太后亲密无间,顺治帝一年也难见到太后几面,而自己又害怕摄政王多尔衮,而吴良辅就是顺治帝唯一信任的人,他不仅教顺治帝很多宫廷规矩,还帮助顺治帝处理很多私密的皇家事务,深受顺治帝的宠幸。 顺治十年将明朝遗留的二十四衙门改编成十三衙门,正是吴良辅提出的建议,得到了顺治帝的采纳。 而吴良辅也随着顺治帝的掌权,势力越来越大。 在顺治十五年的时候,发生一起严重的营私舞弊、收受纳贿的案件,吴良辅以权谋私结交外官等罪名做实,就连大学生陈之磷、御史王秉乾等人也被处死,但顺治帝将吴良辅掩盖下来,仅处罚鞭刑和家产籍没处理,半年后吴良辅再被恢复原职。 可以说顺治一朝,除了摄政王多尔衮、太后布木布泰之外,最有权势的莫过于吴良辅了,就连王公大臣,看到吴良辅也要礼让三分。 顺治帝不知不觉带着吴良辅来到了慈宁宫,面见自己的母亲布木布泰。 以前多尔衮执政时,自己长年累月也见不到母亲一次,如今自己当政,却又因为少年叛逆、和对于母亲对婚事的插手阻拦,有了隔阂,并不是很愿意见自己母亲。但依照大清律,皇帝应给母亲去请安,也就踱步而去。 吴良辅进慈宁宫后,高喊一声:“皇上驾到”。 慈宁宫内的宫女、太监跪地迎接,紧接着苏麻喇姑给皇帝深施一礼,带着顺治帝就走进宫内。 顺治见太后端坐于宫内,眼睛也是笑眯眯的,心里豁然,便下跪:“儿给太后请安”! 太后伸手一抬:“起来吧!,今日下朝似乎有些晚啊”。 顺治起来回道:“禀太后,朕去了皇子们的早课,检查他们的早课学业了” 太后问道:“可有什么收获,皇子们学业如何?” 顺治便将皇子论理,以及小玄烨当了个礼部侍郎,还有小玄烨的愿意效仿父皇跟太后一讲,太后也禁不住乐开了花。 原本玄烨就是太后最喜欢的皇子,又是太后抚养长大的,如今听到玄烨的言谈举止,更加喜欢这个孙儿。 于是太后开口问道:“福临那,这孙儿的学业应当重视起来,尤其是汉家的课业”。 顺治帝答道:“谨遵太后懿旨,自范文程先生因病还乡之后,德高望重的汉文先生很难请到,士子之心又极难收服,朕自限制了满人科举以来,虽大有成效,但对于心中藏有大明的儒生,却毫无办法。” 太后闭目面向阳光,顿了一顿缓缓的说道:“如今朝廷的大臣之中,就找不到一个大儒?找不到一个人品尚佳之人,担当皇子们学业老师的人吗?” 顺治帝在慈宁宫内开始踱步,考虑人选。 顺治帝自小就很重视汉文,自当皇帝以来,汉文老师就是大清国的功勋范文程,范先生教自己四书五经、教自己孙子兵法、还为自己讲解《史记》、《资治通鉴》让自己懂得了很多汉家文学。 更有意思的是,范先生给自己讲《三国志》,让自己深深的喜欢上了这部书,于是下旨用满文翻译了《三国志》,赏给满人的王公大臣。 太后突然站了起来,双眼紧盯着顺治帝:“我想到了,此人定能为师”! 第6章 陈廷敬入仕 太后突然发话,顺治帝被吓的一激灵,转过身来问道:“母后可有心仪之师?是谁?” 太后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顺治帝的后背,轻声的说道:“顺治十五年进士陈廷敬!” 顺治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喃喃的对太后说:“原来是母后救下的士子陈廷敬,此人学问渊博,万事皆通,是一个为师的好先生,如今在我这里做庶吉士,确实有些疏才了。” 陈廷敬被太后救下后,于顺治十五年考中了进士,由于年轻才俊,被选到顺治帝身边担任庶吉士,平日负责顺治帝的诏书起草、以及为顺治帝讲解一些经籍,也算的上顺治帝的半个老师。 太后听到顺治帝的朗朗笑声,也开心的笑了起来,他昔日救下的陈廷敬总算争气,一举考取进士,还成为皇帝的内臣。其实庶吉士是明朝内阁的主要来源,包括明朝宰相张居正、杨廷和等都是出自于庶吉士。太后对顺治帝说道:“皇上怕是舍不得吧,此人在皇上身边日久,已经离不开了!” 顺治帝听到太后的话,又开始踱步,这踱步是顺治帝思考事情时最喜欢做的事情,他想了一会对太后说道:“户部尚书阿斯哈年迈,急需要可以辅助之人,陈廷敬可出任户部侍郎,另出任皇子老师。” 太后听到顺治帝对于陈廷敬的任命,也比较满意。毕竟自己救的人,自己还是可以信任的,但想了一想这破坏了满洲贵族的利益,于是开口问道:“户部侍郎是接班户部尚书的人选,陈廷敬出任户部侍郎,满洲贵族会有话说的,毕竟是大清国的钱袋子!”。 顺治帝顿了顿:“朕早想改制,之前六部尚书均为满人出任,而且有才者甚少,若能让汉人出任尚书,不仅可让士子重燃入仕做官的念想,还会承认朕是天下人的皇帝。” 太后也想了想,确实满洲贵族出任各个要职,但贵族的职位,均为世袭或者立有战功才获得官职,大多数满洲贵族都不是儒家子弟,甚至都不会讲汉话,更不认识汉字。 如此长期下去,更会滋生腐败,甚至官官相护,不如让更有学问和能力的汉家士子出任。 于是点点头说道:“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大清国也是天下人的大清,满人更要为了大清国,牺牲自己的利益,就这么办吧!” 夏天的京城格外的热,琉璃瓦被阳光照耀照亮,顺治帝即将赴承德避暑,回宫后就宣陈廷敬觐见。 陈廷敬听到吴良辅令自己面见皇上,不由得心头一震。自己进宫当差已经有三年,还未曾得到过皇上的亲自召见,莫不是出了急事?还是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于是怀着忐忑的心,向乾清宫走去。 心里想来想去,还没有思考到任何事情,已经来到了顺治帝的乾清宫,待太监通报后,陈廷敬走进殿内,见顺治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带笑容,还冲陈廷敬频频点头。陈廷敬忐忑的心放下一半,于是跪下行礼:“臣,陈廷敬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治帝伸手一抬:“陈廷敬请起,你进宫也有三年了吧?” 陈廷敬听到顺治帝的问话,从地上站起来回道:“谢皇上,臣自顺治十五年进士以来,进宫内担任庶吉士刚满三年。” 顺治帝也站起来点头示意,开口问道:“三年内你兢兢业业,也未曾请假,把分内的事情办的很好,听说你在天下士子心中声望很好,又能帮扶读书人和百姓,是读书人中的楷模!” 陈廷敬抬头看到顺治帝,顿了顿开口说道:“禀皇上,自进宫入仕以来,也少有接触外人,不过若遇到读书人和百姓遇到苦难,也应当帮助。” 顺治帝走到陈廷敬前面,双手扶住陈廷敬的臂膀四目相对:“陈爱卿,朕当下有一要事,陈爱卿要尽心竭虑啊!” 陈廷敬马上跪下:“陈廷敬万死不辞,请皇上示下” 顺治帝开口:“户部尚书阿斯哈年迈,急需一名侍郎辅助,另外皇子渐渐长大,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教他们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 陈廷敬何其聪明,马上回道:“谢主荣恩,臣定当尽心竭虑,在所不辞!” 顺治帝双手一搀陈廷敬,四目相对:“陈爱卿,户部是大清国的钱袋子,更是大清国的命根子,阿斯哈掌管的户部,近些年来屡屡赤字、也有多个省份账目税务核对不上,你上任之后要摸清楚底细,随时报至与朕。 另皇子先生之事,要行汉家子弟拜师之礼,不必把他们当皇子,只当是寻常百姓家,严师方能出高徒!” 陈廷敬此时得知顺治帝的良苦用心,原来户部一直有亏空赤字,而阿斯哈是满洲贵族皇亲国戚,自己势必要在户部找出问题,且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皇子当师傅。 陈廷敬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是顺治帝的人了,从庶吉士到户部侍郎,虽然升官,但很凶险,但自己一定会不辜负顺治帝的重用。于是再次下跪:“臣遵旨,臣一定谨记皇上教导,用心办差。” 顺治十八年七月初三,钦天监挑选了八月十六日作为皇子拜师吉日,顺治帝下旨于八月十六日众皇子集宫门外迎接先生陈廷敬,行儒家拜师之礼。 七月的京城格外炎热,紫禁城更是密不透风,正当惧怕炎热的顺治帝想去承德避暑之时,后宫内却传出一条令皇帝谈之色变之事。 “皇上、皇上”吴良辅急匆匆的跑进乾清宫,对着正在批阅奏折的顺治帝喊着! “没规矩、出什么事了?”顺治帝似乎有些不满,但是对于吴良辅却是没有一丝责怪之意。 吴良辅马上跪下:“禀皇上,皇贵妃娘娘病了,太后让您速速去承德避暑!” 顺治帝听的清楚,心里却又不明白,皇贵妃病了,太后却让我去承德,这是为何? 第7章 贵妃出痘 话说这皇贵妃,就是董鄂妃,其父亲是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内大臣颚硕,本是顺治的弟弟博穆博果尔喜爱之人,因顺治帝对董鄂氏一见钟情,便下旨迎娶董鄂氏。顺治十三年八月十六日,董鄂氏被封为:“贤妃”,九月二十日顺治帝再次册封董鄂妃为:“皇贵妃”。 顺治十三年十二月六日,顺治帝为董鄂氏举办了皇贵妃的册封典礼,并且以更高一格的册封皇后之礼举办,礼毕之后还下令大赦天下。顺治帝对于董鄂妃的宠爱,是历代妃子朝思暮想之事。而中国历史上,以册封皇贵妃之礼大赦天下的,也仅此一例,足见顺治帝心爱之人的分量。 顺治帝抬头问吴良辅:“皇贵妃身患何病?为何太后让我速去承德?” 吴良辅深知顺治帝的心思,一点也不敢撒谎的说道:“宫内前些天有宫女得了天花,皇贵妃今日病倒,怕是也患了天花,太后得知后令皇上速速出宫避痘!” “什么?天花?”顺治帝不等吴良辅回答,将奏折仍在龙案之上,慌张的拂袖而去。 顺治帝自小叛逆,太后给他娶了两个蒙古皇后,都被顺治帝因不喜欢被废,他是红尘之人,不喜欢媒妁之言,更不喜欢政治婚姻。自遇到董鄂妃之后,将爱情全部投入在董鄂妃身上,他们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有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般恩爱。 吴良辅想要拦住顺治帝,怕是被天花传染,但是他深知顺治帝脾气,这贵妃宫一定要去的!遂将身边的小太监一拎:“速速禀报太后,皇上去看皇贵妃了。” 紫禁城内被烈日照耀着,宫内一丝风也没有,燥热的天气伴着蝉鸣,与顺治帝急匆匆的跑路形成格外的反差。作为顺治帝最爱的女人,皇贵妃与其他妃子不同,她敢于和顺治帝顶嘴,又在顺治帝不开心的时候,默默的支持他。她脾气很好,也是宫女太监最喜欢的主子。不过由于顺治帝的宠爱都给了皇贵妃,导致其他的妃嫔都不开心,后宫的争斗之中,皇贵妃不争反而成为皇帝最宠幸之人。 顺治帝一路疾跑就进了皇贵妃寝宫,见到屋外的太医都在商量病情,他也顾不上问这些太医,往寝宫内就去。刚要踏进门口,就听到一声:“别进去,回来!” 顺治帝猛地一惊,似乎噩梦一般清醒,转过头来原来是太后驾到。太后走到寝宫前看着顺治帝:“宫内天花出现,皇上应当以大局为重,先将未出痘的阿哥们带出去避痘、另外皇上也应速速前往承德避暑。” 顺治帝心里明白,自己还未出痘,太后是怕自己也染上天花。作为一国之君,自己应该以江山社稷为重,出宫避痘。可患天花的是自己最钟爱的贵妃,无论如何也要看看自己爱妃。于是对太后说道:“太后,朕...” 顺治拖拖拉拉还未说出口,太后便径直走向贵妃寝宫内,背对着顺治帝拂袖而去。顺治帝此时瞬间有些麻木了,他方寸大乱,眼前就是寝宫大门,而自己... 此时顺治帝一路小跑的热气开始发作,一头的汗水滴滴答答,而他也终于鼓起勇气,要进入这寝宫之内。当他悄悄走进宫内,看到太后在贵妃的床前站着。贵妃双目紧闭,脸上看起来是一片的红斑,似乎是千万只虫子在钻进贵妃的身体中吞噬,贵妃表情极其痛苦。 太后轻轻说道:“皇上看你来了”,原来太后已然知晓顺治不会不进来,他太了解顺治帝的心思了。 皇贵妃此时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太后身后的顺治皇帝:“皇上,您速速带着阿哥们出宫避痘吧!” 顺治此时似乎突然清醒起来,自己在这里也做不到什么,于是安慰贵妃道:“贵妃,你好好休养身体,我会让太医用最好的药给你医治”。 没等皇贵妃说第二句话,太后转过身来对着顺治帝严厉的说道:“皇上应当以社稷为重,速与阿哥们出宫避痘。” 顺治帝在太后面前依然是小孩一般,于是对皇贵妃又说一句:“贵妃安心休养,朕安排妥当再来看你。” 顺治帝知道只要太后在皇贵妃这里,自己就不能随意的瞧看贵妃病情,于是出宫门向太医问道:“何太医,贵妃的病况如何,宫内还有多少出痘的?” 何太医脸色瞬间煞白,却不敢不答:“禀皇上,宫内目前出痘的宫女太监已经有十几个人,都已经拉出宫外医治,另外与这些宫女太监接触过的人,也进行了隔离。贵妃娘娘的病,正是天花刚刚染上之时的症状,太医院的药也正在熬制。” 顺治帝眼瞪着何太医:“想尽一切办法治好贵妃的病”。 这天花是满人最惧怕的恶魔,当年大明国还没有灭亡之时,清军自喜峰口踏入中原,从直隶、山东、河南大战明军,最后抢夺人畜无数,大摇大摆的回到盛京,可以一路染上天花去世的清军不计其数。清军入关之后,诸多王公大臣因染天花去世。顺治六年豫亲王多铎就因天花去世,年仅35岁。四大贝勒其中的莽古尔泰也因天花病故,当时自己的父亲皇太极也不敢参加丧礼。清朝入关之初,汉人患痘的都被驱赶到京城四十里外,不仅没有药物治疗,更连医生也不敢去治病。 顺治帝越想越害怕,但自己又不能怕,他下旨令宫内凡是没出痘者,都隔离或者出宫避痘、阿哥们送去承德避痘。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出宫,他怕自己离开京城,皇贵妃的病更难治,似乎自己只要在京城,太医们就会尽心竭力的给贵妃治病。 吴良辅见顺治帝方寸大乱,怕皇帝心中害怕,小声的对顺治帝说:“皇上何不请行森大师施法,为贵妃娘娘祈福呢?” 顺治帝正在六神无主之时,没听清吴良辅的话,瞪着吴良辅问道“谁?” “行森大师” 顺治帝眼前一亮:“快快宣行森大师!” 第8章 行森入宫 行森大师何许人也?原是明朝刑部侍郎黎绍爵之子,因不满明朝官场腐败,入禅出家。后云游到湖州报恩寺,拜德高望重的玉林通琇为师,便成为临济宗传人。顺治十四年奉旨为顺治帝讲经,成为顺治帝佛教尊师。行森大师在佛教的威望之强、地位之高,是佛教中的大禅师。 满族本是信奉萨满教,不过顺治帝自接触佛教之后,认为佛教对于清朝的统治更有利,因为天下汉人占九成,若以萨满教推崇,得不到汉人的支持。若以佛教的信仰,汉人士绅儒生、寻常百姓也都会支持。佛教强调慈悲、强调因果、若今生酿成大错、来世将或为猪狗、或为牛马。若今忍受痛苦、不犯过错,来世投胎转世,必为善人。于是顺治帝想通过利用佛教,得到天下汉人的支持。 宫内好像发生了严重的变故,诸多皇子被接出宫外,太后心知皇上此刻慌乱,无心处理政务。于是亲自处理宫内天花一事,当宫内平静之后,太后对着贴身太监吴公公说道:“去请皇上!” 吴公公一刻也不敢耽误,一路小跑就去了乾清宫,见到顺治帝依然在龙椅之上发呆,于是进宫内跪下请安:“奴才叩见皇上,太后请皇上去慈宁宫,说有要事商议。” 顺治帝听到太后懿旨后,马上起身也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乾清宫,吴公公何等的聪明,马上起来带路,引着顺治帝就往乾清宫而去。 夏天的后宫内,树木郁郁葱葱、鲜花随处可见,一番风景好不热闹,不过因天花的事情,已经没有妃嫔丫鬟在赏花、看景,而是一片的荒凉。顺治帝随着吴公公走着,心里也默念着太后有何事商量,自己又如何应答呢?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于是默默的走着。 不知不觉来到了乾清宫,当吴公公一声:“皇上驾到”喊出来的时候,顺治帝方清醒过来,进宫内见到太后端坐便拜去:“儿臣给太后请安”。 太后点点头说:“天花事件已处置妥当,除三阿哥玄烨外,其他阿哥均已送出宫外避痘。另外后宫的丫鬟太监,没出痘的都已经隔离在屋内,不准出门。诺达的皇宫之内,如今已经是冷冷清清。” 顺治并没有意外,开口说道:“知道了” 太后知道顺治帝也是没有主意,于是瞪着顺治帝言道:“皇上,你也该去承德了,这天花传染甚至严重,得了天花全靠天命,你身为大清之主,应当以社稷为重,她皇贵妃需要你、诸多皇子更需要你、天下的黎民百姓更需要你、大清国更需要你,你一个人也分不开身,我自在皇宫内主持大局,你尽快去承德。” 顺治帝自然是怕天花,可他更爱皇贵妃。自小就与太后分开,继任皇位之后,又被困在宫内,被多尔衮压迫多年,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没人跟自己说话,也导致了自己孤僻的性格,与执拗的心理。扳倒多尔衮亲政以来,顺治帝性格大大的解脱,不过依然没有人可以为他解忧,没人能让他分享自己的心里事,以及孤单落寞,一直遇到皇贵妃之后,才有了这个可以分享伤心难过的人、才有了这份爱的感觉。 顺治帝早已打定主意:“天花传染,朕更不能出宫,朕应在宫中主持大局,这京城才能安定。” 太后自然明白顺治帝的心思,她明白皇上是为了皇贵妃,才不肯出宫避痘。孩子大了管不了,皇上有自己的想法,太后也管不了。于是叹气道:“既然皇上已打定主意,就按你的意思办,但不要去皇贵妃那里了,天花传染如同恶魔,皇上定要小心行事。” 太后和皇上母子连心,对方想的什么,自己心里都清楚,也都知道对方会怎么做,这次谈话也算不欢而散。 第二日行森大师抵达皇宫,顺治帝亲自召见,并对行森大师谈起天花霍乱,皇贵妃出痘。行森大师非常人也,自然知道皇上宣自己进宫为何。于是设法祭坛,为皇贵妃祈福。 顺治帝当晚瞒着太后进入了皇贵妃宫中,见到皇贵妃脸色憔悴、红斑遮身,心疼的竟哭起来的说:“爱妃,朕来看你了。” 皇贵妃本在迷迷糊糊之中,突然听到顺治帝的声音,渐渐睁开双眼,诧异的眼神望着顺治帝,惊愕的说:“皇上,您不该来这里,我身患天花之证,本易传染,皇上还是速速去承德避暑吧!” 顺治帝听到皇贵妃的说辞,看着贵妃虚弱的神情,更是心疼,竟趴在贵妃的身上哭泣,一时间皇贵妃也哭了起来,两人似是抱头痛哭。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顺治帝站起来对皇贵妃说:“爱妃要好好休养,朕已令太医要全力为你治病,只要你好好休息,一定会好起来的。” 皇贵妃自是聪明,她深知顺治帝之意,这患天花绝症的人,十有六七都会不治身亡,只有一小半的人能侥幸存活。两人已是爱的死去活来,她更不希望皇上也染上天花,于是点点头说道:“皇上臣妾没事,您尽快离开京城,大清国需要您,天下黎民百姓需要你,您应当以社稷为重,先处理政务吧,有太医在这里,您就放心吧!” 顺治帝对于皇贵妃的说辞,已经听太后说过几遍了。不过如今顺治帝的心思,完全不在国事之中了,只在这皇贵妃一人身上。他又顿了顿说:“爱妃,我已令行森大师入宫,为你设坛作法祈福,行森大师是得道高僧,必定会为你早日驱逐病魔。” 皇贵妃露出笑容:“皇上,臣妾无碍,既然行森大师都来了,臣妾一定会度过难关,赶走病魔的,您快快出去吧!” 顺治帝虽然不想走,但此时看到皇贵妃的笑容,感觉瞬间心情好起来了,顺治帝仿佛是个小孩,被贵妃的笑容感染,被贵妃的笑容欺骗。此时太后已然得知自己再入皇贵妃的宫中,若再被太后抓到,必定会严加看管,于是也点点头,走出这皇贵妃宫。 皇贵妃见顺治帝离开,听得皇上走远,令侍女关闭宫门,瞬间崩溃痛哭。她知道此病很难治愈,若自己一旦离开人间,皇上精神岂不是崩塌?越想越怕、越想越痛、越想越觉得老天对自己不公。两年前不足百天的儿子夭折、如今自己又身患重病,却又不得不让顺治帝陪在身边,真是有苦难言、有苦不能言。 第9章 玄烨第一课 顺治十八年八月十五日,本是中秋佳节举国同庆,但由于皇贵妃的病愈来愈重,顺治帝草草的结束了中秋节的礼仪行程,便匆匆赶往皇贵妃后宫。皇贵妃近十日以来,已经不能起床行走,面容消瘦。顺治帝每每过来,都会眼含热泪,痛苦不已。 八月十六日本是皇子拜师之日,可除三阿哥玄烨外,其他人都已经出宫避痘。顺治帝也取消了亲自主持拜师之礼,由内务府总管、内大臣索尼主持,只有三阿哥和陈廷敬两个人的拜师之礼。这本来会很隆重的拜师礼仪,由于皇上和阿哥们的缺席,显得有些落寞。 三阿哥玄烨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导师陈廷敬,他们于八月十六日拜师礼仪结束后,八月十七日正式上课。陈廷敬担任汉语老师,可以坐在皇子的面前,这是汉语老师独有的特权。 八月十七日汉语课陈廷敬来到课堂,见三阿哥玄烨已经等候多时,于是叩见阿哥,再端坐于老师的椅子之上。三阿哥坐于堂下的课桌前。陈廷敬开口说:“三阿哥,今日相见我们第一课,孔孟之道、儒家经典、四书五经,均是我们学习的课程。” 玄烨面目凝重的说:“师傅,汉学文化博大精深,学生应当从哪里学起呢?” 陈廷敬自认为玄烨是个小孩,需要从最基础的学起,于是开口道:“先从《三字经》开始吧,跟我念十遍、读十遍、背诵十遍” 玄烨噗的一声笑着说:“禀师傅,学生已经能背诵《三字经》两年了,还是学点别的吧!” 陈廷敬听到后感觉不可思议,于是说道:“三阿哥能背诵三字经了?那且背来我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陈廷敬听到三阿哥流利的背诵《三字经》这段,于是打断三阿哥道:“三阿哥,背诵《三字经》已是醇熟,那可理解其意吗?” 玄烨答道:“禀师傅,《三字经》大概之意,人生来即本性善良,日后接触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皆对自己有影响改变,有礼仪之道、为君为臣之道,有花草树木、有鱼虫动物、有古代帝王、有百姓之家,包含者甚多。” 陈廷敬自知天下神童甚多,可如三阿哥这般七岁孩童,能说出《三字经》的奥妙,却从未见过。于是又问道:“既然三阿哥熟读《三字经》,那可曾学过其他的书吗?” 玄烨站起来说道:“苏麻姑姑教过我骑射和满语蒙语、儒家的书也读过《千字文》、《论语》《百家姓》。” 陈廷敬拱手对玄烨说道:“三阿哥读书甚多,若都能背诵、了解其意,自是当代神童也。” 玄烨赶紧说道:“学生不敢,不过这些书我大多能背诵,望先生教我真才实学,有朝一日,我定当考个状元给师傅脸上增光!” 陈廷敬哈哈大笑:“三阿哥志向高远,不过三阿哥可知考取功名,甚至是状元有多困难吗?” 玄烨摇摇头,歪着脑袋问:“有多难?” 陈廷敬双手一拱对着玄烨说道:“十年寒窗苦读日,只盼金榜题名时,在民间想要考取功名,要自小就刻苦攻读,有的人四十岁才考中秀才、有的人五十岁也中不了举人,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能入仕。” 玄烨听到此处,不由得插嘴问道:“那他们不会买个官当吗?” 陈廷敬瞬间脸色低沉,对着玄烨说道:“三阿哥不可如此想,穷书生、酸秀才,终其一生都为礼义廉耻、孔孟之道教化。更何况卖官鬻爵,那是前朝灭亡的原因,让没有才能的人担任要职,岂不是有害国家社稷吗。” :“吴良辅别出声,朕也听一听课”,顺治帝打断想通报的吴良辅,站在课堂外听着二人的对话。 玄烨听到陈廷敬话回道:“若读书人终其一生未取得功名,他们以何为生?,又如何能到四十岁还要考取功名呢?” 陈廷敬叹了口气,看着三阿哥说道“三阿哥说的是啊,当今皇上很重视天下的读书人,如今又限制的满人的科举,就是为了让更多的读书人、更多的汉人考取功名做官。不过这民间也是很尊重读书人的,只要能考取秀才,就可以在民间开设学堂,以教书为生。读书人终其一生的梦想就是考取功名,所以无论是四十岁,还是五十岁,都会孜孜不倦的学习,为考取功名努力。” 见玄烨未曾说话,陈廷敬又说道:“前朝有太监魏忠贤卖官鬻爵、花钱买官的自然是有钱人,他们做官之后就是为了用钱生钱,就拿前朝买官的人来说,他们在地方盘剥百姓、各种苛捐杂税、霸占老百姓的屋田,正是由于他们的行为,才导致李自成等人没有生计,只能铤而走险,发动起义。一旦各地方百姓都没有了生计,那起义的大军就会愈来愈多,政府的官员也就更腐朽、更烂。” 玄烨听到此处打断了陈廷敬的话:“父皇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百姓是水,皇上是舟,水既能让舟平稳的行驶,又能波涛汹涌,让舟倾覆,师傅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陈廷敬欣喜一笑:“是的,三阿哥说的好。治理国家需要廉洁的官吏、需要为国家办事的官吏,故读书人为臣之道,皆为孔孟弟子,以才取之,才能管好一方净土,福之当地百姓。” 玄烨点点头仿佛听懂了,但他又开口问道:“若读书人也贪财,又当如何?” 陈廷敬又是哈哈大笑:“三阿哥说的是,读书人也未必都是善良之人,也有邪恶之人。孔孟之道为教化人的思想,可有僭越者颇多,也有为官之初是清官,但迈入官场拥有了权势,才会渐渐的腐败。所以前朝有言官、大清国有御史,既然杜绝不了的事情,也要有解决这些事情的人。” “没错,陈廷敬所言句句无虚,前朝的覆灭皆是官场贪腐、苛捐杂税导致的农民起义。读书人也有邪恶之人,治理国家和读书一样,既要懂孔孟之道,又要用孔孟之道,才能使官场清廉!”顺治帝走出来大声的说道。 陈廷敬和玄烨看到皇上前来,马上下跪行礼:“臣不知皇上驾到,失了礼数请皇上降罪!” 顺治帝一抬手:“起来吧,没想到这第一课,玄烨就学到了官场的是是非非” 第10章 鸡鸣狗盗 陈廷敬起来后面带微笑,看着身边的三阿哥玄烨便说道:“禀皇上,三阿哥从《三字经》到《千字文》都已背熟,如今想要真才实学,考个状元给微臣和皇上争光!” 顺治帝未听到玄烨要考取状元的话,如今听到陈廷敬的说辞,便转头望向机灵古怪的玄烨:“玄烨想要考取功名、还要考状元,你可知道这状元有多难吗?” “十年寒窗苦读日,只盼金榜题名时,先生说天下儒生、或终其一生不能考中举人,状元自是万里挑一。”玄烨双眼看着面带微笑的顺治皇帝。 顺治帝在这课堂内踱步:“没错,全国亿兆人口,三年一次恩科,才会有一个状元郎。天下儒生众多,大清只要选择其贤、其忠、其孝、其人品、其大才,就可以让其担任要职,治理地方、管理百姓。” 玄烨似懂非懂的问:“若人品好,其人必定是好人,若人品差、其才能又很高,甚至中了状元,又该如何呢?” 顺治帝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竟然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陈廷敬见顺治帝没有说话,便解围道:“三阿哥,若大才者人品不佳,尽可以用奇才。汉武帝时期,司马相如才高八斗,傲视天下,却人品欠佳。东方朔刁钻诡计、屡屡谏言,人品也欠佳。武帝只用其才,仍可官居要职,治理天下。” 顺治帝点点头称赞:“没错,陈先生说的好,有人善于治国、有人善于统兵、有人善于精算、有人善于才学。” 陈廷敬又开口道:“战国时期,秦昭襄王喜欢齐国孟尝君的才学,于是千方百计赚取孟尝君来到秦国。可孟尝君得知昭襄王对自己心存疑虑,又想杀之时,便想要逃出秦国。可要逃出铁桶般的秦国谈何容易呢?又怎么能得到秦王的准许呢?” 顺治帝和玄烨似乎都没听过这个故事,于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陈廷敬,似乎是很想知道孟尝君如何逃出秦国。 “孟尝君食客三千,有人献计说秦王有一宠姬,只要此人出面说情,秦王必定会放了孟尝君。于是孟尝君找宠姬说情,但宠姬知道孟尝君有一狐白裘天下无双,只要送给他狐白裘,便向秦王说情。可孟尝君的狐白裘是天下少有的宝物,早已经献给秦王了,这岂不是得不到秦王宠姬的说情了吗?这该怎么办呢?”陈廷敬说到关键时刻,两个反问将顺治帝和玄烨的胃口吊起来了。 玄烨似乎急不可耐的问道:“先生,孟尝君怎么办的呢?” 陈廷敬顿了顿说到:“孟尝君乃战国四公子之一,门下食客三千,能文善武者、能言善辩者、鬼魅计谋者、鸡鸣狗盗者,比比皆是。” 玄烨听到鸡鸣狗盗没有憋住,噗的笑出声音来:“先生,这鸡鸣狗盗也是食客,孟尝君养他们做什么?” 陈廷敬见玄烨问道点子上,又看到顺治帝一脸的疑问,就知道两人都想知道,于是开口说道:“没错,孟尝君便是用这鸡鸣狗盗者,才逃出秦国。那狐白裘送给了秦王,善于偷盗的食客自告奋勇,偷偷的在皇宫内将狐白裘偷出来,孟尝君这才将狐白裘献给秦王的宠姬,由于宠姬的说情,秦王才决定放孟尝君回国。” 玄烨又问道:“那秦王丢了狐白裘,岂能不知,又怎么会放孟尝君回国呢?那鸡鸣者呢?” 陈廷敬继续说道:“三阿哥一语中的,秦王答应放孟尝君时,不知狐白裘被盗。孟尝君得到释放后,马上带人出逃,可他们到了函谷关前,才夜半时分,然秦国有律而定,函谷关每天鸡鸣才会开城门,若此时秦王反应过来派追兵来到,不但出不了函谷关,甚至会当场被秦兵杀害。此时有鸡鸣者过来,只见此人用手捏住嘴,发出公鸡叫声,函谷关内的士兵听到鸡鸣,于是打开了城门,孟尝君才得以出关,马不停蹄的逃走。而秦王得知狐白裘被盗后,派出的追兵到了函谷关,就知道孟尝君已然出逃,再也追不上了,秦王后悔不已。” 顺治帝听完瞬间明白过来,于是开口说道:“孟尝君食客三千,关键时刻依靠鸡鸣狗盗者逃出生天,说明只要有真才实学,无论鸡鸣狗盗者、无论泛泛之辈者,皆可为用!” 玄烨此时也开口道:“天下之大有才者甚多,但千里马需要遇到伯乐,鸡鸣狗盗者要遇到孟尝君,才可以得到重用,发挥才学。若只是在寻常百姓家,或以偷盗为生。” 陈廷敬见皇上和三阿哥有感而发,于是说道:“三阿哥说的有理,若鸡鸣狗盗者在民间只能以偷盗为生,若他们在孟尝君门下,还能靠技能吃饭。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心系天下,为国家出力,无论品行好坏,都可以为君所用,为国所用。” 顺治帝点点头称是,自己做皇帝已经已经十七年了,一心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名留青史,又想人尽其用,可满人入关才不到二十年,满汉矛盾重重,今年郑成功率兵进攻南京城,福建广东等多地爆发起义,而清军想要和平解决这些问题,困难重重。只能启用吴三桂、耿继茂等汉人重臣,才能稳定边疆。 顺治帝开口道:“先生所言极是,这大清国入关不到二十年,人心不稳。想要治理好国家,稳定老百姓的心,不得不用汉人大臣,而治理地方小县,又不能不用汉人儒生、乃至前朝遗留老臣,这就是所谓的人尽其用吧!” 陈廷敬刚想接话,却听到屋外太监急匆匆禀报:“启禀皇上,皇贵妃已然昏迷,病情加重!” 顺治帝如遭五雷轰顶,之前所想之事瞬间烟消云散,站起来厉声问道:“什么?皇贵妃病情加重?” 第11章 皇贵妃仙逝 顺治帝不等太监的回话,急匆匆的出门,赶往皇贵妃宫。剩下陈廷敬和玄烨二人,在此茫然。玄烨看到顺治帝走远,看了看陈廷敬问到:“师傅,皇贵妃病重,我待如何?” 陈廷敬似乎知道玄烨的心思,他沉吟一下说:“皇贵妃大限已到,依大清律例以皇贵妃礼制治丧,你作为皇宫内仅有的阿哥,是需要陪陵,不过还是需要你先向太后请旨,再依礼部的安排。此刻你即可去找太后,且听太后安排。” 顺治帝不多时赶到皇贵妃后宫,径直闯进宫内,看到一众太医跪地不敢答话,便走进皇贵妃的床前,只见皇贵妃自患病以来日渐消瘦,脸色煞白、双眼紧闭。顺治帝抱住皇贵妃,就开口问道:“贵妃,你怎么样了,朕来看你了,你怎么样了。” 皇贵妃一刻钟前已然昏迷,此刻听到顺治帝的声音后,竟使劲万般气力,双眼缓缓睁开盯着顺治帝,慢慢的露出微笑,此刻她想给顺治帝留下最美好的一刻,她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她慢慢的开口,用虚弱的声音说道:“皇上臣妾挺好的,您要保重龙体啊!” 顺治帝看得出来,这是皇贵妃在安慰自己,他泪如雨下,啪啪的滴在皇贵妃的身上,却又说不出话来,别提多难受了。皇贵妃接着说:“人总是要走的,皇上要记得想臣妾就行了,人间很美好,臣妾也会记得皇上对臣妾的好。” 顺治帝此刻无比的难受,抱着皇贵妃更紧了,他边哭边说:“爱妃,你没事的,我会让太医治好你的病,我们还要去承德狩猎,还要去盛京看看,你会好的!” 皇贵妃此时也眼含热泪,却不曾掉落一滴,她坚强的说:“皇上,臣妾知天命,望臣妾走后,皇上要保重龙体,治理好大清国,做一个明君。” 顺治帝此时却清醒了起来,一个年仅23岁的年轻人,虽然已经是天下之主,但他也更是一个将死之人的丈夫,作为一个痴情的男人,在对于皇贵妃来说,他是一个好男人。只不过他是皇上,他不能和寻常百姓一样,与爱情长相厮守,他属于天下人。听到皇贵妃所言,顺治帝擦了擦眼泪说道:“爱妃,朕听你的,朕会做一个明君,做一个好皇上。” 皇贵妃此时听到顺治帝的话后,放下心来,本是双眼盯着顺治帝的脸庞,却看着渐渐无神。 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皇贵妃薨世,顺治帝一声痛哭,宫内的宫女太监跪倒一片,大清国举国悲痛。顺治帝下旨皇贵妃董鄂氏佐理内政有年,淑德彰闻,宫闱式化。倏尔薨逝,予心深为痛悼,宜追封为皇后,以示褒崇。’朕仰承慈谕,特追封,加之谥号,谥曰‘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其应行典礼,尔部详察,速议具奏。” 在皇宫的宫女住处,一名宫女满脸惊恐,泪水不停地滚落,她紧紧抓住另一名宫女的衣角,颤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不好啦,不好啦,姐姐咱们能跑出这皇宫吗?” 另一名宫女同样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无助。她试图安慰对方,但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我……我不知道,我们得赶紧想办法。” 四周是高大的宫墙,严密的守卫让逃脱变得几乎不可能。宫女们身处的环境压抑而令人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逼迫她们。 她们脚步匆忙,心跳如鼓,不时回望,生怕有追兵逼近。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和危险,而未来更是一片迷茫。 原来她得到消息,惊闻顺治皇帝下旨赐死皇贵妃的 30 名太监宫女,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和悲痛。这些宫女们曾是皇贵妃的贴身侍者,日夜侍奉左右。如今,命运的大手却将她们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在宫廷中,消息的传播如疾风般迅速。她得知这一消息后,仿佛看到了那些宫女们的绝望和无助。她们可能在惶恐中度过最后的时光,面对着无法逃避的命运。 想象着那些宫女们忙碌的身影,她不禁为她们的命运感到悲哀。她们是宫廷中无声的存在,默默地为皇贵妃付出着。如今,她们却成为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被无辜地卷入了这场血腥的风暴中。 她或许会想起与这些宫女们偶然的相遇,她们谦卑的笑容和忠诚的眼神。而现在,这些都将成为过眼云烟,永远消失在宫廷的历史中。 这个消息使她对宫廷的残酷和无情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权力的游戏往往伴随着牺牲和血腥。而这些宫女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棋子,被随意摆弄和舍弃。 她默默地祈祷着,希望那些宫女们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同时,也对自己身处的宫廷环境感到一丝警惕。在这个充满权谋和争斗的世界里,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另一位宫女听到之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托盘也差点滑落。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传来消息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去,脚步显得有些凌乱和踉跄,仿佛失去了方向一般。 在这寂静的宫廷中,索尼奉旨执行着一项可怕的任务——赐死 30 名宫女太监。这些不幸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被命运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宫殿的角落里,宫女太监们颤抖地聚集在一起,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 索尼面色冷峻,手持圣旨,一步步走向这些无助的人们。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使命的坚定。 宫女们泪流满面,太监们则脸色苍白,他们纷纷向索尼求情,但一切都无济于事。索尼的心中或许也有一丝无奈,但他深知自己无法违背圣旨。 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30 条生命在瞬间消逝。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这悲惨的一幕,让人不忍直视。 宫廷的冷酷与无情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而这 30 名宫女太监,只能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他们的生命如同尘埃,被轻易抹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哀怨。 在庄严肃穆的皇宫中,皇贵妃的丧礼正在举行。尽管她并非皇后,但皇上破例以皇后的身份为她举行丧礼,并宣布行国丧,以示对她的尊崇与悼念。 皇宫内外一片悲痛,宫廷乐队奏起哀婉的乐曲,宫女们身着素服,默默地为皇贵妃守灵。葬礼的规模极其盛大,各项仪式庄重而繁琐,以表达对皇贵妃的深切哀思。 皇上朱笔批下的诏书,用蓝色的墨汁书写,这是一种特殊的仪式。朱批通常代表着皇权的威严与决策,而蓝批则透露出皇上内心的悲痛与追思。诏书中对皇贵妃的功绩和美德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表达了皇上对她的深切怀念之情。 整个宫廷都沉浸在悲伤之中,人们默默地为这位逝去的皇贵妃祈祷,希望她在来世得到安息。这场特殊的丧礼,不仅是对皇贵妃的缅怀,更是皇上对她的深情告白,展示了皇室家族中复杂而深厚的情感。 在景山,一场庄严肃穆的葬礼正在举行。皇贵妃的三七之期,火化仪式盛大而庄重。灵堂布置得华丽而典雅,弥漫着凝重的气息。众人身着素服,神情哀伤,默默地为这位尊贵的皇贵妃送行。 火化的场面壮观而震撼,火焰熊熊,映照出人们脸上的悲痛。烟雾升腾,仿佛是皇贵妃灵魂的升华。整个景山都被这场葬礼的庄重氛围所笼罩,人们沉浸在对皇贵妃的追思之中。 葬礼的规模之大,令人咋舌。从入关以来,这场葬礼无疑是排场最大的。旌旗招展,仪仗队整齐划一地行进,彰显着皇贵妃的尊贵地位。送葬的队伍绵延不绝,悲声四起,表达着对逝者的深切缅怀。 这不仅是一场葬礼,更是对皇贵妃一生的致敬。她的离去,是朝廷的巨大损失,但她的光辉将永远铭记在人们的心中。在这排场盛大的葬礼中,人们用最高的规格,向这位逝去的皇贵妃致以最后的敬意。 红豆生南国,生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自清皇贵妃薨逝,顺治帝便如失魂落魄般,整日郁郁寡欢。 这日,他手持皇贵妃亲手绣的荷包,心情格外激动。荷包上的针线细腻入微,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诉说着皇贵妃的深情厚意。他轻轻抚摸着荷包,感受着那细腻的丝线在指尖流转,仿佛能够触摸到皇贵妃的温柔与关怀。 他凝视着荷包上精美的图案,仿佛看到了皇贵妃在绣制时的专注与用心。那针法犹如行云流水,色彩斑斓而和谐,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荷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那是皇贵妃喜欢的味道,让他感到一种宁静与安心。 这个荷包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件物品,更是皇贵妃对他的信任与爱意的象征。他将荷包小心翼翼地佩戴在身上,仿佛皇贵妃的陪伴时刻与他同在。他知道,这个荷包将成为他生命中的宝贵财富,永远珍藏在心底。 顺治帝身着龙袍,面容憔悴,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哀伤。他静静地坐在龙椅上,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曾经,他与皇贵妃的爱情如烈火般炽热,但如今,一切都已结束。 皇贵妃的离去,让顺治帝的心如同破碎的镜子,无法再恢复完整。他的眼神空洞,仿佛透过这尘世,看到了皇贵妃的身影。他终日沉浸在悲痛之中,对朝政不理不睬,宫廷中的大臣们焦虑不安,但却无可奈何。 顺治帝时常在宫中漫步,回忆着与皇贵妃共度的美好时光。每一处都勾起他对皇贵妃的思念,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她的气息。然而,这一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只剩下他孤独的身影在宫廷中徘徊。 宫廷中的繁华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只剩下对皇贵妃的回忆。顺治帝的心已死,随着皇贵妃的离去而消逝,留下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顺治帝慵懒地坐在龙椅上,眼神迷茫,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突然,索尼心急如焚地闯进宫殿,打破了宁静。 索尼跪拜在顺治帝面前,声音颤抖地禀报:“皇上,郑成功率领大军进攻南京了!”顺治帝的眼睛突然睁大,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喃喃自语道:“郑成功……进攻南京……”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索尼焦急地看着顺治帝,再次叩头,“陛下,南京是我朝的重要城池,若被郑成功攻破,后果不堪设想啊!” 顺治帝微微抬起头,看着索尼,语气平淡地说:“爱卿,你认为该如何应对呢?”索尼挺直身子,答道:“陛下,当务之急应立即调集兵力,加强南京的防守。另派大臣前往南京支援,同时,派使者与郑成功谈判,争取和平解决。” 顺治帝沉默片刻,然后挥了挥手:“就按爱卿的意思去办吧。”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索尼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离去,心中暗暗为国家的命运担忧。 南京,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承载着明朝陪都的辉煌,更肩负着大清国在南方布局的重要使命。 在明朝时期,南京作为陪都,见证了无数的历史变迁。古老的城墙、庄严的宫殿和繁华的街市,都展现着曾经的辉煌与荣耀。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清国的崛起,南京的地位愈发重要。它成为了大清国在南方的战略要地,承载着国家的期望与重托。 索尼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宫廷的回廊。他眉头微皱,心中思索着顺治帝对郑成功之事的态度。走廊两旁的侍卫们恭恭敬敬地立着,仿佛也感受到了索尼的忧虑。 来到太后宫前,索尼整了整衣冠,轻轻叩门。门扉缓缓打开,他踏入宫殿,目光落在太后的身上。太后端坐在宝座上,威严而庄重。 索尼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来,将郑成功之事详细地禀报给太后。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陈述。太后专注地倾听着,不时微微点头,表情严肃。 当索尼禀报完毕,宫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太后思索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坐视不管。索尼,你需速速想办法处理,确保国家的安定。” 索尼恭敬地回答:“遵命,太后。臣定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他眼神坚定,决心为国家的利益而努力。 索尼退出太后宫,心中沉甸甸的。他知道前方的道路并不平坦,但他愿意肩负起这份责任,为国家和皇室尽心尽力。他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宫殿,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第12章 顺治患天花 郑成功和张煌言所率的明军虽然英勇无畏,但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人数众多的清军时,还是渐渐落入下风。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索尼将军的卓越指挥才能。 在这场激战中,索尼充分展现出了他作为一名优秀将领的智慧和果断。他巧妙地运用战术,合理调配兵力,并根据战场形势及时做出调整。同时,四川和杭州等地的都统也纷纷派兵前来增援。这些援兵的加入使得清军如虎添翼,战斗力大增。 随着战局的发展,明军逐渐陷入被动局面。尽管他们拼死抵抗,但终究无法抵挡清军强大的攻势。最终,郑成功和张煌言不得不带领残部撤退,这场战斗以清军的胜利告终。 顺治十七年的冬至,寒风凛冽,天空湛蓝。顺治帝身着华丽的龙袍,率领群臣庄重地走向祭天的祭坛。 祭坛上,香火袅袅,祭品丰盛。顺治帝面带虔诚,手持香火,向苍天敬献,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群臣们紧随其后,肃穆而立,共同表达对上天的敬意。 祭天仪式庄严肃穆,鼓乐齐鸣,群臣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顺治帝站在祭坛中央,他的目光坚定而威严,仿佛与上天相通。 整个场面气势恢宏,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和祝福。在这寒冷的冬日,祭天仪式不仅是对上苍的敬拜,更是对国家繁荣昌盛的美好祈愿。 玄烨难得出宫,心情格外愉悦。作为清朝的皇子一年中仅有3天的假期,分别是冬至、元旦和万寿节,也就是皇上的生日。祭天完毕后他身着便装,与侍从们一同漫步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感受着宫外的热闹氛围。 冬至这一天,阳光明媚,天气寒冷,但这并没有影响人们的热情。街头巷尾弥漫着浓浓的节日气息,商家们张灯结彩,各种冬至特色美食琳琅满目。玄烨饶有兴致地品尝着街边的小吃,与百姓们亲切交谈,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玄烨暂时忘却了宫廷的束缚,体验到了平凡生活的乐趣。他深切地感受到,作为清朝的皇子,不仅要承担治理国家的责任,也要关注百姓的疾苦,才能真正成为一位有作为的君主。 今日,大内侍卫曹玺带着自己的儿子曹寅一同出宫。曹寅年仅六岁,却已生得机灵可爱,与同龄人相比略显聪慧。他与玄烨年龄相仿,二人一见如故,很快便嬉闹在一起。 曹寅穿着一身精致的小袍子,玄烨则着锦衣华服,两人在京城之中你追我赶,欢笑声此起彼伏。他们时而相互追逐,时而又躲迷藏,玩得不亦乐乎。 夜幕笼罩着皇宫,灯火阑珊处,曹玺恭敬地站在玄烨面前。玄烨目光炽热地看着曹寅,曹寅的眼神中透着紧张与期待。 玄烨轻声对曹玺说道:“曹大人,让曹寅留下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是在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 曹玺微微一怔,他明白玄烨的意思,但心中也难免有些担忧。然而,他看着玄烨对曹寅的喜爱,又想到了曹家的未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曹寅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他感激地看了一眼父亲,然后走到了玄烨身边。玄烨微笑着拍了拍曹寅的肩膀,示意他靠近一些。 曹寅感受到了玄烨的温暖,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他知道,这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也是他与玄烨之间特殊情感的开始。 寒风呼啸,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顺治帝听到太监禀报,说索尼慌慌张张的闯进宫来,说有要事求见。顺治帝便在暖阁中,召见了索尼。 索尼神色慌张地跪拜在地上,向顺治帝禀报:“启禀皇上,大事不好,宫外许多人患上了天花,疫情形势严峻。为了皇上的龙体安康,恳请皇上避痘。” 顺治帝听闻此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天花的严重性,一旦感染,生死难料。他眼神坚定地看着索尼,说道:“索尼,朕明白疫情的凶险。但朕不能只顾自身安危,而置百姓于不顾。朕要亲自视察疫情,调配资源,全力救治患病的百姓。” 索尼劝解道:“皇上,您的龙体至关重要,万民所系。若您有个三长两短,天下必将大乱。请皇上以大局为重,暂且避痘吧。” 顺治帝摆了摆手:“朕乃一国之君,当以百姓为先。何况天花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渡过此次难关。” 说完,顺治帝站起身来,披上厚重的披风,毅然走向宫外。他要亲自带领众人,抗击天花,守护百姓的生命健康。 索尼面色凝重,急匆匆地赶往太后的寝宫。他心中焦急万分,因为他刚刚得知京城爆发了天花,而顺治帝和皇子们的生命正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进入寝宫,索尼跪拜在地,向太后禀报这一紧急情况。他语气惶恐地说道:“太后,京城天花肆虐,疫情严重。为确保顺治帝及皇子们的安全,应当让他们出宫避痘。” 太后听后脸色骤变,她深知天花的可怕,也明白索尼的担忧。她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太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索尼,你所言甚是。立刻安排顺治帝及皇子们出宫,寻找安全的地方避痘。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不得有丝毫疏忽。” 索尼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他调集了宫廷的精锐力量,精心策划了出宫的行程和安保措施。在严密的保护下,皇子们离开了京城,前往远离疫区的地方。 一路上,队伍行进得紧张而有序。索尼亲自指挥,不断叮嘱侍卫们要加强警戒,严防天花的传播。顺治帝和皇子们则坐在马车内,神情严肃,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担忧。 他们离开了繁华的京城,踏上了避痘的征程。前方的路虽充满艰险,但他们坚信,只要躲过这场天花灾难,便能平安归来。 顺治帝心情沉重地走在宫外的街道上,曹玺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看到许多百姓身患天花,病情严重,痛苦不堪。顺治帝眼中满是怜悯,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他想起自己的皇贵妃,那位曾经深爱的女子,也正是因为天花而离开了人世。皇贵妃的离去让他心痛不已,而如今看到这么多百姓遭受同样的痛苦,他的内心更是无法平静。 顺治帝停下脚步,注视着一位患病的孩子,孩子的脸上布满了痘疮,眼神中透露出痛苦和无助。顺治帝轻轻抚摸着孩子的额头,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曹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能感受到顺治帝内心的悲痛和对百姓的关怀。他决定尽自己所能,协助顺治帝减轻百姓的痛苦,共同应对这场天花疫情。 顺治帝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回到宫中坐在龙椅上,眼神中透露出对百姓的忧虑。他深知大清国正面临着重重困境,而自己作为一国之君,必须寻找一种力量来拯救百姓。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太监吴良辅身上,吴良辅一直是顺治帝的亲近随从,对他忠心耿耿。 顺治帝深吸一口气,对吴良辅说道:“吴良辅,朕深知百姓之苦,唯有释迦摩尼佛的慈悲力量才能拯救他们。你代朕出家,前往寺庙修行,为大清国的百姓祈福。” 吴良辅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立刻跪下,恭敬地回答:“陛下,奴才愿为陛下和百姓尽一份微薄之力。” 顺治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站起身来,走到吴良辅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相信你的忠诚与慈悲,希望你能在佛法中找到解脱百姓苦难的答案。” 吴良辅叩谢皇恩,然后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显得坚定而决绝。顺治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吴良辅的出家能为大清国的百姓带来希望与福祉。 清晨的阳光透过宫殿的窗户,洒在玄烨和曹寅的身上。玄烨面色苍白,他听说王公大臣的家眷患天花死了很多人,于是问道:“曹寅,你父亲跟你讲过宫外的天花疫情吗?” 曹寅轻声对玄烨说:“三阿哥,听说外面患痘者甚多,死了很多人。”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疫情的担忧。 玄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天花的可怕。他抬起头,看着曹寅,缓缓说道:“这疫情的确令人忧心,我们必须加强防护,确保宫中的安全。” 宫殿内一片宁静,只有两人的对话在空气中回荡。玄烨的声音坚定而沉稳,显示出他作为皇子的责任与担当。 曹寅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时光荏苒,转眼间元旦将至。在这大清国的盛大节日里,皇帝身居正殿,接受着群臣的朝贺。殿内张灯结彩,弥漫着喜庆的氛围。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群臣。他身着华丽的龙袍,头戴珠帘冠冕,尽显威严。随着司仪的唱喏,各种礼仪依次进行,皇帝庄重地完成着每一个环节。 接下来,户部官员呈上本年全国的府库银两、人口税负通报。皇帝仔细审阅着每一项数据,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他深知这些数字背后代表着国家的繁荣与稳定,也关系着百姓的生计。 通报结束后,皇帝与群臣商议着未来的国策。他强调要开源节流,合理调配资源,减轻百姓的税负。同时,要加强国家治理,推行廉政,以确保国家的长治久安。 元旦的朝会在庄重而热烈的氛围中结束。皇帝离开正殿,心中思绪万千。他肩负着国家的重任,决心在新的一年里带领大清国走向更加繁荣昌盛的未来。 顺治十八年的大年初一,清晨的皇宫格外宁静,而太后的寝宫前,一众宫女和太监们却焦急地等待着。按照惯例,顺治帝此时应该早已起身,前来给太后请安。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顺治帝的寝宫却没有丝毫动静。 太监们终于忍不住,轻轻呼唤着顺治帝,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们的声音渐渐变得急切,却依旧没有听到顺治帝的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每个人的心头。 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后那里,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心中充满了担忧。天花,这个可怕的疾病,曾经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如今竟然降临到了她的儿子身上。太后心急如焚,立刻命令太医们前往顺治帝的寝宫诊视。 寝宫内,顺治帝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脸上布满了红疹,呼吸微弱。 太后快步走进顺治的寝宫,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顺治,他的脸上布满了天花的红疹,神情憔悴。太后的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她快步走到顺治床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苦命的孩子,你怎么样了?” 顺治听到太后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虚弱和迷茫。他看着太后,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声音沙哑地说:“母后,儿臣没事......”太后看着顺治的样子,心如刀割,她轻轻抚摸着顺治的额头,仿佛能给他带来一丝安慰。 顺治用尽力气抬起手,擦掉太后眼角的泪水,“母后,莫要伤心,儿臣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太后紧紧地握着顺治的手,泪水不停地流淌。 整个寝宫弥漫着悲伤的气氛,太后的心痛和顺治的坚强相互交织,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太后满脸泪痕,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不停地流淌,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和自责,喃喃地说道:“当时让你去避痘,你却去灾区视察,如今你染上天花,可如何是好啊。”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崩塌。她颤抖的手指紧紧地握着,似乎想要抓住一丝希望,但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在这一刻,太后的内心被痛苦和悔恨所淹没,她后悔当初没有坚持让他去避痘,后悔没有保护好他。而他的无私和勇敢,在这一刻也越发显得珍贵和令人心痛。 整个场景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氛围,让人不禁为这不幸的命运而叹息。 第13章 皇帝病危 顺治帝脸色苍白,但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他轻轻地对太后说:“母后,您不必担心,朕没事的。”太后眼中满是关切,她紧握着皇上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政务之事,就先交给索尼吧。他是一位能干的大臣,您可以为朕把关,确保一切顺利进行。”顺治帝的声音中带着信任。 太后点了点头,“皇上放心养病,朝廷之事,哀家会与索尼一同打理。待皇上龙体康复,再亲理政务。”她的语气坚定而温柔。 顺治帝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对太后的依赖和感激。 太后轻抚着皇上的手,安慰道:“皇上要好好休息,调养身体。母后会祈求上苍保佑皇上早日康复。” 在这一刻,顺治帝与太后之间展现出一种深厚的亲情。 他们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宫廷中的种种挑战。 尽管顺治帝身体不适,但他对太后的信任以及太后对他的关心,让人们感受到了皇室家庭中的温暖与团结。 玄烨得知皇上竟然得了天花这种绝症,心中焦急万分,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难安。 他顾不上其他事情,立刻飞奔至皇帝寝宫看望顺治帝。 进入寝宫后,玄烨径直冲向顺治帝的床榻边,眼中满是关切之情地问道:“父皇,您现在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儿臣来迟了,请父皇恕罪!” 顺治帝看着眼前孝顺懂事的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并虚弱地回答道:“孩子啊,不必担忧,父皇没事……”然而话还未说完,便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玄烨接着说道:“儿臣曾染上天花恶疾,那病发作起来真是疼痛难耐啊!然而,幸得苏麻姑姑熬制的小米粥,喝下后便觉得身体舒缓许多。恳请父皇也尝一尝这美味的米粥,相信定会对龙体有益。”顺治帝听后微微一笑,回应道:“哈哈,朕亦对此粥有所耳闻,今日倒真有兴致品尝一番。如此甚好,你快快前去传唤苏麻姑姑前来煮粥吧!” 支开玄烨后顺治帝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吴良辅听闻顺治帝患天花后马上赶回,见到顺治帝后说:“皇上,您要好好休息养病,奴才代您出家,释迦摩尼佛会保佑皇上的。” 顺治帝此时接连见了太后和玄烨,似乎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说话了,点点头顺治帝闭上了眼睛,静静地躺着。吴良辅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顺治帝憔悴的面容,心中充满了忧虑。 不久,苏麻姑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进来了。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顺治帝床边,轻轻地呼唤着:“皇上,粥来了。” 顺治帝慢慢睁开眼睛,示意苏麻姑姑将粥递给他。他喝了几口,顿时觉得喉咙滋润了一些,咳嗽也稍微减轻了。 喝完粥后,顺治帝再次躺下,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皇上安心歇息吧,奴才会一直守在这里。”吴良辅轻声说道,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守护着顺治帝。 苏麻喇姑面色凝重地回到太后的寝宫,屈膝跪地,低头禀报:“太后,奴婢适才探望了皇上,发现皇上的病情与当年三阿哥的有所不同,似更为严重。” 太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紧握,眼神中透露出担忧和焦虑。她焦急地问道:“具体情况如何?有何症状?” 苏麻喇姑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镇定,回答道:“皇上的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时常陷入昏迷。太医们束手无策,奴婢着实担忧皇上的安危。” 太后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泪光,她深知皇帝的健康关系到国家的稳定和未来。她下定决心,说道:“务必全力救治皇上,不惜一切代价寻找良方。同时,加强宫廷的戒备,以防有人趁虚而入。苏麻喇姑,你要时刻守在皇上身边,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禀报。” 苏麻喇姑磕头应道:“谨遵太后旨意,奴婢定当尽心尽力,守护皇上周全。” 太后微微点头,示意苏麻喇姑起身。她暗自祈祷,希望皇上能够战胜病魔,早日康复。 正月初三日,顺治帝躺在龙榻上,脸色苍白,眼神迷茫。他缓缓睁开眼睛,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一旁的宫女和太监们见状,急忙上前侍候。 顺治帝的声音微弱而坚定:“请太后来。”众人不敢怠慢,赶忙去请皇太后。 皇太后匆匆赶来,满脸关切地走到顺治帝床边。顺治帝看着太后,用尽力气说道:“母后,朕要传位于安亲岳乐。”太后听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顺治帝的呼吸声和太后的思考声。太后深知这是顺治帝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但传位之事事关重大,她需要时间去思考和权衡。 最终,太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这是顺治帝对国家未来的安排,也是他对安亲岳乐的信任。而这一刻,整个宫廷都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变革。 顺治表情沉重,眼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悲愤。他微微颤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的回忆。 “朕虽年少即位,却饱受摄政王的欺压。他视朕如无物,操控朝局,让朕无法施展拳脚。”顺治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他稍稍停顿,接着说道:“若是将皇位传于朕的阿哥,难保不会重蹈朕的覆辙。他们可能会成为摄政王的傀儡,无法自主决策,国家也将陷入混乱。”顺治的眼神中流露出对未来的担忧和不安。 顺治的目光落在了太后身上,岳乐一直是他的得力支持者,也是他心中可靠的人选。 “安亲王岳乐是一位智勇双全、忠诚可靠之人。唯有他,朕才能放心将这江山交予他手。”顺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和期望。 说完,顺治微微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他深知自己的决定关系到国家的未来,但他相信岳乐能够担当起这一重任,引领国家走向繁荣昌盛。 太后坐在宫殿中的宝座上,面容严肃,思考片刻后,她目光投向顺治帝,语气坚定地说道:“皇家正统,皇室血脉不容有失。当年多尔衮与豪格之争,局势紧张,而索尼提出须先帝之子继位,方可维持皇室血脉的纯正。” 顺治帝微微皱眉,倾听着太后的话语,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思索之色。 太后继续说道:“这是祖宗家法,也是皇室的传统。我们必须坚守这一原则,以确保皇位的正统传承。” 顺治帝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太后的意思。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肩负着重大的责任。 宫殿中一片静谧,只有太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皇室血脉的重视和对正统的坚守。 太后眼神凌厉,扫视了一圈宫女太监,他们便纷纷低头退出宫外。待屋内只剩太后与顺治二人,太后才开口道:“若阿哥们继位,我依然是太后,你依然是皇上,可岳乐继位……”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深意,让顺治不禁陷入沉思。 顺治心中一震,他明白太后的意思。岳乐是太后的侄子,若他继位,太后将不再是太后,而自己的地位或许会受到影响。他凝视着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太后的语气带着丝丝严厉,她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她继续说道:“若岳乐继位,你可曾想过你的儿子和嫔妃们会有怎样的命运?他们将处于何种境地?还有你的母后,她又将被置于何地?你觉得索尼和王公大臣们会轻易答应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打着对方的心,太后的质问让人无法回避。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局势的清晰洞察和对可能后果的担忧。对方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着太后所言的深意。 太后的表情严肃而坚定,她深知权力交替的复杂性和敏感性。她的话语不仅仅是一种警告,更是对未来的思考和对局势的评估。周围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儿臣明白太后的顾虑,但继位之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顺治缓缓说道。 太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她知道顺治并非愚钝之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皇儿所言甚是,此事的确需要慎重考虑。但无论如何,皇室的稳定和江山的社稷才是最重要的。”太后语重心长地说。 顺治颔首,表示认同。 他知道,在这权力的旋涡中,他必须小心谨慎,才能保住自己的皇位,维护皇室的尊严。 第14章 顺治托孤 顺治帝眉头微皱,目光中透着一丝忧虑。太后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继承人的选择关系着王朝的未来,这让他倍感压力。 顺治帝躺在龙榻之上,召见了索尼和汤若望。他的声音中带着坚定,又似乎夹杂着一丝犹豫:“朕召见你们,是想询问关于继承人之事。太后方才所言,朕深以为然。” 索尼跪地叩首,他的神情庄重而严肃,说道:“陛下,继承人之事事关重大,需慎重考虑。”顺治帝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汤若望的眼神中透着睿智,他轻声说道:“陛下,据臣观察,玄烨出过天花,这或许是他的优势。”顺治帝的目光落在汤若望身上,似乎在思考着他的话。出过天花的玄烨,也许真的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画面渐渐安静,顺治帝的心中却波澜起伏。他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为了王朝的未来,他必须做出选择…… 在明万历年间,汤若望自德国人远渡重洋,抵达了神秘的中国。当时,明朝正走向灭亡,而汤若望却迎来了他人生的新机遇。 进入大清后,汤若望凭借着他对历法的精通和广博的见识,担任了历法官这一要职。他的才华和专业知识深受顺治皇帝的信任,二人时常一同探讨天文历法,汤若望的见解令顺治皇帝对他赞赏有加。 在宫廷中,汤若望的身影时常出现在顺治皇帝的左右。他与皇帝一同观测天象,研究历法的精确,为国家的天文事业贡献着自己的智慧。汤若望的到来,如同一股清风,为大清带来了新鲜的思想和知识,也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顺治帝微微皱起眉头,听着汤若望讲述着玄烨的情况。汤若望声音低沉而坚定,将玄烨出过天花这一关键信息告诉顺治帝,强调这使他成为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 顺治帝的目光中透露出思索之色,他深知天花的严重性,也明白这对皇位继承的重要意义。而当听到玄烨聪明机灵时,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欣慰,对这个年幼的儿子产生了更多的关注。 太后对玄烨的深爱也在顺治帝心中引起了共鸣,他明白太后的期望和情感。然而,顺治帝的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担忧,玄烨的年幼使他面临着巨大的责任和挑战。 整个场景氛围肃穆而紧张,顺治帝在思考着皇位继承的决策,而汤若望的话语则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波澜。这个画面展现了皇室内部的复杂情感和重大决策的压力。 顺治帝眉头紧蹙,目光坚定地看着索尼,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忧虑。“索尼,朕考虑将玄烨立为太子,但他还年幼,需要有人辅政。朕不想让皇室王爷担任此职,以免重蹈多尔衮的覆辙。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索尼神色凝重地回应道:“陛下,微臣明白您的担忧。辅政之职关系到国家的未来,必须慎重选择。臣认为,可从朝廷中挑选德才兼备、忠诚可靠之人担任辅政之职。” 顺治帝微微点头,似乎在思考索尼的建议。他叹了口气说道:“朕也曾考虑过朝廷中的大臣,但人心难测,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被权力所腐蚀?” 索尼躬身道:“陛下,臣相信在众多大臣中,定有忠良之士。我们可以通过严格的考核和观察,选拔出合适的人。同时,设立监督机制,确保辅政者不会滥用权力。” 顺治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好吧,索尼,此事就交由你负责。务必选拔出合适的辅政之人,以保我大清江山稳固。” 索尼领命,他深知肩上的责任重大,决心不辜负顺治帝的信任,为玄烨物色一位合适的辅政者,辅佐年幼的帝王,引领大清走向繁荣昌盛。 顺治帝、索尼和汤若望三人神色凝重,他们秘密锁定玄烨为继承人后,决定请来太后,向她禀报这一重要决定。 太后端坐在宫殿中,面容慈祥但不失威严。顺治帝恭敬地向太后行礼后,说道:“禀太后,朕欲立玄烨为太子,但辅政大臣的人选,朕仍需与您商议。” 太后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皇帝的顾虑。她深知辅政大臣的重要性,这个职位关系到王朝的未来。 索尼和汤若望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索尼说道:“太后,臣认为辅政大臣必须德才兼备,能够辅佐新皇,维护朝纲。”汤若望则建议道:“臣以为,辅政大臣不仅要有才干,更要有忠诚之心,方能为新皇所用。” 太后沉思片刻,说道:“诸位所言甚是。辅政大臣的人选需慎重考虑,不可轻率决定。”她看着顺治帝,继续说道:“皇帝,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顺治帝点点头,道:“朕心中已有几个人选,但还需进一步考察。”太后表示赞同,她知道皇帝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最后,顺治帝、索尼和汤若望与太后共同商讨了辅政大臣的具体人选和职责。他们决定在未来的日子里,密切关注玄烨的成长,为他提供最好的教育和指导,确保他能够成为一位杰出的皇帝。 太后端坐在宫殿的宝座上,面容严肃,眼神坚定。她挥手让身边的宫女和太监们退下,只留下顺治帝在殿中。 顺治帝躺在龙榻之上,望向太后的身上。 太后缓声道:“索尼乃是四朝元老,经验丰富,确实可以为皇所用。但他一人独掌朝纲,权力过于集中,必然会滋生祸端。我们必须想办法对他加以牵制,以保持朝廷的平衡。” 顺治帝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太后的意思。 太后继续说道:“你身为天子,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被权臣左右。要善于运用权力,懂得制衡之术,如此方能确保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 顺治帝躺在龙榻之上,认真聆听着太后的话语,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万分钦佩。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晨钟暮鼓,敲击在他的心头。 当太后提到索尼可为首辅时,顺治帝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建议表示认可。他深知索尼的才能和忠诚,认为他是担当此重任的不二人选。 接着,顺治帝的目光转向窗外,他不禁想起鳌拜在危急关头的英勇表现,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于是,顺治帝当即表态:“索尼可为首辅,鳌拜救过先帝之命、又为朕与多尔衮决裂,其人忠。鳌拜亦可做辅政之臣。”他的声音中带着坚定和决断,仿佛在向众人宣告他对这两人的信任和重视。 顺治帝眼神坚定,面色严肃地继续说道:“苏克萨哈身为大清的额驸,他举报多尔衮的行为有着莫大的功劳。而遏必隆,作为开国功臣额亦都之子,其母更是朕的姑姑。他们亦可做辅政之臣。”他的声音中带着感慨和敬重。 顺治帝微微仰头,似乎在回忆过去的岁月,接着说道:“他们都是朕的亲信,为大清的稳定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对这两位臣子的赞赏和信任。 在顺治帝的话语中,苏克萨哈的功劳和遏必隆的身世背景被着重强调,这也显示出了他们在顺治帝心中的重要地位。整个场景氛围庄严肃穆,顺治帝的话语坚定有力,让人不禁对这两位臣子充满了敬意。 顺治帝躺在龙榻之上,面色凝重,他的目光扫过太后。他着重强调苏克萨哈的功劳,对他的智勇和忠诚赞不绝口。同时,顺治帝也提及了遏必隆的身世背景,对他的家族背景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然而,当谈到岳乐等王公大臣时,顺治帝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他深知历史的教训,不愿重蹈多尔衮的覆辙,因此决定不将这些王公大臣作为辅助之臣。他明白权力过于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可能导致的后果,宁愿依靠那些真正有能力和忠诚的人。 顺治帝的决定显示了他对治理国家的深刻思考和果断决策。他希望通过这样的安排,能够建立一个更加稳定和平衡的政权,避免权力滥用和内部争斗的发生。殿中的大臣们静静地聆听着顺治帝的话语,他们明白皇帝的用心良苦,也感受到了朝廷局势的严峻。 太后微微颔首,表示对顺治帝所提议的四位辅政大臣表示认可和赞同。她轻声说道:“嗯,此四子皆忠诚勇猛之士,且各有所长、相互制衡,实乃恰当之选也。如此一来,朝廷方可安定无事矣。”说完,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似乎对接下来的朝政充满了信心与期待。 于是太后传旨宣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入宫觐见。四人接到旨意后不敢怠慢,急忙动身前往皇宫。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殿外。 进入殿内后,四人齐齐跪地,向顺治皇帝行大礼。顺治帝躺在龙榻之上,目光扫视着下方的四位大臣。待四人行礼完毕,顺治帝并没有让他们起身,而是直接开口说道:“朕自知大限将至,欲立下遗诏,将皇位传给三阿哥玄烨。他年纪尚小,还需要诸位爱卿的辅佐和教导。你们皆是我朝的忠臣良将,希望今后能够尽心尽力地辅佐新君,共同治理好这天下。” 说完这些话,顺治帝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心中有许多感慨。而跪在地上的四位大臣则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们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也明白这是皇上对他们的信任与期望。沉默片刻后,索尼率先表态道:“微臣等定当谨遵圣上旨意!竭尽所能辅佐新君,绝不让圣上失望!”其他三人也纷纷附和,表示愿意全力支持玄烨登基称帝,并协助他管理国家政务。 接着,太后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然辅政大臣责任重大,须时刻以江山社稷为重,尽心尽力辅佐新君,不可有丝毫懈怠之心。若有人胆敢心怀不轨、图谋私利,则严惩不贷!” 顺治帝连连称是,并表示定会牢记太后教诲,与四位辅政大臣共同努力,治理好国家。随后,他转身看向四位大臣,严肃地说:“诸位爱卿,朕今日委以重任,望你们不负朕望,全心全意为国为民!”四位大臣齐声答道:“臣等誓死效忠陛下,必当竭尽所能,保国安民!”四位大臣谢恩后,顺治帝让他们起身赐坐。而后,顺治帝看向太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顺治帝再次开口:“朕还有一事要嘱托各位。玄烨尚且年幼,心性未定,极易受他人影响。故朕希望尔等能引导他走上正道,培养他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此外,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朕担心玄烨日后会受到掣肘。因此,朕决定设立一个监察机构,由诸位爱卿共同推举可信之人担任,以监督朝政,确保玄烨的政令得以施行。” 太后点头表示赞许:“皇帝此策甚妙。如此一来,既能保证朝局稳定,又可防止奸佞之徒趁机作乱。” 四位大臣纷纷应诺,表明定当不负圣托,选出合适之人担任监察之职。 顺治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为了大清的未来,他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安排。 顺治帝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地看着群臣,继续说道:“诸位爱卿皆知,范文程先生乃我朝重臣,其才学智谋,堪称当世翘楚。虽如今已归乡颐养天年,但国家正值用人之际,若能得范先生出山相助,实乃朕之幸事,亦是国家之福。故朕决定,请范先生执掌监察院,望诸位爱卿全力支持与配合。” 说起这范文程,那可是大清国赫赫有名之人。他自幼聪慧过人,饱读诗书,于天聪年间踏入仕途。自入仕以来,屡建奇功,深得先帝皇太极器重。尤其是在铲除袁崇焕一事上,更是展现出了非凡的谋略智慧。 当年,袁崇焕镇守辽东,拥兵自重,对大清构成严重威胁。范文程献计离间崇祯皇帝与袁崇焕,使得袁将军最终含冤受刑。此后,又成功劝降吴三桂、耿仲明、孔有德等人,为大清入关铺平道路。可以说,大清得以君临天下,范文程居功至伟。 多尔衮执政期间,范文程对其种种行为甚感不满,但又不愿屈身事敌、为虎作伥,于是毅然决然地辞官归隐,安享晚年生活。待到多尔衮离世后,顺治皇帝念及范文程往日功勋卓着,特地下旨让他恢复原职,并于顺治十年加封太子太保一职。 此后数年间,范文程仕途顺遂,一路高升。至顺治十四年时,更是官阶再晋一阶。不仅如此,顺治皇帝还特意派遣宫廷画师为范文程绘制肖像画,并将这幅画像悬挂于宫中,以便自己能够时常瞻仰。由此可见,顺治皇帝对于范文程的信任程度已然超乎寻常,甚至不在索尼与鳌拜等权臣之下。 而索尼、鳌拜等人深知顺治皇帝对范文程的器重,自然也不敢轻易去招惹这位备受宠信的大臣。毕竟,有范文程在此坐镇,可以有效制衡他们四人,这无疑是一种高明之举。太后以及索尼等人对此心知肚明,对顺治皇帝的智谋越发钦佩有加。 如今,顺治帝欲请这位功勋卓着的老臣再次出山,执掌监察院,无疑是对他能力的高度认可。而众大臣闻此消息,亦纷纷表示赞同,愿倾尽全力协助范先生,共同维护朝纲清明。 索尼鳌拜等四人跪下表示:“奴才当尽心竭虑辅佐幼主,并配合范文程先生监察” 第15章 顺治遗嘱 玄烨得知顺治帝龙体欠安、病势加剧后心急如焚,泪流满面地奔向顺治寝宫探望。他一见到病榻上憔悴不堪的顺治帝便扑上前去,紧紧握住顺治帝那虚弱无力的手,声泪俱下地说道:“父皇啊!您一定要好起来呀,儿臣不能没有您啊!您可是我们大清朝的顶梁柱,只要有您在,咱们国家就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求求您了父皇,快快战胜病魔吧!” 顺治帝看着眼前悲伤过度的玄烨,心中满是怜爱与不舍,但却又无能为力。他努力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玄烨的额头和头发,用微弱而坚定的声音安慰道:“皇儿莫要太过伤心难过,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朕相信以你的聪慧才智定能将这江山社稷治理得井井有条……咳咳……只是朕恐怕时日无多无法亲眼见证那一天的到来了……”说到此处顺治帝不禁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也越发苍白。 玄烨急忙替顺治帝抚背顺气,眼中满是担忧之色,“父皇,您一定会没事的。儿臣已经长大了,定当全力以赴打理好朝政,不辜负您的期望!” 顺治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咳咳......朕便放心了......。” 顺治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语重心长地对眼前之人说道:“联特意为你挑选了一位德才兼备的老师、一位能担重任的股肱之臣和一位备受尊崇的朝廷重臣。这其中,陈廷敬品行高洁,可称得上是帝王之师,你应当虚心向他求教,多多学习!而资深大臣范文程则是我朝的栋梁之材,如果那四位辅助朝政的大臣心怀叵测,有范文程在此坐镇,即使他们权势滔天,也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至于索尼,他可是历经四代君主的元老级人物,更是朕的心腹爱卿,地位显赫,权力重大,必定能够尽心尽力地辅佐于你。” 玄烨用手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但倘若范文程先生离世,还有谁能够掌控住这四位权臣呢?” 顺治皇帝微微皱起眉头,深深地叹息一声后回答道:“虽然朕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出现,但好在还有皇太后稳坐紫禁城中。只要有她在,便无人敢滋生事端、惹是生非。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太后定会出手相助于你。”说完这些话,顺治皇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 玄烨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此时的自己还过于年轻,需要更多的历练和成长。而皇太后作为宫廷中的权威人物,确实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和影响力。 “儿臣明白了,多谢父皇指点。今后儿臣定会加倍努力,不辜负父皇和皇太后的期望。”玄烨语气坚定地说道。 顺治皇帝看着玄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位有担当的君主。 “吾儿,大清的未来就托付于你了。愿你能继承朕的遗志,开创盛世,造福百姓。”顺治皇帝又咳嗽一连串,随后说道:“你的兄弟姐妹,和太后母妃都托付于你,你做了一国之君,国要守住,家更要守护好啊!” 顺治皇帝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玄烨,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与赞赏之情。他深知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曾经稚嫩懵懂的幼子如今已茁壮成长为一名心怀天下、智勇双全且敢于担当大任的年轻帝王。 “吾儿啊……”顺治皇帝轻声呢喃道,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却充满力量感,仿佛蕴含着无尽期望与嘱托一般响彻整个宫殿,“大清帝国的未来便交托予你手中啦!望你莫负朕之所望,勇挑重担,继往开来,开创新纪元,福泽万民!” 言罢,顺治皇帝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继续说道:“你不仅肩负治国理政之重任,还需守护好皇室家族成员——你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以及皇太后与太妃们皆有赖于你悉心照料关怀呀!身为一国之君既要保疆卫国也要护佑家人周全呐!”语重心长而饱含深情,使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落泪纷纷低头垂首表示谨遵圣谕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心。 顺治帝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接着说道:“自清兵入关至今已有一十八载,然而这天下却仍未平定。云南缅甸地区,大明遗臣朱由榔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称帝;西南沿海一带,郑成功率领部下四处袭扰,让人不得安宁。蒙古自从林丹汗离世后便分裂成多个部落,彼此之间纷争不断、战火四起。尽管汉人们已被迫剃发易服,但要想真正收服他们的心谈何容易啊!此外,西北之地如今也深陷于佛教各派别的明争暗斗之中。而我大清朝内部的八旗更是内乱频生、动荡不安。皇儿啊,待你登基之后,肩上所背负的担子将会无比沉重啊!” 玄烨目光坚定地看着顺治帝,“儿臣明白,父皇。但儿臣认为,攘外必先安内。当下,八旗内部动乱应优先解决。儿臣会派可信之人前往各旗,调查动乱缘由,并想办法平息。同时,儿臣也会重用贤臣,推行改革,整饬吏治。只有内部稳定,才能更好地应对外部的挑战。” 顺治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吾儿所言极是。不过,此事务必小心处理,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引起更大的乱子。” 玄烨颔首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关于南明和郑氏势力,儿臣打算采取怀柔政策。先招安朱由榔,若他不肯归降,再出兵征讨也不迟。对于郑成功,可派出使者与其谈判,寻求和平解决之道。 ”顺治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如此甚好。不过,对蒙古各部,不可掉以轻心。需派得力干将镇守边关,加强防御。”玄烨拱手道,“儿臣知晓。儿臣会视情况调整边防部署,确保北疆安全。” 顺治帝听着玄烨如成年人般回话,心中暗自惊叹此子天赋异禀,远超常人。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轻声说道:“玄烨啊,今日朕与你所言之事,乃是咱俩之间的机密。你需牢记于心,绝不可泄露半句。在你尚未亲政之前,便静心观察诸位辅政大臣如何理政,向他们虚心求教。待到你亲临朝政之时,方可将今日所学逐一付诸实践。”语重心长地嘱咐完后,顺治帝轻轻拍了拍玄烨的肩膀,表示对他寄予厚望。 玄烨面色凝重地双膝跪地,低头垂目,声音坚定而沉稳地说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今日父皇对儿臣的谆谆教诲,犹如晨钟暮鼓般振聋发聩,令儿臣受益匪浅。儿臣定当将其铭记于心,并深深烙印于灵魂深处,绝不会向任何第二人透露半句!哪怕山崩地裂,海枯石烂,此誓永不改变!”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毅和忠诚的光芒,仿佛在向天地发誓一般庄重严肃。 顺治帝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和赞赏之意,他满意地注视着眼前聪明伶俐、气宇轩昂的玄烨,轻声说道:“孩子啊,快快前去邀请你皇祖母前来养心殿。去吧,但切记要恭敬有礼,不可有丝毫怠慢之心。”说完这些话后,顺治帝挥了挥手示意玄烨退下。 玄烨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表示明白父亲的旨意。他转身离去时步伐稳健而坚定,心中暗自思忖道:此次召见皇祖母定有重要之事相商,我必须全力以赴完成使命。于是他加快脚步向皇宫深处走去...... 顺治帝龙体欠安、病入膏肓,太后忧心忡忡,哪有心思在宫中久留?正当她心烦意乱之际,恰巧在养心殿附近偶遇玄烨。听闻顺治帝传唤自己前去觐见,太后立刻率领一众宫女和太监匆匆忙忙地赶往养心殿。 进入殿内,太后屏退左右侍从,快步走到顺治帝床榻前。当她看到顺治帝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时,心中一阵酸楚,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心疼地哭泣着问道:\"皇儿啊!难道你已经将一切都告诉玄烨了吗?可还有什么要对母后交代的呢?\" 太后的声音充满关切与焦急,仿佛希望能从顺治帝口中得到一丝安慰或指示。然而,顺治帝只是微微睁开双眼,眼神空洞无神,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母后……莫要伤心过度……保重身体……\" 说完这句话,顺治帝又闭上眼睛,气息微弱得让人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太后见状哭得更厉害了,但也只能默默祈祷上苍保佑顺治帝能够转危为安。 顺治帝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母后啊!朕即将离开人世,而玄烨年纪尚小,未来还需要您多多关照和教导。想当年,朕年仅六岁便登上皇位,那时多亏了母后您不辞辛劳、倾尽全力地帮助朕克服重重困难,才得以成就如今大清国的繁荣昌盛。然而,儿臣却未能如您所愿,成为一代明君,反而又将这千斤重担留给了您——一个年仅八岁的少年皇帝以及这个千疮百孔的江山社稷。” 他的声音充满了愧疚与无奈,眼眶渐渐湿润起来。太后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她轻轻拍了拍顺治帝的手,安慰道:“皇儿莫要自责,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玄烨聪慧过人,定能担当大任。而哀家也会竭尽所能,辅佐新皇,守护好大清的江山。” 顺治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虽然自己无法再陪伴玄烨成长,但有太后这样坚强睿智的母亲在,玄烨一定能够茁壮成长,成为一名出色的君主。而他所牵挂的大清国,也必将会在新一代皇帝的统治下迎来更加辉煌的明天。 顺治帝神色凝重地说道:“爱新觉罗一族之王公大臣,若有违母后旨意者,母后可随意处置。每有新君交替,必有心怀叵测之徒跳梁,妄图谋一己之私。昔日,若非索尼与鳌拜率八旗子弟死守皇宫,多尔衮岂会应允我为太子继承大统。今又值幼主即位,儿臣忧交接之程不明,恐多尔衮之事复现耳!”其声中满是忧虑与不安,似已预见危机将至。皇太后则静静聆听儿子所言,眼眸中闪着坚定之光,示意定当全力支持守护新皇之位。 太后面容憔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坚定。她微微颤抖的嘴唇喃喃地说道,仿佛是在对自己,也仿佛是在对整个大清国说话。 “你把这千金的重担,交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和一个老迈的妇人。”她的声音中带着感慨,似乎在叹息命运的无常。孩子的天真无邪和妇人的衰老无力,与这千斤重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太后的眼神中并没有丝毫的退缩。她紧紧地握着扶手,仿佛在告诉自己要坚强。“但是咱大清国,会越来越好。”这句话像是一句誓言,又像是一种期望。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力量,让人感受到她对国家未来的坚定信心。 在这一刻,太后的形象变得高大而威严。她身上散发着一种使命感,尽管面临着巨大的困难,但她坚信大清国一定会走出困境,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顺治帝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自信和满足。他微微仰头,仿佛在与已逝的父皇对话。 他的声音中带着感慨和兴奋:“朕若在九泉之下见到父皇,定会开心地告诉他,我们大清入关了!”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仿佛看到了大清军队入关时的威武之势,看到了天下一统的壮丽景象。 他接着说道:“朕实现了他的遗志,统一了全中国!”语气坚定,充满了对自己成就的自信。 顺治帝的目光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许,他似乎在想象着大清更加繁荣昌盛的景象。他相信,在他的治理下,大清将迎来一个新的辉煌时代。 第16章 顺治驾崩 顺治十七年正月初七卯时初刻,顺治感觉自己大限已到,火速召见礼部侍郎王熙、九门提督麻勒吉、内大臣索尼,顺治口述遗诏,王熙纪录,麻勒吉和索尼倾听。顺治边说边流泪,口述自己十四条大罪,册封三阿哥玄烨为太子。王熙边哭边将遗诏读了一遍,顺治听完后,君臣四人齐声痛哭。 顺治十七年正月初七清晨,天还未亮透,雾气弥漫着整个紫禁城。卯时初刻,顺治皇帝突然感到一股无法抵挡的疲惫涌上心头,他深知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在这紧急关头,顺治毫不犹豫地召唤来了礼部侍郎王熙、九门提督麻勒吉以及内大臣索尼。他们匆匆赶到顺治的寝宫,脸上都带着沉重的神情。 顺治强打起精神,用虚弱的声音开始口述遗诏。王熙紧张而专注地记录着每一个字,麻勒吉和索尼则静静地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顺治一边诉说,泪水不禁夺眶而出。他坦诚地列举出自己的十四条大罪,对自己过去的行为表示深深的懊悔和自责。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坚定地宣布要册封三阿哥玄烨为太子,希望他能够继承皇位,带领国家走向繁荣昌盛。 王熙含着泪,将遗诏缓缓念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在场众人的心灵。当顺治听完后,君臣四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齐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回荡在宫殿之中,仿佛诉说着无尽的哀伤与不舍。在这一刻,他们共同缅怀这位伟大的君主,也为未来的命运担忧着…… 顺治帝遗诏敲定之后,王熙便奉旨开始动笔书写这份重要的诏书。他深知这不仅是一项简单的任务,更肩负着历史的重任。 紧接着,顺治帝陆续召见了朝中重臣鳌拜、遏必隆、苏克萨哈以及索尼。这些大臣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依次进入养心殿,接受皇帝的召见。起初,顺治帝分别与每位大臣单独交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竟将四位大臣同时召集到御前。 在那宽敞而庄重的养心殿内,五位君臣相对而坐,气氛显得格外凝重。他们谈论的话题讳莫如深,旁人无从知晓其中详情。或许是关于国家未来的大政方针,亦或是宫廷内部的权力纷争;也许是对继承者的嘱托和期望,又或者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谋划……总之,这段对话被严密地封锁在养心殿内,成为一段永恒的谜团。 就这样,近一个时辰过去了,五个人的会谈才终于结束。至于顺治帝究竟向他们说了些什么,讲述了哪些事情,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晓。而后来者只能凭借想象去揣测那段历史背后隐藏的真相。然而无论如何,这次神秘的会面无疑给当时的朝廷局势带来了深远影响,并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历史发展的轨迹。 四位辅政大臣缓缓退出养心殿之后,顺治帝略作沉思,然后轻声唤来了范文程先生。范文程步入殿内,见到顺治帝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可言,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悲从中来,涕泪横流:“圣上啊圣上!微臣不过区区两年未曾觐见圣颜,岂料陛下竟然病得如此沉重。” 顺治帝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缓地说道:“范先生不必太过悲伤,朕的身体状况并无大碍。想当年,若不是依仗先生您这位历经三朝的股肱之臣全力辅佐,我大清朝又怎能巧妙地施展离间之计铲除袁崇焕这个心腹大患?更谈何成功招安耿仲明和孔有德二位猛将,以及巧用智谋让吴三桂心悦诚服地率军入关归顺呢?” 范文程听了顺治帝的话,连忙跪地叩头,“陛下洪福齐天,定能早日康复。只是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朝中诸事还需陛下多多费心。” 顺治帝摆了摆手,“朕已知天命,先生只管尽心辅佐新君即可。”说完,顺治帝看向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先生觉得朕的几位皇子中,谁最适合继承大统?” 范文程心中一惊,他知道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陛下的子嗣皆是人中龙凤,实难分高下。不过,立储之事事关重大,还需陛下仔细斟酌。” 顺治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先生说得甚对,三阿哥玄烨天赋异禀、聪慧过人,朕早已将其立为太子。先生您虽然已经归隐山林,但如今新皇年幼即位,国家大事纷繁复杂,实在离不开先生的辅佐啊!所以朕特意任命索尼、苏克沙哈、鳌拜以及遏必隆这四位爱卿担任辅政大臣,同时也决定重新起用先生您作为监察官员,希望先生能够发挥您的智慧和才能,制衡这四位辅政大臣,确保幼主可以平平安安地度过这段艰难的辅政时期。”他的目光充满信任与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仿佛看到了未来江山社稷的繁荣昌盛。 范文程自从归隐山林之后,便不再过问朝堂政事,一心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然而,今日却接到了顺治帝的托孤之命,这让他感到无比震惊和感动。 面对顺治帝的重托,范文程不禁热泪盈眶,声音颤抖地说道:\"皇上竟然将如此千斤重担托付于老臣,实在令老臣感激不尽!只要老臣尚有一丝气息在,定当竭尽全力守护大清朝的江山社稷,绝不会让任何人在行僭越之事。想当年,老臣忠心耿耿扶保先帝,历经无数风雨;而今,承蒙皇上信任有加,再次委以重任,老臣必当不负所望,继续扶持新君,为我大清国鞠躬尽瘁!在此,老臣叩谢皇上的信任,也感谢大清国给予的厚爱!\" 说完,范文程双膝跪地,向顺治帝行了一个大礼,表示自己誓死扞卫皇权、报效国家的决心。 顺治帝面带满足之色,微微一笑道:“范先生快快请起!倘若日后遭遇棘手难题,大可径往太后处寻求援助。朕离开之后,只留下年幼无知的皇帝与太后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实乃朕之过也!每每念及此处,朕便深感愧疚难当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自责,仿佛对自己曾经的决定充满了懊悔。 范文程重重地磕了个头,“老臣遵旨。”他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知道未来的路会很艰难,但他无怨无悔。 待范文程退下后,顺治帝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而太子还年幼,大清朝的未来就交给这些忠臣了...... 顺治帝在召见完范文程后,又连续召见六部尚书、王公贝勒和后宫妃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疲惫。众人恭敬地行礼后,顺治帝开始与他们商讨国家大事,他的声音虽然略微低沉,但却充满了威严。 随着时间的推移,顺治帝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倦意,但他仍然坚持着,认真听取每个人的意见。申时过后,召见终于结束。 然而,在旁人看来,顺治帝的这种精神似乎只是一种回光返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仿佛他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众人默默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担忧和疑虑。 戌时初刻,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紫禁城都被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然而,在养心殿外,三阿哥玄烨和太后却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皇帝的召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他们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消息——皇帝要见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进入养心殿后,玄烨恭敬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表示对顺治帝的尊重与敬意。待他礼毕起身,顺治帝缓缓开口道:“从今日起,你将成为大清国的新君主。这千斤重担,便交予你手。你需肩负起守护大清国、关爱百姓福祉之重任;同时也要尽心尽力照料好你的皇祖母及家族成员。如此重责大任,你是否已做好万全准备?” 顺治帝的话语庄重而严肃,让在场众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使命感。玄烨听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儿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辱使命!”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充满了决心与信心。 顺治帝听着玄烨所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接着,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自今日始,汝已非往昔之孩童、无忧无虑之王子矣。尔当肩负起大清之社稷重任,心系万民福祉,成为一名顶天立地之男子。切记吾二人之密约,莫负朕望!” 这番话语如同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了玄烨稚嫩的肩膀上,但他的眼神坚定而果敢,表示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并努力践行父亲的期望。顺治帝看着眼前逐渐成长起来的儿子,心中满是感慨和骄傲。然而,他也深知这条道路充满艰难险阻,需要玄烨付出更多的努力与智慧才能引领国家走向繁荣昌盛。 在这个重要时刻里,顺治帝向玄烨传递了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希望他能明白作为帝王所应具备的品质和担当。同时,这也是父子之间深厚情感的体现,他们共同守护着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为之奋斗不息。随着时间推移岁月流转,玄烨注定要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玄烨一脸肃穆地再次跪地叩头行礼,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儿臣定然将父皇的嘱托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遗忘。无论遇到何种艰难险阻,儿臣都会坚定不移地为家国效力,倾尽所能,以报皇恩浩荡。说完,他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才缓缓起身,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和决心。 顺治帝此刻似乎如释重负一般,那颗悬着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肚里,可以长长的舒一口气了。心情也变得轻松愉悦起来,整个人都精神焕发。然而,人们往往最害怕的便是彻底地松懈下来。毕竟,顺治帝一整天都忙于召见各方官员,并妥善处理各项事务。如今,面对眼前的玄烨,他显然已做好充分准备。而以玄烨天资聪颖、机智过人之资,将来必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圣主。 想到此处,顺治帝轻声说道:“母后啊,请原谅孩儿不孝之罪。今后恐怕无法再继续侍奉于您身旁,更无法报答您往日对我的养育深恩。不仅如此,还给您留下这样一位年幼的新皇,实在惭愧至极!” 太后原本一直默默注视着父子间的交谈,可当她听到顺治帝所言时,不禁悲从中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治帝见状,连忙安慰道:“母后切莫过度悲伤难过,儿臣不久便将与先帝重逢相聚。相信先帝定会庇佑我们大清朝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顺治帝艰难地睁开双眼,用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母后,你再抱抱朕吧……”太后闻声急忙走到床前,紧紧地抱住顺治帝的脑袋,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顺治帝的头轻轻地靠在太后温暖的怀抱里,仿佛找到了最后一丝安慰。他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已失去光彩,逐渐变得黯淡无光。就在这时,顺治帝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拉着。 一旁的玄烨目睹这一幕,心中剧痛难忍,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回荡在宫殿内,让人不禁为之动容。而那些站在周围的宫内太监们,也纷纷伏地痛哭,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整个宫廷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哀伤和绝望,他们无法接受这位年轻有为的皇帝就这样离他们而去。然而,命运的安排总是如此无情,无论人们怎样哭泣和挽留,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吴良辅缓缓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养心殿大门。他的神情庄严肃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悲痛和哀伤。站在殿门口,他用低沉而又清晰的声音向殿外的众大臣宣告道:“顺治皇帝于亥时初刻龙御归天!”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大臣们纷纷面露惊愕之色,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吴良辅,似乎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混乱之中。有的大臣捶胸顿足,哀叹不已;有的则默默流泪,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而吴良辅则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对逝去皇帝的怀念和敬意。 第17章 玄烨登基 顺治十八年,岁次辛丑,世祖章皇帝龙御上宾,大行哀诏颁告天下,举国臣民同深哀悼之情。丧葬之事,委之礼部,由索尼总管其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乃立新君以安社稷。遂定于是年正月初九举行大典,新皇登基。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紫禁城中张灯结彩,钟鼓齐鸣,一派庄严肃穆气象。 少顷,只见玄烨身着明黄色龙衮袍服,头戴珠冠冕旒,脚蹬粉底皂靴,缓缓步出乾清宫,登上丹墀,端坐于金銮殿之上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威严的龙椅之中。一时间,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御前阶下,索尼、鳌拜、苏克萨哈、遏必隆四位辅政大臣率领王公贝勒及满朝文武百官匍伏在地,向新皇行三跪九叩大礼,表示对皇权的尊崇与敬畏。玄烨面沉似水,眼神坚定而深邃,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与气度。他微微抬手示意众臣平身,然后用清亮的嗓音说道:“朕今日承蒙先帝遗命,继承大统,深感责任重大。愿诸位爱卿同心协力,辅佐朕治理天下,共创太平盛世!”群臣闻听此言,齐声高呼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良辅站在大殿之前宣布顺治皇帝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十八年於兹矣。自亲政以来,纪纲法度、用人行政,不能仰法太祖、太宗谟烈,因循悠乎,苟安目前,且渐习汉俗,於淳朴旧制日有更张,以致国治未臻,民生未遂,是朕之罪一也。 朕自弱龄即遇皇考太宗皇帝上宾,教训抚养,惟圣母皇太后慈育是依,大恩罔极,高厚莫酬,惟朝夕趋承,冀尽孝养,今不幸子道不终,诚悃未遂,是朕之罪一也。 皇考宾天时,朕止六岁,不能衰经行三年丧,终天抱恨,帷事奉皇太后,顺志承颜,且冀万年之后,庶尽子职,少抒前憾,今永违膝下,反上廑圣母哀痛,是朕之罪一也。 宗皇诸王贝勒等,皆系太祖、太宗子孙,为国藩翰,理应优遇,以示展亲。朕於诸王贝勒等,晋接既正东,恩惠复鲜,以致情谊睽隔,友爱之道未周,是朕之罪一也。 满洲诸臣,或历世竭忠,或累年效力,宣加倚托,尽厥猷为,朕不能信任,有才莫展。且明季失国,多由偏用文臣,朕不以为戒,反委任汉官,即部院印信,间亦令汉官掌管,以致满臣无心任事,精力懈弛,是朕之罪一也。 朕夙性好高,不能虚己延纳,於用人之际,务求其德於己相侔,未能随材器使,以致每叹乏人。若舍短录长,则人有微技,亦获见用,岂遂至於举世无材,是朕之罪一也。 设官分职,惟德是用,进退黜陟不可忽视,朕於廷臣中,有明知其不肖,刀不即行罢斥,仍复优容姑息,如刘正宗者,偏私躁忌,朕已洞悉於心,乃容其久任政地,诚可谓见贤而不能举,见不肖而不能退,是朕之罪一也。 国用浩繁,兵饷不足,然金花钱粮,尽给宫中之费,未常节省发施,及度支告匮,每令会议,即诸王大臣会议,岂能别有奇策,只得议及裁减俸禄,以赡军需,厚己薄人,益上损下,是朕之罪一也。 经营殿宇,造作器具,务极精工,求为前代后人所不及,无益之地,糜费甚多,乃不自省察,罔体民艰,是朕之罪一也。 端敬皇后於皇太后克尽孝道,辅佐朕躬,内政聿修,朕仰奉慈纶,追念贤淑,丧祭典礼概从优厚,然不能以礼止情,诸事太过,岂滥不经,是朕之罪一也。 朕性闲静,常图安逸,燕处深宫,御朝绝少,以致与廷臣接见稀疏,上下情谊否塞,是朕之罪一也。 人之们事,孰能无过,在朕日御万几,自然多有违错,惟肯听言纳谏,则有过必知。朕每自恃聪明,不能听言纳谏。古云,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朕於斯言,大相违背,以致臣士缄然,不肯进言,是朕之罪一也。 朕既知过,每自尅责生悔,乃徒尚虚文,未能者改,以致过端日积,愆戾逾多,是朕之罪一也。 太祖、太宗创垂基业,所关至重,元良储嗣,不可久虚,朕子玄烨,佟氏妃所生也,年八岁,岐嶷颖慧,克承宗祧,兹立为皇太子,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即皇帝位。特命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臣,伊等皆勋旧重臣,朕以腹心寄托,其勉天忠尽,保翊冲主,佐理政务,而告中外,咸使闻知。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日。 百官群臣聆毕顺治帝遗诏,齐声道:“臣等必当竭尽心力,效忠大清,效忠新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烨站起身来对百官说道:“今先帝龙御归天,朕幼小不能理政,因此先皇令索尼、苏克沙哈、鳌拜、遏必隆共同辅政,国家大事小情,朕必当知晓,朕亲政之前由四位辅政大臣决策。” “此外,”玄烨顿了顿,他那深邃而锐利的目光扫过朝堂之上每一个人的脸庞后才缓缓开口道:“朕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明日早朝上正式宣布成立监察司这个重要机构,其职责就是全面、严格地监督朝廷官员们平日里的一言一行,以确保我大清朝政的清正廉明。无论是谁,如果胆敢触犯律法或做出违背纲常伦理之事,必将遭到严厉惩处,绝不姑息养奸!” 听到皇帝如此坚定而严肃地表态之后,满朝文武百官们皆心领神会地点头称是,表示完全理解和支持皇上此番英明决策。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新皇之所以采取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来整顿朝纲秩序,并树立自己无上权威形象正是出于对江山社稷安危考虑啊! 紧接着玄烨将他如鹰隼般犀利眼神,再次环顾四周后,最终定格于站列前排那几位辅政重臣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意味深长地说:“还望诸位爱卿日后能全心全意辅佐于朕,共同治理好咱们脚下这片广袤无垠疆土才是啊……” 话音未落只见包括索尼在内其余四位辅政大臣慌忙双膝跪地叩首谢恩并发誓赌咒道:“微臣等愿誓死效忠于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啊!!”一时间朝堂内气氛变得异常凝重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快要凝固住似…… 第18章 金圣叹哭庙案一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伴随着凄厉的哭喊声,一个年幼的孩子在家中撕心裂肺地痛哭着。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县里凶神恶煞般的衙役们无情地殴打着,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然而,那些衙役根本不顾及孩子的求饶,其中一人飞起一脚将小孩狠狠踹飞出去。小孩重重地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挣扎着想要爬到父亲身边。 与此同时,那群残忍的衙役并没有停止对那位可怜老农的施暴。他们拳打脚踢、棍棒相加,毫不留情地将老农打得遍体鳞伤、皮开肉绽。最终,老农承受不住剧痛,昏死了过去。而那小孩也未能幸免,被另一名衙役猛地一脚踹在胸口,肋骨应声断裂,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连爬行都变得异常艰难。 眼见着再这样打下去可能会闹出人命,衙役们才停下手来。他们对视一眼后,决定进入这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搜寻一番,希望能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这些人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四处翻找,把原本就凌乱不堪的房间搞得一片狼藉。可令人意外的是,经过一番折腾,他们仅仅找到了半袋大米。 尽管如此,这些贪婪的衙役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这半袋大米带走,然后匆匆离去,仿佛生怕多停留一刻便会有什么不测发生。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江南吴县县令任维初贪污了几千担粮食,为了补齐亏空,私自加征人头税。他直接指使衙役们挨家挨户逼迫民众交税,许多无辜百姓因此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毒打,更有甚者,妇女遭到强奸,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这种残暴行径令整个县城陷入了恐慌之中,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大哥家中坐,小弟街外来,未过景阳冈,却见虫吃人”,朱时若一边念叨着诗句,一边推开了一扇破旧的木门。他人尚未踏进屋子里,但声音却已先一步传了进去。 “这江南岂有景阳冈呼?”只听屋内传来一声疑问,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此人一身书卷气,显然是个秀才模样。他见到朱时若后,连忙双手作揖,恭敬地问道。 朱时若微微一笑,同样朝着对方作了一揖,然后回答道:“大哥何必拘泥于实景呢?此诗不过是小弟一时灵感所至,借景抒情罢了。” 秀才听了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朱时若又继续说道:“大哥的文采斐然,就连当今圣上都曾称赞您乃古文高手,实非一般人所能及啊!莫要以世俗之时文眼光看待大哥,他日定能飞黄腾达、仕途坦荡!” 听到这里,秀才脸上露出一丝激动之色,他也朝着北方方向郑重地作了个揖,并感慨道:“承蒙圣上厚爱,在下实在感激涕零!倘若下次科举能够金榜题名,必定加倍努力,不负圣恩!” 朱时若见状,手臂向天一挥,叹了口气说:“唉,大哥既有如此才华,又有舅父钱谦益大人撑腰——钱大人可是现任礼部侍郎啊!何不去求他老人家给您安排个一官半职呢?这样一来,岂不是既轻松又自在吗?” 这话犹如一把利剑直插秀才内心深处,让他不禁黯然神伤起来。原来这位秀才名为金圣叹,在江南吴县可谓声名远扬、赫赫有名之人啊!想当年,他尚未成年之际就已经轻松考取了秀才功名,可以说是年少有为、意气风发呀!然而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呐!由于当时官场黑暗腐败至极,尽管金圣叹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始终未能金榜题名、高中举人之位。无奈之下只好在吴县过着浑浑噩噩、无所事事的日子。 不过好在金圣叹此人颇具佛缘且喜好研读佛经,并因此结识了不少僧侣朋友。此外值得一提的是他对于《水浒传》这部巨着情有独钟甚至到了痴迷程度不仅时常亲自批注而且见解独到令人拍案叫绝呢!也正因如此其出众才华,得到众多士子大夫们高度认可与赞赏,更有甚者连顺治皇帝,都曾偶然间读到过他所撰写文章并给予极高评价言称:“此乃古文高手,切勿用世俗眼光看待于他”可见其文学造诣确实非同一般啊! 可俗话说得好“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即便像金圣叹这般才华横溢之人,亦有属于自己缺点或不足之处——那便是过于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他人,尤其当面对自己舅舅钱谦益时更甚!要知道这钱谦益可是出了名风流倜傥人物,竟然不顾世俗礼法迎娶一名歌姬柳如是入门做妾室实在令众人感到惊愕不已!而金圣叹则对此颇为反感,甚至专门作诗嘲讽挖苦结果自然可想,而知很快便被钱谦益知晓从此二人彻底断绝往来再无任何瓜葛啦! 只是此事终究难以对外人道明毕竟涉及家族内部纠纷若传扬出去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给自己带来诸多麻烦和困扰……想到此处金圣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心中愈发郁闷愁苦不堪,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巨石般难受极了! “唉,兄今日前来,有何见教?”金圣叹原本悠然自得地摇着折扇,但一见朱时若神情凝重,便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只见朱时若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对金圣叹说:“大哥,你整日只顾在家中埋头苦读,可曾知晓我吴县近日发生了何等大事?” 金圣叹被他这么一问,不禁有些疑惑,心想这家伙究竟想说什么呢?于是他摇摇头,回答道:“这,在下不知。” 朱时若听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猛地回过头去,迅速将院子的大门紧紧关闭,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接着,他步履匆忙地拉起金圣叹的胳膊,径直朝那间破旧的茅草屋走去。进入屋内后,朱时若又顺手将茅屋的门也关得严严实实,似乎生怕有人会闯进来一般。整个过程中,朱时若显得异常紧张和焦虑,让金圣叹心中越发好奇起来。 这间简陋的茅草屋,却是金圣叹最为自豪的居所。他的两个儿子皆已长大成人,于是他毅然搬出家门,独自居住在此。这里时常高朋满座,众多吴县的才子佳人汇聚一堂,吟诗作画,畅叙幽情,好不潇洒自在。 茅屋之内,摆放着六个蒲团,环绕着中央的一座小巧火炉,这便是众人品茗谈天之处。金圣叹与朱时若相对而坐,于蒲团之上。金圣叹开口问道:“近日这吴县可有何大事发生?” 朱时若一脸肃穆,眉头紧蹙地回答道:“自从那个任维初当上县令之后,吴县的赋税居然一下子增加了三成之多啊!现在呢,他们简直就是得寸进尺,还要再多加收两成。老百姓们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呀,家里本来就没剩下多少粮食,全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吏给抢走了。现在大街小巷都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就在刚才,我走过来的时候,亲眼看到那些官府的衙役们到处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地殴打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百姓,然后挨家挨户地搜刮财物、抢劫东西。甚至还有……”讲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说话,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朱时若的这番话成功引起了金圣叹强烈的好奇心,他迫不及待地追问:“还有怎么样?” “还有一些人更加可恶至极,他们竟然去强暴妇女,强行掠夺百姓的钱财,就连只有六七岁大的小孩子,也逃不过他们的毒手,惨遭毒打一顿。你说说看,这样的官府,哪里还有一点天理可言?哪里还有一丝王法可依?照这样发展下去,这吴县的老百姓可怎么生存下去啊?”朱时若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响亮。 “哼,这任维初真是个狗官,这太平盛世,岂容狗官猖狂”金圣叹愤愤不平道。 正在此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院门竟被人猛地踹开,五六个如狼似虎般的衙役呼啦啦地闯了进来,口中还不停地高声叫嚷着。金圣叹心头一惊,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起身推开茅草屋的房门,快步走出去查看情况。 待得看清眼前情形后,金圣叹心中更是暗暗叫苦不迭。只见这五六个衙役人人手持利刃,满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定了定神,深施一礼,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诸位官爷,不知今日来到寒舍所为何事啊?” 其中一名脸上长着黑斑的衙役闻言,目光在金圣叹身上扫了几眼,见其谈吐不凡,料想应是个有些学识之人,于是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开口说道:“朝廷近日下令征收人头税,还请先生告知尊姓大名。” “哦,在下姓金,单名一个圣字,‘叹’乃是表字。”金圣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那衙役在吴县当差多年,对于金圣叹这个名字自然不会陌生,当下也是拱了拱手,说道:“原来竟是钱老爷的外甥金圣叹先生,失敬失敬!秀才可是不用交税的,多有叨扰之处,还望先生莫怪!”这衙役心知肚明,金圣叹的舅舅便是当朝礼部侍郎钱谦益,就连县令大人都对其颇为忌惮,自己若是强行向他征税,恐怕会招惹来不小的麻烦。想到此处,他当机立断,带着手下众人转身离去。 待衙役们如潮水般褪去后,金圣叹轻轻合上那扇略显破败的大门,并缓缓走进茅草屋内,然后再次与朱时若一同坐在那有些陈旧的蒲垫之上。 “大哥啊,如果不是因为您舅舅谦益大人贵为当朝三品大员,那些人今天又怎会轻易放过您呢?”朱时若义愤填膺地说道。 “哎……”金圣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如今这吴县可谓是风云突变、物是人非呐!长此以往,这黎民百姓该如何生存下去啊?咱们必须得赶紧想法子,拯救这一方苍生啊!” 朱时若听后亦重重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目前也无计可施。然而就在此刻,两人目光交汇,突然间灵光一闪,似乎同时想到了解决问题的良策。 朱时若连忙问道:“莫非大哥心中已有妙计?” 金圣叹苦笑着回答说:“妙计倒尚未想出,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哦?此人是谁?”朱时若迫不及待地追问。 “周江。”金圣叹吐出这个名字后,紧接着朱时若也脱口而出。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同一个名字——周江。仿佛这个名字就是解决当前困境的关键所在。那么,这位神秘的周江究竟是何许人也?他是否真能成为拯救吴县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救星呢?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第19章 金圣叹哭庙案二 这周江究竟是何方神圣?原来他就是那江南赫赫有名的大画家啊!其最为拿手的便是绘制那气势磅礴的山水画以及栩栩如生的鸟鱼虫画。不仅如此,他家境殷实、资产颇丰,但却心地善良,时常接济那些穷困潦倒的书生和生活困苦的老百姓们。 这周江为人正直,对世间诸多不平之事深感愤恨,尤其憎恶官场中的贪污腐败现象。他的才智在江南文人群体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甚至被金圣叹赞誉为当代的\"智多星\"。想来若是周江得知了眼下这件事,定然能够想出应对之策。 就在此时,朱时若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说道:\"大哥,您就安心在家里等着吧,小弟这就前往周哥哥家中,去探听一下他的口气!\" 金圣叹见状,也赶忙站起身来回应道:\"那就辛苦兄弟跑这一趟了,如果周兄愿意出手相助,我们必定能够大功告成!\" 朱时若出了金圣叹家门后,心情有些沉重地沿着大道向南走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他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片建筑,蓝砖绿瓦显得格外气派。走到近处一看,发现这座府邸规模宏大,门口还有两名精神抖擞的家丁守卫着。 门口上方高悬一块匾额,上面赫然写着\"周府\"两个大字。朱时若这时感到喉咙发干,口渴难耐。他走上前去,对着那两名家丁拱手施礼,问道:\"敢问小哥,周大人是否在家?\" 两名家丁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只见他身高约有六尺,双眼炯炯有神,鼻梁挺直尖锐,面容俊秀,显然是个文质彬彬的儒生秀才模样。其中一个家丁回答道:\"周大人此刻不在家中,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来此有何贵干?\"他们虽然不认识朱时若,但从外表判断觉得此人应该不是一般人物。 朱时若完全没料到周江并不在家中,一时间慌了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这……这周大哥竟然不在家,那可怎么办才好啊?”家丁看着朱时若一个人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感到十分奇怪,于是又开口询问:“敢问这位先生您贵姓啊?等周大人回来的时候,小人也好向他禀报。” 朱时若被家丁这么一问,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连忙回答道:“哦,我是吴县朱时若。麻烦你等周大人回府后告诉他一声,就说我有事找他。”家丁听了之后,又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朱时若,然后接着问道:“原来是朱先生啊。既然如此,那要是周大人回来了,小人应该如何禀报呢?不知朱先生找周大人所为何事呀?” 朱时若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略微沉思后,他灵机一动,然后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就跟你们家老爷说朱时若口渴难耐,想品尝一下周府的美酒佳酿。” 这家丁听完之后也是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毕竟从来没有人前来拜访周大人的时候会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仅仅只是因为口渴而想要喝酒。正当家丁准备开口回话时,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前。 车门打开,周大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朱时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大声笑道:“哈哈,原来是朱公子大驾光临啊!朱公子口渴难耐,想必是觉得我周府的酒比别处更香吧!快快请进!” 朱时若见到周江归来,心中暗喜,连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行礼道:“周兄来得正是时候,小弟步行而来,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如今的确感到口干舌燥,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周府的醇香美酒呢。” 周江引着朱时若两人边说边笑,缓缓走进周府。这周家在吴县可是大户,有良田百顷,千亩的茶园,周家的府宅更是气派,前有两层阁楼花园,后有鱼池楼阁,走了好一阵才走到周江的书房。二人分宾主落座,客套一番后,周江让管家上美酒佳肴,与朱时若边吃边聊。 朱时若看着周江脸色凝重,当下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周兄今日外出,可曾注意到咱们吴县近来发生的巨大变化?” 周江闻言微微一愣,似乎对这个问题颇感意外,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笑着回答说:“哦?听起来倒是挺有趣的,不知这吴县究竟有何变化呢?” 只见朱时若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迈步而去。他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地踱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走了几圈后,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神坚定地看着周江,语气沉重地说道:“知县任维初不顾百姓死活,执意要增收人头税。原本已经增加了五成,现在竟然又加收了三成!可怜那些普通百姓,家中本来就没有多少存粮,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而那任维初却毫无怜悯之心,甚至还派遣手下之人强行抢夺百姓们的房屋产业,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啊!” 说到这里,朱时若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更为可恶的是,那些县衙差役们简直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恶徒!他们不但肆意殴打和砸毁百姓的财物,还胆敢强奸妇女,就连年幼的孩子也不肯放过!如此暴行,实在是令人发指!我看呐,这吴县没有被洪水冲垮,反倒快要被这位知县给毁掉啦!” 周江听到朱时若所言之后,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缓缓说道:“朱兄啊,实不相瞒,小弟也是刚从县衙归来不久。就在刚才,我还跟那个任维初一起喝酒吃饭呢。关于你所说之事,其实我早就有所耳闻了。” “什么?周兄竟然跟知县大人一同饮酒作乐?”朱时若闻言大吃一惊,满脸狐疑地盯着周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周江见状,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朱兄切莫误会!我怎会与那般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今日他设宴相邀,我实在不敢推辞,无奈之下只好前去赴这场鸿门宴罢了!”说完,周江又是一阵摇头叹息。 朱时若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江,惊讶地说道:“难道这个可恶的贪官真的是贪图你们周家的财富,才设宴邀请您前去的吗?” 周江面沉似水,对着天空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我们周家自从明朝万历年间就在吴县落地生根,历经数代传承至今。当年清兵入关之时,我们周家也是率先归顺朝廷,这才得以保全了祖上留下来的田地产业。那任维初就算想打我家田产的主意,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然而,他却以救助贫苦百姓为借口,向我索要两千担粮食,说是要帮助吴县填补财政空缺。我身为吴县的子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陷入绝境而不闻不问呢?” 说到此处,周江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但面对任维初这样阴险狡诈之人,他感到无比无奈和愤怒。 朱时若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说道:“实不相瞒,其实小弟刚刚才从金圣叹兄长家中出来。我们两个人都对这个狗官的种种恶行感到义愤填膺,一心想要将吴县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们从水深火热当中解救出来。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不知道应该从何下手,更别提什么锦囊妙计了。金圣叹老兄一直称赞周兄您机智过人、足智多谋,所以我特地前来拜访,就是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些指点和帮助。可如今看起来,连周兄您也遭受到了那可恶知县的算计,这可如何是好呢?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惩治那个恶贯满盈的知县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之色。 周江默默地倾听着朱时若所言,眉头微皱,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既然金兄已然知晓此事,那烦请朱兄移步金兄府邸,请金兄前来一叙。我们需得从长计议,共谋对策,以应对此等恶吏。” 朱时若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拱手应诺。正待他施礼辞别之际,只听得周江又道:“老王啊,速速派遣一辆马车,护送朱先生前去迎接金兄!”门口的管家老王闻令赶忙应声而去,着手安排事宜。 朱时若踏出周府大门,登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向着金圣叹家疾驰而去。马车如飞矢般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金圣叹的府邸门前。朱时若匆匆迈入府内,高声呼喊:“金兄,金兄,快快与我一同前往周府吧!” 金圣叹抬眼望见前来接应自己的马车,心知必有要事相商,毫不迟疑地与朱时若一同登上马车,扬鞭催马,飞速离去。一路上风驰电掣,很快便回到了周府。 途中,朱时若将周江的原话转达给金圣叹,当得知知府任维初竟妄图打劫周府时,金圣叹不禁大吃一惊。 来到周府之后,金圣叹和朱时若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进书房。宾主双方寒暄几句后,便相对而坐,开始了一场深入的交谈。 周江一脸凝重地说:“目前吴县局势紧迫,不能再任由知县任维初肆意搜刮百姓、欺压良善了。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制止他的恶行,恐怕老百姓就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哪!” 金圣叹义愤填膺地附和道:“没错,今天还有差役到我那破旧的茅屋催缴税款。他们看到我后,知道我跟当官的有点关系,就敷衍了事地走了。可是像我这样有官员亲属背景的人能有几个呢?其他穷苦百姓只能惨遭毒手,受尽折磨啊!” 周江听到\"官吏亲戚\"这四个字,眼睛猛地一亮,但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问道:“那么,如果我们前往京城请求钱谦益大人出面干预,他是否会愿意处理这件事情呢?” 金圣叹无奈地叹息一声,回答道:“哎,要是我舅舅有胆量管这事,我又何必在吴县四处碰壁,连个谋生的差事都找不到呢?”他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周江顿时明白过来——原来钱谦益是个胆小怯懦之人,连自己的亲外甥都不肯施以援手,更别提替百姓伸张正义、铲除祸害了。 朱时若突然插话道:“要是咱们直接跑到巡抚大人那儿,把真实情况都告诉他,会不会有点儿用啊?” 周江一听“巡抚大人”四个字,立马接过话头:“朱兄口中所说的这位巡抚大人,名叫朱国治。嘿,你可不知道,他跟我那小妾张氏的表哥朱万通可是同宗的!要是能请动朱万通帮咱们到中间走动走动、疏通一下关系,等事情办成了,咱们再去告发,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嘛!” 三个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就这么办! 周江紧接着表态:“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吧,我想办法先跟巡抚大人搭上关系,等时机成熟了,咱们再来详谈告发的事!” 金圣叹也附和着说:“好,那就双管齐下,周兄你负责去搞定巡抚大人那边,我呢,则负责联系其他的士子们。要是能有更多人帮忙,肯定能够马到功成!” 周江如疾风般奔向后花园,直扑张氏小妾的房间。呀!张氏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头上的玉钗如点点繁星,点缀其间。她的面容白净如雪,眼睛如宝石般明亮,鼻子如山峰般耸立,樱桃小嘴微微上扬,宛如仙子下凡,令人心生喜爱,难以自持。然而,周江已然年过半百,而张氏却正值青春年华,仅有二十六岁。她爹因深陷赌债的泥沼,万般无奈之下,将她嫁给了周江。周江对张氏疼惜有加,视如亲闺女,呵护备至。 张氏一见周江进房,如雀儿般轻快地起身,娇声说道:“老爷您回来了,怎的不派丫鬟提前告知奴婢一声,也好让奴婢有个准备呀!”周江闻得张氏言语如此得体,心中不禁喜上眉梢,遂开口说道:“无妨,岳父大人近况如何?你是否可归家探望?” 张氏心中狐疑陡生,周江何时询问过自己的父亲?又何时让自己回家探亲?此时此刻问起,想必是事出有因!于是她回应道:“父亲近日并未前来府上探望我,而我也不曾回家省亲。” 周江顿了顿,轻声说道:“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表哥朱万通不是和巡抚大人是同宗吗?我想托你联系一下你表哥,看看他是否能帮我引荐引荐,你也可回家探探亲” 张氏听闻此事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流露出一丝为难。她自幼与表哥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然而自从嫁入周家,便与表哥甚少相见。 此刻,她心中涌起一股对表哥的思念之情,渴望能够见上一面。她不禁回忆起小时候与表哥一起玩耍、相互陪伴的美好时光,心中满是感慨。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处境,身为周家的媳妇,她需要遵守妇道和家族规矩。 张氏在内心挣扎着,一边是对过去情谊的眷恋,一边是对现在家庭的责任。她思考着如何在不违背伦理道德的前提下,与表哥相见。或许可以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征得家人的同意后,安排一次短暂的会面,以解彼此的思念之情。 周江注意到她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太方便去见你表哥呢?”他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疑惑。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道:“确实有些不方便。”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 周江想了想,提议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不妨带上丫鬟和佣人一同前往,这样可以有个照应。另外,再带上一些礼品,表达你的心意。”他的语气很温和,试图缓解她的顾虑。 她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建议可行。“好的,我会带上他们一起去见表哥的。”她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接着,她开始着手准备,挑选了一些合适的礼品,安排好丫鬟和佣人。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带着他们朝着表哥的住处出发,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第20章 金圣叹哭庙案三 张氏的心情犹如受惊的小鹿,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忐忐忑忑地驶向老家。她的思绪并没有被对父亲的牵挂所占据,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路上汹涌澎湃地回忆着自己的表哥。 她的表哥朱万通,年长她两岁,是她童年的守护者。表哥的照顾,就像春日暖阳,温暖着她饥寒交迫的日子。小时候,家里常常断炊,而住在表哥家的时光,就像是进入了一个食物的天堂,不仅填饱了肚子,更填满了她孤独的心。 他们本是青梅竹马的天成一对,却在命运的捉弄下,被父亲无情地拆散。如今,她不得不嫁给周江,就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鲜花,失去了原本的娇艳和生机。张氏想起了与表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无奈。她知道,这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她只能默默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马车终于抵达了老家,张氏缓缓地下了车。她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家门,脚步沉重地向前走去。走进屋里,她看到了父亲的身影,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父亲看着张氏,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轻轻地拍了拍张氏的肩膀,安慰道:“女儿,别怪爹,这都是为了你好。” 张氏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知道,父亲也是出于无奈,为了家族的利益,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她的内心深处,依然难以释怀。 “我不怪您,爹爹。”张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女儿心中仍有不甘。” 父亲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心思,但事已至此,我们无力改变。周江家世显赫,嫁给他对我们家族大有裨益。” 张氏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我与表哥......”说到此处她父亲竟然也落下泪来,于是说道:“你抽空可以去看看你表哥。” 张氏见父亲如此说法,便回应道:“父亲,实不相瞒,周江此番是想让我去探望表哥,并托表哥将其引荐给巡抚朱国治。”要知道,士绅与官相交,乃是大清国由来已久的传统。况且,家财万贯的周江自然也不能免俗。张氏的父亲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听闻此言,便道:“那你赶快去吧,莫要误了周江的大事。”张氏点点头,转身离去。她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来到表哥家,张氏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表哥。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朱万通看着张氏,眼中满是心疼。他知道张氏的苦衷,也明白自己无法改变这一切。“表妹,你来了。”朱万通打破了沉默。 张氏微微点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表哥,我……”她泣不成声,无法继续说下去。 朱万通轻轻拭去张氏眼角的泪水,“表妹,别哭了。事已至此,我们都要学会接受。” 张氏抬起头,看着表哥,“我知道,只是……我还是放不下。” 朱万通叹了口气,“放下吧,表妹。我们都有自己的宿命。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张氏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平复情绪。“表哥,周江想让你将他引荐给巡抚朱国治。” 朱万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 张氏感激地看了表哥一眼,“谢谢你,表哥。” 朱万通笑了笑,“跟我还这么客气。” 张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问道:“表哥,你可曾恨我?” 朱万通轻轻地摇了摇头,柔声说道:“表妹,我怎会恨你?我只希望你能幸福。”朱万通言语真挚,情到深处,只见张氏面若樱桃,腮如粉霞,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楚楚可怜,令人心疼不已。他不禁伸出手,想要为她擦掉眼泪。张氏却如受惊的小鹿般,本能地向后退了一下,继而突然扑进朱万通的怀中,放声大哭。朱万通紧紧地抱着张氏,泪水也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在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时刻,恰似干柴遇烈火,一点即着。朱万通的手开始不听使唤,在张氏身上肆意游走,张氏却毫不反抗。紧接着,朱万通亲吻着张氏,两人的激情如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朱万通和张氏猛地惊醒,急忙整理好衣衫。朱万通打开门,只见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喘着粗气说道:“少爷,不好了,周家派人来催了,说是让少奶奶赶紧回去。” 张氏脸色一变,低头不语。朱万通皱了皱眉,“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待家丁离去,朱万通猛地转身,凝视着张氏,目光坚定且热烈,宛如燃烧的火焰,“表妹,我定会想尽办法,助你逃离周府,与我团聚。”张氏轻咬嘴唇,眼眸中流露出一缕难舍的情意,“表哥,我这便去了。”言罢,张氏步履蹒跚地走出房门。朱万通凝望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他暗暗发誓,定要让周江付出惨痛的代价,也一定要将张氏拥入怀中。 次日,朱万通如翩翩君子般飘然而至周府,见到了周江。周江热情似火,盛情款待,二人于茶室谈笑风生。 周江见朱万通不仅是张氏的亲朋好友,而且言谈举止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相貌堂堂,心地善良,遂和盘托出:“朱公子,在下就不掖着藏着了,我们实为想结交朱巡抚,告发那吴县的知县任维初。此恶吏常常横征暴敛,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甚至打砸抢夺,搞得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若能得朱公子鼎力相助,定要将此狗官绳之以法!” 朱万通面露难色,他深知官场黑暗,单凭一己之力很难与之抗衡。但看着周江期盼的眼神,他决定先答应下来,再从长计议。 “周兄放心,小弟定当全力相助。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操之过急。”朱万通说道。 周江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朱公子!此事若成,必当重谢!”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儿,朱万通便站起身来,告辞离去。出了周府的大门,他心里开始暗暗地盘算对策。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似乎还需要借助一些其他的力量。如果能借着这件事把周江给抓走,那自己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表妹了吗?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朱万通骑着一匹雄赳赳的高头大马,如疾风般半日便抵达了江苏巡抚府前。他见到衙役后,双手作揖,彬彬有礼地说道:“大哥,朱巡抚是否在府内?”衙役见朱万通端坐于高头大马上,仪表堂堂,风姿潇洒,又兼其气质不凡,料定他是个有权有势的人,自然不敢轻易招惹,遂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公子是何方贵人?”朱万通微微一笑,答道:“在下朱万通,乃是巡抚大人的侄子,今日恰巧路过巡抚府,特来向巡抚大人请安,随后便离去。”衙役听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向府内禀报。 朱万通迈入府内,与朱巡抚一阵寒暄后,话锋一转,谈到了周江:“叔叔,那周江可是吴县的豪门大户,坐拥良田百顷,还有千亩茶园呢!”朱国治是何许人?他简直就是任维初的升级版,有过之而无不及!人送外号“朱白地”,可想而知他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为了升官发财,他不择手段,与朝廷中有权有势的达官贵族沆瀣一气,每年光是送礼的银子就高达数百万两之巨! 朱万通见朱国治听得如痴如醉,又对朱国治的品性了如指掌,便和盘托出:“叔叔,周江企图与叔叔结交,进而在您这儿告发知县任维初的丑行。” 朱国治惦记着周江的万贯家财,不禁喜笑颜开,遂向朱万通打探道:“周江是否真心实意想与本巡抚结交呢?” 朱万通心领神会,深知朱国治的意图,便顺水推舟地回答:“周江此次托我前来并无半点诚意,若是有意结交,岂能不命我带上万两银票?侄儿这就回去转达,且看他如何回应!” 朱国治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甚好!你速速回去告知周江,就说本官愿意见他一面。”朱万通应声退出了房间。 数日后,周江带着厚礼来到了巡抚府。朱国治亲自出门迎接,满脸堆笑地将周江请进了府内。一番寒暄过后,周江说明了来意,将知县任维初的种种恶行一一告发。朱国治故作愤怒,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此等恶吏,焉能留在世上祸害人!” 周江见状,心中暗喜,以为朱国治会为民除害。然而,他却不知朱国治早已与任维初勾结在一起,收受贿赂无数。朱国治表面上承诺会调查此事,实则是想稳住周江,以免事情败露。 待周江离开后,朱国治立即召来朱万通,商议应对之策。朱万通献计道:“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假意查办任维初,趁机敲诈周江一笔。”朱国治连连称赞,“此计甚妙!” 于是,朱国治派人暗中通知任维初,让他做好准备。 这任维初得知周江等人正在告发自己后,心急如焚,立刻亲自前往朱国治的府邸求见。 一见到朱国治,任维初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喊道:“巡抚大人,下官冤枉啊!” 正当他哭诉之际,突然悄悄地将一张价值十万两的银票塞进了朱国治的手中。朱国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但还是故作严肃地说:“我说任大人,难道连一个小小的吴县也管理不好吗?” 任维初连忙陪笑道:“启禀大人,实在是小的无能,给您添麻烦了。不过属下听闻这周江家财万贯,乃是吴县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倘若我们能够设法除掉他,那么周家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岂不是尽数归入大人您的囊中了?” 说到此处,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要想名正言顺地对周家进行抄家灭族,唯有先将“造反”的罪名强加于周江身上才行。 朱国治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任维初的提议,接着说道:“本官自会派人去调查你的事情,在此期间,你务必要稳住周江,切不可打草惊蛇。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再从长计议,想办法一步步地收拾他。”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恐万分的呼喊声:“不好了!不好了啊!”朱国治心中猛地一颤,难道是周江到了吗?他急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张望。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并非周江,而是一名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京城侍卫。那侍卫一见朱国治,立刻双膝跪地,语气惶恐地说道:“抚台大人,小人乃京城派来传讯之人。正月初七,顺治皇帝龙驭宾天;初九,三阿哥玄烨继承大统,已登皇位。”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朱国治和任维初一时间呆若木鸡。他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紧接着不约而同地朝北跪下,泪流满面。顺治皇帝的骤然离世令他们措手不及,悲痛欲绝,哪还有心思去理会周江之事。 眼下当务之急,各州府县都必须设立灵堂,举行哀悼仪式。任维初匆匆赶回吴县,将这份哀伤的诏书向全县公布,并在县衙内设立起庄严的灵堂。无论是县衙中的官吏差役,还是仆从奴役,全都身着白色丧服,哀悼整整三天。整个县城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人们默默祈祷,希望新皇能够带领国家走向繁荣昌盛。 且说那金圣叹,竟然纠集起了数十位秀才,其中有倪用宾、沈琅、顾伟业、张韩、来献琪、丁观生、朱时若、朱章培、周江、徐玠、叶琪、薛尔张、姚刚、丁澜、金人瑞、王仲儒、唐尧冶和冯郅等人。他们密谋策划着要共同扳倒知县任维初,并将其严惩不贷。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传来——顺治皇帝驾崩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金圣叹惊愕不已。 须知,顺治皇帝曾亲口赞许金圣叹的才华学识。金圣叹对圣上自是怀有深厚情感。如今惊闻此噩耗,他顿时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心中茫然失措,悲痛万分,实难接受这残酷现实。一时之间,金圣叹陷入深深困惑,不知如何应对眼前发生之事。 恰在此时,朱时若登门拜访,直截了当地说道:“金兄可知顺治皇上驾崩,天下易主?”“ “已然知晓,县衙要设灵堂举哀三日!” “周江已然想出妙计,金兄你且与我前往周府,商量计议。” 第21章 金圣叹哭庙案四 金圣叹和朱时若来到了周府门前,只见周府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家丁,见到他们两人到来,立刻迎上前去,躬身施礼道:“两位贵客请进,我家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周江听到声音,快步从客厅走出来,满脸笑容地将二人迎进书房,并亲自沏上一壶好茶,然后才开口说道:“幸不辱命啊,我已成功联络上巡抚大人朱国治,他也满口答应会严惩任维初那个恶贼。” “真是太好了!”朱时若兴奋地拍案而起,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早就听闻周兄人脉广泛、手段高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有巡抚大人相助,那任维初此番定然在劫难逃,离倒台之日怕是不远咯!” 周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朱兄过奖了,这还多亏了金兄和诸位义士的支持,否则仅凭周某一人之力,断难成事。不过眼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掉以轻心。” “嗯,周兄所言极是。”金圣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略作沉吟后,周江继续说道:“二月初四乃是顺治皇上的举哀日,到时候咱们可以借此机会,召集一些书生秀才前往文庙哭诉,待众人情绪激昂之时,金兄再带领他们前去巡抚衙门告状。只要此事能引起民众关注,引发舆论哗然,相信巡抚大人迫于压力,必然会从严处置任维初。” “那么我们要凭借什么样的理由去哭文庙呢?又有谁能够来撰写这篇哭文呢?”朱时若微微侧头,目光投向了周江。 周江和朱时若对视一眼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移到了金圣叹身上。紧接着,周江开口说道:“无论是从才华、声誉还是地位来看,这篇哭文都只有金兄您才能够胜任啊!” 听到这话,金圣叹方才恍然大悟。他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并说道:“若是谈及写书立论、撰写八股文章,那自然是非朱兄莫属;而若是说到结交朋友、书信往来之事,则非周兄莫属了。然而,这篇《哭庙文》也确实唯有我金圣叹才能写得出来啊!” 原来,金圣叹在当时可是赫赫有名的评论家兼批评家,以犀利地批判官场黑暗势力而声名远扬。正因为如此,他在官场上频繁遭到排挤打压,最终不得不委身于一座小城中。尽管如此,他的名望和才气依然无人能及,甚至还曾得到过顺治皇帝的赞赏。在众多士子们的心目中,金圣叹简直就是当之无愧的一代文学巨匠。金圣叹略微思考了一番,便提笔疾书,不消片刻,一篇慷慨激昂的《哭庙文》便跃然纸上。 文中先是述说吴中百姓在任维初的苛政下苦不堪言,接着怒斥任维初的种种恶行,最后强烈呼吁朝廷为民做主,严惩恶吏。 朱时若和周江读罢此文,不禁拍案叫绝。 “好!此《哭庙文》犹如一把利剑,直刺任维初的心窝。”朱时若赞道。 “有金兄此文,此次哭庙必能引起轰动。”周江亦是信心满满。 随后周江又接着说道:“朱兄、金兄,事不宜迟,咱们当务之急应该分头行事才好。这样吧,由我去负责联系朱万通,并将此事转达给巡抚大人;而你们二位,则负责联络吴县的士子们。待到二月初四这一天,大家再齐聚于文庙!” 金圣叹和朱时若听闻此言,纷纷拱手施礼,表示赞同道:“那就有劳周兄了!我们定会按照您所言去办。二月初四,文庙再会!”言罢,两人转身离去。 周江目送着他们离开后,随即吩咐身边的随从带上准备好的礼物,一同踏上前往朱万通家的路途。没过多久,一行人便顺利抵达了朱万通的府邸门前。周江向门口的家丁说明来意后,那家丁立刻引领着他们进入府内,并径直朝着朱万通的书房走去。 刚一走进书房,朱万通便注意到了周江的到来。他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子,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双手作揖施礼道:“哎呀呀,真是贵客临门啊!早知道周大人今日要大驾光临寒舍,小弟我应当亲自出门相迎才是,实在是惭愧至极啊!” 周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朱万通,只见他精神焕发,容光满面,言谈举止间尽显风度翩翩之态。而且其言辞恰到好处,让人听了倍感舒适。于是,周江也赶忙回礼道:“朱兄过誉了!此次来访实属冒昧,未能事先告知,还请朱兄多多包涵呐!我特意带来了一些上等的茶叶和白银一千两,权当是一份薄礼,请朱兄笑纳,莫要嫌弃哦!”说罢,他命随从将礼物呈递上去。 朱万通看着眼前的礼物,心中暗自窃喜,但脸上还是露出一副谦逊的神情,连忙接过来说道:“哎呀呀,周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这份厚礼真让小人心生惶恐啊。既然如此,那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啦!不知周大人今日找小人所为何事呢?” 周江倒也爽快,开门见山地说:“朱兄啊,多亏了您的引见,巡抚大人已经同意要严惩那个可恶的知县任维初了!二月初四可是顺治帝的举哀日,到时候我会率领一众士子前往巡抚府告状,还望朱兄能抽空跑一趟巡抚府,把这个消息提前告知巡抚大人一声。当然,这点小意思还请笑纳。”说着,周江递上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朱万通一看到银票,两眼放光,但他深知不能表露得太过明显,于是故作镇定地笑着回答道:“周大人尽管放心好了!承蒙您看得起在下,此等小事包在我身上便是。定当不辱使命,竭力办成此事!”朱万通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收入怀中,然后热情地招呼周江坐下,两人开始商议告状的细节。 “周大人,您确定届时会有很多士子参与吗?”朱万通问。 “那是自然,此次行动得到了众多士子的响应,大家都对任维初的暴行深恶痛绝。”周江自信地答道。 “甚好!”朱万通点点头,“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是否需要准备一些更有力的证据?” “唔……确有必要。”周江沉思片刻,“朱兄有何高见?” “依我之见,我们可以收集一些任维初贪赃枉法的具体证据,例如账目、文书等。这样在告状时更有说服力。”朱万通提议道。 “不错不错!”周江连连称赞,“朱兄所言甚是。那此事就有劳朱兄了。” “周大人放心,小弟一定尽力而为。”朱万通拍着胸脯保证道。 两人又交谈了一阵,周江便起身告辞。朱万通送至门口,看着周江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事不宜迟,朱万通立刻策马狂奔而去,没过多久就抵达了巡抚府门前。 此时此刻,朱国治正忙于筹备顺治帝的哀灵日仪式,忙得不可开交。然而,当得知朱万通过来求见自己之后,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决定立刻召见这位侄子。 进入大堂后,朱万通毕恭毕敬地向朱国治行礼问候,并笑着说道:“叔叔,侄儿今日特来拜访,是有要事相告啊!” 朱国治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哦?何事如此重要,非要此时前来禀报?” 朱万通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从袖口中掏出两张银票,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朱国治面前:“叔叔,这可是一份厚礼呀!周江托我给您带个话儿,说是二月初四那天,他将会率领一群士子前来巡抚府告状呢。而这二百两银票嘛……自然就是他孝敬您老人家的啦!” 朱国治本就是一个贪赃枉法、声名狼藉之人,平日里哪个想找他办事或求他庇护的人不得送上千两银子作为贿赂?如今看到区区二百两银票摆在眼前,不禁气得咳嗽了两声,怒声斥道:“好个周江!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吗?把我当成叫花子对待不成?难道在他眼中,我朱国治就只值这么点银子吗?”说完,将那两张银票狠狠地扔在地上。 朱万通义愤填膺地说道:“周江本来就是个无恶不作之人,他竟然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强行迎娶了侄子我深爱着的表妹,让我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而且,他还胆敢违抗朝廷命令,拒绝缴纳赋税粮食。现在,他更是变本加厉,拿着区区二百两银票去当众羞辱咱们尊敬的巡抚大人,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啊!” 朱国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阴森森地说:“哼,他周江虽说在小小的吴县有点名气,但这里可是江宁府,一切还得由我说了算。侄儿啊,如果你能够抓住他的罪证,将他依法严惩,那可就算立了大功一件。到时候,他那数百亩肥沃的良田和上千亩茂盛的茶园,统统都会归你所有,你觉得怎么样呢?” 朱万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微微一笑,然后开口说道:“叔叔您太抬举侄儿了,能够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侄儿自然感到欣喜万分。同时,如果能够替叔叔排忧解难,侄儿也是义不容辞。至于能否成功铲除这个大恶人,侄儿并不在意是否得到他那些财产田地,只求我那朝思暮想的表妹能够与我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朱国治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不愧是我的侄儿。不过,要想扳倒周江,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朱万通连连点头,“全凭叔叔作主。”朱国治语气森冷地道:“你先回去,密切监视周江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朱万通遵命离去。待朱万通走后,朱国治唤来一名亲信,低语道:“派人盯紧朱万通,看他和周江之间究竟有何牵连......” 周江送给朱万通的一万两银票,被朱万通私藏九千八百两,还成功用二百两羞辱了朱国治。此时意气风发的朱万通径直打马去了周府。 周江见到朱万通不到一天便返回,心中喜悦之情难以言表,赶忙设宴盛情款待。两人一番寒暄过后,开始开怀畅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江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向朱万通询问起巡抚那边的情况。直到此时,朱万方才将实情和盘托出:“巡抚大人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但听闻任维初在朝中颇有背景,故不敢轻易动手。若想将其绳之以法,恐怕还需花费大量银两来疏通京城的关系,少说也得十万两啊!” “什么?十万两?”周江闻言大惊失色,一时之间竟语塞难言。朱万通见状微微一笑,安慰道:“这京城里的大官可太多了,巡抚大人每次进京都得给像鳌拜、索尼这样的王公贵胄送上数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呢。所以啊,我看这十万两恐怕还不太够哟。” 周江上次前往巡抚府邸时,已经献上了一份厚礼,此外还拜托朱万通额外送给巡抚一万两银子。然而现在,朱国治却如同贪婪的雄狮张开血盆大口,索要整整十万两!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啊!想到这里,周江心有不甘地暗骂道:“好一个朱国治,居然如此心黑手狠,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不过转念一想,任维初那恶贯满盈的行径,不仅意图强占自己的家产,甚至还可能对自己施加莫须有的罪名。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借助朱国治之手将其扳倒,恐怕待到日后,任维初必会找机会报复自己,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周江终于下定决心,咬着牙狠狠地说道:“罢了罢了!为了拯救吴县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哪怕牺牲再大也值得!这十万两白银虽说是祖辈们辛苦积攒下来的家业,但只要能够除掉那个作恶多端的贪官污吏,也算是为国家尽了一份微薄之力吧。”说这话时,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决绝的光芒。 朱万通激动地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并拱手施礼道:“周大人一心为公、慷慨解囊,不惜倾尽全部家产只为替百姓铲除祸害,实在令朱某敬佩万分、感激涕零,请允许朱某向您行此大礼!”话音未落,只见朱万通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 周江见状,急忙上前扶起朱万通,恳切地说道:“哎呀,朱公子快快请起!此次行动若不是仰仗公子您仗义援手,我又岂能顺利寻得巡抚大人?论功行赏,您才应居首功呀!” 朱万通心急如焚,顾不上与周江客套,急切地说道:“周大人,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我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巡抚府,以免耽搁了明日先生告状之事!” 周江深知形势严峻,若再拖延恐怕就错失良机了,于是匆匆返回屋内取出十万两银票交予朱万通,郑重其事地说:“朱公子,一切就拜托您了!这十万两银票乃是我家祖传家业所积攒下来的财富,此番烦劳公子将其转交巡抚大人,期望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倘若此次事宜大功告成,待到事成之后,我定会加倍重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朱万通带上这十万两银票,在夜色之中打马而去! 第22章 金圣叹哭庙案五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已到了二月初四这天清晨时分。只见金圣叹迅速召集起百位士子,他们毫不犹豫地径直朝着文庙进发。由于这次行动参与人数众多,消息很快传遍全城,就连普通百姓也竟然都知道了这件事。一时间,人们纷纷涌向文庙周围,想要凑个热闹。令人惊讶的是,前来围观的人群竟然多达上千人之众!这些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将整个文庙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吴县一直以来都有着哭庙的传统习俗。此地经济繁荣昌盛,文化底蕴深厚,人才辈出,许多读书人家境富裕殷实。每当遇到官府做出违法乱纪之事时,士子们常常会汇聚于文庙之中,精心撰写一篇感人至深的哭庙祭文,并向祖师爷孔子虔诚哭诉。这种情况在明朝时期屡见不鲜,由于朝廷对读书人十分尊崇敬重,因此哭庙之风愈演愈烈。最终,迫于强大的社会舆论压力,那些犯事的官府官员通常都会受到朝廷严厉的惩处。 金圣叹作为一代文学巨匠和士子领袖,声名远扬。他亲自执笔撰写了一篇感人至深的《哭庙文》,然后率领着一百多位心怀正义的士子们,齐聚于文庙之前。 没过多久,金圣叹便与周江一同登上了文庙前那最高的台阶。站在高处,金圣叹义正言辞地对众人说道:“我们吴县的税粮原本早已缴纳完毕,但可恶的知府任维初却下令要额外再加征五成!而现在,他们更是变本加厉,强行又多收取了三成。百姓们家中本来所剩无几的存粮根本无法维持生计,可那些官吏们竟然毫不顾忌,直接闯入各家各户抢夺粮食。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肆意凌辱、强奸妇女,残忍地殴打手无寸铁的百姓。更令人发指的是,有的人竟在家中惨遭衙役毒手,命丧黄泉!如今的吴县已然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百姓们苦不堪言,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这些子民又该如何生存啊!” 他的话语充满悲愤和无奈,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群情激愤。大家纷纷附和着,谴责官府的暴行,表示不能坐视不管,定要为百姓讨回公道。金圣叹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哗然。 “这也太过分了!”“任维初简直是丧心病狂!”“我们决不能容忍这样的恶行!”群众们愤怒地高呼着。 金圣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今日,我等在此哭庙,便是要向苍天诉说冤情,祈求神明作主!” 说罢,他带领众人面向文庙双膝跪地,齐声诵读《哭庙文》。朗朗书声回荡在空中,字字句句皆是对暴政的控诉,对民生的关切。 诵毕,金圣叹率先起身,振臂高呼:“打倒贪官污吏!还我吴县太平!”百位士子及数千民众紧跟着响应,呐喊声响彻云霄。 《哭庙文》读完,周江怒指苍天,吼道:“如今这狗官在吴县肆意横行,我们却对他无可奈何,不如现下就去巡抚朱国治那里,联名告发任维初!”周江这一句话犹如星星之火,瞬间点燃了全场人的怒火,众人纷纷响应,都表示愿意联名告发。于是,这支由士子带领的数百人队伍,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地向巡抚府涌去,一路上边走边声嘶力竭地痛骂知县任维初。 然而,当他们到达巡抚府时,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前站满了手持兵器的士兵。 周江上前理论,却被士兵推搡倒地。 这时,一名官员走出,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刁民,竟敢聚众闹事,可知这是大罪?” 士子们纷纷抗议,指责官员包庇任维初。 官员冷笑一声,“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们就是诬陷朝廷命官!” 周江气得浑身发抖,“天理昭彰,岂容你颠倒黑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望去,只见一顶轿子缓缓驶来。轿帘掀开,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巡抚朱国治。 数百人将巡抚府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朱国治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他镇定自若,声如洪钟,大喝一声:“何人敢在巡抚的府衙造次?” 周江见到朱国治出来,赶忙上前,手中紧紧握着一封联名状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启禀巡抚大人,吴县知府任维初如狼似虎,私征税粮,欺压百姓,打砸抢烧,无恶不作,其衙役更是禽兽不如,奸淫妇女,罪恶滔天,人神共愤!我等实在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只能联名状告知县任维初,请巡抚大人为民做主,明察秋毫。”说罢,他将状书高高举起,如同托举着一座泰山。 周江洋洋自得,以为自己已经提前贿赂好了巡抚,又在夜里给巡抚朱国治送上了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这次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然而,朱国治在拿到状书后,却出人意料地说道:“你们这么多人告状,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此时朱国治早已耳闻这群士子先是在文庙恸哭,紧接着又来巡抚府闹事,不禁怒火中烧。他生怕真的闹出什么乱子,传扬出去难以收拾。于是沉声道:“诸位百姓暂且先回家,待本官与联名之人逐一核对,再行立案调查。”朱国治先声色俱厉,后恩威并施,众人哑口无言,只得留下十八名联名的士子,在官府士兵的监视下回家了。 朱国治转身进了府衙,师爷拿着状纸跟了进来。 “大人,这状纸……” 朱国治看了他一眼,“先放那儿吧。” 师爷有些迟疑,“可是大人,外面那些士子……” “本官自有主张。”朱国治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任维初的所作所为,但他也收了任维初的钱。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去,把那群士子带到偏厅,本官要单独问话。” 朱国治缓缓地将茶杯放回桌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眼神坚定,面沉似水,轻声对师爷吩咐道:“带那些士子们去偏厅吧。”师爷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一群士子被引入了偏厅。 朱国治步履稳健,悄无声息地踏入偏厅。众士子见到巡抚大人亲临,纷纷激动不已,他们齐声高呼:“巡抚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吴县的穷苦百姓伸张正义啊!”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悲愤与期待。 朱国治微微躬身,拱手作揖回礼,语气严肃地说:“关于任维初作恶多端之事,本官自会有公正的评判。然而今日你们聚众闹事,扰乱了巡抚府的秩序,本官不能坐视不管,必须予以惩处,希望各位能理解本官的良苦用心。” 周江心思机敏,立刻领悟到了朱国治的意图,他挺身而出,高声回应道:“朱知府尽管依法定罪,我等愿意承担惊扰官府的罪责。”周江心想,朱国治或许只是想借此事立威,杀一儆百,给大家定下一个惊扰官府的罪名,最多不过是关押几日罢了。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朱国治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在牢里待几天吧。”说着,他大手一挥,士兵们上前将十八名士子带走了。 “大人,这……”周江愣住了,他没想到朱国治会来这一手。 “放心,不会关太久的。”朱国治安抚道,“等事情过去了,自然会放你们出来。” 周江无奈地被带走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朱国治会突然改变态度。但他相信,朱国治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与此同时,朱国治回到书房,看着桌上的那封联名状书,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一旦引起上面的注意,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他又该怎么做呢?一边是任维初的贿赂,一边是百姓的呼声,他究竟该如何抉择…… 朱国治看着眼前这份沉甸甸的状书,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尽管内心十分抗拒,但迫于形势所逼,他还是不得不对任维初展开审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朱国治毅然决然地宣布逮捕任维初,并决定公开审理这起士子告官案。 深夜万籁俱寂之时,朱国治悄无声息地踏入牢房内。昏暗的烛光下,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身躯庞大,正悠然自得地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酣睡,呼噜声震耳欲聋。 朱国治轻声咳了一下,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牢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那人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猛地坐起身来。待看清来人正是朱国治后,他立刻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般说道:“下官吴县知府任维初拜见巡抚大人!给大人请安!” 朱国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任维初,只见他满脸横肉,一双硕大的眼睛犹如铜铃般瞪着自己;塌陷的鼻梁宛如一颗蒜头,又扁又平;满脸茂密的络腮胡子像杂草一样杂乱无章,几乎要将嘴巴完全遮住。再看他那圆滚滚的身躯,肥胖得如同一个圆球,看上去滑稽可笑至极。 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毫无形象可言的任维初,朱国治心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但他仍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怒火,用冰冷而带着嘲讽意味的语气说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任大人!我原以为您会在这牢笼般的环境中心惊胆战、夜不能寐呢,却不想您竟然能够这般心安理得地酣然入睡,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仿佛要冲破这牢房的墙壁!难道您真的不清楚那些吴县的读书人们对您咬牙切齿到何种地步吗?他们对您的愤恨已经深入骨髓,巴不得立刻将您碎尸万段,方能消解心头之恨!” 听到这话,任维初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漫不经心地拍打着身上那件早已沾满灰尘的官服,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嘿嘿,有巡抚大人您亲自坐镇此地,下官自然可以高枕无忧啦!那些一无所有的穷酸秀才们又怎敢在您面前放肆呢?”他特意加重了“巡抚大人”四个字的语调,似乎想借此向朱国治暗示些什么。 朱国治脸色一冷,“任维初,休要胡言乱语!本官既然决定审问你,自然会公事公办。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本官无情。” 任维初心头一颤,但表面上依然强装出笑容,谄媚道:“下官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朱国治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任维初,语气严厉地追问:“好,那你就给本官好好解释一下,为何要额外增收税粮?还有那些被抢夺的粮食以及欺凌百姓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维初见势不妙,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来,连忙开始推托罪责,“大人英明,这加收税粮实在是迫不得已啊!皆因库房空虚,若不如此,难以维持地方政事。而那些粮食呢,早在去年年底便已被下官拿去换成银两,悉数献给了巡抚大人,以表敬意。至于欺压百姓一事,肯定是下官手底下那帮人胆大妄为、背着我胡作非为,下官对此真的毫不知情啊!” 朱国治心中暗自叹息,他怎会不知任维初分明就是在巧言善辩抵赖罪行,但不可否认的是,收取贿赂的确也是事实。略加思索后,他沉声道:“任大人,此案明日将公开审讯,其中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乃识时务之人,应当清楚该如何自处吧?”说罢,眼神犀利地扫了一眼任维初。 “下官深知,强行征粮实属无奈之举,乃是战事紧迫所需,不得不提前收取明年之税粮。而殴打百姓,实乃有不法之徒,胆敢冒充衙役,借收粮之名在民间滋事。”任维初虽外表粗犷,但内心细腻如丝,此番回答,应能令朱国治满意。 朱国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埋怨和担忧:“任维初啊,你这次可是给本官闯出大祸来了!那些士子们若是不肯善罢甘休,我们该如何应对呢?还有,我听闻那个金圣叹的舅舅竟然是礼部侍郎钱谦益,如果他把这件事捅到京城去,咱们又该怎么收场啊?” 面对朱国治的质问,任维初之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不过,既然能够当上知县,他在朝廷里自然也结识了一些权贵。想到这里,他稍稍定了定神,然后开口回答道:“巡抚大人请放心,如今顺治皇帝已然驾崩,由索尼、鳌拜等四位大臣辅佐朝政。只要下官备上一份厚礼送给这四人,想必钱谦益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轻易去得罪他们。”说这话时,任维初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自信与得意。 朱国治此时也想明白这一点,若能得到四位辅政大臣的支持,就算士子再闹也无济于事。不过自己更想将周江的财富据为己有,该如何做呢?于是向任维初说道:“明日公开审理,你要做好准备,只要咬住税粮之事,士子便毫无证据,你也可安然无恙。” 时光荏苒,转眼已到二月初五。这天清晨,阳光洒满了整个巡抚府,显得格外庄严肃穆。任维初被全副武装的差役押解至大堂之上,接受众人的审判。大堂内人头攒动,众多士子聚集一堂,其中周江和金圣叹等人更是义愤填膺地站在堂前充当原告,而被告席上则孤零零地坐着满脸惊恐的知县任维初。 第23章 金圣叹哭庙案六 朱国治猛地一拍惊堂木,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颤。与此同时,台下的衙役们也齐声高喊,手中的杀威棒更是狠狠地戳向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随着这阵动静,此案终于正式开堂审理。首先由周江高声宣读告状的状书,其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大堂。面对指控,任维初一一对之做出回应,口若悬河,条理清晰。 双方在朝堂之上激烈辩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过了半个时辰,但仍未分出胜负。然而,士子一方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难以自证清白;加之得不到朱国治的支持,他们渐渐处于下风。 看着眼前的局面,周江心中暗自叹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禁懊悔当初没有听从朱万通的建议,先行收集一些证据再来公堂。如今这般仓促上阵,自己可以说是毫无准备,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朱国治此时更加不敢放人,他怕士子们回去搜罗证据,继续将这群士子收监在牢房之中。而任维初因是地方官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收监,于是放回吴县。 朱国治终日愁眉苦脸、闷闷不乐,心中思忖着到底应该怎样去解决眼前这群士子带来的棘手问题。正在他忧心忡忡、束手无策之时,忽然有下人前来禀告,说是他的侄子朱万通到访。朱国治闻言,不禁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朱万通啊朱万通,你这次可是给我招惹来了一个大麻烦!这些士子们如此闹腾,事情已经闹得这般不可收拾,叫我如何收场才好呢?” 原来,这朱万通之前不仅贪污了周江的九千八百两银票,还敲诈勒索了整整十万两银子,自知理亏心虚。然而此人却也十分狡黠聪慧,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连忙回答道:“叔叔莫要担忧,依小侄之见,这群士子本来就是犯法之人,您何不直接将他们严惩一番?把他们统统拉出去砍头示众,这样一来,不就能高枕无忧、安心度日了吗?” 朱国治听后,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法言喻的苦笑,反驳道:“若只是因他们检举揭发官员的不法行径,便要对其施以严刑峻法,乃至判以极刑,那这般做法又该如何拿大清朝的律法去跟天下人解释清楚呢?” 朱万通听后,先是嘿然冷笑一声,接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和嘲讽之色。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二月初四可是先帝驾崩、举国哀悼的大日子啊!这些士子们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暗中勾结串联,不仅跑到文庙大肆哭闹喧嚣,甚至还前去滋扰巡抚府邸,简直无法无天!这显然是有意挑选在先帝的哀悼日闹事,惊扰了先帝的英灵。他们这样做莫非心怀不轨,企图谋反不成?” 朱国治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对啊!如果以串通谋反的罪名告发他们,那么这江宁府以后就能太平无事了。”想到这里,朱国治连连点头,表示对这个主意非常赞同。 “侄儿啊,你大可放心收集他们的罪状,此外,但凡涉及此案者,一个也别想逃脱!” “遵命,侄儿定当全力以赴,为叔叔效犬马之劳!但侄儿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叔叔事成之后,能将我表妹赐予侄儿。”朱万通甚是狡黠,岂会无缘无故地帮忙,他先把条件摆出来,如此一来,朱国治才会对他放心。 “好,只要此案告破,你表妹定然归你!” 朱万通得到朱国治的许可后,立刻着手收集士子们的罪状。 他贿赂了一些与士子们有过节的人,让他们出面指证士子们有谋反之心。 同时,他还指使手下在民间散布谣言,说士子们意图颠覆朝廷。 一时间,江宁府内人心惶惶,人们对士子们的信任度大大降低。 朱国治眼见时机已然成熟,便再度升堂问案。只见他将所搜集到的罪状逐一罗列而出,言之凿凿地宣称这些士子暗中谋划造反之举,其罪行实乃天理难容、罪大恶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污蔑与指责,周江和金圣叹等众人惊愕不已,他们据理力争,竭尽全力为自己辩解清白。 然而不幸的是,那十八位身陷囹圄的士子在此期间遭受了严刑拷打与残酷逼供。 \"给我打,狠狠地打!\"坐在椅子上品着茶的小吏恶狠狠地吼道。随即,一条皮鞭如毒蛇般迅猛抽出,无情地抽打在姚刚那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上,每一鞭都带着凌厉的劲道,让人毛骨悚然。 此刻,姚刚被悬吊在一根粗粝的木头上,身体摇摇欲坠,几近昏厥。然而,小吏却并未罢手,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姚刚身后,猛地张开嘴,将一口滚烫的茶水喷向姚刚血肉模糊的背部。刹那间,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姚刚痛苦地尖叫起来:\"啊!\" 面对如此残忍的折磨,姚刚紧咬牙关,强忍着剧痛,但眼神依然坚定。小官吏见状,怒不可遏地质问道:\"你到底招还是不招?谁是造反的主谋?\"尽管身体已如风中残烛,姚刚仍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官爷,你凑近些,我有话要说。\" 小官吏听闻此言,心中暗喜,以为姚刚终于屈服,便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去,得意洋洋地说:\"哼,早点认罪不就免受这些皮肉之苦了吗?\"然而,就在他靠近姚刚的一刹那,姚刚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小官吏的脸上猛啐一口,愤怒地骂道:\"呸!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狗官,这朗朗乾坤之下,难道就没有天理国法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犹如晴天霹雳般打在了小官吏的心头,让他措手不及又恼羞成怒。只见他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他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姚刚狠狠地砸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茶碗如同炮弹一般飞射而出,不偏不倚正砸在姚刚的脸上。刹那间,鲜血四溅,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花绽放在空中。姚刚的脸上顿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紧接着,小官吏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给我上夹棍!”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在牢房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 一旁的狱卒们听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跑到墙边取下夹棍,然后快步走到姚刚面前,将那冰冷坚硬的夹棍套在了姚刚的双手之上。两个狱卒站在两侧,同时用力一拉,夹棍瞬间收紧。 姚刚痛苦地尖叫起来,声音响彻整个牢房。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巨大的疼痛让他无法忍受,眼前一片模糊,随后便再次晕厥过去。然而,此时的小官吏却毫无怜悯之心,依然恶狠狠地盯着姚刚。 殊不知这手指连心,夹棍一旦使劲,所带来的痛苦绝非常人所能承受。随着夹棍越收越紧,姚刚的十根手指纷纷断裂,鲜血从中流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地面。那惨烈的景象,让人不忍直视。 惨不忍睹的酷刑之下,有些人实在无法承受痛苦折磨而被迫屈服,不得不承认了那些虚假罪名。于是乎,在这场冤案的审判过程中,金圣叹被指控写下《哭庙文》成为主谋,周江和朱时若为从犯;不仅如此,更有近百位无辜之人也受到牵连被捕入狱——所有这些都仅仅源自那份被迫捏造的口供。整个哭庙案的审讯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之久,期间风云变幻、人心惶惶,一场腥风血雨似乎正悄然降临…… 顺治十八年三月初四,历时一个月的哭庙案结案,朱国治做出最后的宣判:倪用宾、沈琅、顾伟业、张韩、束献琪、丁观生、朱时若、朱章培、周江、徐玠、叶琪、薛尔张、姚刚、丁子伟、金圣叹、王仲儒、唐尧治、冯郅十八人被判死罪,斩首示众,另外一百零三人判绞刑,向朝廷寄去奏折。 “鳌中堂,门外江宁知府的人求见。”鳌拜的侍卫禀报着。 鳌拜大手一挥,如同挥动一面旗帜,豪气干云地说道:“带他去书房等我。”紧接着,他手持利箭,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认扣填弦,弓弦如满月,箭如流星,嗖的一声,正中靶心。鳌拜转头看向弟弟穆里玛,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问道:“江宁府士子哭庙造反案,你有何看法?” 穆里玛深思熟虑后,侃侃而谈:“天下儒生众多,如繁星点点,而江南士子更是如过江之鲫,数量众多,势力庞大,实难管教。且不说主犯金圣叹声名远扬,如雷贯耳,他们若真造反,江南岂不是要陷入一片混乱,如洪水猛兽般不可收拾?” 鳌拜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些士子公然挑战朝廷权威,若不加以严惩,后患无穷。” 穆里玛附和道:“兄长所言极是,当以儆效尤。” 鳌拜望向远方,心中暗自盘算,此次江宁府,不仅要铲除叛党,还要借机整顿汉人士子,树立朝廷威严。 鳌拜迈着大步走进书房,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最终落在了一名端坐在书房客椅之上的书生身上。那书生一见鳌拜进门,立刻双膝跪地,低头恭敬地说道:“江宁巡抚朱国治大人特派小人前来,向鳌中堂请安问好!”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回应,随后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语气严肃地质问:“此次江宁府竟然闹出如此大乱子,朱国治对此可有什么说辞?”话音刚落,只见那书生慢慢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向鳌拜身旁,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轻手轻脚地解开布条,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银票。接着,他将这些银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然后卑躬屈膝地对鳌拜说:“这是朱大人特意奉上给鳌大人您的岁银,请鳌大人笑纳。”说完,便垂首立在一旁,静候鳌拜的反应。 鳌拜见到银票后,原本微眯着的双眼瞬间瞪得浑圆,眼眸之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朱国治,究竟想要如何处置此案?” 那书生被鳌拜如此凶狠的目光一瞪,心中不禁有些发怵,但还是强装镇定,向后退了几步,挺直了身子说道:“朱大人认为,这些士子竟敢聚众闹事,实在是罪大恶极,理应按照律法从重惩处,以儆效尤!尤其是金圣叹和周江二人,他们竟然率领众人惊扰了先帝之灵,此等大逆不道之行径,必须要将其首级砍下,示众于天下,方能彰显朝廷律法之威严!” 鳌拜站起身来,在屋内缓缓地踱了几圈步之后,猛地转过身来,眼神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语气严肃地说道:“你立刻返回江宁府,将此事转达给朱国治,让他知晓朝廷将会派遣钦差大臣前往调查复核此案。此次行动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此时此刻,天色才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透过云层洒向大地。一群训练有素的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年幼的玄烨康熙皇帝,向着乾清宫进发。这位新即位不久的小皇帝年纪虽轻,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和气度,仿佛注定要成为一代明君。 每天清晨,康熙皇帝都会早早地起床,前往御门听取朝政。尽管只有八岁,但他已经展现出非凡的智慧和领导才能。随着一声高亢而洪亮的呼喊声响起——\"皇上驾到!\" 整个宫殿瞬间变得庄严肃穆起来。所有的大臣们听到这声呼喊,纷纷迅速跪地行礼,表示对皇帝的敬意和忠诚。 当康熙皇帝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时,众人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云霄, 康熙帝端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他气宇轩昂,不怒自威。只见他双手微微抬起,缓缓说道:“众爱卿平身!”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威严。 听到皇帝的话,殿中的各位文武大臣们齐声高呼:“谢皇上!”然后纷纷站起身子。此时,皇帝还没有亲政,朝政大事暂时由四位辅政大臣负责处理。其中,首辅索尼德高望重,鳌拜、苏克萨哈和遏必隆则辅佐左右。 待众人站直身体后,索尼高声问道:“今日可有紧急奏章呈上来?”这时,刑部侍郎雅布兰从衣袖中取出一份奏折,上前一步禀报说:“江宁巡抚朱国治上疏陛下,称今年二月初四为先帝哀悼英灵的日子,竟有士子金圣叹、周江等聚众百人,公然在文庙哭诉,甚至大闹巡抚衙门,严重冲撞了先帝的英灵,实属大逆不道,有谋反之嫌。现已将首犯金圣叹等一十八人逮捕归案,依律当处以极刑;其余从犯一百零三人也应判处绞刑,请陛下定夺。” 说完,雅布兰便将折子递给一旁的内侍官,转呈给康熙皇帝。康熙帝接过折子,仔细翻阅起来,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在场的大臣们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旨意。一时间,朝堂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第24章 金圣叹哭庙案七 康熙皇帝深知自己此时无法轻易下旨,他默默地读完奏折,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索尼,缓缓问道:“索尼爱卿,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应当如何妥善处理呢?” 索尼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道:“回禀皇上,金圣叹此人深得先帝赞赏,其才学出众,名噪一时。而江宁地区向来文风昌盛,人才辈出,历年科举考试中,出自江宁的进士数量众多。不仅如此,朝廷中的许多大臣以及地方官吏亦多有江宁士子出身。此次案件牵连甚广,涉及人数众多,如果不仔细追查清楚,恐怕难以平息民怨。” 索尼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康熙皇帝的反应。见康熙听得十分专注,但并未表态,便轻轻抚弄起自己那已经变得花白的胡须,转头看向鳌拜,接着说道:“鳌中堂,依你之见,又当如何呢?” 鳌拜见此情形,向前迈了一步,高声回应道:“启禀皇上,索中堂所言极是!然而,这些江南的士子们却频频滋事,若是朱国治所奏之事属实,他们理当受到严惩,甚至可判处极刑,以此杀鸡儆猴!不知钱谦益大人意下如何啊?”说罢,鳌拜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钱谦益。 时年已过耳顺之年的礼部侍郎钱谦益祖籍亦为江宁,且与金圣叹有舅甥之亲。只见他身躯微微颤抖着站了出来,声音略带惶恐地向皇帝禀报道:“陛下圣明,微臣斗胆进言。江宁一地,物产丰饶,人杰地灵,实乃我朝之宝库;而当地的士子们更是才学出众,皆可称得上是我大清之国家栋梁啊!然微臣恰是江宁人士,又与金生叹沾亲带故,如此一来,微臣恐难以秉公处理此事。为免招人非议,还望圣上恩准微臣暂且回避。”语毕,谦益躬身施礼后缓缓退回队列之中。 鳌拜见钱谦益胆小怕事,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此事除了沉默不语的范文程之外,已经没人敢于站出来提出异议了。他将目光投向范文程,语气平静地问道:“范大人,对于此事,您有何看法?” 此时的范文程担任着检察官的职务,其职责主要是监督朝廷中的官员。作为一名汉族士子,他对江宁府的士子们深感同情,实在不忍心看到他们承受这样无端的灾祸。略作思索后,范文程回答道:“士子哭庙乃是江宁地区由来已久的传统习俗,只是因为恰逢先帝哀悼之期,才会有所冲突,理应受到责罚。然而若要说这些士子们企图谋反,则必须要有确凿无疑的证据支持,方能下此定论。现今朱国治欲处死十八人,并处以绞刑一百零三人,如此规模庞大的案件实乃本朝首屈一指。倘若不能彻查清楚,我们将难以向天下士子作出解释,更无法面对全国的黎民百姓啊!” 鳌拜心中暗自思忖着,对于范文程即将说出的话语早已了然于胸。他胸有成竹地回应道:“范大人所言极是,朝廷理应派遣钦差大臣亲赴江宁府彻查此案。倘若查证属实,自当依法严惩不贷。不知索大人意下如何?” 索尼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接着说道:“鳌中堂言之有理,那么由何人负责处理此事呢?鳌大人是否已有合适人选?”鳌拜恭敬地向康熙行礼,然后禀告道:“启奏陛下,微臣认为刑部的叶尼可以胜任这项重要任务。叶尼出身正黄旗,乃满族人士中的佼佼者,不仅考取了进士功名,更是精通大清律法。相信他必定能够公正、严谨地审理此案!” 康熙皇帝微微点头,表示对鳌拜提议的认可。随后,他转过身来,面对鳌拜和索尼,郑重地宣布道:“索尼、鳌拜接旨!朕命令你们与刑部一同会审此案,务必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绝不能让无辜之人受到冤屈。” 索尼和鳌拜领旨谢恩后,康熙紧接着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范文程,开口问道:“范先生,对于如此处置,不知您意下如何啊?” 听到皇帝问话,范文程赶忙跪地叩首,表示谢恩之情。其实,此时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期待。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所谓的士子谋反一案背后真正的实情,同时内心深处也默默祈祷着那些被卷入其中的人们能够幸免于难。 毕竟大家同属一脉相承,若这些士子当真无辜受冤,身为朝中重臣的范文程自然义不容辞要去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然而现实却让人无奈至极——如今朝堂之上由索尼、鳌拜等权臣辅佐理政,而皇上似乎也对他们言听计从。面对这样的局面,范文程感到自己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鼍鼓三声急,西山日又斜。黄泉无客店,今夜宿谁家。 “叶尼,老夫派你前往江宁府,你可知晓应当如何处置此案件?”鳌拜目光如炬,紧紧地凝视着叶尼的双眼,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叶尼微微抬起头,与鳌拜对视一眼后,迅速低下头去,惶恐不安地说道:“还望鳌中堂不吝赐教,下官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 鳌拜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江南士子兴风作浪,妄图扰乱朝纲,实乃大逆不道!朝廷决定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以此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士子儒生。此番你奉命前去调查此案,务必与江宁巡抚朱国治通力协作。你们二人需深入追查,将真相查明,确保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遵命,鳌中堂。”叶尼低头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定当全力追查此案,不负朝廷所托。” 叶尼肩负着鳌拜交代的使命,如一片孤叶般飘向江宁。他的心情沉重压抑,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身为儒生士子,他对那些和自己一样的读书人怀有深深的同情,但他也清楚,此去查案,只会有一个结局——坐实江宁士子的谋反案。他的步伐越快,那些士子就越临近黄泉路,这让他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叶尼坐在钦差的马车上,沿着宽敞的官道一路向南前行。他们从繁华喧嚣的京城出发,穿越了风景如画的河间府,经过了热闹繁忙的德州和临清等地。没过多久,他们便离开了山东省界,径直朝着江苏方向疾驰而去。 \"启禀钦差大人,前方有数人跪地拦住去路!\" 一名侍卫轻轻敲击着马车门,恭敬地报告道。此时的叶尼正沉浸在对这个案件细节的深思熟虑之中,突然被侍卫的话打断思绪,心中不禁猛地一震。然而,他迅速镇定下来,伸手掀起了轿帘。 眼前的景象让叶尼大吃一惊。只见官道上跪满了数十个人,他们神情悲愤,高呼冤枉。其中一个人见到叶尼现身,立刻站起身来,激动地说道:\"钦差大人啊!我们这些江宁的士子听闻您要前来查案,已经在此苦苦守候了整整十天呐!恳请钦差大人务必替吴县的士子们伸张正义啊!\"话音未落,此人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叶尼眉头微皱,凝视着眼前这群情绪激动的人们,心想此事定有蹊跷。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开口问道:\"尔等究竟所为何事?细细讲来!\" “启禀钦差大人,小人是江宁府吴波,身后跪着的是江宁府的秀才士子,吴县哭庙案的一百二十一名士子含冤入狱,我们听说后寝食难安,他们决定不是忤逆作乱,他们有冤情阿!”吴波断断续续的说道。 叶尼深知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连忙跳下马车,快步走到吴波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并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之地,暂且随我来。”吴波闻言微微一愣,心中略感疑惑,但见叶尼已然转身朝着官道旁的树林走去,便也不再犹豫,紧跟着他一同走进林中。 那几名侍卫眼见此景,不禁心生警觉,刚想要上前阻拦吴波,却被叶尼猛地回头瞪了一眼。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让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如遭电击般停下脚步,不敢再多言半句。 待二人走到距离马车约有一百余步之遥时,叶尼方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吴波,缓声问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发生何事?本官又当如何助你等?” 吴波听后,赶忙双膝跪地,叩头不止,颤声道:“启禀大人,小人吴波本与吴县那些士子并无瓜葛,但因知晓其中内情,实在迫不得已,才斗胆前来禀报大人。吴县知县任维初,年初之时明明已经收缴齐了税粮,可年后不久却又下令加收五成赋税,没过多久更是变本加厉,再度多加征三成。如此一来,百姓们家中早已没了口粮,生活苦不堪言。而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则趁机在吴县境内大肆搜刮抢夺,不仅打伤打死无辜百姓,甚至还强辱良家妇女。吴县众士子得知此事后义愤填膺,纷纷聚拢一处,欲将任维初的暴行公诸于世。谁曾想,他们竟因此被扣上‘哭庙造反’的罪名!”说到最后,吴波已是满脸悲愤之色,眼眶泛红,几近落泪。 叶尼听完后心如刀绞般地疼痛,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他呆立当场,目光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在原地转圈踱步,嘴里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 突然,他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威严地问道:“你所说之事,可有确凿证据?本官绝不容忍有人恶意诬陷清官!” 吴波见状,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模样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叶尼面前,恭敬地说道:“大人请过目,此乃下官暗中调查得来的吴县百姓被强行征缴税粮的详细记录。下官特意走访了几户人家,询问了他们自今年开春以来,衙门差役上门征税的具体情况,并逐一如实记载。这里面的数据绝对真实可靠,请大人明察!” 叶尼接过册子,翻开仔细查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数字和文字。他越看脸色越发阴沉,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如此劣迹斑斑,若果真属实,那这些官吏当真罪大恶极!” 看完之后,叶尼合上册子,抬头凝视着吴波,严肃地说道:“吴波,此案牵连甚广,牵涉众多官员利益,想要彻查清楚并非易事。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很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阻力和危险。所以,如果你能理解本官的良苦用心,就立刻带领众人速速离去,远离这场是非纷争。你是否明白本官的意思?” “在下明白,大人之所以不让我等牵涉进此案,定有深意。只是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但说无妨。” “这江宁知府朱国治,其本身就是一个臭名昭着的贪官污吏,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朱白地’呢!而那吴县知县任维初更是胆大妄为,居然把去年收缴上来的税粮私自变卖成了银子,然后拿今年新征的税粮去填补这个空缺。” “哦?竟有此事!如此重要之事,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休要信口胡诌!” “回大人的话,属下绝无半句虚言。大人只需亲自前往吴县走一趟,稍作打听就能证实此事。此等秘辛,在吴县早已人尽皆知,但当地百姓迫于官威,皆是敢怒不敢言呐!” 叶尼紧闭双眸,陷入深度冥想,心中暗道:这江宁府犹如朝廷的聚宝盆,每年收缴的税粮足以养活西北三省的百姓。倘若此地发生骚乱,全国的粮食供应都将遭受重创。此案审理起来恐怕绝非易事,毕竟进入朱国治的领地,要查明真相可谓是难如登天。叶尼思考片刻后,开口说道:“此册子本官收下了,你赶快带人离去,跑得越远越好!” 第25章 金圣叹哭庙案八 叶尼成功劝走吴波后,登上马车,马不停蹄地朝着江宁府进发。一路上,他都紧紧握着那本册子,仔细端详,反复翻阅,最后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暗想:“此册虽有数字证明任维初多征粮税,但这并非他犯法的确凿证据。在这江宁府,自己能拖一时是一时。倘若鳌中堂和朝廷改变主意,那自己便能名正言顺地严查任维初了。” 马车疾驰一日,终于抵达了江宁城。远远望去,官道之上,乌压压的官员侍卫跪倒一片,犹如一片茂密的森林。“叩见钦差大人!下官朱国治在此恭候多时!”朱国治双膝跪地,迎接钦差大臣叶尼。 叶尼步下马车,举目望去,只见江宁城墙高耸,城河深似砚池,好一座雄伟的江南重镇!这座城池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人杰地灵的光辉,真是个好地方啊! “快快请起,朱大人!”叶尼赶忙上前,双手扶起朱国治。 “谢钦差大人!”朱国治起身后,满脸笑容地走向叶尼,谄媚地说道:“钦差大人,下官特意为您备下了丰盛的接风洗尘酒宴,还望大人赏光!” 叶尼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他顺水推舟地说道:“既然朱大人如此盛情,那本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后,在朱国治的引领下,叶尼来到了宴会厅。宴席上,珍馐美馔琳琅满目,歌舞升平令人陶醉。然而,叶尼的心思却不在这繁华的景象上,他深知此次前来江宁的任务重大,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尼突然间放下手中酒杯,原本醉意朦胧的双眼变得锐利无比,宛如两道利剑一般直直刺向朱国治。只见他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开门见山地问道:“朱大人,关于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士子哭庙一案,不知您对此事有何看法啊?” 听到这话,朱国治心头猛地一紧,但他毕竟也是久经官场之人,表面上并未流露出丝毫异样神色,反而谄媚一笑,恭敬地回答道:“钦差大人明鉴啊!此案下官定当全力配合朝廷调查,绝不敢有半分隐瞒实情之心呐!” 叶尼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地点了点头,然而其眼神之中却迅速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疑虑之色。这场看似热闹非凡的酒宴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他暗自思忖道。于是乎,叶尼下定决心要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内提高警惕,仔细观察周围一切动静,以免自己不慎掉入别人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之中。 想到此处,叶尼缓缓站起身来,朗声道:“多谢朱大人的积极配合啦!本官暂且先行一步回驿馆歇息去了,待到明日一早便正式升堂审问那些罪犯,并将他们统统押至衙门受审!”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一脸阴晴不定的朱国治独自坐在桌前沉思不语…… 叶尼回到驿馆,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回想起一路上所经历的种种事情,他不禁感到震惊和难以置信。 江宁的士子们竟然如此团结一心,尽管那些被抓捕的吴县士子与吴波并无私交,但想要为他们申冤平反的人却远远不止吴波等寥寥数人。这件事牵涉面极广,涉及到的人员众多,而且还得到了鳌中堂下达的秘密指令,务必要给予这些士子们沉重的打击。 身为满洲的儒生,叶尼对于吴县的士子们充满了同情之意。他深知这些士子们都是饱读诗书、怀揣理想之人,如果因为这样一件事情而遭受重创,实在是太可惜了。于是,叶尼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他们摆脱困境。 这时,叶尼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仔细地翻阅起来。每一页、每一行的数据都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待确认已经完全记住账册中的所有内容之后,他默默地将账册放在面前的蜡烛前,并轻轻地点燃了它。 看着燃烧的火焰逐渐吞噬着账册,叶尼喃喃自语道:“吴波啊吴波,这份证据绝不能留下来!我这么做也是在救你啊……”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账册渐渐化为灰烬。叶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困难等待着他去面对,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坚守自己内心的信念,为正义而战。 漏传初五点,鸡报第三声。 帐下从容起,窗间曨昒明。 照书灯未灭,暖酒火重生。 理曲弦歌动,先闻唱渭城。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大地上,给整个城市带来一丝温暖。叶尼推开窗户,望向窗外,只见驿馆门口停着一排整齐的轿子和轿夫,显然是朱国治特意安排来迎接他的。 叶尼心中暗自思忖道:“这朱国治倒是个精明能干之人。”他嘴角微微上扬,下楼走到轿子前,轻轻掀起轿帘,钻进轿子里。坐稳后,他伸手将一侧的窗帘掀开一条缝隙,沿途欣赏着江宁府的繁华景象。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有的摊主大声叫卖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有的则熟练地舀出一碗碗鲜嫩可口的豆腐脑,还有的正忙碌地炸着金黄酥脆的油条。眼前的一切让叶尼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喃喃自语道:“这江宁府真是人杰地灵,商业繁荣,不愧为大清国的重要粮仓啊!” 不知不觉间,轿子已抵达江宁府衙门前。朱国治率领一众官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见到叶尼下轿,他们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下官叩见钦差大人!”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叶尼稳步走下轿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国治身上。他语气严肃地问道:“朱大人,今日升堂会审之事,你可都准备妥当了?”朱国治连忙起身回答:“回钦差大人,一切均已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 “好好好,事不宜迟,马上开始吧!” 朱国治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在前方领路,将叶尼引入了那座宏伟而奢华的大堂之中。这里不仅仅是江宁府处理政务和审判案件的场所,也是原告和被告汇聚一堂之地。 \"钦差大人,请您上座!\" 朱国治满脸谄媚笑容,毕恭毕敬地指向大堂中央摆放着的那把华丽座椅,并用谦卑的语气说道。 叶尼并未回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直接朝着那把椅子走去,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朱国治见状,连忙在旁边安排了一把椅子,自己则轻手轻脚地坐了上去。 待到叶尼坐稳之后,他猛地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高声喊道:\"带犯人金圣叹、周江等一十八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衙役们迅速手持杀威棒狠狠地往地面杵了几下,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整个大堂瞬间被肃穆紧张的气氛所笼罩。 十八名原本风度翩翩、意气风发的士子如今在狱中遭受酷刑折磨,早已面目全非,每个人都是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仿佛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其中更有甚者伤势严重到无法行走,只能由他人搀扶着才能来到这里。 叶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和震惊。他深知这些士子们读书的目的无非是希望能够通过科举考试求取功名,但此刻他们却遭受如此残忍的对待,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这悲惨的景象让他对这些士子充满了同情。 十八人缓缓走进大堂,朱国治高声说道:“你们这十八人所犯的忤逆之罪,已经引起了朝廷的高度重视。现在特地派遣钦差大臣叶尼前来审理此案。如果你们有任何冤屈或者想要申辩的地方,可以向钦差大人如实陈述。” 叶尼的眼神缓缓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那丝悲悯之意愈发浓烈起来。他深知此次使命重大无比,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不堪设想的后果,因此必须慎之又慎。然而眼前这群士子们却个个面露惶恐与绝望之情,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叶尼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本钦差身负皇命,特来亲审此案。金圣叹先生乃是先帝赞誉有加的文人雅士,我想请问金先生,是否真有率众哭诉文庙一事?\" 金圣叹向来对官府抱持不敬态度,时常赋诗讥讽朝政,令江宁府的众多官吏颇为头疼,但因其名声在外,多数人也不愿与其争执不休。今日突遇钦差大人审问,且首当其冲被质问此事,只见被铁链紧锁双腕的他,猛地将散乱的发辫往后一甩,毫不畏惧地高声回应道:\"正是区区在下带领众人前往文庙哭泣!\" 其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大堂。 “好个狂妄之徒,竟敢以如此态度回钦差大人的话!”朱国治猛地站起身来,伸出手指怒不可遏地指向金圣叹,声音震耳欲聋!叶尼完全没有预料到金圣叹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与他原本设想中的情况简直大相径庭。按照常理来说,面对钦差大臣应该毕恭毕敬才对啊,但眼前这位一介书生却展现出令人惊叹的骨气,毫不畏惧地回应着钦差大人。 叶尼不禁心生好奇,决定进一步追问下去:“金先生,听闻您带领众人哭诉于文庙之前,不知此举究竟所为何故呢?”金圣叹同样未曾料到钦差大人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用如此温和的口吻向自己发问,并给予充分的尊重。他心中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语气也随之变得平缓一些:“回钦差大人的话,草民等人之所以痛哭于文庙,实则是为了吴县的万千父老乡亲以及广大黎明百姓而泣啊!” 叶尼对于这件事情其实心知肚明,不过他仍然想要听听金圣叹会如何解释,所以再次开口询问:“那么到底什么原因使得天下间的普通民众都如此悲伤痛苦呢?” 金圣叹深吸一口气,缓缓回答道:“吴县的知府任维初去年才刚刚收缴完税款和粮食,可是转过年就又要加收五成。这样一来,平民百姓连糊口的口粮都没了着落。然而更过分的是,任维初竟然变本加厉地下令再增收三成税赋。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们闯进百姓家中,肆无忌惮地抢夺他们仅有的财物和粮食,有些人甚至惨遭凌辱、被活活打死。我们之所以在庙宇前哭诉,就是因为心疼那些无辜丧命的百姓,还有无数忍饥挨饿的穷苦之人啊!”说到这里,金圣叹的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 叶尼其实早就从吴波那里听说过这件事,但当他亲耳听到金圣叹说出这些话时,仍然忍不住心里一震。在这片大清国的土地上,竟然发生了如此离谱之事,而朝廷对此居然一无所知,反而将罪责归咎于那些读书人身上,实在是造化弄人啊! 叶尼接着追问:\"你可有证据证明所言属实?官府凭什么要多征纳税粮呢?\" 面对这个问题,金圣叹一时间无言以对。在此之前,他只是撰写了哭庙文,并联系众多士子罢了,但并未起草诉状,更不曾收集到任维初的确凿罪状。 就在这时,周江拖着沉重的铁链,艰难地向前一步,双手抱拳施礼道:\"禀告钦差大人,小民已经写下了状纸,并呈交给了知府朱国治大人。任维初所有的犯罪证据均详细记载在那份状纸之中。\" 叶尼缓缓转过头去,目光凝视着朱国治,沉默不语。朱国治眼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心知无法再隐瞒下去,于是高声喊道:“来人啊!把那份状书递上来给钦差大人过目!” 站在一旁的小官吏听到命令后,连忙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在桌上的状书,然后恭敬地送到叶尼面前。叶尼伸手接过状书,仔细端详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叶尼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万万没想到,这任维初竟然如此贪婪无耻、欺压百姓,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狗官!然而,尽管内心愤怒不已,叶尼的脸色却始终保持平静,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因为他深知自己肩负重任,不能被情感左右。 看完状书后,叶尼抬起头来,眼神犀利地看着朱国治,语气平静地问道:“朱大人,对于这份状书所指控之事,你有何看法?其真实性又当如何呢?” 朱国治听了这话,赶忙站起身来,对着叶尼深深鞠了一躬,并拱手作揖回答道:“钦差大人明鉴,下官经过一番严密调查,发现任维初的确存在再次征收税粮的行为。不过,这也是事出有因。兵部由于云南战事吃紧,急需大量粮草补给,而江宁府则负责调拨这些物资,此事朝廷上下皆知。但是关于状书中提到的任维初打砸百姓、强奸妇女等罪状,经过我们详细核实,并无确凿证据可以证明其真实性啊!” 第26章 金圣叹哭庙案九 叶尼心里很清楚,在朱国治的管辖范围内,即使自己身为钦差大臣,要想查出确凿的证据也是相当困难的。但他内心深处非常想要保护这些士子们,可这并非易事。他一直试图将这个案件定性为最轻的罪名——诬告罪,这样一来,起码可以避免杀头之祸。至于谋反和惊扰先帝英灵这样严重的罪责,他实在不忍心定下,因为一旦被判此罪,连活命都是奢望。 想到这里,叶尼开口问道:“既然没有真实凭据,那么就应当以诬告罪论处。敢问朱大人,诬告朝廷命官,依法该当何罪呢?” 朱国治心中猛地一紧,暗自思忖着:为何钦差大人只字不提谋反和惊扰先帝之灵的大罪,反而单单提起诬告罪呢?难道这位钦差大人忘记了之前与鳌中堂的约定吗?还是其中有什么变故?他不禁咳嗽了几声,然后回答道:“回禀钦差大人,依照律法规定,诬告大清官员应判处杖责五十,流放两年;而教唆他人诬告者,则应处以杖刑一百,流放三年。” 叶尼紧接着追问道:“朱大人,关于金圣叹那些人所说的诬告朝廷命官这件事,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定案了吗?” 眼看着叶尼似乎想要替这些人辩解脱罪,朱国治不由得有些焦急地说道:“诬告的罪名他们当然是有的,但更为严重的罪责却是惊扰了先帝的英灵,甚至还有谋反之意。” 朱国治这一番话犹如惊雷一般,让叶尼都还来不及回应,就只听见周江大声说道:“朱大人,我们在庙里哭泣,只是想为天下苍生讨个公道,并没有要惊扰先帝英灵的意思啊!况且我们都是大清朝的子民,怎么可能会有谋反之心呢?” 朱国治高喊一声:“把证据拿来!” 话音未落,便有官吏呈上一摞画押书,足有七八份之多,皆是这些士子亲手所画。其内容大同小异,无外乎金圣叹与周江扬言,只要士子们哭庙冲撞官府,便能召集更多同道,从而一呼百应。 叶尼乃是睿智之人,他匆匆翻阅供状,旋即说道,将画押之人王刚、张玉带上堂来。不多时,两名狱卒便押着二人来到堂前。只见这二人面容憔悴,头发散乱,双眼黯淡无神。其中一人的双手已被夹棍夹断,胳膊也弯折变形;另一人的双腿无法行走,只能被人架着抬到殿前,显然受尽了折磨。 叶尼见此情形,心如刀绞,心痛不已,于是开口问道:“王刚、张玉,本官乃是康熙皇上亲派的钦差大臣,奉旨调查此案,这供状可是你二人亲自画押?” 王刚张玉见堂上之人竟是钦差大臣,料想此人定会为自己主持公道,旋即跪地叩头,说道:“小民王刚,那画押的确是我亲自所画,在狱中我被狱卒打得皮开肉绽、苦不堪言,小人实在无法忍受,只求能再见家中老母一面,便被迫画押,这实属严刑逼供啊!” 那张玉尚未开口,朱国治便跳将起来,吼道:“王刚,此前你已亲口承认,金圣叹勾结你意图谋反,如今为何出尔反尔,当庭翻供?” 叶尼赶忙劝阻道:“朱大人,稍安勿躁,且听他把话说完。” 朱国治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茫然不知叶尼为何重提画押的犯人,也不敢轻率行事,只得小心翼翼地说道:“钦差大人,审理犯人若不用刑,他们岂会轻易承认罪行?” 叶尼义正辞严地说道:“依照大清律法,若犯人翻供,需钦差重新审理此案!” 张玉见叶尼搬出大清律法,且有重新审理的机会,于是也壮着胆子说道:“钦差大人,草民张玉,如今双手已被夹棍夹断,胳膊也被打折了,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日草民斗胆向钦差大人说出实情,金圣叹约我等哭庙,实则是为吴县的黎民百姓谋福祉。老百姓家中无粮饿肚子是死,被衙役毒打也是死,哭庙是死,不招假供还是死,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今日草民就坦白直说,我们想要换掉吴县的知县任维初。” 朝堂之上霎时鸦雀无声,众士子面面相觑,皆无良策。叶尼见局势僵持,遂言道:“本官即日起,着手彻查吴县征粮之事,一切案犯皆押回牢房,待本官查明真相后,再行审讯!退堂!”众士子见钦差大臣欲翻案,自知尚有一线生机,遂叩谢钦差大人后,陆续被押回监牢。 朱国治本以为钦差大人只是例行应付了事,以自己审完的案子结案,没想到越牵扯越多,越牵扯越广。若钦差大人真的去了吴县,调查出任维初的案子,该如何是好? 朱国治慌了神,他深知任维初的所作所为,如果被钦差大人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暗中派遣亲信给任维初通风报信,让他做好应对的准备。 同时,朱国治也在思考如何阻止钦差大人的调查,他不能让自己的仕途受到影响。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国治表面上配合叶尼的工作,实际上却处处设限,试图干扰调查的进展。 约莫半个月的时光,钦差大人叶尼走访吴县,并在百姓家得知了真相,任维初确实胆大妄为,但百姓却不敢告官,叶尼无奈回到江宁府,单独去了牢房,去见金圣叹。 “咳咳,金圣叹先生” 金圣叹也受了重刑,如今只能躺在草堆上养伤,听到一声呼喊,便马上爬起来看到是钦差大人,于是跪下行礼道:“原来是钦差大人,这牢狱之中蛇虫鼠蚁甚是多,敢问钦差大人至此为何?” “金圣叹先生,先帝曾夸奖你的才学,尤其是古文天下第一,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先帝待草民如恩泽,草民永生难忘!” “金圣叹先生,你带人哭庙,确实是为了扳倒任维初吗?和先帝哀灵之日可有关呼?”叶尼轻轻的问道,仿佛怕被他人听见。 “禀钦差大人,哭庙确实是想扳倒任维初,但在先帝哀灵之日哭庙,确实也是想引起官府和朝廷的注意,否则哭庙毫无意义!”金圣叹也叹了口气。 叶尼此时的脸瞬间变的惨白,但黑暗的牢狱之中,金圣叹又看不清楚。叶尼叹了口气说道:“哎,你呀,可真是害了这么多人,于是转身离去。”叶尼回到府邸,心情沉重。他明白,金圣叹等人的行为虽出于正义,但在当时的环境下,却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他决定再次深入调查,寻找更多证据,以便还金圣叹等人一个清白。 次日,叶尼暗中传唤了几位了解内情的百姓,仔细询问了任维初在吴县的所作所为。百姓们纷纷诉说着任维初的种种恶行,令叶尼越发坚信,金圣叹等人并未诬告。 然而,正当叶尼准备将收集到的证据呈交给康熙帝时,朱国治却暗中动手脚,使得部分关键证据消失不见。叶尼察觉到了朱国治的小动作,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指证他。 面对如此困境,叶尼决定暂时隐忍,等待合适的时机。他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如今叶尼在明,朱国治在暗,又身处朱国治的地盘之上,真是举步维艰。 朱国治此时如坠五里雾中,实在想不通叶尼为何如此,便想向鳌中堂请教一番,于是又派人给鳌拜送信。 鳌拜接到朱国治的信后,不禁大吃一惊,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天下儒生皆是一丘之貉,叶尼在朝廷时就是自己养的一条忠诚的狗,自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次好不容易委派他如此重任,没想到他却要与江南士子暗中勾结,莫非他已经投靠了范文程?若他们联起手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不过,这钦差大臣也不能说换就换,他沉思片刻,对朱国治派来的人说道:“速去江宁府,问问朱国治年前战事进展如何了?”话音未落,那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策马扬鞭,十日飞马抵达江宁府,甚至来不及喝口水,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朱国治的府上。 “鳌中堂有何指示,你快说!” “鳌中堂只说了一句话:‘年前的战事如何了?’” 朱国治口中念叨着:“年前的战事如何了?年前的战事如何了?”他想到年前郑成功和张煌言率军袭击江宁府,长江沿岸大乱,朝廷自四川、湖南、山东等地调兵,方平定此次战乱。可这次的战事,又与时隔了几个月的哭庙案有何联系呢? 正在此时,只闻门外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大人!大人!你的侄子朱万通求见!” “哦?朱万通此前去收集周江等人的犯罪证据,是否有新证据拿到,快让他进来!?”朱国治大声的说道。 朱万深施一个大礼,大大方方的说了一句:“侄儿朱万通扣见知府大人”。 “快快请起,侄儿不须行此虚礼,今日前来有何事?” 朱万通起身,凑到朱国治耳边低语了几句。朱国治脸色大变,“竟有此事!若任维初私卖税粮的事情,被钦差抓到,可事情不妙了。”原来倒卖税粮的衙役,喝醉酒在酒馆大放厥词,正好让朱万通听到,他将此消息透露给任维初,这时候估计任维初已经处理了该衙役了。 朱国治此刻再次开口:“现今形势已经发生变化,钦差抵达后便开始大规模搜寻证据,如果咱们不能确凿地证明这些士子有罪,那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被任维初牵连进去。”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更加紧迫了,叔父是否已有应对之策呢?”朱国治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今天我从鳌拜大人那里听到一句话,让本官着实费解啊!” “叔父,侄儿能否一听?”朱万通迫不及待地问道。 “鳌拜大人询问本官,去年年末的那场战役进展如何了?”朱万通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去年年末的战事……莫不是郑成功和张煌言领兵进攻江宁府那一仗吧?江宁府……” “没错,去年底的战事,确系郑成功突袭江宁府无疑!”朱国治轻声呢喃道。 朱万通似乎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一般,只见他兴奋地高举双手仰天长笑起来。紧接着,他转身朝着朱国治迈步走去,并俯身在朱国治耳畔低语了几句话。听完之后,朱国治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两人相视一笑后,再次爆发出一阵更为响亮的笑声。 此时,朱国治开口对朱万通道:“侄儿啊,你快快前去办妥此事吧!只要大事能够成功定下,你所想要之物,自然会交予你手中!” 五月的江宁府酷热难耐,但朱万通此刻的心情却格外舒畅愉悦。他深知得到了朱国治的应允后,这件大事必定能顺利完成。怀着满满的自信和喜悦之情,朱万通一边轻声哼唱着小曲儿,一边踏上了返回吴县之路。 当朱万通到达吴县时,他毫不犹豫地骑上马驹,径直朝着周江府邸疾驰而去。然而到了周府门前,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大吃一惊——周府四周早已被大批江宁府的亲兵严密包围得水泄不通。自从周江被捕入狱以来,朱国治就下令封锁了周府,以防势力庞大且家财万贯的周江家族成员外出搬救兵。 “老东西,原来如此的惦记周家的财物”朱万通心里愤愤的骂道,他知道朱国治贪,却不知道朱国治如此之贪,但也无妨,自己完全不怕。于是走向周府的门口,只见看护门口的亲兵头头说道:“什么人,为何来此?” “可是张大人?” “足下是?”这名朱国治的亲兵疑惑不解的问道。 “在下朱万通,乃是朱知府的侄儿,今日承蒙叔父之命前往周府处理要事,此乃知府大人亲下手谕。”只见那朱万通身着一袭青衫,手摇折扇,文质彬彬地说道。 姓张的亲兵仔细端详了一番朱万通手中所持令牌,确认无误后,连忙拱手作揖道:“哦,竟是朱大人的侄儿失敬失敬!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海涵!” “无妨无妨,张某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此番前来府上确有要事待办,事成之后自当迅速离去,绝不多做叨扰。”说罢,朱万通从怀中掏出两张百两银票,递与那亲兵,并补充道:“这些银子烦请大哥拿去给诸位兄弟买些酒水尝尝。” 姓张的亲兵喜笑颜开,赶忙伸手接过银票,点头哈腰地应道:“多谢朱大人赏赐!日后大人若有何难处尽管吩咐便是,小人定当全力以赴!” 朱万通双手抱拳回应,于是阔步向府内走去。 第27章 金圣叹哭庙案十 朱万通进了周府,只见周府的花园树木早已凋零,而丫鬟家丁也不见在院中,便径直走向了周府的后花园。 \"什么人?\" 周府的管家声音低沉地喝问着,眼中闪烁着警觉的光芒。 朱万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双手作揖恭敬地回答道:\"周管家,是我啊,朱万通。\" 听到这个名字,周管家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但他还是保持着一丝戒备之心,回礼道:\"哦,原来是朱先生啊。敢问您在这非常时期来到周府,所为何事呢?\" 朱万通向管家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我此次前来,实为拯救我的表妹和妹夫。\" 周管家心中一动,自然明白眼前这位朱先生口中的表妹便是张氏。想到此处,他不禁老泪纵横,感慨万千地说道:\"如今周府遭逢大难,昔日那些与周大人交好的朋友们都纷纷躲避不及,唯有朱先生您敢于踏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周府啊!\" 朱万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哎,表妹她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妹夫更是我的至交好友。倘若在此刻见死不救,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呢?\"说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决绝之意。 “周管家,快带我去见见他们吧!”朱万通急切地说道。 周管家点点头,带着朱万通穿过一条条走廊,来到了一间偏僻的房间门前。 “张氏就被在里面。”周管家指了指房门,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朱万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张氏和周大人蜷缩在角落里,面容憔悴。 “表妹,我来救你了!”朱万通进门便说。 张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表哥,你怎么来了?这里周府危险重重,你快走吧,别连累你!” 朱万通转身向周管家说道:“周管家,我有要事向表妹诉说,还请周管家回避。” 周管家双手抱拳说道:“诺,有事可招呼我”,于是退了出去。 朱万通关上门后,脚步沉重地朝着张氏走去。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张氏身上,心中满是关切和忧虑。 眼前的张氏面容苍白憔悴不堪,昔日的神采奕奕早已消失无踪。然而尽管如此,她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依然宛如沉睡中的美人刚刚苏醒一般,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张氏猛地扑向朱万通,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放声痛哭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朱万通措手不及,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但很快,他也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张氏,泪水夺眶而出。 此刻的他们,就像是失散多年的恋人重逢,欣喜若狂却又心如刀绞。喜悦、悲伤与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何种情绪占据主导地位。 张氏的哭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泪水不断流淌,浸湿了朱万通的衣襟。而朱万通的眼泪也悄然滴落,轻轻地划过张氏的脸颊。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张氏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轻声问道:\"表哥,今日你来到周府所为何事?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周家已经遭逢大难了吗?\" \"表妹,我当然清楚周府如今面临困境,妹夫也已被关进江宁府大牢,被判以死刑。今日我特意赶来,就是为了拯救你啊!\"朱万通同样擦拭着自己的泪水,坚定地回答道。 “什么!死刑?”张氏闻言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尽管她对周江并无太多感情可言,但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面对如此残酷的判决,又怎能不心如刀绞、悲痛欲绝呢? “没错,周江的确已被判处死刑。而且现在钦差大人都已经到了,要想拯救他几乎是比登天还难啊!不过……”朱万通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接着说道:“还好我托关系找到了叔叔朱国治帮忙,他法外开恩,表示只要你愿意站出来作证,除了周江本人之外,整个周府都不会受到牵连。” 听到这里,张氏止住哭声,满脸狐疑地看着朱万通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周江真的就没有一点活路了吗?”朱万通无奈地摊开双手,叹息着回答道:“表妹呀,你也知道周江犯下的可是忤逆谋反这样的弥天大罪,按律当诛九族啊!朱知府能够看在我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答应放周府一马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如果你肯出面检举周江的罪行,不但可以确保周府上下老小安然无恙,还能保住周家的香火延续不断,更重要的是咱们俩以后也能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啦!” 说到这里,张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然后哽咽着说道:“如果丈夫没救了,那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表妹,周江已经无法挽救,但你还是要坚强地活下去,不仅是为了你的父亲,也是为了我,更为了你们周家传承百年的家业啊!你绝对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说完这番话后,朱万通紧紧抓住张氏的双臂,用力摇晃了几下。 接着,他凝视着张氏的眼睛,语重心长地继续劝道:“只有你去告发周江,按照律法才能够保护住周江的后代,守住周家的产业根基。钦差大臣已经抵达此地,周江哭诉祭拜城隍庙并大闹知府衙门,惊扰了先帝英灵,他肯定是保不住性命了。要不是因为我和知府大人有同族亲戚关系,再加上我送了一份厚礼,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帮助我而破例,又怎会允许我进入周府来见你一面呢?”说罢,朱万通双眼直直盯着张氏的双眼,令张氏胆寒。 “真的就没有任何法子,可以搭救周江一命了么?”张氏满心焦虑,一心只想救下周江。她脑海中不断闪现出过往的种种情景,那时为了解救爹爹,还清那巨额赌债,周江不仅义无反顾地替父亲还债,更是慷慨解囊相助,帮助她家开设了一家酒馆。若非当年周江之恩,恐怕今日的自己早已身陷青楼,饱受折磨。对这周江,张氏内心始终充满着深深的感激与敬意。 “表妹啊,你可得听清了,周江所犯下的罪过实乃天理难容、罪大恶极!现今已无人能够拯救得了他,但你却有能力挽救整个周家上下八十余口人的性命!”朱万通气愤填膺地吼道,“倘若你在此刻坐视不管、见死不救,那么周家将无一人能够幸免!” 眼看着朱万通情绪愈发激动,张氏连忙乖巧地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柔声问道:“我不过是一名柔弱女子,又能以何种方式解救这周家的八十多条人命呢?” “你去找些周江的书信来,我写一封信,你看后便懂!”见张氏松开,朱万通坐在椅子上,侃侃而谈。 “要他书信何用?” “你尽管去找,我在此等你。” 张氏出门便去了周江的书房,在周江的书房见一切如故,仿佛周江在在此坐着一般,张氏又泪如雨下。见那书桌之上的笔墨纸砚,仿佛他在这里写诗作赋,睹物思人张氏不禁放声大哭。约莫一刻钟,张氏才将周江书房中的书信找到,大多都是写给亲朋好友,士子秀才的书信。她拿起这些书信,径直走回房间。 “表哥,这是周江的一些书信,你看有什么用处?” 朱万通小心翼翼地拿起书信,凑近眼前仔细端详。只见信中的字如行云流水般洒脱飘逸,笔锋刚劲有力,而其中所蕴含的诗词歌赋更是展现出了作者深厚的文学造诣和真挚的情感表达。从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周江确实才华横溢、博学多才。 朱万通全神贯注地阅读着每一个字,仿佛置身于那个时代,感受着周江的喜怒哀乐。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他终于将整封书信读完,但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喃喃自语道:“周江此人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此有才能的人竟遭遇了哭庙案这样的不幸之事,难道真的是上天嫉妒他的才华吗?不知可否借我纸笔一用?” 张氏虽然对朱万通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有些诧异,但还是迅速取来了笔墨纸砚,并开始精心地研磨起墨汁来。朱万通则从一堆纸张中挑出了一张质地较好的信纸,稍稍思考片刻后,便提起笔准备书写。 他的笔触轻盈流畅,宛如舞动的精灵一般在纸上跳跃。很快,一行行字迹清晰可见地呈现在眼前:“国姓爷郑成功将军,在下乃江宁府人士周江。久闻将军您在闽浙一带奋力抗击清兵,收复大明失地,我等士子对此深感敬佩与感激。自从隆武帝驾崩之后,满清异族侵占了江宁府,他们不仅肆意鞭笞百姓,还强行抢夺良家妇女,甚至草菅人命、烧杀抢掠,致使江宁地区民不聊生、苦不堪言。现今江宁城府内守卫空虚,如果将军能率领大军沿水路前来攻城,周某必定会全力配合充当内应,并负责提供充足的粮草军需物资支援。江宁吴县周江在此恭敬叩拜国姓爷!” 且说那郑成功,其父乃是明末赫赫有名的海盗头子郑芝龙。崇祯帝于煤山自尽之后,闯王李自成率军攻陷京城,大明王朝就此覆灭。然而,天不亡明!唐王朱聿键幸得郑芝龙之弟郑鸿逵护佑,一路辗转来到福建,重立大明旗号,史称隆武政权。此后,隆武帝亲率郑氏大军攻打南京城,连战连捷。 可惜好景不长,郑芝龙心生异志,背叛了隆武帝。郑成功临危受命,护送隆武帝退回福建。怎奈清兵穷追不舍,最终隆武帝无奈自刎殉国。郑成功之所以被世人尊称“国姓爷”,正是因为隆武帝感念其忠勇可嘉,特赐姓氏“朱”。 此信特别提及隆武帝,实因天下皆知郑成功对隆武帝忠心不二,甚至不惜与生父郑芝龙决裂。而后,郑芝龙竟然携全家老小以及六万南明军队叛国投敌,逃往北京,并受封为王。如此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朱万通洋洋洒洒地写完信后,轻轻拿起纸张,对着它吹气,仿佛要将纸上的墨香吹散到空气中一般。待到墨迹完全干透,他却随手一扔,让信件落在地上,沾上了些许尘埃。紧接着,他又捡起这封信,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拿起笔来,精心涂改了几个字。然后,他将修改后的信递给了张氏。 张氏接过信,仔细端详起来。她惊讶地发现,这封信上的字迹竟然和周江的如出一辙,简直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即使是周江本人看到,恐怕也难以分辨真伪。原来,朱万通不仅有着出众的才华,还能够巧妙地模仿他人的笔迹,如此精湛的技艺,实在令人惊叹不已。正是凭借着这样的本事,他才能写出这样一封毫无破绽、完美无瑕的书信。 张氏读完信中的内容后,不禁大吃一惊,连忙追问:“此信究竟有何用意?”朱万通胸有成竹地回答道:“表妹,你只需要拿着这封信去拜见钦差大人,告诉他这是你在周江的书房里偶然发现的。这样一来,你就立下了告发的功劳,可以免除牢狱之灾和不必要的灾祸!”他的语气充满自信,似乎对这个计划信心满满。 “什么?这不是要置周江生死于不顾吗?此事万万不可” 张氏犹豫不决地看着手中的信,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这封信的重要性,但又觉得这样做对周江不公。 “表妹,事到如今,你别无选择。”朱万通看出了张氏的心思,“周江已是死罪难逃,你若不这么做,不仅自身难保,周府上下也会遭殃。相信他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这般结局。” 张氏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决定按照朱万通的计划去做,为了周家八十多口人的性命,也为了给周江一个交代。 第二日,张氏怀揣着那封信,被守在门口江宁府的侍卫送去江宁府,忐忑不安地来到了江宁府,击鼓鸣冤! 第28章 金圣叹哭庙案十一 江宁府的鸣冤鼓被张氏敲的咚咚作响,知府朱国治便召集人开堂审理。 张氏怀着沉重而又忐忑不安的心情,被两名如狼似虎般的衙役押解着缓缓地走向大堂。她一边走一边偷偷抬头张望,只见大堂上方正坐着一名面色黝黑、长须飘飘的官员。张氏不敢怠慢,赶紧双膝跪地叩头行礼。 朱国治正襟危坐在堂前,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前方。只见一名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身姿婀娜,步伐轻盈,宛如仙子下凡一般。待那女子走近些,朱国治方才看清她的容貌。 只见她弯弯的眉毛似柳叶般细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如宝石般璀璨夺目;粉嫩的脸颊犹如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而那张樱桃小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让人不禁为之倾倒。朱国治心中暗自惊叹:此女当真倾国倾城,堪称绝世佳人! 然而,朱国治毕竟身居正堂主位,肩负重任,岂能被美色所迷惑?于是,他稳了稳心神,又将身子往前挪了挪,摆出一副威严赫赫的模样。紧接着,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震得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颤。 朱国治高声喝道:“堂下之人,速速报上姓名!尔等究竟因何事来到本堂?不得有半句虚言!若有违者,严惩不贷!”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彻底看穿。 张氏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官老爷就是朱国治本人,还以为他是钦差大人,于是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民女张氏,拜见钦差大人。” 朱国治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妇人竟然如此不识趣,竟敢当着自己的面直呼钦差大人之名。他强忍心中不快,冷冷地说:“本官乃江宁知府朱国治,并非什么钦差大人。你要找的钦差大人此刻正在馆驿休息。” 张氏听了这话,先是一愣,但随即坚定地说道:“民女确实有万分紧急之事要向钦差大人禀报,请朱大人恕罪,此事关系重大,民女实在无法告知他人!”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露出一种坚决和果敢。 朱国治心里愤恨,却也不想惹事,于是向衙役说道:“去驿馆请钦差大人速速前来。” 衙役一路小跑,不一会就抵达了驿馆,闯进去对驿馆官员说道:“朱大人有请钦差大人去知府堂上。” 叶尼正在楼上思索这江南士哭庙案,此时听到驿馆官员的话,便马上下去,乘轿而去。一路之上一直在想,这朱国治此时找我,究竟有何事如此着急呢? 这堂上正在寂静之时,突然听到一声:“钦差大人到!” 众人皆下跪喊道:“叩见钦差大人”。 张氏也跟着跪下,低头不语。 叶尼来到堂前,见朱国治让出座椅,便径直座了上去问道:“朱大人,请本官前来有何事见教?” “钦差大人,在下不敢,只不过堂下女子要见钦差大人,下官不敢私自做主,便叨扰钦差,惊了钦差大人的大驾。”朱国治假惺惺的说道。 “哦?无妨无法,堂下女子姓甚名谁,为何要见本官?”叶尼向朱国治摆摆手说道。 “民女张氏,拜见钦差大人!”只见眼前这位女子身姿婀娜、面容姣好,她轻声说道,“妾身乃是哭庙案士子周江之妾室。今日贸然求见,实有要事相告。” 朱国治不禁惊叹出声,心中暗自思忖道:“哦?竟是周江的小妾……想来此女便是那朱万通心心念念之人了,也难怪他执意要将其弄到手。如此容貌,堪称倾国倾城,恍若天仙下凡一般啊!” 一旁的钦差叶尼闻言,亦是失声惊叫道:“什么?你是周江的小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快道来!” 张氏此刻眼神闪烁,似乎有些惊慌失措,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钦差与朱国治,声音略微颤抖地回答道:“回禀钦差大人,昨夜妾身整理夫君的书房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封密信。因信中所言事关重大,妾身深知其中利害,绝不敢私自藏匿,故而特来将此信呈交予您,”说罢张氏从身上掏出一张书信纸交于小官吏。 叶尼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阅读。然而,当他看清信中的文字时,不禁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颤抖地问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女子低头轻声回答道:“回钦差大人,唯有小女子一人知晓,绝不敢告知他人。若是告发周江,能否恳请大人饶过我周家满门老小性命?” 叶尼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表示同意。接着,他将手中的书信递给身旁的朱国治,并说道:“朱大人,你也看看吧。” 其实,朱国治早已对这封书信的大致内容有所了解,但此刻仍故作惊讶之态接过信件。他仔细端详一番后,疑惑不解地向叶尼问道:“钦差大人啊,这里面似乎有些古怪。按常理来说,这封信应该送到郑成功手中才对啊,怎么反而会留下来呢?” 叶尼听了朱国治的疑问,心中暗自得意,脸上却露出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他微微一笑,解释道:“朱大人,你看这书信上不是有明显的涂抹痕迹吗?这就说明周江在写完之后又做了修改,并且把改过的部分重新誊写了一遍。所以,我们手上拿着的这封信只是被废弃不用的而已。” “钦差大人,他们哭庙、闹知府,惊扰先帝之灵,竟然是早已与海上的郑成功暗中勾结!这可真是非同小可啊!”朱国治长叹一口气。 “没错,此事关系重大,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只要提审周江,就能知道真相了。”叶尼轻声念叨。 朱国治心中暗喜,这通海的证据确凿无疑,他深知,若此事定案,这帮士子必死无疑,江宁府的危机也将迎刃而解,这朱万通可真是了不得啊!于是,他向叶尼请示道:“钦差大人,是否现在就提审周江?” “带周江!立刻提审!”叶尼当机立断。 周江被带到堂上,只见他小妾张氏也在堂前跪着,二人四目相对,张氏又迅速躲开他的眼神。 周江不明所以,也不敢发问,便跪了下去说道:“草民叩见钦差大人,朱大人。” 叶尼厉声道:“周江,你与郑成功暗中勾结,意图谋反,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周江不知所以然,一脸的懵圈,随后又说道:“启禀大人,小人没有与郑成功勾结,更没有谋反,还请大人明察。” “那这信不是你写的,又是谁?”叶尼将信扔到地上。 周江一脸疑问,从地上捡起这封信瞬间愣住了,他看着那封所谓的密信,上面的字迹的确是他的,但他从未写过这样的信。 他突然明白过来,这是有人设局陷害他。 周江大喊道:“大人,这信绝非我所写!定是有人伪造,企图污蔑我!” 叶尼道:“你小妾亲自前来告发,说在你书房发现此信,还有何话言讲?” 周江转身看看张氏,低声的问道:“张氏,为何陷害于我?” 张氏此时双眼又看向周江,两只眼睛不时的眨眼,随后说道:“我没有陷害你,我收拾你书房之时,见到此信不敢隐瞒,才来告发。” 周江此时心里疼痛不止,但见到张氏不时的眨眼,心里瞬间明白,张氏有话要对自己说,可又不能说,周江默然。 叶尼眉头紧锁,只见周江先是喊冤,随后又默然,心想此事必有蹊跷。 此时朱国治道:“周江,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何话要说?” 周江一时语噻,他知道张氏为人所用,但自己又无法拆穿。 叶尼思考片刻后,决定先将周江收押候审。同时,他派遣亲信暗中调查此事,试图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在牢房中,周江焦急地思考着应对之策。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险恶的阴谋之中,但目前线索有限,他必须冷静下来,寻找突破口。 叶尼心知此事绝非这么简单,于是有意拖延时间,此时朱国治看出叶尼的心思,写了一封奏书,八百里快马送至京城。 夏天的紫禁城着实炎热,蝉鸣之声甚是烦人,但康熙皇上却热衷于听蝉鸣之声。今日康熙皇上起的很早,并准时来到乾清宫召见大臣。 “皇上驾到” 太监一声通报,文武群臣跪倒一片“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今日有何要事?” 索尼跨步向前,抱拳禀告:“皇上,江宁知府朱国治发来加急奏折,江宁士子哭庙案主犯周江,遭其小妾检举揭发,称其私通郑成功,妄图引郑成功攻取江宁府,还为其提供粮草辎重。” 堂下官员闻言,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康熙惊道:“什么?周江竟然是通海叛贼?” “郑成功不正是郑芝龙之子吗?他为何要攻打江宁府?”康熙面露疑惑之色。 鳌拜直起身子,眼神坚定地看着皇上,朗声说道:“启禀皇上,郑成功的确是郑芝龙之子。郑芝龙已然归顺大清,为我朝效力。但其子郑成功却背道而驰,扶保伪皇帝隆武,与我大清为敌。” 他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皇上微微皱起眉头,思考着鳌拜的话。大臣们窃窃私语,对这一局势表示担忧。 鳌拜继续说道:“郑成功拥兵自重,盘踞闽浙,对我大清构成威胁。若不加以遏制,恐其势力日益壮大,动摇我朝根基。” 皇上微微颔首,示意鳌拜继续。鳌拜抱拳施礼后说道:“顺治十七年,郑成功和张煌言这两个乱臣贼子,竟敢率领叛军突袭江宁府。幸得索尼大人运筹帷幄,指挥四川军、湖南军、山东军火速支援,方才击败郑成功,解了江宁之围。” 索尼颔首表示赞同,说道:“如此看来,郑成功袭击江宁府,竟是周江那厮暗通叛军,并为其提供粮饷,怪不得他们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势如破竹,直抵南京城下。” 康熙皇上说道:“如此看来,江宁士子哭庙案的主谋,竟是暗通郑成功之人?” 索尼转头看了看鳌拜、苏克沙哈、遏必隆,于是开口说道:“周江等江南士子,暗通贼寇、哭庙惊扰先帝之灵、实为谋反大罪,朝廷以为周江等主谋人贩按律当斩,其他涉事人等应当绞刑,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鳌拜看向康熙皇上说道:“启禀皇上,索大人所言极是,江宁的士子不仅结党众多,盘根错节、还暗通贼寇,应当按律处置。” 康熙本无权干涉,但也开口说道:“此案关系重大,还请各位大人细细商议,依律行刑。” 范文程惊出一身冷汗,江南的学子狂热得竟如此吓人,他暗自庆幸当初没有拼命保护他们,以后做事还是要如履薄冰啊。钱谦益鬼鬼祟祟地看向范文程,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心中默念:“我江宁的士子竟然与郑成功勾结,还是反贼的主谋,我那外甥竟然也参与其中,可千万别牵连到我啊!” 鳌拜早就看出范文程好钱谦益的汗珠,于是开口说道:“范大人,钱大人,此事乃江南士子所为,与你们二人无关,你们怎么怕到如此地步?” 范文程有大将之风,双手作揖说道:“大清的官军入关已经十八年了,如今依然有地方尚未平定,也有一些前朝士子百官不愿投降者,此次只好拿这些士子的处罚,宣传到全国各地!本官自跟随高宗定鼎天下以来,从未有一刻不忠于大清,还望皇上明察。” 皇上尚未开口,鳌拜便如饿虎扑食般走到范文程面前,大声说道:“范先生,您自然是我大清国的中流砥柱,也是助我大清剿灭袁崇焕、踏入山海关的头号功臣。然而,若那些汉人儒生士子再起谋反之心,那便是罪大恶极,当处以极刑!”范文程在鳌拜的威压下,如秋风中的落叶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沉默不语。 紧接着,钱谦益如受惊的兔子般,战战兢兢地说道:“启禀皇上,微臣虽出身江宁,但已有二十年未曾踏足江宁之地。而微臣的外甥金圣叹,早已与微臣断绝关系多年,再无任何瓜葛。为了避嫌,老臣恳请辞官,在京城中安享晚年,归隐山林。” 索尼看向鳌拜,鳌拜又看向皇上,见皇上沉默不语,鳌拜又说道“钱谦益辞官准了,赏钱谦益黄金百两、绸缎三百匹,在京中养老!”见众人都没有说话,鳌拜又问道:“钱大人,还不领旨谢恩?” 钱谦益马上跪下说道:“谢皇上隆恩,臣等一定恪守臣礼,安享晚年。” 索尼看此事闹到这种地步,不想鳌拜继续逼迫范文程,于是打圆场说道:“钱谦益大人因避嫌而辞官,实乃我大清之忠臣,另外江宁士子谋反一事,灼鳌中堂全权负责,务必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鳌拜转头看向皇上,于是双手作揖说道:“遵旨,臣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第29章 金圣叹哭庙案十二 鳌拜差人八百里加急的口谕抵达江宁府,钦差叶尼和知府朱国治接到鳌拜的口谕,一刻也不敢耽搁遂马上拟定奏疏上报朝廷。 当奏疏呈上御前,索尼于朝堂之上高声诵读:“微臣叶尼、朱国治跪伏御前,恭拜吾皇。顺治十八年二月初四,江宁府金圣叹、周江等一百二十一人竟敢聚于文庙哭诉,且大肆喧闹江宁府,更纠集上千乌合之众,妄图造反!其罪当诛!尤其周江等一十八人,竟与海寇相互勾结,暗通郑成功,妄图倾覆江宁府,实乃罪大恶极,当立刻斩立决!其余一百零三人,流放即可。” 鳌拜听到奏疏后说道:“启禀皇上,此一百零三人亦需绞刑,决不能有漏网之鱼,以免危害大清。”索尼点点头表示同意,康熙皇上听到鳌拜要杀一百二十一人时,心头一震。当皇上要杀这么多人吗?他也没敢过问,于是点头说道:“索尼同意了,那就照鳌拜的意思办。” 不几日皇上的圣旨抵达江宁府,朱万通匆匆赶往城门外告示张贴处,定睛观瞧:倪用宾、沈琅、顾伟业、张韩、来献琪、丁观生、朱时若、朱章培、周江、徐玠、叶琪、薛尔张、姚刚、丁澜、金圣叹、王仲儒、唐尧冶、冯郅等人,无论首从,皆立决处斩,妻室仆从家财悉数充公,其余一百零三位则处以绞刑,妻眷免入官流放。于顺治十八年七月十三日立秋午时,在南京三山街执刑。任维初并无过失,理应免议复用。 朱万通心中窃喜,此计既成,从今往后便可与表妹终日厮守,又因告发有功,兴许叔父朱国治会赏赐我一部分周家的财产。 江宁城百姓见到圣旨,一口气要杀江宁士子一百二十一人,皆痛哭流涕奔走相告,士子是最受人们尊敬的,他们为了百姓的税粮,不禁豁出生命,真是可悲、可叹、更可怜呐! 此时消息传到了金圣叹的儿子家中,两个儿子抱头痛哭,但他们被入官之前,还可以探望父亲一次,于是二人带上酒菜,去江宁牢狱之中探望父亲。 \"金圣叹,起来!你家人来看你了!\"狱卒扯着嗓子喊道。这些天来,士子们的家眷络绎不绝地前来探监,一个个都是哭哭啼啼的,搞得狱卒心烦意乱。 听到声音,金圣叹立刻从牢房角落里站起身来。他远远望去,只见门口站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们早已哭得像个泪人儿一般。金圣叹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安慰道:\"吾生而向死,潇洒此生赴黄泉路。梨儿、莲儿啊,莫要悲伤过度,待我离去之后,只愿江宁府再无战乱纷扰,百姓安居乐业便好。\" 两兄弟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地说:\"父亲大人,请恕孩儿不孝之罪。今日特备薄酒一壶,还望父亲大人满饮此杯。\"说完,他们打开带来的食盒,里面摆满了美味佳肴和香醇美酒。 金圣叹缓缓接过酒杯,目光凝视着眼前的二子,感慨万千。他先举起一杯酒,轻抿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慢慢踱出三步,缓缓说道:\"我出一联,尔等试对之。上联曰:莲子心中苦。\"语罢,他仰头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整个牢房一片寂静,众人皆屏息凝神,等待着金圣叹的两个儿子应对下联。 两人泪如雨下,根本无暇顾及什么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只顾着抱头痛哭。金圣叹看到这一幕,却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紧接着举起第二杯酒,轻描淡写地吟出一句:“梨儿腹内酸。”语罢,又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再度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莲儿听到父亲如此不合时宜的话语,心中不禁有些气恼,嘟囔道:“父亲您真是好兴致啊!眼看着大祸就要降临到咱们头上了,您还有心思拿我们哥俩寻开心。” 金圣叹转头看向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无奈,但此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梨儿、莲儿,莫要责怪爹爹。这世上本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如果想要获得公平待遇,就唯有奋发图强,不断进取才行。你们的爹爹我虽说在江宁府也算小有名气,可终究未能给老百姓谋福祉,更无法替家里排忧解难,实在有愧于你们呐……” 梨儿说道:“父亲,若有来世,儿依然要做您的好儿子。”说罢三人皆痛哭流涕。 金圣叹哭罢,遂说:“割头,痛事也;饮酒,快事也;割头而先饮酒,痛快痛快!” 周江心中一直充满疑惑,究竟是何人指使张氏前来谋害自己呢?直到此刻,当死刑的旨意传来时,他才如梦初醒般恍然大悟。原来,这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那个朱万通在背后搞鬼,使得自己陷入如此绝境之中!然而令他困惑不解的是,自己曾经对朱万通可谓仁至义尽啊——不但赠予他丰厚的银两作为礼物,甚至还拜托他转交给朱国治一张银票。 思及至此,周江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似乎所有问题都找到了解答。 \"狱卒大哥,请等一下!狱卒大哥,小人有极为重要之事要向朱大人禀报,请您帮忙传达一下吧。\"周江放低姿态,谦卑地恳求道。\"哼,你一个即将赴死之人,能有什么要紧事要说呢?\"狱卒冷漠地回应道。\"狱卒大哥,只要您能把这话转达给朱大人知道,您肯定会从中受益匪浅的。而且,如果朱大人愿意和我谈一谈,您完全可以在旁边偷听就好啦。\"周江继续讨好地说道。 狱卒心里暗自琢磨着,觉得这样做似乎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损失,便回应道:“好吧,你还真是个有胆量的人啊,算我佩服你!”随后,狱卒前往朱国治的房间转达消息,表示周江有重要事情请求会面。此刻的朱国治正处于志得意满之际,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周江充满好奇,想要听听他到底会说出什么样的话语,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立刻带我去见他,快些带路吧。” 狱卒领着朱国治走向大牢,一路上那弥漫着恶臭、令人作呕的气味让朱国治忍不住连连打起喷嚏来。当他看到眼前的周江时,只见对方头发散乱不堪,面容憔悴且伤痕累累,这些惨状无疑都是拜自己所赐。朱国治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暗自庆幸和得意之情,然后轻声笑道:“周江啊,你找本官有何要事相告呢?”说完后,他静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周江。 “朱大人,小的周江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向您禀报。”周江双腿跪地,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 朱国治扫了他一眼,语气缓慢地问:“哦?你有什么事情要报告给本官知晓?” 周江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毫不畏惧地凝视着朱国治的双眼,紧咬着牙关,愤恨不平地喊道:“大人啊,请您明察!这一切都是朱万通那个恶贼对我的污蔑陷害啊!他之所以要这样做,无非就是贪图我的家财万贯,更可恶的是,他还妄图迎娶我的爱妻!” 朱国治听闻此言,不禁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深思之中。见此情形,周江急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小人深知此案已然尘埃落定,已无翻盘之机。然而,小人心中仍有一团迷雾未解,恳请朱大人体恤即将赴死之人的心情,为我解惑一二!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请大人成全!” 朱国治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好吧,既然如此,你有何事不解,尽管问来。只要本官知晓其中内情,自会如实告知于你。” 周江深吸一口气,然后逐字逐句、郑重其事地问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曾经多次托朱万通前来拜见大人您,尤其是第二次,小人还交给他整整一万两的银票作为贽礼。不知道大人是否收到过这些东西呢?”说话间,周江的声音略微颤抖,似乎生怕朱国治没有听清自己所言。 朱国治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突然瞪大眼睛说道:“不对呀,朱万通第二次来的时候,可是拿着二百两银票,并说是你托他带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朱国治就已经恍然大悟。紧接着他又追问到:“那么第三次你托他给我带了多少银子呢?”周江满脸怒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回答道:“他告诉我大人您嫌弃送来的银子太少,不愿意帮忙,所以我迫不得已把老祖宗留给我们家的整整十万两银票全部交给他,让他转交给您,可谁知道这家伙拿到钱之后立刻骑上马朝着江宁府飞奔而去啊!”“什么?十万两银票?”朱国治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怒目圆睁,愤恨地吼道。 这个可恶至极的叛逆之徒,居然胆敢如此欺骗愚弄我,朱国治心中的怒火仿佛火山爆发一般无法遏制,熊熊燃烧。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焰,转身对着周江严肃地叮嘱道:“关于此事切记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我一定会让那个朱万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沉重的代价!你检举揭发有功,你的家人,我自然也会妥善照顾好他们。”话音刚落,朱国治便带着满腔的怒火气冲冲地大步踏出牢房。 狱卒看着朱国治远去的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十一万两银票,到了知府大人手中却仅有二百两而已。这朱万通的胆子也忒大了些,狱卒转头问周江:“你送了那么多钱,怪不得知府大人没有救你,原来是钱根本就没到知府大人的手中啊。” 周江嘿嘿一笑说道:“人间之事,世事难料阿!狱卒大哥,我若是你,定要先抓住朱万通,然后到知府大人那里邀功,岂不是美事一桩!” 周江一语惊醒梦中人,狱卒突然笑呵呵的,将自己的酒扔给周江说道:“喝吧,爷赏你的!” 顺治十八年七月十三日,阳光炽热地洒向大地,然而整个江宁府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一百二十一名士子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押出牢狱,他们面色苍白,神情憔悴,步伐沉重地迈向刑场。 沿途,无数的百姓聚集在道路两旁,他们默默注视着这些即将赴死的读书人。人群中不时传来低声叹息和哭泣声,仿佛在为这悲惨的一幕哀悼。江宁府的街道变得拥挤不堪,人们挤得水泄不通,只为亲眼目睹这场悲剧的发生。 在刑场的中心,十八名重要案犯格外引人注目。他们之中有周江、金圣叹、朱时若等知名人士。这些人曾经以才华横溢着称,但如今却沦为阶下囚,面临着杀头的命运。 周江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似乎对死亡毫无畏惧。他心中或许还怀揣着未竟的理想和抱负,只是现实的残酷让他无处施展。 金圣叹则面带微笑,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他一生追求真理,或许此刻已找到内心的平静。而朱时若则满脸悲愤,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怨恨。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们举起手中的大刀,准备执行刑罚。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也停滞不前。就在这时,一阵狂风骤然刮起,吹得众人衣襟翻飞。风中隐约传来阵阵呜咽之声,仿佛是那些冤死的士子在诉说着不平。 然而,无论怎样的抗争与呐喊,都无法改变这残酷的现实。刀光闪过,鲜血四溅,一颗颗头颅滚落地面,扬起一片尘土。围观的百姓们纷纷闭上双眼,不忍看到这血腥的场面。 江宁府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仿佛在为这无辜生命的逝去默哀。这场惨祸成为了历史的伤痛,永远铭刻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随后朱国治一声令下,一百零三条鲜活的生命便被绞死。衙役们像牵牲口一样,将这些罪犯带到刑场,用那冰冷的绳子紧紧勒住他们的脖子。须臾之间,这些人便踏上了黄泉路,与世长辞。围观的百姓悲痛欲绝,因为这些罪犯不仅是他们的亲人,更是拯救江宁府的善人啊!如今,善人蒙冤受屈,惨遭杀害,而坏人却逍遥法外。 江宁府这一日,新增了一百二十一名含冤而死的鬼魂。至此,金圣叹哭庙大案画上了句号。 朱万通正悠然自得地在家中品着香茗,翻阅着书籍,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朱公子,门外有客来访!” 他放下手中书卷,稍稍抬了抬头,问道:“哦?是何人前来拜访?可知其姓名及来意?” 家丁恭敬地回答道:“回公子话,那人并未透露自己的姓名,但属下观其神色,发现他身上散发着极强的戾气,想必定是非同小可之人。” 朱万通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究竟是何来头不小之人呢?”不过,他还是决定见见这位神秘访客。 “那就把他请进来吧,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说罢,朱万通重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然后稳稳地坐在书房中央,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不多时,那位访客便被带进了书房。朱万通定睛一看,只见此人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壮实,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威严与煞气。 “朱公子,好惬意啊!想必您喝的这壶茶乃是周府的顶级珍品吧!”来客毫不掩饰地盯着桌上的茶具,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当朱万通听到\"周江\"这个名字时,心头不禁猛地一震。他强作镇定,对着家丁吩咐道:“给客人斟茶。”言毕,他微笑着伸出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同时礼貌地说道:“阁下请坐!” 来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礼节,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椅上,顺手抓起茶杯,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完全没有品味茶香的意思。 朱万通看着眼前的情景,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之色,而是若无其事地接着问:“这茶的味道怎么样啊?”来者毫不掩饰地回答道:“嗯,这茶香气浓郁,而且似乎还带着一丝丝人血的味道呢!” 朱万通心想,这个人说话如此奇怪,肯定另有所图。于是他挥挥手让家丁们退下,然后亲自站起身来,对着来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您到底是何方高人啊?” 只见那人又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同样以作揖回礼,慢条斯理地说:“嘿嘿,小的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罢了,今天到这儿来只是想做笔买卖。” “哦?不知道这位好汉想要出售什么宝贝呢?可别忘了,我这儿可不是什么东西都会收的哟!”朱万通紧紧盯着对方,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还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古怪离奇的人。 只听那个人粗声粗气地说:“哈哈,你的项上人头,可是能值整整十一万两银子呐!” 朱万通心头猛地一紧,难道此人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成?他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问:“这话从何说起?就凭我这颗脑袋,哪里值得上那么多钱呢?” “朱万通,我就不卖关子了,知府大人已经将张氏据为己有,那十一万两银子他已经知晓,我这个消息可值得千两白银?”此人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豪横的说道。 朱万通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朱国治竟然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你可有确凿证据?”那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然后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哼,此事早已传遍整个江宁府,众人皆知。你若是不信,可以随便找人打听一下。不过,一旦让朱国治知晓你得知了真相,不仅你那十一万两银票会落入他手中,就连你的项上人头恐怕也难保啊!” 朱万通听后,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又不敢完全确定。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眼前这个神秘人道:“多谢大人提点,小弟感激不尽。敢问大人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话音刚落,朱万通迅速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砚台的夹层,从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恭敬地递到神秘人面前。 神秘人接过银票,看都没看一眼,便直接塞进怀里。接着,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冷漠地看着朱万通,语气平静地说:“你我本无交集,我只是贪图钱财而已,并不想取你性命。你若还想保住这条小命,最好立刻逃离这江宁府,越远越好!”说完,神秘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留下朱万通独自呆立在原地。 朱万通望着神秘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唉,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这般结局。我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啊!”正午时分,阳光正烈,朱万通匆匆收拾好行李,趁着无人察觉之际,悄悄离开了江宁府,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第30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一 “皇上,皇上,索中堂、鳌中堂他们有急事求见”,正在读书的康熙帝听到课堂外有太监在呼喊。 康熙帝缓缓放下手中书卷,轻轻将其置于案几之上。须臾之间,只见索尼与鳌拜、遏必隆、苏克沙哈、老臣范文程跨步而入,双膝跪地,齐声高呼:“微臣参见陛下,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康熙即位以来,他每日皆于学堂苦读圣贤之书,而索尼与鳌拜向来不曾因私事闯入此间。今日此举,莫非有何紧急之事发生?康熙帝心生疑惑,遂起身言道:“诸位爱卿快快请起,究竟所为何事,如此匆忙?” 索尼与鳌拜等人闻听此言,双双站立起身,彼此对视一眼后,鳌拜微微一笑,作出一个“请”的手势。索尼则转头凝视着康熙帝,拱手施礼道:“启禀圣上,平西王吴三桂加急送来奏疏。顺治十八年二月二十二日,前朝大明皇帝朱由榔已被缅甸国主移交至吴三桂处。紧接着,顺治十八年三月十三日,朱由榔及其母妃、皇太子、嫔妃、王公大臣等共计三百二十一人被押送至昆明。至此,朱由榔的势力土崩瓦解,前朝余孽亦被彻底清除殆尽。” 康熙听完辅政大臣人的汇报,心中对朱由榔充满了好奇,但对于这个人物他知之甚少。于是,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廷敬,开口问道:“陈师傅,这朱由榔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陈廷敬闻言,连忙起身,双手作揖,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朱由榔的父亲桂王朱常瀛乃是明朝神宗皇帝之子。其父过世后,朱由榔继承了桂王之位。崇祯六年时,他又获封为永明王。后来,明朝唐王称帝,册封朱由榔为桂王。唐王驾崩后,桂王受到其部下的拥戴,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永历’。然而好景不长,不久后,朱由榔遭到权臣李定国的挟持,被送往昆明交由孙可望软禁。待孙可望归降我大清后,我朝大军顺势攻入云南。朱由榔无奈之下只得与部下出逃至缅甸的曼德勒。平西王吴三桂得知消息后,立即率领军队紧追不舍。而今,吴三桂终于将朱由榔生擒活捉,并押送至昆明,此正所谓因果报应、天道轮回啊!” 康熙听完之后感叹道:“这王朝更替、权利交接,仿佛就是一个轮回阿” 陈廷敬目光扫过索尼和鳌拜后,缓缓开口道:“朱由榔被俘获,标志着明朝的藩王势力已土崩瓦解,烟消云散。遥想当年,明朝自朱元璋即位称皇起,历经整整二百余载风风雨雨,如今也算是落下帷幕。两位大人所言甚是,此乃大喜之事啊!” 紧接着,索尼拱手施礼,恭贺道:“托赖圣上洪福齐天,今朝明朝余孽尽皆覆灭,圣上自此便可安心高卧矣。此外,经诸位辅政大臣合议,决定将朱由榔判处绞刑,但仍按照帝王之礼厚葬,并将其麾下部众流放充军,以防滋生祸乱。” 康熙闻听此言,颔首表示赞同,回应道:“准奏,一切事宜就交由各位爱卿妥善处置吧。” 这时,陈廷敬再次进言:“微臣听闻,位于西南沿海之地的郑成功依然尊奉‘永历皇帝’纪年,多年来频繁与朝廷交涉求和,但始终未能达成实质性成果。自大清朝建立以来,从南疆至北疆,自西部边陲到东部海滨,唯独这郑成功一军尚未归降我朝。” 康熙听到郑成功瞬间来劲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声音略微提高地说道:“顺治十七年,那郑成功竟然胆敢率军袭击南京城,但终究还是被我英勇无畏的大军所击溃!紧接着,顺治十八年,那些与郑成功勾结的江南士子们也未能逃脱惩罚,统统被绳之以法!哼,这郑成功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陈廷敬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接着说道:“回皇上,这郑成功原本名叫郑森,表字明俨。其父郑芝龙早在多年前便已归降我大清。后来,唐王朱聿键称帝,对郑成功甚是喜爱,不仅赐予他姓氏‘朱’,还将其名字改为‘成功’。然而,自其父郑芝龙归顺我大清之后,郑成功却极力保护唐王。可惜最终他们还是败于我军之手,唐王无奈之下选择了自尽。此后,郑成功先是尊奉鲁王,而后又拥立桂王为帝,但始终不肯归附我大清。咱家曾多次派遣使者前往与其议和,可那郑成功总是推三阻四,显然并无诚意归顺。如此一来,江浙、福建、广东等四省沿海地区均受到了他的滋扰,搞得民不聊生。沿海百姓生活困苦不堪,而我军虽屡屡派兵征讨,却始终无法彻底击退他的侵犯。” 鳌拜接话说道:“郑成功去年前袭击了厦门,杀害我军四万余人。不过今年我军接连取得对郑成功的胜利,还受降郑成功的部下三千余人,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康熙想了想说道:“如今郑成功势力依然庞大,可想要招安不成,可想要剿他也难啊!” “哈哈,哈哈”范文程突然大笑起来。 “范先生因何发笑?”康熙见状不思其解。 “启禀皇上,皇上可知当年我军为何不能踏入山海关,夺取这中原大地?”范文程笑眯眯的说道。 康熙摇摇头后只见索尼说道:“袁崇焕守城宁远,后经略辽东,我军一直不能攻克此人,故自太祖以来,难以向南发展。不过当年范先生使用反间计,令崇祯皇帝杀掉袁崇焕,才解了我军之困,袁崇焕死后,我军占领山海关以北所有的土地。” “没错,一招反间计,自两千年前的孙膑,到三国的周瑜,如今的郑成功,都可以使用”范文程一脸严肃的说道。 “哦?敢问范先生,郑成功乃在东南沿海,距离我北京城有数千里,就连骑马也要一个多月,敢问先生如何使用反间计呢?”鳌拜百思不得其解。 范文程双手作揖说道:“敢问鳌中堂,郑成功的袁崇焕是谁?” 第31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 “自然是海霹雳施琅啊,这还用问?”鳌拜不屑的说道! “哦,此人是谁,为何还是海霹雳?”康熙疑惑不解。 “施琅本是晋江人,因其少时不喜学文,遂改习武艺。他早年投身郑芝龙的海寇集团,因战功卓着而深得郑芝龙器重。施琅在海上纵横驰骋、锐不可当,无论大小战役皆无败绩,人送绰号‘海霹雳’。多年来,他追随郑成功在西南沿海地区征战,屡次战胜我军。他不仅是郑成功的左膀右臂,更是我军难缠的劲敌。若不在陆地之上,老夫定要将此人活捉,”鳌拜怒发冲冠地说道。 “诚然,此乃其人也。想当年曹操赤壁一役,遭周瑜火攻之计而狼狈败归,致天下三分,曹操终其一生,无缘得见天下一统,皆因周瑜巧用反间计铲除水师都督蔡瑁、张允。曹操虽知中其计,却不得不用于禁,然于禁压根不通江战之法,遂致曹操八十万大军于赤壁一败涂地。”范文程轻抚着胡须,感慨万千地说道。 康熙听到三国也来了兴致,于是问道:“范先生,敢问海霹雳施琅,如何除之?” 范文程笑眯眯的说道:“启禀皇上,除此人早已在本官的计划之中。十年前郑芝龙刚刚归顺我大清之时,其部下将领兵卒被分散到全国各地,其死去的部下有一孩子名曰“郑德””,长相俊美,并且极其聪明,被老夫相中后收之为徒。此人的父亲之前曾在施琅的军队,因犯错被施琅毒打,半个月后去世。” 众人都听得入迷,范文程看了看大家,便继续说道:“郑德随郑芝龙来到京城后,投靠于我,见其聪明伶俐,收之为徒。其自小就希望为父亲报仇雪恨,两年前曾德成年,我报之先帝后,便放他去东南沿海,伺机报仇。若不出我所料,曾德或能成功离间郑成功与施琅。” “如此甚好!想不到范先生能决胜千里之外。”康熙面露喜色。 索尼听完范文程的话后,也捋捋胡子说道:“不愧是大清第一谋臣范文程,若说征战,大清武士骁勇、鳌拜既能领兵打仗,又能单骑救主。若说治国,老夫历经五朝,辅佐三位皇帝。不过若说这计谋,非范先生莫属啊!” “此外,臣还安排了其他人马,在适当的时机推波助澜。此次定能让郑成功与施琅产生嫌隙。”范文程信心满满地说道。 鳌拜在一旁微微皱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破绽。 康熙点点头,对范文程的计策表示赞赏,随后他吩咐道:“若曾德能离间二人,我大清定能消除郑成功,朕期待着你的好消息。” 两年前 \"师傅,徒儿今日一别,恐再无归期,还望师傅保重身体!请受徒儿一拜!\" 郑德话音未落,已然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范文程看着眼前跪拜在地的爱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之感。他缓缓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郑德的头顶,叹息道:\"郑德啊,此番前去刺杀施琅,实非易事。务必谨遵为师与你商定之计,方有胜算。即便未能取其性命,也必令其无法再为郑成功所用。切记不可泄露你此行之目的,更不可让施琅知晓你便是郑德!否则,以他的心机和手段,断不会留你活命。\" 郑德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徒儿明白,师傅教诲徒儿铭记于心。徒儿已自取名为'曾德',待到功成之日,师傅自然会知晓这一切皆是徒儿所为。\" 说完,郑德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接着又补充道:\"至于那些父亲的故交,徒儿会相机行事。若是可信之人,徒儿或许可以投靠他们寻求帮助;但若非父亲的至交好友,徒儿定当守口如瓶,绝不让真实身份暴露。若此次行动顺利完成,徒儿归来之时,还望师傅向皇上美言几句。\" 范文程听着郑德的话,眼中竟泛起一丝泪光。岁月不饶人啊,他深知自己年事渐高,愈发容易感伤。然而,面对爱徒的离去,他更多的还是担忧与不舍。 郑德离开繁华喧嚣的北京城之后,使用化名“曾德”,毫不犹豫地朝着西南方向行进,目标直指那片波澜壮阔的沿海地区。当他行至中途时,偶然间听闻名将施琅正镇守于厦门,这个消息让他精神一振,立刻策马扬鞭赶往厦门。 到达目的地后,曾德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施琅正在积极招募士兵、扩充军力。此刻,一个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投身军旅,一展抱负!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军营。因其师从文臣范文程,练就了一手好书法,没过多久,这过人之处就被施琅所察觉。凭借着这项才能,曾德很快得到了施琅的赏识,并被征召成为近身侍卫,每日侍奉左右。 随着时间的推移,施琅渐渐发现曾德并非仅仅擅长舞文弄墨,在军事领域竟也有着非凡天赋——他既能带兵打仗,又精通兵法谋略。如此良才岂能埋没?施琅果断将其提拔为千总,委以重任,负责管理和调度自己麾下的一部分军队。 曾德的仕途可谓平步青云,这飞速的晋升自然引起了各方关注,其中就包括大名鼎鼎的郑成功。在顺治十七年攻打南京之时,郑成功首次与曾德会面,一番交谈过后,对他的才华和能力赞不绝口。 时间回到顺治十八年 “延平王,小人去给施琅送信回来了,可是他......”郑成功的侍卫说道。 “他怎么了?”郑成功有点不耐烦。 “他说此时不宜与清军交战,当前应保存兵力”,侍卫战战兢兢的说道。 “反了,屡次催他出兵,他却不肯,究竟谁是主子?”郑成功气急败坏的说道。 见侍卫不敢说话,郑成功骂骂咧咧的说道:“去把陈先生喊来。”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书生装扮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此人目光如炬,双眼炯炯有神;两道眉毛长短适宜、粗细均匀;长圆形的面庞白皙干净;身材高挑,似乎比郑成功还要高出一些。他迈步而来,步伐稳健,身上还带着一股轻微的风。 \"陈永华拜见延平王!\" 书生躬身施礼道。 郑成功急忙上前扶住他,说道:\"陈先生快快请起,今日找你前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多谢延平王,请您尽管吩咐!\" 陈永华恭敬地回答道。 郑成功在屋内来回踱步,皱着眉头说道:\"昨天我已派人命令施琅率领军队攻打海邓,但他却迟迟不肯出兵,这完全打乱了我原本的北伐计划!\" 陈永华沉思片刻后说:\"启奏延平王,属下认为海霹雳对战争局势十分敏锐。或许他觉得无法攻克海邓,所以才不敢轻易出兵。\" 郑成功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接着说道:\"海霹雳可是我郑氏最为重要的武将啊,如今他手握重兵,势力日益壮大。而那些被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骄兵悍将们,恐怕连我都难以调遣了。\" 诶,延平王千万不要这样想啊,海霹雳对您可是忠心耿耿、一片赤诚之心呐,他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力和决策力的。陈永华不紧不慢地说道。 郑成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希望真能如你所言吧!这两年来,海霹雳已经因为战事问题三次违抗我的命令了,而且他弟弟施显也越来越骄横跋扈,经常有亲兵遭到他的毒打。要不是看在施琅的面子上,寡人早就把他们俩都给处死了,以解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大声禀报:“启禀延平王,大事不好啦!大将军冯信被清军重重包围,现在情况十分危急,急需要增援啊!”郑成功和陈永华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立刻传我旨意,命令施琅率领军队前去救援!不得有误!” 第32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 施琅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监督士兵们训练,突然间,他注意到远方有一名骑着快马的人朝着自己疾驰而来。眨眼之间,那人便已来到近前,原来是延平王的侍从。 施琅心头一紧,意识到定有要事发生,连忙走上前去喝问道:\"何事如此慌张?竟敢擅闯我军营重地!\" 那侍从不敢怠慢,急忙翻身下马,双膝跪地,颤声回答道:\"启禀将军,大事不好!冯信将军遭清军重兵围困,危在旦夕!延平王特遣小人前来传信,请将军立刻发兵救援!\" 施琅闻言脸色大变,追问:\"究竟有多少敌军围困冯将军?\" 侍从惶恐不安地答道:\"据闻约摸有五六万之众啊!\" 施琅眉头紧皱,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猛地转身,开始在心中默默计算敌我双方兵力分布情况。过了一会儿,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喃喃自语道:\"如此看来,这清军在海邓地区原本仅有两万余人驻守,但加上其他各处的兵力也不过两万左右。现今却说有五六万大军围困冯信......莫非海邓此时已成空城一座?\" 想到此处,施琅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转头对侍从吩咐道:\"你速速返回王府,将此间情形如实禀报延平王。就说本将军推断出海邓现已空虚无防,我决定先夺取海邓,而后再率军营救冯信将军。\" 施琅一声令下,麾下将士迅速集结完毕,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海邓疾驰而去。不出所料,此时海邓城内空虚无防,守军几乎全部调往前线作战,仅留下一些年迈体弱、无力再战之人勉强守城。 眼见此景,施琅果断下令全军架设云梯,准备强攻城池。随着一阵激昂的战鼓声响起,士兵们奋勇攀登云梯,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守城的敌军惊恐万分地望着眼前密密麻麻、气势如虹的明君,毫无还手之力,只得乖乖打开城门束手就擒。 就这样,施琅轻而易举地攻占了海邓。进城之后,他有条不紊地部署守城事宜,并派遣部分兵力镇守此地。稍作休整,他便率领其余部众继续马不停蹄地奔赴安溪县。 另一边,冯信浴血奋战至筋疲力尽,但面对源源不绝涌来的清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绝望之情。然而,他始终坚信自己定能等来援兵,尤其是距离最近的施琅,必定会火速赶来增援。 可惜事与愿违,苦苦支撑两日之后,冯信方才得知施琅已率部朝安溪进发的消息。清兵见状,也主动后撤二十里,暂时停止攻城行动。 清军退兵之后,才惊觉他们的老巢海邓已经被郑成功的军队攻占,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继续撤退。 与此同时,侍卫匆匆赶回禀报郑成功:“启禀延平王,施琅他……” “他究竟怎么回事?赶快如实道来!”郑成功一脸急切地追问。 “施琅表示现在海邓城内防御空虚,正是进攻的绝佳时机,于是他带领两万士兵径直朝着海邓冲杀过去。”侍卫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直视郑成功的眼睛。 \"可恶至极!莫非这施琅真有叛国之心,企图谋反不成?此前本王已经连续两次催促他出兵攻打海邓城,可他竟然毫不理会。如今命令他前去解救安溪之危,援救冯信将军,他竟敢背道而驰,转而攻打海邓!\"郑成功怒火中烧,气得将手中紧握的茶杯猛地砸向地面。 \"刘国轩听令!立即调集五万精兵强将,火速奔赴安溪支援冯信将军。\"郑成功怒发冲冠地咆哮着,\"本王决心亲自挂帅出征!\" 刘国轩深知形势危急刻不容缓,不敢有丝毫延误,连忙着手调动军队部署,并紧随郑成功一同踏上征途赶赴安溪。郑成功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前去解围安溪,然而他们与安溪之间的距离比起施琅更为遥远。而且因为兵力众多,所需粮草军需物资也相应增加,所以行军日程预计需要五天才能到达目的地。 大军出发后行进了两天,忽然有人快马来报:\"延平王大人,安溪之围已然解除!冯信将军派遣小人送来书信一封。\" 郑成功打开信封,见冯信写的:“禀延平王,安溪之围已解,我军损失惨重,守城一万兵马只剩不到三千人。若施琅迟来半日,恐怕安溪已落到清军手中。好在施琅驰援,方解安溪之围。” 郑成功看完信件之后,并无半分喜悦之情,反而怒发冲冠、破口大骂道:“倘若不是施琅救援来迟一步,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众多军士白白牺牲啊!”盛怒之下,郑成功立即下令让刘国轩率领麾下兵马折返营地,而他则亲自带着贴身侍卫及侍从快马加鞭地赶往安溪县城。 尚未踏入安溪城门,郑成功就远远望见许多军士正驾驭着一辆辆满载尸首的马车缓缓前行。毫无疑问,这些英勇无畏的将士已然殒命沙场,而他们即将被安葬于此。一路望去,只见那一辆辆马车上不断有鲜血滴落,仿佛将整条道路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颜色。目睹这一幕,郑成功心如刀绞般疼痛难忍。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们跟随自己南征北战多年,如今却纷纷长眠地下,怎能不让人痛心疾首呢? 郑成功带着怒气冲向军营,只听得侍卫高声喊道:“延平王驾到!” 原本正在营帐内商议军情的施琅与冯信听闻此言,急忙起身出帐相迎。“参见延平王!”随着冯信和施琅跪地参拜,其他众人也纷纷紧随其后,异口同声地高呼道。 见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郑成功却并没有丝毫要让大家起身的意思,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闪烁着怒火,声音也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颤抖:“施琅啊施琅!你竟然敢如此再三地违背我的命令!倘若你能早到两天,这场战争怎会打得如此艰难?又怎会导致安溪城中的数千官兵惨死敌手?” 施琅原本还满心欢喜地认为自己立了大功,不仅轻而易举地攻占了海邓,还解除了安溪之围。 可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延平王劈头盖脸的责骂,心中不禁感到十分委屈,但面对盛怒中的郑成功,他又不敢有丝毫的辩驳,只能压低了声音嗫嚅道:“回禀延平王,此次共有五六万清兵径直攻打安溪,想必是海邓的守兵已被调离,致使海邓防守空虚。 微臣未耗费多少兵力便顺利攻下了海邓,随后马不停蹄赶来增援安溪,虽然安溪守军损失惨重,但福建的门户海邓我们是攻了下来” 第33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四 “施琅,莫非你不知我大军军令如山?”郑成功见施琅唯唯诺诺,怒发冲冠,怒斥道。“禀延平王,微臣知晓军令,只是臣已拿下海邓阿!”施琅不卑不亢地回道。 郑成功怒不可遏,“唰”的一声,拔出宝剑,指天怒斥:“施琅啊施琅,莫非你以为拿下海邓阿便可目无军法了吗?违抗军令,理当军法处置,你竟敢屡次三番违抗孤命!”说罢,将宝剑狠狠地扔在施琅面前。 施琅大惊失色,赶忙跪下,诚惶诚恐地说道:“延平王,微臣……” 大将冯信“扑通”一声跪下,叩头如捣蒜:“延平王,恳请饶恕施琅将军吧,他对郑氏忠心耿耿,已效力二十年有余。虽然违抗军令,但安溪和海邓都保住了啊。” 陈永华亦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延平王,此次大战告捷,实乃不易,此时不宜处罚大将啊。” 两人说罢,郑成功原本紧绷着的脸逐渐放松下来,眼中的怒火也消退了几分,但仍余怒未消。他暗自思忖片刻后,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失态,语气过于严厉了些。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一些,开口说道:“起来吧!此次便暂且饶过你们,如果日后还有谁敢违抗军令,就别怪本将军严惩不戴,直接提着脑袋来见我!” 施琅与冯信二人听后,如蒙大赦般对视一眼。只见施琅的额头上已满是豆大的汗珠,显然被吓得不轻;而冯信则因为连续几日坚守城池,面容憔悴,皮肤变得黝黑。此刻,已是夜半时分,万籁俱寂。突然间,一个身材瘦高的身影如鬼魅般迅速朝着郑成功的大帐奔去。 “禀延平王,曾德求见。”守在大帐外的侍卫高声禀报,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郑成功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巨大的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听到曾德前来拜访,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么晚了,曾德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然而,郑成功并未过多迟疑,他迅速挥了挥手,下达命令:“让他进来吧。”话音刚落,一名身着戎装的将领匆匆走进大帐,正是曾德。只见他双膝跪地,恭敬地叩头行礼:“叩见延平王!” 郑成功放下手中的地图,眼神锐利如鹰隼般直视着曾德,开口问道:“起来说话吧,曾德。深更半夜来到本王这里,必定是有重要之事要告知于我吧?” 曾德起身站立,低头垂目,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禀延平王,您先前嘱托小人密切监视施琅的一举一动,小人一直谨遵王命。近来,施琅多次违抗军令,对攻打清军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情绪。经过一番观察,小人已大致猜到了施琅的心思和动机。” 说到此处,曾德稍稍停顿了一下,显得有些犹豫不决。郑成功见状,眉头微皱,追问道:“哦?施琅的动机?说来听听。” 得到郑成功的鼓励,曾德这才继续说道:“回王爷,据小人观察,施琅似乎与清军有所勾结,企图背叛大王……”话未说完,曾德便紧张地偷瞄了一眼郑成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郑成功听后,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但他并没有立刻发怒,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对着曾德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掉以轻心。若真如你所言,施琅胆敢叛国通敌,必将受到严惩!不过,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可轻易论断。你需继续暗中监视施琅,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即向我汇报。同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莫要打草惊蛇。” 曾德连忙点头应道:“遵命!小人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请王爷放心。” 郑成功摆了摆手,示意曾德退下。 “出来吧!陈先生。”郑成功待曾德出了大帐,语气低沉地将陈永华唤出来。 陈永华一直站在大帐之后,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听到召唤,便迈步上前,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延平王,如今之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啊。清军势力如日中天,且他们的援军源源不断。此外,施琅是您麾下首屈一指的大将,如果没有他的协助,即便我们能攻占福建大半的领土,恐怕也难以坚守得住啊。” 郑成功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同时又感到十分烦闷。他暗自叹息一声,接着说道:“是啊,若单论领兵打仗之道,施琅的确堪称我军的首席将领。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施琅已非昔日可比,他竟然开始拥兵自重,实在令人头疼不已。”想起过往种种,郑成功不禁眉头紧皱。 若是放在三年之前,施琅断然不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可眼下,随着其功勋与威望日益增长,羽翼渐丰,他不仅多次公然违背军令,甚至让自己都有些难以责罚。这种情况着实令郑成功陷入两难境地,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就在这时,一阵凄惨的哭声从军营里传出来。紧接着,两名侍卫拖着一个伤痕累累、满脸鲜血的人走进了郑成功的营帐。郑成功定睛一看,只见这人浑身是伤,惨不忍睹,一只眼睛还被残忍地戳瞎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对自己的伤口进行任何处理,只是不停地哭泣着。 郑成功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你是何人麾下之兵?又是谁把你打成这般模样?”那人哆哆嗦嗦地双膝跪地,趴在地上哽咽着回答道:“启禀延平王,小的是大将军施显大人的属下。今天施显将军喝醉了酒,看到小人在营帐内熟睡,二话不说就对小人拳打脚踢,打得小的皮开肉绽。小的实在冤枉啊!今日本就轮不到小的值勤……” “施显?他竟敢在军中酗酒殴打士卒?”郑成功怒不可遏地质问道。 “回王爷,千真万确,施显将军确实喝了酒。” 听到这里,郑成功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军中一向明令禁止饮酒,就是因为曾经发生过有人酒后失态误事的情况。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郑成功特意下了死命令,严禁任何人在军营内饮酒。没想到,如今施显居然明知故犯! “走,陈先生,咱们一块过去看看!”郑成功火怒三丈的说道。 第34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五 郑成功满脸怒容,与陈永华并肩走向施显的营帐。尚未靠近大营,便见施显的营帐内人头攒动,影影绰绰间似有人在推杯换盏。郑成功见状,怒火更盛,正欲迈步踏入,却被身旁的陈永华一把拉住。 \"延平王,您若是此时进去,帐内之人皆难逃军法惩处啊!\"陈永华语重心长地说道,每个字都如重锤般敲在郑成功心头。 郑成功闻言,身形猛地一顿,原本迈出的脚也硬生生收了回来。尽管此刻他心中怒意难消,但终究不愿轻易取属下性命。稍稍冷静之后,他叹口气道:\"陈先生所言极是,我方才确实太过冲动。原本一心只想冲入帐内怒斥这些不守军纪之人,现在却突然不想知道他们究竟是谁了。\" 话声刚落,只听得帐内有人高声喊道:“我家兄长施琅,不仅勇夺海邓城,更以一己之力击溃五万余清兵!如此赫赫战功,难道还算不得大功一件吗?若非有我大哥在前线奋勇杀敌,延平王怎能在福建稳住阵脚,又何来克厦门、取海邓、救安溪之胜果?” 话音未落,大帐内众人纷纷齐声附和:“正是如此!施琅将军实乃延平王之首席猛将,若无施琅将军浴血奋战,延平王岂能安坐如山?” 郑成功在帐外听得真真切切,气得火冒三丈,伸手便拔出腰间佩剑。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陈永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郑成功。只见郑成功怒目圆睁,但终究还是闭上双眼,缓缓将宝剑收入剑鞘之中,随即将其狠狠抛出大帐之外。郑成功满脸怒气冲冲地拉着陈永华,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心中仍然愤愤不平。 此时此刻,众人只看到曾德小心翼翼地从营帐里探出脑袋,目光紧盯着渐行渐远的郑成功身影。确认郑成功已然远去后,曾德转头看向一旁的施显,压低声音道:“施显将军啊,您瞧瞧这事儿闹得!施琅将军可是咱们郑氏麾下最厉害的大将呢,但今天这场恶战下来,却没瞧见延平王有任何赏赐之举呀!” 施显听后,心中愤愤不平,怒声回应道:“可不是嘛!立了大功却得不到奖赏,日后还有谁敢奋勇杀敌、再建新功?依我看呐,倒不如早点儿辞官还乡,守着家里的妻儿老小,过些安稳舒适的日子来得实在!”话音刚落,大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郑成功回到大帐之中若有所思地看向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陈先生,继续说道:“陈先生,他们竟敢如此当众羞辱于我!不过话说回来,施琅如今确实有些拥兵自重,我觉得应该尽快想办法削弱他的势力,降低他对我们造成的威胁才行。” 陈永华默默听完两人的对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领悟到身为臣子的势力过于庞大时,作为王爷所面临的艰难处境。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帐篷洒下微弱光芒时,宿醉初醒的众人揉着朦胧睡眼走出大帐。突然间,他们被眼前所见惊呆——一把寒光四射、气势磅礴的宝剑笔直地横卧于地面之上! 施显闻讯后立刻匆匆赶来查看究竟。待他定睛一看,不禁失声惊叫道:\"将军,此乃延平王的佩剑啊!何以会突兀地出现在咱们营帐前方呢?\" 其他人闻言纷纷附和道:\"对啊,听闻延平王珍爱此剑如命,如今却遗失在此处……难道说昨夜他曾至此?可为何未见其寻剑之举呢?\" 施显眉头紧皱,苦思冥想片刻后,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不好!想必昨晚我等纵情畅饮之时,延平王恰巧前来视察。眼见我等醉酒失态,本欲严惩不贷,但念及旧情又于心不忍,故而留下宝剑以作警示吧!\"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未闯出大祸。同时,对于延平王的宽容与大度深感敬佩。于是纷纷表示今后定当戒酒自律,不再重蹈覆辙。 此时,施显拾起地上的宝剑小心翼翼地收入鞘中,带着宝剑去郑成功的大帐之中请罪。 \"卑职叩见延平王!今日特来向您请罪。\"说完,施显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宝剑高举过顶。 此时此刻,郑成功正处于愤怒之中。当他看到施显递过来的宝剑时,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带着未消的怒气说道:\"你们施家兄弟可真是了不起啊!不仅攻占了厦门,夺取了海澄,还拯救了安溪。若是没有你们俩,恐怕我这个延平王的位置都难以坐稳呢!\" 听到郑成功如此讽刺挖苦的话语,施显心中一沉。他意识到昨晚醉酒后所说的那些胡言乱语,竟然全都被郑成功给听见了。看这样子,今天怕是很难逃过一劫了。于是,他硬着头皮回答道:\"禀告延平王,属下因饮酒过量而耽误正事,犯下了军中大忌——禁酒令。恳请延平王降下罪责,以示惩戒。\" 郑成功一脸严肃地说道:“施显啊!你明知故犯,难道不清楚我军的军纪吗?若不是看在你与施琅乃同胞兄弟,且一直以来都对大明忠心不二的情分上,昨夜我便已将你正法。暂且留你一命,但这活罪不可免,死罪亦难逃!” 就在此时,施琅听闻此事,匆忙赶来延平王的营帐前请求拜见。 “传他进来吧!”郑成功得知施琅到来,心想正好可以一起解决。 施琅进入大帐后,一眼看到施显正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郑成功的佩剑,心中立刻明白施显正在跪地求饶谢罪。他毫不犹豫地跪下来,诚恳地说道:“微臣施琅拜见延平王!今日特意前来请罪,臣弟未能严格遵守禁酒令,实在惭愧至极,恳请延平王从重发落。” 郑成功凝视着眼前的施琅和施显,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们身为将领,理应以身作则,严守军纪。此次违反军令之事,绝不能轻易姑息。但念及你们往日功绩以及忠诚之心,我决定网开一面。然而,必须给予严惩,以儆效尤!” 说罢,郑成功目光犀利地扫过两人,接着宣布道:“施显杖责三十,以示惩戒;施琅降职一级,戴罪立功。希望你们牢记这次教训,日后切不可再犯!否则,别怪本王无情!” 施琅和施显感动得热泪盈眶,不停地跪地磕头谢恩,并表示一定会深刻反省自己的过错,誓死效忠于大明。紧接着,施显被带走去接受杖刑,而施琅则留在营帐里听郑成功的怒骂。 \"啊......啊!\" 施显在营帐外发出阵阵惨呼,那三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痛苦不堪,叫声响彻云霄、令人心碎。而此时此刻,留在营帐内的施琅心情复杂无比,既为弟弟遭受酷刑感到痛心,又对自己未来的命运充满担忧。 与此同时,曾德正对着满身伤痕累累的一个男子说话:\"大哥,辛苦您了! 此次虽未能彻底铲除他们兄弟俩,但施显挨了三十棍,施琅被贬谪一级,更重要的是,延平王已开始对他俩产生疑虑。\" 那位受伤的大哥微微摇头,叹息道:\"哎,兄弟啊,我还好。遥想当年,你父亲救下我时,我还年幼无知。现今能助你一臂之力,也算是对恩公恩情的一点回报吧。然而要想除掉施琅,恐怕只有等他们罪证确凿方可啊!\" 原来这位受伤不轻的大哥,竟然就是昨晚前往延平王大营告发的士兵。 第35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六 “黄悟将军,敬启者。今日承蒙圣恩,大清康熙皇上龙威浩荡,欲派遣雄师二十万,浩浩荡荡地进军福建,一举剿灭郑成功等叛逆之徒。本将安南将军达素,深知将军您向来心怀仁义,绝非有意与那些乱臣贼子同流合污,实在是身不由己啊。此番大军压境,所过之处必将片甲不留、寸草不生。 黄悟将军关心民生疾苦,定然会以百姓为重。倘若将军愿意归降我大清,必定能受封为‘海邓公’,获准镇守海邓之地。” 这封书信刚刚读完,黄悟便惊得目瞪口呆。他心中暗自思忖:清军竟然要动用二十万重兵来扫荡福建,而施琅只给了自己区区五千兵力来守卫海邓。面对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如果清兵真的来袭,海邓又怎能抵挡得住三天呢? 黄悟越想越是心惊胆战,连忙召集军师商议道:“军师啊,我刚刚得到密报,清军纠集了二十万大军,企图将福建夷为平地。可我们只有五千人马在此守城,你觉得能够坚守几天呢?” 军师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一般,他眼神凝重,嘴唇微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回答道:“如果清军继续像这样不停地猛烈攻打城池,我们恐怕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两天时间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脸色大变,其中一个将领忧心忡忡地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我们海邓可是福建的门户,如果清军要进攻福建,肯定会先攻下我们海邓,然后才能和延平王在厦门展开最终的决战。”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另一个将领则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要是现在就去禀报延平王,他肯定会命令我们死守到底,到时候无论怎样都是死路一条啊。” 这时,黄悟站出来,高声喊道:“来人啊!把这封信立刻送给延平王,告诉他情况危急,请他尽快派遣大军前来支援我们海邓!”说完,他的目光坚定而决绝,似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送信之人骑着快马,不到一日抵达安溪军营,径直去往郑成功的帅帐。 “启禀延平王!大事不好啦!”只见一个浑身尘土、满脸疲惫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帐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向郑成功禀报:“黄悟将军……他刚刚收到一封来自清军的密信!情况十分危急啊,请王爷您赶紧发兵前去救援吧!” 那名送信的士兵显然一路奔波而来,此刻已累得气喘吁吁,但仍不敢有丝毫怠慢,头紧紧贴着地面,生怕惹怒眼前这位威震天下的大将军。 郑成功心头一紧,连忙接过信件展开阅读。然而仅仅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至极,一股无名之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狠狠地将信纸拍在桌子上,怒喝道:“好个狂妄自大的清狗!居然妄图策反我的爱将黄悟?真是岂有此理!陈先生,你且看看这封信究竟写了些什么!” 站在一旁的陈永华闻言,赶忙上前拿起信件仔细端详起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待读完信后,陈永华双手抱拳道:“王爷息怒。依属下所见,此事非同小可。海邓乃是我福建地区的重要门户,如果此地失陷,恐怕清军将会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到我们的大本营厦门。所以必须立刻派遣大军前往增援才行啊!” 郑成功微微颔首,表示对陈永华观点的认同。他非常清楚海邓作为战略要地的关键意义,如果丢失这一据点,将会带来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郑成功猛然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道:“若要谈及此次支援海邓之重任,恐怕唯有施琅才能胜任啊!速传施琅将军前来营帐共商大事!”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英姿飒爽的将领快步走进营帐,单膝跪地,高声喊道:“末将施琅拜见延平王!”郑成功连忙抬手示意道:“施琅将军快快请起!如今清兵集结二十万大军,妄图一举攻占我福建之地,海邓更是福建的门户所在,黄悟麾下仅有区区五千将士,情势危急万分!你需立刻率领大军火速前往增援,无论如何也要坚守住海邓防线。” 施琅霍然起身,抱拳而立,眼神坚定如磐石,朗声回答道:“末将领旨!必不辜负延平王所托,誓与海邓共存亡!”郑成功微微颔首,接着叮嘱道:“施琅,你与黄悟本虽有嫌隙,但大敌当前,以大局为重,需与黄悟同仇敌忾。” “遵命,延平王放心,施琅明白。”言罢,他转身离去,步履坚定,如疾风般带领着军队迅速奔赴前线。 施琅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两万人马,风驰电掣般地前行,不出两日便抵达了海邓城郊外,并迅速安营扎寨。黄悟亲自出城相迎,与施琅一同商讨如何击退敌军。曾德也位列其中。 施琅一脸自信地对黄悟道:“黄悟将军啊,仅仅二十万清军就让你如此畏惧吗?想当年,老夫仅凭两千兵力,就在厦门成功击退了数以万计的清军!那些清兵简直就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罢了。” 听到这里,黄悟心中不禁有些不悦,但还是强忍着反驳道:“哦?那么依施琅大人所见,这清军的水师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们的士兵一上船就呕吐不止,落入水中更是必死无疑,简直就是一群毫无海战能力的旱鸭子嘛!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清朝的八旗军真的来袭攻城,又有谁能够抵挡住他们呢?” 显然,黄悟对于施琅的嘲讽感到十分不满,于是用言语回击,试图证明自己并非胆小无能之人。然而,面对强大的敌人,双方都深知这场战争的艰难程度,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取得胜利。 “黄将军,这清兵尚未杀至眼前,您竟然就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了!倘若那些清兵真的抵达此地,恐怕您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投降吧!”施琅向来对黄悟那副胆小怯懦的模样颇为鄙夷,此时更是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 “哼,休得胡言乱语!”黄悟被施琅这般嘲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目圆睁地反驳道,“你施琅不过是延平王麾下的区区一介五虎将罢了,难道我黄悟就不是吗?再者说,我可是听闻你最近被贬谪降职了啊,如此算来,单论官阶品次,我可还要比你高出那么一截呢!” 尽管内心深处确实有些畏惧清兵,但面对施琅的冷嘲热讽,黄悟还是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强硬一些,以免失了面子。毕竟同为延平王五虎将之一,他自认为也有着一定的实力和地位,绝不能轻易示弱于人前。 “黄悟,你也就能吐口舌之快,若真到战场之上,咱们比比谁砍的人头多,谁杀的清军多,如何?”施琅哈哈大笑。 “好,待清军来时,看你敢不敢与我同杀!”黄悟也不客气。 黄悟和施琅两人不欢而散,原来施琅和黄悟本就有仇,只要见面便骂。之前两人本就有仇,如今再次相遇,二人又痛骂一阵,随后不欢而散。 曾德看的清楚,此二人不和,若清军来到海邓必失。想到此处,曾德突然偷偷一笑,就是这个主意,施琅可除已。 第36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七 曾德将眼前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明白得很,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着矛盾,如果清兵攻打过来,那么海邓必定会失守。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曾德的脑海,他不禁暗自偷笑起来,心想:“就是这个办法,可以除掉施琅了!” 夜深人静之时,曾德独自一人悄悄地潜入进了海邓城。他目标明确,直接朝着黄悟的府邸走去,并敲响了大门。门卫闻声而来,询问来意。曾德自称是施琅大将军的副将曾德,有事要面见黄悟。 此时此刻,黄悟正专心致志地挥毫泼墨,书写着一幅书法作品。听到侍卫禀报说曾德来访时,他停下手中的笔,喃喃自语道:“曾德?他这会儿跑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呢?罢了,叫他进来吧。” 曾德被领进了黄悟的房间,刚一踏进房门,他便开口说道:“黄将军真是好兴致啊!眼看着大敌将至,您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此舞文弄墨、吟诗作对。” 黄悟放下毛笔,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回应道:“哦?你一个身为副将的人,不在前线督军作战,反而跑到我这里来,难道是想要从我这儿讨要一杯美酒不成?” 曾德连忙摆手,摇头否认道:“不不不,将军误会了。属下今日冒险前来,其实是想要拯救将军于水深火热之中呀!”说话间,曾德还装出一副深表同情的模样。 “哦?你区区一个副将,竟口出狂言,妄称要救本将军于水火之中,本将军倒是很想听听,你所说的‘水火’究竟是何意!”黄悟眼神犀利地盯着曾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黄悟自幼饱读诗书,以秀才之身投身军旅,凭借着自己的智谋才略成为了郑成功麾下赫赫有名的五虎将之一。他深知战场如棋局,胜负往往取决于一念之间,绝非单纯依靠武力所能决定。 此时,曾德迈步走到黄悟面前,拱手施礼后说道:“黄将军您又在此吟诗作对,难道不知道那二十万清兵犹如凶猛的恶虎一般,而咱们这座海澄城不过是他们眼中的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只要清兵攻下此城,便可一路高歌猛进,直击厦门,到那时,延平王大人在福建大陆上将无处容身啊!” 黄悟缓缓地挥了挥手,眼神坚定而从容,似乎早已洞悉一切,他微微颔首,表示让曾德继续说下去。 曾德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深思熟虑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看着黄悟,语气严肃地接着说道:“这次清兵来袭气势汹汹,显然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而来,他们必定会竭尽全力攻打福建。然而,现在的情况十分复杂,延平王明明知道您和我之间存在矛盾,但仍然派遣施琅将军前来支援。这其中恐怕隐藏着深意啊!如果在混战当中,施琅趁机利用混乱的局面将您杀害,并污蔑您背叛国家、投靠敌人,那么到时候您就算有一百张嘴也难以辩解清楚啊!” 黄悟听了曾德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营帐之中。他盯着曾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愤怒,冷冷地回应道:“哼,你曾德不就是施琅的副将吗?难道你觉得凭借我们之间的不合,就能轻易挑拨我和施琅将军之间的关系吗?告诉你吧,我们都是对延平王忠心耿耿之人,绝不会被你这种小伎俩所动摇!倒是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莫非是想借机谋害于我?信不信我立刻将你拿下,送交施琅将军发落!” 面对黄悟的质问,曾德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身子,张开双臂,义正言辞地喊道:“来吧!我曾德又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今天来到这里,纯粹只是为了拯救黄将军于危难之中!”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曾德见黄悟沉默不语,便打破僵局主动开口道:“如今满清八旗军浩浩荡荡二十万人马杀奔福建而来,这陆地上恐怕没有人能够抵挡住他们的步伐啊!咱们延平王殿下高瞻远瞩,老早之前就命令水师在海边摆好阵势严阵以待了。一旦陆地上守不住,大可以退守金门岛嘛。黄将军您要是不想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清兵给砍了脑袋,倒不如早点投降清朝算了。只要您归降了清朝,到时候就可以和清兵来个里应外合,两面夹击施琅那家伙。等施琅兵败如山倒之时,您不但能得到‘海邓公’这么响亮的名号,而且还会成为福建第一个归顺大清朝的官员呢,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听到这里,黄悟脸色大变,满脸惊恐地问道:“你……你莫非是清军派来的奸细不成?” 曾德听到黄悟的话,连忙摇头摆手,一脸正气地回答道:“哎呀呀,黄将军您可千万不要误会啊!小人怎么可能会是奸细呢?我和那个什么安南王根本就是素昧平生,连面都没有见过,更别提有任何关系啦!” 黄悟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劝说我归降清朝呢?” 曾德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黄将军,也许您觉得难以置信,但这确实是事实。其实,我本来姓郑,名叫郑德。十年前,施琅这个恶贼用鞭子将我的父亲活活打死,从此以后,我便改名为曾德,并隐姓埋名,努力奋斗,终于在如今爬到了施琅部下副将的位置。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能手刃仇人,为父报仇雪恨!只是一直苦无机会……今天遇到黄将军,如果能借助您的力量除掉施琅,岂不是一举两得吗?当然,事到如今,黄将军恐怕也已经别无选择了。这次清兵来袭,我们要么一起战死沙场,要么就只能乖乖投降……” 说到这里,曾德不禁泪如雨下,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父亲被施琅残忍鞭笞、痛苦死去的场景。 黄悟听完曾德的讲述,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叹口气说:“原来如此,当年施琅鞭打令尊之事,老夫也有所耳闻。没想到时光荏苒,转眼间当年的孩童已经长大成人,而施琅恐怕也活不长喽。” “黄将军啊!如今这局势,已容不得我们有丝毫犹豫了!您看看这满城的百姓,再想想您手下那五千忠勇之士,如果您执意不肯归降清军,那么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怎样惨绝人寰的景象呢?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这些血淋淋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难道您非要让这座城市也步其后尘,成为一片废墟不成?” 曾德越说越是激动,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曾德本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士,此次前来找您,并非出于什么高尚的目的。我只是想替死去的父亲报仇雪恨,但拯救了这满城的百姓。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说到这里,曾德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而一旁的黄悟,则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心中波澜起伏。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身份低微,但却有着一颗炽热的心,一种舍生忘死的勇气。 黄悟暗自感叹道:“是啊,他说得没错。为了这满城的百姓,为了我麾下的将士们,或许真的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第37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八 听到这里,曾德心中一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英勇无畏的将领,不禁为其大义凛然所感动。只见曾德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低头抱拳,声音颤抖着说道:“黄将军,您竟然甘愿为了我们全城百姓和战士们牺牲自己的名誉和节气,此等高风亮节,令在下深感敬佩!请受在下一拜!” 黄悟见状,连忙站起身来,快步上前扶住曾德,感慨万千地说:“唉,事已至此,我实在别无他法了。只希望我这样做能够保护住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啊!”说到此处,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一同陷入了对过去岁月的回忆之中。 他们谈论起当年施琅残忍鞭打士卒的往事,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让人痛心疾首。黄悟本来就担心清军会南下侵犯,即使没有曾德前来劝说,他自己恐怕也已经做好了投降的打算。毕竟,以他目前的兵力和实力,要想抵挡住清军的进攻实属困难重重。 夜深人静之时,曾德悄然返回了军营。他坐在营帐内,眉头紧锁,开始深思熟虑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黄悟若是真的投降了清军,那么他们将会与清军联手夹击施琅。如此一来,施琅必定无法抵挡两面受敌之势,只能被迫撤退回厦门。届时,施琅要么选择坚守厦门,与敌人死战到底;要么退守金门,暂避锋芒。 然而,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曾德所期望看到的。他深知施琅此人智谋过人,如果让他找到喘息之机,很可能会死灰复燃。想到这里,曾德不禁默默流下了泪水,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他原本将一切都算计得十分周密,却唯独忽略了施琅可能有的退路,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失误! 如今该如何是好呢?曾德苦思冥想,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父亲,我终于见到您了……\" 曾德激动地大声呼喊着,声音回荡在整个营帐之中。帐外的将士们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心中一惊,以为发生了紧急情况,急忙冲进营帐内,齐声问道:\"曾将军,发生何事了?需要我们立刻行动吗?\" 曾德从睡梦中被闯入的将士们唤醒,猛地坐起身来,揉揉眼睛,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梦话。他定了定神,苦笑着挥挥手道:\"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不小心说了几句梦话而已,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被惊醒后的曾德却再也无法入眠。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梦境中的情景以及当前面临的严峻局势。最终,他决定起床走出营帐,看看外面的情况。 当曾德踏出营帐时,发现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他漫步在军营中,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众多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地上睡觉,身上只披着一条单薄的小毯子用来驱赶蚊虫。眼前的景象让曾德不禁心生感慨,这些英勇无畏的将士们,如果此时遭遇清军和黄悟的前后夹击,岂不是要白白送命? 正当曾德陷入沉思之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如果我能够前往延平王那里,告发施琅和黄悟投靠清军一事,那么延平王只需截断施琅返回厦门的道路,他们必然会陷入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绝境!\"想到此处,曾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好,就这样决定了!\" 曾德心中暗暗思忖着,眼神坚定无比。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个计划充满了无尽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但在当前形势下,这却是唯一能够行得通的方法。为了拯救那些毫无罪过的士兵们,为了扞卫祖国的安宁与稳定,他义无反顾地选择挺身而出。 紧接着,曾德迅速翻身上马,挥动马鞭,驾驭着那匹骏马如疾风般朝着厦门方向狂奔而去…… \"报告延平王,施琅副将曾德求见!\" 正当郑成功全神贯注地研究地图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听闻曾德到来,郑成功心头不禁一震,难道他带来了什么重要消息? \"快快有请!\" 郑成功连忙说道。 随着话音落下,曾德脚步匆匆、风风火火地快步走进营帐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向郑成功行了一个标准而又恭敬的大礼。 郑成功坐在营帐内的帅椅之上,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此时此刻,他正低头沉思着战略部署相关问题,并没有注意到曾德已经走了进来。直到曾德跪在地上发出声响时,郑成功才缓缓抬起头来,将自己那如同鹰隼一般凌厉的目光投向了眼前的曾德身上。 当郑成功看到曾德之后,他的眼神之中不禁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见郑成功用手轻轻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曾德啊,你此次前来找本将军,究竟所谓何事呢?” 听到郑成功的问话后,曾德连忙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坚定且直接地与郑成功对视着,同时用一种异常严肃认真的口吻回答道:“启禀将军,属下有一件非常重要且紧急的事情需要向您禀报。如今咱们这边的战事情况十分危急,敌人数量众多且来势汹汹,而我方则明显处于劣势地位。不仅如此,属下还通过暗中探查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施琅和黄悟这两个人……他们竟然想要背叛投敌,向清军投降!” “什么?你说他们俩想要投降清军?”郑成功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并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对曾德追问道。很显然,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郑成功感到无比震惊和愤怒。 “有何凭证?施琅和黄悟跟随本王多年,历经无数次战斗,立下了赫赫战功,都是我军中英勇善战的猛将,他们怎么可能会造反呢?”郑成功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问道。 “启禀将军,这是属下亲眼目睹、亲耳听到的事实。他们二人背着您私下里与清军使者偷偷会面,并密谋叛国投敌之事。”曾德义正言辞地回答道,语气异常坚定。 郑成功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握住拳头,双眼之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个施琅、黄悟,没想到他们竟敢背叛本王!实在可恶至极!” “将军,如果他们真的叛变了,那咱们现在可就危险了。以咱们目前的实力,恐怕无法抵挡他们的进攻,只能暂时退守金门,才能保存实力啊!”曾德心急如焚地劝解道。 郑成功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皱,目光凝视着远方,似乎在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们必须全力守住各个关键隘口,绝不能让施琅和黄悟率领军队闯进来!曾德啊,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一定要想办法拖住他们俩,为我争取足够的时间从厦门调来刘国轩的五万大军增援。\" 曾德拱手施礼,神情严肃地回应道:\"属下领命!大人放心,属下定当竭尽所能稳住施琅与黄悟二人,必不辱使命。\" 郑成功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充满忧虑。他接着对身边另一名将领吩咐道:\"传我命令,即刻擢升施琅为北伐大元帅,黄悟为北伐副元帅。希望这样能暂时稳定住他们的情绪。张少坤,你跟曾德一起去吧,负责向施琅和黄悟宣读完任命书。记住,千万别提他们有反叛之心,暂且先稳住局面要紧。\"张少坤恭敬地点头应诺,表示一定会谨遵将军旨意行事。 第38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九 曾德和张少坤两人快马加鞭赶回海邓,他们风尘仆仆地来到军营门口,正准备迈步进入时,突然一个身影闪过,一名校尉迅速拉住曾德,将他拽到一边。 校尉神色紧张,压低声音对曾德说:“大哥,您现在千万不能进去!施琅将军正在里面大发雷霆,四处寻找您呢,还说您叛国出逃了!” 曾德听后,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挺直身子,眼神坚定地看着校尉,毫不在意地说:“别怕,我不过是去了一趟延平王的大营而已,怎么可能有反叛之心?”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豪气和自信,仿佛根本不把施琅的指责放在眼里。面对这样的局面,曾德显得十分坦然,似乎心中早已有所盘算。 正在此时,只听得张少坤一声怒喝:“通通给本大人闪开!延平王有旨意传达,速速叫施琅出来接旨!”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神情傲慢之人正端坐于马背之上,此人便是张少坤。 原来,这些把守军营的士兵并不认得张少坤,见他如此嚣张跋扈地想要骑马冲入军营,自然要上前阻拦。然而,张少坤却仗着自己乃是郑成功的亲信随从,丝毫不把这些普通士兵放在眼里,不仅对他们恶语相向,甚至还扬起马鞭试图驱赶他们。 一旁的曾德见状,急忙赶过来打圆场,说道:“各位莫要误会,这位可是延平王身边的亲近之臣,此番特来宣读圣旨,请诸位快快放行吧。”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守门的士兵根本不吃这一套。其中一个人大胆地高喊着:\"我们施琅将军早就下过命令,如果没有他本人亲自下达的军令,谁也别想踏进我们军队大营一步!\" 他的语调异常坚决,似乎没有丝毫妥协的可能。 曾德看到这个情况,知道遇到了难缠之人,但还是尝试说服对方。他转身对着刚才拉住自己的校尉说:\"兄弟,请你进营帐里通报一声,告诉施琅将军我和张少坤特使想见他一面。\" 校尉点点头,迅速进入营地,并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飞奔而去。然而,还没走到大帐前,就听到里面传来施琅愤怒的吼声:\"整整一天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你们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紧接着,只听见清脆的茶杯破碎声响起。 校尉被吓了一跳,稍稍迟疑了一下,舔了舔嘴唇,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继续朝大帐奔跑过去,同时大声呼喊:\"曾德回来了!延平王还派遣了特使过来!\" 施琅正在发脾气,听得外面的呼喊,便马上提着宝剑重出中军大帐,还未见到人影,便厉声喝道:“曾德人在那里?” 校尉见到施琅走出中军大帐后,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低头禀报:“启禀将军,曾德和延平王的特使此刻正在大营之外候着,但由于没有得到您的军令,他们无法进入军营。”说完,他静静地等待着施琅的回应。 然而,施琅并未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满脸怒气冲冲地径直朝着军营寨口走去。仿佛心中憋着一股无名之火,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当曾德看到施琅现身时,他迅速跪下身子,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并高声喊道:“下官拜见施琅大将军!” 面对曾德的行礼,施琅不仅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反而脸色一沉,声音严厉地质问道:“曾德,你竟然一整天都不在大营之中,快说!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正当曾德准备回答的时候,一旁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原来是张少坤开口说话了:“哼!大胆施琅,见到本特使居然还不下跪行礼?”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使得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更为凝重起来。 施琅远远地看见张少坤骑着高头大马而来,身穿锦衣华服,神情无比傲慢,甚至连马都没有下来。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满之情,但还是强压住怒火,上前施礼道:“在下施琅,见过张大人!” 然而,施琅并没有多看一眼那张少坤,紧接着转头怒视着曾德,厉声呵斥道:“深更半夜,你竟敢擅自闯入海邓城,到底所为何事?快给本将军从实招来!” 曾德顿时哑口无言,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入城之事竟然这么快就被施琅知晓。此刻,他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心中暗自思忖:这下可麻烦大了!该怎么向施琅解释呢? 而张少坤眼见施琅对自己如此不敬,居然连正眼都不看一下,更别提邀请自己入座品茶了。于是,他怒气冲冲地高声喊道:“施琅将军,难道这就是你对待使臣的态度吗?延平王派我前来传达重要军令,你若耽误了大事,后果自负!” 施琅见到张少坤发火,心中不禁一紧,但他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道:“张大人息怒,请您先将延平王的重要军令示下,让末将知晓。” 张少坤瞪了施琅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份军令,展开后大声念道:“今有清军鞑子狼子野心,欲举重兵攻打我福建之地。本王特此册封施琅为北伐大元帅,统领全军;黄悟为北伐副元帅,辅佐施琅共商军务。自即日起,施琅与黄悟二位将军须齐心协力,携手共进,共同抵御清兵入侵。但凡未接获本王旨意者,大军绝不可向南迈出半步!违者严惩不贷!此令一出,如本王亲临!” 施琅听完这番话后,立刻站起身来,神情肃穆地向对方深深鞠了一躬,并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作揖,表示接受命令。然后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承蒙延平王厚爱与信任,赐予如此重任于我,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必定会谨遵王命,倾尽所能驱逐那些可恶的鞑虏敌人,保卫我们的家园和人民!” 紧接着,施琅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来人啊!立即将曾德五花大绑起来!”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迅速冲上前去,将曾德紧紧捆绑住。此时此刻,曾德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无奈地被侍卫们拖走。 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张少坤眼见局势不妙,心中暗自思忖一番后,决定赶紧采取行动。于是他连忙开口对施琅说:“施琅大元帅,既然本官已经顺利完成传达王命的任务,那我就先就此告辞,回去向上级复命了。”说完这些话,张少坤还特意向施琅行了个礼表示敬意。 面对张少坤的举动,施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并淡淡地回答道:“好的,请自便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漠与决然,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早已胸有成竹。 第39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 张少坤心急如焚,不敢有片刻耽搁,他的速度快如闪电,仿佛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郑成功的大营飞驰而去。一路上,他不断地回头张望,心中充满了恐惧,生怕施琅会派遣大批军队追赶上来。 由于过度紧张和担忧,张少坤甚至连厕所都不敢去。他一直憋着尿,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全力以赴地向前狂奔。经过半日的飞马疾驰,终于隐约看到了郑成功的大营,这时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吁……吁……吁!\" 随着一声声急切的吆喝声,那匹红鬃烈马顺从地停下脚步。张少坤一个箭步跳下马来,双脚刚落地,就迫不及待地站在路边解开腰带,准备解决内急问题。然而,就在他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尽管紧张情绪得到了释放,但此刻的张少坤额头上已满是豆大的汗珠,胸口也异常烦闷。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到达极限,一泡尿还没尿完,整个人就无力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报!延平王,大事不好了!属下在巡查时发现张特使倒在路边不省人事!”一名校尉神色慌张地冲进大帐,扯开嗓子高声呼喊。此刻,郑成功正全神贯注地埋头研究作战图,冷不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惊扰,不由得心头火起,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混账东西!没看到本王正在思考军国大事吗?如此惊慌失措、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那名校尉吓得浑身一抖,赶忙挥手示意身后的两名士卒将张少坤抬进营帐。待到张少坤被安置妥当后,校尉才战战兢兢地躬身施礼,惶恐不安地禀报说:“启禀延平王,属下在距军营五百步之外的地方发现了张特使,但见他昏迷不醒,情况危急。属下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实在不敢自作主张,特来请示王爷该如何处置。” 郑成功闻听此言,心中一惊,快步走到近前查看。只见张少坤面色乌黑,气息微弱且异常急促,显然是身染重病或遭受重创所致。他当机立断,高声命令道:“速去有请朱大夫!不得有误!”言语之间透露出一股威严与急切之意。 朱大夫听闻延平王传令,心急如焚,脚下生风般疾步奔向营帐。一进入营帐内,就看到张特使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情况十分危急。 朱大夫连忙上前查看,焦急地问道:“见张特使时,他身边可有何人、何事、何物?” 校尉见状,不敢怠慢,立刻恭敬地作揖回答道:“回朱大夫话,小人见到张特使时,他独自一人,衣衫不整,并且衣物已经湿透了大半,看起来像是正在小解。但不知为何突然倒地不起。” 朱大夫听完校尉的描述,心中大致有了判断。他当机立断,迅速伸手掐住张特使的人中,并高声喊道:“快来人!帮忙按住他的腹部!” 校尉闻言,立即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按压住张特使的腹部。随着朱大夫和校尉的努力,原本急促而不规律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下来,原本乌黑的脸色也渐渐泛起一丝红润。 朱大夫一直密切关注着张特使的状况,不敢有丝毫松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张特使暂时脱离了危险。接下来,朱大夫将张特使的左手抬起把脉,随后摸摸胡子说道:“禀延平王,张特使已然无恙,只需好好照料,便可转醒”。 郑成功知张少坤此行必遇到难事,于是说道:“速着人好生照看,张少坤醒后马上通知于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曾德被施琅五花大绑地带进营帐之中,施琅甚至没有安坐下来,而是手持着锋利无比的长剑,稳稳地站立于营帐中央位置,并开口质问曾德:“曾大人啊,敢问阁下为何会失踪整整一天一夜时间呢?” 此刻的曾德早已被五花大绑起来,但心中却很清楚,施琅肯定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之心。然而,面对这样的局面,他究竟该如何回答呢?怎样做才能够让施琅重新信任自己呢?同时还要想办法稳定住对方情绪才行啊! 曾德深吸一口气后,目光凝视着满脸怒容的施琅,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启禀大元帅,属下确实有一些重要话语想要禀报给您知晓。” “有话直说便是,休要吞吞吐吐的!”施琅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大元帅,请稍安勿躁,有些事情实在难以启齿……”曾德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如此拖拖拉拉,成何体统!全都给本帅退下!”施琅手臂一挥舞,那些原本守在营帐内的士卒和随从们便纷纷遵命离去。 等到其他人员全部远离之后,曾德方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施琅透露道:“大元帅啊,属下刚刚获悉到一则极为机密的消息。” “噢?竟然还有这般机密要事?”施琅眼神冷漠如冰,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看似神色慌张的曾德。 “昨夜曾德入城,事出有因,黄悟约曾德入城,他想投降清军。”曾德顿顿的说道。 “哦?黄悟要投降清军,有何凭证?” “大元帅,黄悟不但要投降清军,还要我也跟着投降,并且做他的内应,若能拿下施琅大元帅和延平王的人头,算我头功一件。” “哈哈,笑话,黄悟跟随延平王出生入死数年,又是我延平王账下五虎将之一,为何要投降清军,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虽然我素与黄悟不和,但以老夫看来,你是要挑拨我与黄悟的关系,让我们互相猜忌,是也不是?”施琅拔出宝剑,剑尖抵住曾德的胸口,愤怒的说道。 “昨夜曾德入城,事出有因,黄悟约曾德入城,他要投降清军。”曾德顿顿的说道。 曾德的语气有些迟疑,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惊讶:\"哦?黄悟竟然要投降清军,可有什么证据吗?\" 面对质疑,曾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实情:\"大元帅,黄悟不仅企图背叛大王投靠清军,还妄图拉我一同入伙,成为他里应外合的帮凶。只要能够成功取下施琅大元帅您以及延平王殿下的首级,便算作我立下头等功劳一件。\" 听闻此言,施琅先是一愣,紧接着放声大笑起来。\"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黄悟跟随延平王征战多年,历经无数生死考验,更是被誉为我军帐下的五虎将之一。如今却突然说他要叛国投敌,岂不是荒唐至极?小子,休要信口胡诌、污蔑好人。尽管我向来与黄悟不睦,但就凭老夫对他的了解,断定此事定有蹊跷。你分明就是心怀叵测之人,故意在此搬弄是非,意图挑起我与黄悟之间的矛盾,好使我们互生嫌隙、自相残杀,对不对?\"说罢,施琅怒目圆睁,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锋利的剑尖直直抵在曾德的胸口处,满脸怒气地质问道。 第40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一 曾德突然间双眼瞪大如铜铃一般,原本残缺不全的眉毛倒立起来,就像一棵倒下的枯树。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施琅看到曾德没有说话,便把手中的宝剑收了回来,微笑着说:\"怎么了,曾大人,难道被我说中了吗?\" \"呸!施琅,我好心把黄悟要投降的消息告诉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胡乱猜疑。如果黄悟邀请你去参加宴会,你到底敢不敢去呢?\" 曾德满脸豪气地大声质问。 此时此刻,曾德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他觉得自己一片好意被误解,而对方却毫无根据地质疑自己。 这种不信任让他感到十分憋屈,于是毫不掩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情绪。 同时,他也想通过挑战施琅,看看他是否真有胆量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 “有何不敢,我与那黄悟虽素有嫌隙,多年来也并不和睦,但毕竟同为延平王麾下的大将。此刻形势紧迫,我俩更应相互扶持、唇亡齿寒才对。他若想杀我,岂不是自毁长城、自断手足吗!”施琅一边说着,一边感到有些疲惫不堪,于是缓缓地朝着座位走去,然后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下来。 曾德见状,却毫无惧色,依旧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直视着施琅,高声质问道:“既然如此,那么关于黄悟即将叛变的消息,我已经转达给了延平王。若是延平王下令让你将其处死,届时你又会作何选择呢?” 听到这里,施琅心中不禁一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曾德,心想此人究竟是何来头,竟敢如此大胆地质问自己。正当他准备回应时,忽然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校尉飞奔而入,单膝跪地禀报说:“启禀施琅将军,黄悟将军在城中摆下宴席,特意邀请您前去共商破敌之计,请施琅将军速往赴宴!” 施琅闻此消息,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原本紧张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曾德看着眼前满面愁容的施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气之中,带着一丝嘲讽与挑衅。 施琅听到这阵笑声,微微抬起头,用眼角余光与曾德对视一眼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声吼道:“施琅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这鸿门之宴,我又有何惧?只是没想到,你曾德居然如此小觑于我!难道在你眼中,我施琅就只会像个懦夫一样躲躲藏藏吗?” 说罢,施琅右手一挥,狠狠地拍在桌案之上。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帐仿佛都为之颤抖。曾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施琅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曾德,继续怒斥道:“有何不敢?倘若今日我能平安归来,定要取你项上人头,以慰我心头之恨!”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大帐内久久回荡。 面对施琅的愤怒,曾德却毫无畏惧之色,反而冷笑一声,回应道:“好啊!末将就把脖颈洗净,在此恭候将军前来取我首级!只不过,恐怕到时候先走一步的人会是将军您呢!但无妨,末将定当为将军报此血海深仇!”说完,曾德还故意挑衅地看了施琅一眼。 施琅纵横沙场十几载,历经大小战役无数次,未尝一败,被世人赞誉为\"海霹雳\"。他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又岂会受得了这般冷嘲热讽?更何况,施琅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坚信黄悟绝无可能背叛,更不可能加害于己。 只见他仰天长笑,声震九霄,朗声道:\"今日之约就此立下,倘若黄悟胆敢杀我,你自然可以安然离去。但若是我能平安无事地走出海邓城,那么必取你项上人头祭旗!\"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言罢,施琅猛地一挥衣袖,大步流星地朝着帐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曾德,厉声道:\"将此人押入大牢,严密看守,若有半点差池,严惩不贷!\" 帐外的校尉齐声应诺,随即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将曾德拖拽出去。曾德虽心有不甘,但面对如此阵势,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任由校尉们将自己带走。 待到曾德被带走后,静静地站在被关押的营帐,凝视着缝隙外的一丝阳光,心中暗自思忖:黄悟啊黄悟,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且说那张少坤特使悠悠转醒之时,已过了一个时辰有余。他茫然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营帐之中。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扯开嗓子大喊一声:“啊!” 这声惊叫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帐外的校尉闻声立刻闯入营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焦急地问道:“张大人,张大人您怎么了?可有大碍?需要属下传唤军医吗?”张少坤定了定神,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校尉,摆了摆手,叹息着说道:“我没事,不必惊慌。” 校尉稍稍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地追问:“张大人真的无恙吗?若是身体还有不适之处,万万不可硬撑啊!”张少坤苦笑一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这时,校尉又接着说道:“张大人,您刚刚昏睡过去可把大家吓坏了,尤其是延平王,他对您的安危甚是挂念!” 一听此言,张少坤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顾不上身体的疲惫,连忙从床上爬起,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衫,就匆匆忙忙地朝着延平王的大帐奔去。一路上,他脚步匆匆,心中暗自思忖:施琅关押了曾德,必有内情,我需要马上禀报延平王参他一本,更何况他对我如此不敬,甚至都不给一杯茶吃。 张少坤匆匆忙忙地赶到大帐外,整了整衣冠,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帐。进入大帐后,他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接着向端坐在上方的延平王禀报了关于曾德的事情。 延平王听着张少坤的报告,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忧虑。他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开口问道:“什么?曾德竟然被他关押了?” 郑成功心中暗自思忖,曾德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心腹之臣,对自己忠心耿耿。而且,曾德曾经将黄悟和施琅二人勾结清军的重要情报报告给了自己。如果他们对曾德行刑逼供,导致曾德被迫说出真相,那么他们就不得不采取行动反抗,这样岂不是弄巧成拙,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想到这里,郑成功的心情愈发沉重。他紧紧握着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 这时,张少坤继续说道:“是的,王爷。施琅此人心高气傲,微臣前去传达延平王您的旨意时,他不但没有行跪拜之礼,甚至连军营都不让微臣进去。微臣无奈之下只能返回大营,途中遇到我军大帐,这才赶忙下马前来禀报……” 说到这里,曾德突然停住了话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延平王见状,追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情况一并说来。” 曾德低下头,满脸羞愧地回答道:“回王爷,微臣因为急于赶来禀报此事,一路上马不停蹄,以至于……以至于憋了一泡尿,最后实在忍不住,竟然晕倒在地……” 张少坤话还没说完,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不安地说道:“属下惭愧至极,请王爷恕罪!”他深知自己在如此紧要关头竟然因为这种事情而耽误了正事,实在是罪责难逃。 “起来!带上我的宝剑,火速前往施琅军营!命令施琅不得杀害曾德,务必将曾德带回我的大营之中!若有胆敢阻拦者,一律视为谋逆!”郑成功心急如焚,救曾德之心切如焚,他向张少坤下达了紧急命令,仿佛一把利剑,直射施琅军营。 第41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二 另一边,施琅已抵达黄悟的宴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施琅开门见山地道:“黄将军,今日邀我前来,所为何事?”黄悟笑了笑,道:“施将军莫要误会,我只是想与你化干戈为玉帛。眼下大敌当前,我们应当携手抗敌才是。”施琅沉默片刻,道:“希望你所言属实。”说罢,二人举杯而尽。 施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大门外,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一旁的黄悟则早已洞悉了施琅的心思,于是他站起身来,深施一礼,缓缓说道:\"施琅将军,莫非您觉得今晚这顿饭局乃是一场鸿门宴不成?\" 见施琅并未答话,黄悟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如今清兵大军压境,延平王在前线将您这位'海霹雳'以及老朽派遣至此,您负责镇守外城,老夫则坚守内城。如此一来,我们就如同嘴唇和牙齿一般相互依存,又形成了互为犄角之势。倘若此时我们不能齐心协力,耽误了军国大事,岂不是自毁生路、断送前程吗? 遥想当年,战国时期赵国名将廉颇曾背负荆条亲自上门向蔺相如谢罪,终成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而今时今日,老夫愿效仿古人,也背上这荆条前来向您请罪,只希望'海霹雳'大人能够看在延平王平日里待我等不薄的情分上,不再计较过往恩怨,与老夫携手并肩,共同击退敌军啊!\"说罢,黄悟竟然真的从身后取出一根荆条,背在身上,然后再次向施琅深深鞠了一躬。 施琅心中虽对黄悟有些许怨念,但此刻见到黄悟亲自前来“负荆请罪”,不禁为之动容。毕竟如今他们已是同舟共济、荣辱与共之人。这次合作抵御外敌,不仅关乎着延平王的大陆进攻方略能否成功实施,更承载着未来北伐中原、恢复大明江山的期望。施琅抱拳施礼道:“哎呀,施某怎敢当此大礼?此次实乃施某多疑,还望黄将军莫怪。黄将军能有如此豪言壮语,定然是我延平王麾下首屈一指的猛将!只要你我齐心协力,定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两人终于化解了多年来的心结,心情愉悦之余,再度开怀畅饮数杯美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回想起这十余年来并肩抗击清兵的英勇事迹,两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这场原本被施琅视为“鸿门宴”的宴会,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画上了句号。施琅大笑着走出房门,心情格外舒畅。 看着施琅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后,黄悟才缓缓地抬手擦拭掉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并对着那个背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站在一旁的谋士范文目睹这一切之后,不禁皱起眉头疑惑不解地开口问道:\"将军为何发笑呢?今日我们轻易就放走了施琅这个大敌,简直就是纵虎归山啊!若是刚才直接将其斩杀在此处,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拿下城外那两万大军的兵权吗?\" 听到范文的询问,黄悟先是放声大笑起来,然后自信满满地回答说:\"哈哈,你有所不知,今日之所以放施琅离开,正是因为如此一来他必定不会对我产生任何怀疑。待到日后时机成熟之时,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能一举成功!\" 谋士范文听后还是有些担忧,继续追问:\"可是将军,曾德如今已被施琅所俘并关入大牢之中,如果他禁不住严刑拷打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那我们岂不是会陷入被动局面甚至彻底败露身份吗?\" 面对范文提出的问题,黄悟沉默片刻后轻轻叹息一声解释道:\"其实今天施琅前来找我就是想试探一下我的态度,从他身着护心甲、怀揣利刃以及不停往屋外张望这些举动可以看出,他心中早就对我起疑了,而且说不定此刻军营内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我上钩。倘若今日真的动手杀了他,仅凭咱们手底下这区区五千名守城官兵又怎能抵挡住城外海霹雳那帮如狼似虎之徒呢?所以眼下务必要谨慎行事,暂且先稳住施琅再说。\" 说完这些话以后,黄悟忍不住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幽深且复杂地朝着施琅远去的方向凝视许久。 施琅此时已经有些微醺,但内心却充满了喜悦和兴奋。他凭借着酒劲和运气,成功地与黄悟达成了共识,一同对抗敌人。这种意外的收获让他心情格外舒畅,于是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大营。 一进营帐,施琅便毫不犹豫地坐上了主帅的座位,然后大声呼喊道:\"来人啊!把曾德给我带上来!\" 没过多久,曾德就被几个士兵押解进了营帐。他一眼看到施琅眼神迷蒙,满脸醉态,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整个人显得志得意满、春风得意。曾德心中不禁暗自嘀咕:难道是黄悟欺骗了自己? 正当曾德疑惑之际,只听施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接着说道:\"曾大人,您看看,这不是施琅的头颅吗?它还好端端地长在我的脖子上呢!\"说罢,施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刺激的游戏,而现在则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 “哈哈,施琅啊施琅,你熟读史书,岂不知那关羽的拖刀计呼?”曾德此时哈哈大笑。 “哦?关二爷的拖刀计,说来听听!”那施琅心中暗自思忖道:“哼,我岂能不知此计,但且听他如何分解吧。”于是故作好奇地向曾德发问道。 只见曾德虽双手被缚,却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身子朗声道:“好,末将就给大人讲讲这拖刀计!想当年,关羽护送皇嫂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只为寻得兄长刘备。一路奔波至古城时,未曾想竟遇上了自家三弟张飞。谁料张飞见面不分青红皂白,张口便要取关羽性命,还破口大骂关羽乃红脸之贼、曹丞相的走狗等恶言秽语。 关羽急忙辩解,怎奈张飞根本不听,执意要杀之而后快。无奈之下,关羽只好出手招架,但始终未出全力回击。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忽闻身后马蹄声响,原来是曹军大将蔡阳领兵追杀而来。 张飞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对着关羽吼道:‘今日你若不能砍下蔡阳首级,休想让俺信你!’关羽闻听此言,并未多言,只是拱了拱手,翻身上马,手提青龙偃月刀,朝着蔡阳疾驰而去。张飞则亲自登上城楼,奋力击鼓助威。 待到张飞擂响第二通战鼓时,只见关羽佯装战败,调转马头狂奔而逃。蔡阳见状,以为关羽怯战,遂拍马紧追不舍。眼见蔡阳渐渐逼近,关羽突然猛地勒住缰绳,回身一刀,手起刀落间,可怜那蔡阳还来不及反应,便已人头落地,尸横当场。 施琅听完这拖刀计,便双手鼓掌说道:“精彩、精彩,想不到关二爷也用拖刀计,不过今日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要斩你这颗人头了!” 第42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三 “施琅,你简直就是目中无人、骄傲自大!今天必定会在此地遭受惨败!”曾德心里清楚自己无法从施琅手中逃脱活命,于是决定用言语去激怒他。 “哈哈哈……我‘海霹雳’施琅在战场上驰骋厮杀了十几年,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失败!哈哈哈……”施琅笑得前俯后仰,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啊!那我就拿你这个叛徒的首级来祭祀军旗,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施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手中的长剑也微微颤动着,仿佛随时都准备出鞘收割敌人的性命。 “若你敢杀我,延平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找你算账,将你碎尸万段来替我报仇雪恨!”曾德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你以为延平王会因为你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跟我施琅彻底决裂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你也不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有什么资格让延平王为你撑腰?”施琅怒不可遏,义愤填膺地反驳道。 自古以来,人们对于那些仗着上头有人便狐假虎威、欺压他人的行为都是深恶痛绝的。而施琅自然也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尤其对方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好,你若真敢杀我,来呀!”曾德继续挑衅着,脸上满是不屑一顾的神情。他似乎早已料到对方不敢轻易动手,心中暗自得意。 然而,面对曾德的挑衅,施琅并没有退缩。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怒声回应道:“好,我这就要了你的狗命!”说话间,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宝剑,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断喝:“剑下留人!奉延平王令,带曾德回去问话!”声音犹如惊雷般响彻全场。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张少坤及时赶到。张少坤奉上级命令前来,恰巧看到施琅即将挥剑斩杀曾德,连忙出声制止。 施琅心中暗自思忖,如果此时放过曾德,日后他必定会在延平王面前恶意诋毁自己。届时各种谣言四起,事情恐怕会变得愈发复杂,自己也难以自清。倒不如趁现在酒意正浓,果断将其除掉,以绝后患。想到此处,施琅高声喊道:“我施琅并非不识大体之人,但此人心怀叵测,乃是满清派来的奸细。他企图挑唆我与黄悟将军之间的关系,让我们自相残杀。今日若不将此人斩于剑下,他日必将深受其害。” 说罢,施琅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宝剑,用力一挥。瞬间,只见剑光四射,耀眼夺目,伴随着一阵腥风血雨,曾德的首级与身体分离,滚落一旁,鲜血溅满一地。这血腥残忍的一幕让人毛骨悚然,不忍直视。 施琅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少坤,只见他被吓得脸色惨白,目瞪口呆,身体不停颤抖着。施琅见状,高声对张少坤喊道:“张特使,烦请将此事禀报给延平王,就说此奸臣已被我处决。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话音未落,他提起佩剑,衣袖一甩,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张少坤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突然瘫倒在地。他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曾德那颗仍未瞑目的头颅,心中不由得一颤。一股恐惧和慌乱涌上心头,使得他无法再继续停留片刻。于是,他艰难地爬起身来,快速奔出屋外,跃上一匹马,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张少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他才稍稍缓过神来,并暗自思忖着:“没想到施琅竟然这般对待我,竟敢当着我的面杀掉延平王的手下!而此时此刻,延平王也正好想要找机会削弱施琅手中的兵权,如果现在我再去到延平王跟前,加油添醋地说一些有关施琅的坏话,那延平王必定会勃然大怒。这样一来,不仅我可以立下大功一件,同时也算是帮了延平王一臂之力,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一桩?” 正当张少坤盘算得美滋滋的时候,突然间,只听见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传来:“不好啦,不好啦!” 原来,还没等张少坤走进郑成功的营帐,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高声呼喊起来。郑成功听到张少坤这一惊一乍的喊声后,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焦急地询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如此大喊大叫?”只见张少坤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向郑成功哭诉道:“曾德已经被施琅给斩头示众了啊!” “什么?施琅怎敢斩杀曾德?本王不是传令带曾德回来问话吗?”郑成功一脸惊愕地说道。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旁的张少坤赶紧躬身施礼,惶恐不安地回答道:“禀延平王,那施琅实在太过嚣张跋扈,完全不把延平王您放在眼里。小人将您的命令传达给他后,他竟然毫不理会,反而口出狂言,说什么敢拿延平王来威胁他。而且,他还夸下海口,说自己有两万大军驻守邓城,即便是延平王亲至,也不敢轻易动他一根汗毛……更不敢....” 说到这里,张少坤偷偷抬头瞄了一眼郑成功,只见郑成功气得脸色发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充满了愤怒之火,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出来。他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更不敢什么?快说!”郑成功猛地一拍几案,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大营内顿时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众人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惹恼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主帅。就连原本在空中飞舞的蚊蝇此刻也像是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纷纷停下来不敢乱动。 张少坤战战兢兢地接着说道:“施琅说......说就算他杀了曾德,延平王您也不敢对他怎么样,甚至还要感激他替您除掉了一个心头大患呢!” 郑成功伫立原地,沉默不语,仿佛时间都为他而定格。须臾,他缓缓转身,面色凝重地说道:“陈军师啊,莫非施琅已然洞悉,我知悉他与黄悟欲归附清军之举?倘若果真如此,那岂非局势危如累卵?” 第43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四 陈永华深鞠一躬,毕恭毕敬地对郑成功说道:“延平王啊,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施琅恐怕已经察觉到了您对他的猜疑和不信任。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先把施琅的家人保护好,这样或许可以让他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他胆敢独自前来求见延平王您,那就证明他并没有背叛您的心思。” 郑成功闻听此言,立刻转身向身后的林西山下达命令道:“林西山,马上带人去把施琅一家老小全部关押起来,不得有误!还有,把他的父亲施大宣、叔叔施大福以及弟弟施显他们全家也统统抓起来关禁闭!要是让任何一个人逃掉了,你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林西山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语气坚定地回应道:“遵命!属下一定不会辜负延平王您的重托!倘若有哪怕一只小小的苍蝇从这里飞走,属下愿献上自己项上人头谢罪!”说完,他便站起身来,领命而去。 郑成功看着林西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后,才将目光移向了仍跪在地上的张少坤身上,并开口说道:“张少坤啊张少坤,本王现在再次命令你前往邓城走一趟,请施琅独自一人骑马过来见我,如果他不愿意回来,那么你就自己回来吧!” 要知道这已经是张少坤第二次被派遣到邓城去面见施琅,但之前两次都遭到了对方毫不客气地对待。如今却又要被派往最危险的前线执行任务,张少坤心中自然充满恐惧和不安,根本不敢轻易前往。 因此,他鼓起勇气对郑成功禀告道:“启禀延平王殿下,那个施琅实在太过无礼傲慢。上次我手持您赐予的宝剑要求他刀下留人,可最终还是没能救下曾德将军的性命。此番若是再度前去,恐怕连我自己都会惨遭他的毒手啊!” 听到这话,郑成功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愤怒地吼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你告诉那施琅,他的父亲、兄长以及叔叔们全都被我关起来了,如果他胆敢违抗命令不来见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定斩不饶!” 张少坤此时可谓是进退两难、左右为难,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却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可选。无奈之下,他只得双膝跪地,恭敬地接下军令状,然后迅速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直奔邓城。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营帐洒在地上,施琅悠悠转醒过来。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要炸开一般。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先是狠心杀掉了曾德,接着又开怀畅饮,喝得酩酊大醉,此刻不禁懊悔不已。 施琅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试图从床上坐起来。然而,刚刚起身,就突然感到双腿发软,完全不听使唤。他努力想要站稳,却身不由己地向一侧倾倒过去,结果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大大的跟头。 帐外的士兵们听到里面的动静,急忙冲进营帐查看情况。他们看到施琅倒在地上,赶紧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唉,都是喝酒惹的祸啊!\"施琅喃喃自语道,一时间竟想不起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他揉了揉太阳穴,疑惑地问:\"我昨夜为何会喝如此之多的酒?\" 其中一名士族面色凝重、抱拳禀报说:“启禀大元帅,昨晚您趁着酒兴大发之际,亲手斩杀了曾德将军,并毫不留情地怒斥了张特使大人一顿后,心情异常畅快愉悦,于是便多饮了几坛美酒以庆祝!” “什么?”施琅听完之后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竟然斩杀了曾德?还把张少坤给骂走了?这可如何是好,我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真是误事啊!”他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额头,脸上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就在施琅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时,突然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侍卫高声呼喊的声音:“报——张特使前来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这突如其来的报告声让施琅心中一惊,他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此时,张少坤顾不得施琅是否同意,便闯进帐来。 第44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五 “施琅大元帅,延平王传下口谕,请大元帅立刻觐见,说是有重要之事需要与之商议。此外,延平王还特意安排人手妥善照看施琅大元帅的家眷,确保他们的安全万无一失,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他们一根汗毛。”张少坤先是语气严肃地下达命令,紧接着又措辞婉转地把扣押施琅的家眷描述成一种保护措施,可以看出这位张特使此次前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什么?延平王找我有什么事情要商量?为什么还要安置我的家人呢?”施琅满脸狐疑地问道。他心中暗自思忖,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和对自己家眷的安排究竟意味着什么。 “施琅元帅,关于延平王召见您的具体原因,小的实在无从知晓。不过依我看,您还是得深思熟虑一番才行啊。倘若您胆敢违抗王命……”说到这里,张少坤突然止住话语,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哈哈,延平王的命令本帅自然会遵从。张特使,请您先行回去复命吧!待我将营帐中的事务安排妥当后,必定会在半个时辰内赶往大营觐见延平王!\" 此时此刻,头脑清晰的施琅与昨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他心中暗自思忖着,其实自己早已料到,父亲、兄弟等人恐怕已经被延平王当作人质软禁起来了。如果自己胆敢违抗军令,不去拜见延平王,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毕竟,以延平王那暴躁易怒的性格,自己的家人肯定也难以幸免。 尽管张少坤今天竟敢冒险闯入军营,但面对恢复神智的施琅,他内心深处仍然充满畏惧之情。因此,张少坤连忙回应道:“在下这就告辞返回复命,希望施琅将军尽快前往大营。” 话音刚落,张少坤立即转身跃上战马,沿着大路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少坤驾驭着一匹疾驰如飞的骏马,风驰电掣般地赶往郑成功的大营。而此时此刻,施琅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重重地跌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嘴里喃喃自语道:“这该如何是好啊!延平王竟然不顾及我十余年来对他忠心耿耿一片赤诚之心,反而心生猜忌怀疑起我来。若是不去觐见他吧,恐怕会被满门抄斩;但要是真去了,我还能有命从里面走出来吗?” 思及至此,施琅忍不住伸手抹去额头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并狠狠地拍打了几下案板,高声嚷道:“想当年老子施琅在福建地区可是横行无忌、所向披靡数十载,难道如今反倒怕了不成!”话音未落,他便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来人呐!速速前往邓城,请黄悟将军过府一叙,就说有要事与之商议。” “黄副元帅,大元帅说有要事相商,请副元帅前往军营商议!”校尉禀报道。 黄悟心头暗自疑惑,难道说这施琅设下了一场鸿门宴不成?可是他并不清楚自己想要投靠清朝军队的原因啊,如此一来究竟所为何事呢?带着满心的不解,黄悟开口询问道:“哦?营帐之中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你可知道大帅唤我前去商议事由为何?” 那校尉哪里懂得他们两人之间相互猜疑之事,当下便一五一十地回答道:“昨日大元帅处决了曾德,今日延平王传召大元帅入宫觐见。” “哦?竟然是延平王有请?” 黄悟闻言不禁眉头一皱。 “没错,而且听闻延平王已经下令将施琅元帅的家眷妥善保护起来了!” 校尉继续说道。 听到这里,黄悟恍然大悟,原来曾德之前同自己密谋的计划已然奏效,所有的安排都逐一得到了实施。只可惜曾德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最终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以至于无法亲眼见证施琅命丧黄泉的那一刻。然而想到曾德已然毙命,黄悟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喜悦之情。毕竟这件事情只有他和军师知晓,如此一来便能掩人耳目,让天下人无话可说了! 黄悟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锭,塞进校尉手中,压低声音问道:“辛苦了,不知施琅将军是否打算觐见延平王?” 校尉心领神会地接过金锭,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拱手作揖道:“副元帅放心,属下刚刚听到施琅将军的口风,他肯定是要回去的。” “太好了!”黄悟喜出望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此甚好,你赶紧回去复命吧,本帅换好战甲即刻就到!” 校尉恭敬地应了一声“诺”,转身离去。待他踏出邓城门,黄悟忍不住得意地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曾德此计果然高明,今天必将让那施琅有去无回!城外那两万精兵也终将归我所有!” 第45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六 “参见大元帅!”黄悟站在大元帅营帐之外,远远地就高声喊道,并恭恭敬敬地向大元帅行了个礼。声音之洪亮,响彻整个军营。 “来来来,黄老将军。”大元帅施琅听到声音后,连忙从营帐内快步走出,一边热情地回应着黄悟,一边伸手拉住对方,径直往营帐里走去。 刚一落座,黄悟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老夫听说大元帅您有急事相商,所以特意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见施琅皱起眉头,神情凝重地回答道:“黄老将军啊,眼下局势紧迫,延平王对我产生了猜忌之心。不仅如此,他竟然还下令将我全家老小五十余人统统监禁起来。我若是不能及时赶回延平城向他复命,恐怕他会误以为我有意反叛。所以今天,我必须立刻启程返回延平王大营,在此期间,这营帐外的大军就交由您来统率指挥了!” “什么?大敌当前,居然要让大元帅您亲自回去?而且还监禁了您全家老少?延平王此举实在令人费解,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呢?”黄悟故意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满脸疑惑地追问道。 施琅深深地叹息一声,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这其中的原委,本帅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啊。不过眼下局势如此紧迫,咱们绝不能自己先乱了方寸。黄老将军啊,本帅走后,军队里所有事情就全仰仗您啦!” 黄悟听后,立刻挺身而出,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道:“大元帅尽管放心去吧!属下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只是大元帅此番前行,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如果真遇到什么不测,那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施琅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坚定和决绝,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倘若本帅果真遭遇不幸,那么黄老将军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自行决断。但是不管怎样,都务必要守护好我们这些人共同为之奋斗的抗清大业!” 说罢,施琅将虎符递交给黄悟,只见黄悟双膝跪地,双手捧着说道:“大元帅,我一定尽心竭虑抗清,静等大元帅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施琅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迅速整理好身上的衣装,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紧接着,他转身面对众人,眼神坚定且充满力量,仿佛已经做出了某个重要决定一般。随后,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有力,透露出一种坚毅不屈的气质。 黄悟默默地看着施琅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窃喜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两万兵权!只要能够顺利地把海邓和两万兵权献给清军,那么自己的地位必定稳如泰山。想到这里,黄悟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与此同时,施琅骑在一匹疾驰的快马上,心情异常复杂。他一边赶路,一边陷入沉思:“延平王为什么要囚禁我的全家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杀了曾德吗?可凭借我为延平王所立的赫赫战功,绝不至于因为区区一个曾德就让延平王翻了脸啊!”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施琅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思绪愈发混乱,施琅感到越来越痛苦难过。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为延平王拼死拼活、浴血奋战的点点滴滴,再想想如今却莫名遭受延平王的猜忌怀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愤愤不平之气。他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忍不住边骑马边黯然神伤,泪水夺眶而出。这位平日里坚韧不拔的硬汉,此刻也流露出了内心深处的柔情一面。 不到半日,施琅隐隐约约见到延平王的营帐,心中愈发的着急,此时便使劲用皮鞭抽打战马的屁股,这枣红色的战马大声嘶鸣,大营口的士兵还未曾拦住,便一口气冲进延平王大营。 “报,施琅骑战马闯营而来!”一名校尉冲进延平王的营帐,大声的喊道。 “什么?施琅闯营?带了多少人马?”延平王郑成功站起来厉声问道。 “单人独骑!” 第46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七 话音未落,只听得外面传来一声高呼:“施琅奉命前来拜见延平王!”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营帐内众人皆惊。 郑成功心中暗自诧异,他对施琅闯营一事极为不满。自己的大营原本犹如铜墙铁壁般坚固,戒备森严,而施琅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闯入,实在是令人生气。他眉头紧蹙,怒声喝道:“施琅,你竟敢擅闯我军营,究竟所谓何事?” 施琅见到郑成功发怒,连忙跪地叩头,惶恐地回答道:“禀延平王,属下奉您之命,单人独骑前来觐见,只因得知有要事相商,不敢有丝毫耽搁,以至于一时冲动,失去了应有的礼数,请延平王恕罪!” 郑成功听后,脸色愈发阴沉,双眼瞪得浑圆,宛如要喷出火来一般,厉声道:“施琅,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何罪?”他的语气充满了威严和愤怒,整个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施琅低头认罪,战战兢兢地说道:“禀延平王,属下深知闯营乃是重罪,恳请延平王降罪责罚!”然而,尽管他口头上表示认罚,脸上却流露出一丝不甘与倔强。 “施琅,本王已经下令将曾德押回来亲自过问,你为何得到命令,还要杀曾德?”郑成功一拍桌案,整个营帐鸦雀无声。 施琅这才明白,原来是延平王要处理曾德的事件,若自己认错,给足延平王台阶和面子,顶多责罚一顿而已,于是开口说道:“启禀延平王,那曾德乃是清军的奸细,试图挑拨我与黄悟将军,让我们自相残杀,故要杀之以正军心。” “哦?你有何证据?那曾德是本王器重之人,岂能是清军的奸细?”郑成功质问道。 施琅哪里有曾德是奸细的证据,此时被问的哑口无言,一时语塞。 郑成功见施琅说不出话,便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听到我的命令,故意不遵从,将曾德杀害。或者是你有把柄,握在曾德的手中,你要杀人灭口!” “冤枉啊延平王,臣为延平王出生入死十余年,岂有不臣之心?又何来把柄被他人掌握?请延平王明察,还臣一个公道!”施琅虽然是口软,却脸不软,面对延平王的质问,毫无畏惧之色。 郑成功看着眼前一脸不服气的施琅,心里暗自思忖道:\"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削弱施琅的兵权,免得他因为战功而变得越来越傲慢无礼,同时也能降低他对我构成的威胁。\"主意已定,郑成功提高嗓门大声喊道:“施琅,从现在起暂时免去你大元帅的职务!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罪过,把它们清清楚楚地写下来交上来!” 还没等施琅回应,郑成功一挥手臂,厉声道:“带下去!”两名校尉小心翼翼地走到施琅身旁,轻声低语:“冒犯了施琅将军……”然后用力搀扶着施琅向外走去。施琅奋力挣脱开两人的束缚,回过头狠狠地瞪了郑成功一眼,并发出一声充满怨愤的“哼”声,随后才心有不甘地跟着那两个人离去。 眼看着施琅被带走,郑成功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转身对着站在一旁的陈永华说:“陈军师啊,施琅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这件事至少可以打压一下他的嚣张气焰,让他知道该怎样做一个臣子!” 陈永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您说得极是,尽管施琅曾为延平王建立过卓越功勋,但身为臣子理应谦逊谨慎、行事低调。倘若仗着自己的功绩而不把主公放在眼里,这不就成了汉朝时期的曹操与董卓那般人物了么?” 听到这话,郑成功眉头紧皱,心情沉重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缓缓说道:“如今海邓有黄悟镇守,即便没了施琅问题也不大!只是……若是黄悟当真与施琅暗中勾结清兵,那情况可就严重了啊!”言及至此,郑成功猛地站起身来,神情愈发严肃,继续吩咐道:“张少坤,你立刻再次前往海邓,传达我的旨意——擢升黄悟为大元帅,统率海邓以及施琅麾下所有兵马,无论如何也要挡住清兵于海邓之外!” 张少坤不敢怠慢,赶忙躬身行礼应道:“遵命!”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翻身上马,挥动马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滚滚烟尘。 黄悟此时派上一个亲信,带上自己写的亲笔书信,向清军的方向跑去。 第47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八 \"报!都统大人,属下刚刚捉到一名奸细,他自称是海邓城黄悟将军的手下,此次前来是要将一封信交给都统大人您!\"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到达素面前,单膝跪地禀报着。 \"哦?海邓城,黄悟?之前本都统曾屡次给他去信招安,但却一直未见回音,不知今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呢?\"达素心中暗自思忖道。随即挥挥手,示意那名士兵把信使带进来。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着明朝遗留服饰、尚未剃发易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健壮,一进入大堂便高声喊道:\"达素将军,小的此番受黄悟元帅之命,特来此给您送信!\" 只瞧到达素头顶那金钱鼠尾般的发辫,身上并未着甲胄。他圆滚滚的脑袋上方,生就一对狭长的细眼,两边卷曲的胡须看起来像是已经有一整年未曾修剪过了,而其下巴处的胡须则异常浓密,如果不张开嘴甚至连嘴巴都难以瞧见。达素坐在堂上,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眼前这个送信之人,心想此人倒是有几分胆量。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呈上来吧!\"那信使赶忙上前几步,将手中紧紧攥着的信件递给一旁的侍卫,由其转交到了达素手中。 达素虽身为满洲贵族,但其文化素养颇高,对汉字亦颇为精通。当他一口气读完黄悟寄来的信件之后,不禁兴奋地拍案而起:\"妙哉!今日黄悟将军愿归降我大清,如此一来,西南沿海之地便可尽数纳入我朝版图矣!\" 周边的文臣武将们见状纷纷起身向达素表示庆贺,而达素则喜不自胜地继续追问:\"不知黄悟将军近况如何?是否还有其他要求呢?\" 那名信使闻听此言,赶忙向前迈了两步,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回禀都统大人,我家黄悟将军近来一切安好。只不过日前他已成功夺取了施琅麾下的两万兵权,如今已然成为延平王在北方抵御清兵的首席元帅。小的临来之前,黄悟将军特意嘱咐过,如果能够顺利归顺大清,希望仍将海邓交由他来管理。那里不仅有他的妻儿老小,更有全城百姓赖以生存之根本。此外,黄悟将军还期望朝廷能够赐予他更高的官职和爵位!\" 达素此时说道:“好,你可先下去休息,待我商议后再传你前来。” 信使听闻作揖告退,被带到客房休息。 达素见信使走远,将此信递给身边的赖塔。 随后赖塔读到:“致大清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罪臣黄悟向北而拜,今有海贼郑成功控制西南沿海,罪臣黄悟不得而已而服之,是岁已有数年。为拯救西南沿海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为拯救海邓城五万余军民,罪臣黄悟愿携海邓城五万军民、城外两万驻军归降。届时西南门户大开,八旗大兵可趁机而入,将整个西南版图尽归于大清。罪臣黄悟再拜!” 众文武大臣听完赖塔读完后,纷纷站起身子,整理衣冠,然后朝北深深地鞠了一躬,并齐声高呼道:“吾皇今得黄悟,实乃天佑我朝,此乃大吉之兆!相信用不了多久,西南沿海地区必将尽数归入我大清版图之中,实在是令人欣喜万分啊!” 然而,正当众人还沉浸在喜悦与祝福之中时,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原来,是达素猛地一拍案板,霍然站起身来,高声喊道:“诸位莫要高兴得太早!倘若黄悟所言有假,乃是故意设下陷阱引我们上钩,等我们落入圈套之后再趁机伏击我们,那又该当如何是好?到时候,不仅我军会损失惨重,更可能影响整个战局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就在这时,赖塔挺身而出,拱手施礼后对达素说道:“都统大人不必担忧,依下官之见,想要试探出黄悟是否真心归顺,方法其实甚多。比如,可以派遣下官前往海邓城,先命令城外驻扎的两万大军向西南方向进军。如果黄悟果真愿意听从调遣,那就证明他确实是诚心投降;如此一来,都统大人便可以上疏朝廷,奏请皇上册封黄悟为‘海邓公’,让其驻守海邓。这样既能显示出朝廷对他的信任和重视,又可以稳定民心。而我军则可趁着这个机会,长驱直入,一举攻下郑成功盘踞的厦门,必能大获全胜!” 达素背着手走来走去,摇摇头说道:“也只能用此计策,赖塔此事非你不可,待我写一封书信,你便随那使者一同前去,若黄悟真心归降,四月初三便率两万驻军南下,同时我大军也南下海邓。” 赖塔双手作揖“是,都统大人,必不辱使命!” 第48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九 且说那张少坤此番再度造访海邓城时,局势已是大不相同——昔日掌权者施琅已被替换。如今的张少坤自然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尚未踏入城门,就远远望见黄悟领着一众文臣武将出城相迎。 “张特使,下官在此恭候多时了!”黄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要知道,从前在施琅手下当差的时候,张少坤何曾受过这般礼遇?此刻他不禁有些心花怒放,于是故作矜持地答道:“黄老元帅不必多礼,本特使今日到此,乃是带来一件天大的喜讯呀!” “哦?何喜之有?”黄悟闻言,顿时精神一振,急切地追问道。 张少坤清了清嗓子,故意卖起关子来:“咳咳……奉延平王之命,驻守海邓城的施琅所部两万大军从今儿起交由黄悟将军统领,而施琅嘛,则另有重任安排咯。”说到这里,他还不无得意地瞥了一眼黄悟,心想:看你这老东西还不得对我感恩戴德? 即使郑成功没有把这两万兵力交给黄悟,他其实也早已掌控了兵权。然而,黄悟仍然表现得非常谦逊有礼,他说道:“感谢延平王的信任与支持,末将必定不负所托、圆满完成任务。另外,张特使啊,我们已经在海邓城准备好了丰盛的酒宴,请您千万不要推辞哦!” 张少坤看着眼前的黄悟,心中暗自感叹。他发现黄悟不仅言辞得体、风度翩翩,远胜过施琅,而且在礼节和款待方面也做得十分周到细致,显然比施琅要好很多。顿时,张少坤觉得这个特使职位真是一个不错的美差。 于是,张少坤爽快地回答道:“既然黄元帅如此盛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黄元帅的好意,本人一定会给足您面子的。”说罢,他便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黄悟微笑着伸手指向前方,表示引领之意,并礼貌地说道:“张特使,请先行一步。”看着张少坤渐行渐远的背影,黄悟原本挂着笑容的脸庞突然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低下头,轻声对着地面啐了一口,愤愤不平地骂道:“呸,什么玩意儿!不过就是个靠着权贵撑腰的走狗罢了。” 发泄完内心的不满之后,黄悟迅速调整好情绪,重新换上一副笑脸,紧跟着张少坤走进城中,一同前往县衙赴宴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皆有几分醉意。张少坤面色微红,眼神迷蒙,显然已沉醉其中。这时,黄悟缓缓起身,高声说道:\"张特使,您已是多次莅临这海邓城,但每次我都欲求一见而不得。尤其此次,那施琅竟敢阻拦您进入军营,甚至连一盏茶水都不肯奉上,实在是失礼至极啊!\" 张少坤闻言,猛地拍案而起,愤愤不平地嚷道:\"哼!岂止如此,那施琅简直目中无人,仗着自己有点儿功劳便狂妄自大,全然不把本特使放在眼里。如今可好,他终于自食恶果啦!嘿嘿,你倒是猜猜看,此刻的施琅怎么样了?\" 黄悟心中暗自思忖,这张少坤无非就是想显摆一番罢了。于是他故作疑惑地问道:\"呃……在下愚钝,实难猜测。敢问特使大人,施琅现今身在何处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张少坤的神色。 果然不出所料,张少坤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接着夸夸其谈起来:\"哈哈,告诉你吧,施琅那家伙因为得罪了本特使,早已大祸临头。延平王得知此事后大怒,不仅将施琅全家打入大牢囚禁起来,还亲自下令将施琅本人也一并带走关押。他以为凭着自己的赫赫战功就能欺压到本特使头上?也不想想本特使是什么身份!要知道,本特使可是自幼追随延平王左右,深受王爷器重,岂是他一个小小的施琅能够相提并论的!\" 说到激动处,张少坤声音愈发高亢,仿佛忘记了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场。此时此刻,在他眼中,施琅已不再是那个让人头疼的对手,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失败者。而黄悟则在一旁微笑不语,心里对这位张少坤又多了几分了解。 黄悟看着眼前一脸愤怒的张少坤,心中暗自思忖着:“没想到这张少坤竟然也如此痛恨施琅,如果能够好好地利用一下这个人,说不定可以借助他的力量除掉施琅。这样一来,郑成功手底下就会少一员猛将,同时也能替我将来投靠清军扫除一个巨大的障碍,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想到这里,黄悟连忙附和道:“正是啊!那施琅仗着自己有些功劳,便目中无人、骄横跋扈,甚至还敢威胁到延平王的地位。像这种人,延平王若不将其处死,难道还要留着他继续作恶吗?再说了,万一哪天他真的造反了,凭借他的本事和影响力,恐怕对延平王将会构成极大的威胁。所以倒不如现在就斩草除根,以儆效尤。大人您不妨去劝说一下延平王,让他尽快下令杀掉施琅,以绝后患!” 张少坤听了黄悟这番话后,气得猛地一拍桌子,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声说道:“黄大人所言极是!此人心术不正,如果不早日铲除,他日必定会酿成大祸。”眼见张少坤同样有除去施琅之心,黄悟喜出望外,顺势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故作神秘地说道:“张特使请过目,此信乃是下官从施琅大元帅营帐之中搜查得来的,下官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实在不敢贸然处理……” 第49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 张少坤听罢,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当他看清信中的内容时,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样,眼神变得空洞无物,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旁的黄悟见状,不禁心生疑惑,但还是轻声呼唤道:\"张大人……张大人……\"过了好一会儿,张少坤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原来曾德所言不虚啊!\"张少坤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施琅这个家伙竟然早就背叛了我们,投靠了清军!他还妄图学那吴三桂和孔有德,自立为王!真是罪大恶极!\" 说到激动处,张少坤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险些掉落在地。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紧接着又紧张地问道:\"此信还有谁知晓?\" 黄悟连忙低头回答道:\"张大人放心,属下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便封锁了施琅的大营。目前为止,此信仅有属下一人知晓。至于他那些部将们,属下不敢贸然前去查问,一切都等延平王的旨意再作定夺。\" 张少坤点了点头,表示对黄悟做法的认可。\"做得好,黄大人。\"他满意地说,\"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这封信由我亲自带回交给延平王,看那施琅还能往哪里逃!\" 一想到平日里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施琅,如今竟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张少坤就气得咬牙切齿。想当年,自己跟随郑成功南征北战,历经无数风雨,哪个敢不给自己几分面子?而如今,这个叛徒施琅却让他们陷入如此困境,着实令人愤恨不已! 黄悟这场酒宴,可以说是费尽心思,让张少坤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款待。张少坤尽情地享受着美食佳酿,心中无比满足。 酒足饭饱之后,更令张少坤欣喜若狂的是,他竟然得到了能够除掉施琅的关键信件。此刻的他心情愉悦至极,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飞黄腾达的景象。 张少坤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件事情落实下来,好向上级邀功请赏。于是,他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对黄悟道:“黄大人,今日承蒙款待,本特使甚是感激。不过,我也该回去向上面禀报情况了。” 黄悟见状,连忙也跟着站起来,并朝着身边的侍卫示意了一下。侍卫心领神会,立刻取出一个精致的黑匣子递到黄悟手中。黄悟小心翼翼地接过黑匣子,然后双手捧着送到张少坤面前,诚恳地说道:“张特使,这是下官的一份薄礼,还请大人笑纳。希望大人回到厦门后,能在延平王面前替下官多多美言几句。” 张少坤心里清楚,这个黑匣子里装的肯定是一沓厚厚的银票。他毫不犹豫地接过匣子,同时拍着胸脯保证道:“黄大人太客气了!有我在延平王跟前替您说话,您就放心吧!” 张少坤与黄悟辞别后,翻身上马,那匹雄健的高头大马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出了海邓城门。黄悟看着张少坤远去的身影,微微皱起眉头,然后向身旁的侍卫郭茂挥了挥手。 郭茂一路疾驰,气喘吁吁地赶到城外的驻军大营。他径直走进营帐,找到副将吴芳,焦急地喊道:“吴大人,吴大人,出大事了!” 吴芳听到声音,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凝重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郭茂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紧接着说:“张少坤刚才来找黄悟,并以延平王令封他为大元帅。不仅如此,张少坤还向黄悟透露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他说得到了杀施琅将军的计谋,并取得了证据,正准备前往延平王府报告此事。倘若让他见到延平王,恐怕施琅将军就性命难保了啊!” “什么?究竟是什么证据?”吴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他深知施琅为人正直忠诚,绝不可能做出背叛之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担忧。 吴芳作为施琅帐下的得力助手,与施琅一同历经无数风雨、出生入死多年。他们之间不仅有着深厚的主仆情谊,更是互相信任、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眼见施琅遭人诬陷陷入困境,吴芳怎能不心急如焚? “我听张少坤说,那是施琅投降清军谋反的密信!”消息传来,犹如晴天霹雳,令吴芳震惊不已。他紧紧握起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恶!竟然使出如此卑劣手段陷害大人!”他深知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张少坤真的将这个消息告诉延平王,那么施琅将军必将陷入绝境。 愤怒之余,吴芳立刻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她深知形势紧迫,如果这份所谓的密信落入延平王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想到这里,吴芳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前去追赶张少坤,绝不能让他得逞。 “即便这密信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也决不能让它成为加害大人的工具!我必须去阻止张少坤上报延平王!”吴芳目光坚定地说着,话未说完便翻身上马,挥鞭疾驰而去。 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一片尘土。吴芳义无反顾地朝着张少坤离去的方向追逐,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救施琅将军! 第50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一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吴芳心急如焚,拼命抽打马匹,恨不得立刻飞到张少坤的面前。然而,命运似乎总是捉弄人,尽管他竭尽全力,最终还是迟到了一步。 望着张少坤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军营大门后,吴芳感到一阵无力和绝望。他紧握拳头,心中暗暗咒骂自己为何不能再快一些。但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悔也无济于事。 在这关键时刻,吴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刘国轩。也许只有这位备受敬重的将领才能够拯救施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吴芳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朝着刘国轩的大营飞奔而去。 \"刘将军,属下吴芳有急事求见!\" 来到刘国轩大帐外,吴芳焦急地高声呼喊道。此刻的他,声音中充满了急切与惶恐。 正在帐内闭目养神的刘国轩被吴芳的喊声惊醒。他睁开双眼,眉头微皱,心想何事如此紧急。随即,他果断回应道:\"进来!\" 吴芳踏入营帐,脚步踉跄不稳。多年未见,眼前的刘国轩依然威风凛凛,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随在刘国轩身边的小卒。一见到刘国轩,吴芳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 \"刘将军……刘将军,您救救施琅将军吧!\" 吴芳泣不成声,声音颤抖着将事情经过一一诉说。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刘国轩身上,仿佛只要刘国轩出手相助,施琅就能化险为夷。 \"什么?张少坤竟然手握施琅投降的证据?这怎么可能!施琅将军绝对不可能背叛大明、投靠清军!\"刘国轩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惊愕地喊道。 一旁的吴芳也哭得泣不成声:\"是啊,施琅将军一直对延平王忠心不二!可是那个张少坤居心叵测,早就想要谋害施琅将军。这次如果延平王知道了这个消息,以他那暴躁易怒的性子,施琅将军恐怕难逃一死啊!\" 刘国轩暗自思忖着,觉得吴芳说得很有道理。毕竟延平王的脾气向来刚烈暴躁,本来就对施琅有所不满,如今更是抓到了这样一个把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想到这里,刘国轩下定决心,对吴芳说:\"施琅现在被关在金门岛的一艘船上,你要立刻赶过去,把真实情况告诉他,让他尽快逃离此地。只要能躲过这一劫,等到延平王冷静下来想清楚之后,自然会再次重用施琅。但记住,一定要确保施琅独自逃脱,不能让他的家人或者其他人跟着一起走,否则他的罪名就真的洗不清了。\" 刘国轩深知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到施琅的生死存亡。他紧紧握着吴芳的手,再三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小心行事!\"吴芳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不负所托。随后,他便转身匆忙离去,踏上了解救施琅之路。 吴芳骑着马一路疾驰,风驰电掣般地朝着金门岛飞奔而去。不到半天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垠的大海展现在她面前。她继续策马扬鞭,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艘关押施琅的船只。 远远望去,船头上站着二十余名守卫,神情严肃,戒备森严。吴芳缓缓靠近船只,高声喊道:“请问施琅将军是否在这艘船上?” 船上的守军听到声音,立刻警觉起来,纷纷聚拢过来,其中一名头目模样的人上下打量着吴芳,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寻找施琅将军?” 吴芳不慌不忙,双手抱拳,深施一礼,答道:“在下乃海邓派来的使者,有要事转达给施琅将军。如今海邓战事焦灼,情况危急,黄悟大元帅特命我前来告知施琅将军。” 守军们一听,顿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和来意。他们知道施琅是海邓驻军的重要将领,而黄悟更是声名远播的大将。于是,态度变得恭敬起来,那头目连忙说道:“原来如此,请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禀报林副将。”说罢,他转身走进船舱。 负责看押施琅的人正是林西山,这人可不简单呐!想当年,他曾在郑成功麾下赫赫有名的五虎将手下任职,结交了众多将领,知悉许多内情,深受郑成功器重与赏识。此刻,他正与船舱内的施琅对饮,忽闻舱外有人来报,便随口问道:“去问问来者何人。” “喂,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们林副将问你叫啥名呢!”传话之人扯着嗓子喊道。 “告诉你们林大人,我乃海邓吴芳!”来者高声回应。 “启禀林大人,那个人自称海邓吴芳!”士兵转达完后迅速回到岗位。 “什么?竟然是吴芳来了?”施琅虽身陷囹圄,但被囚禁于船上期间,一直受到林西山好酒好肉地款待。听闻此言,心中暗自思忖:“莫非海邓那边出了什么紧急之事?” “施琅将军,依我之见,定是海邓有要事相告,不妨让他进来说话!”林西山转头冲着船上放声大喊,“来人啊,放他进来!” 第51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二 吴芳心急火燎地下了船舱,一眼就看到施琅精神焕发,正和林西山相对而坐,开怀畅饮。她心里立刻明白过来,林西山对待施琅相当优厚,虽说目前奉命将其软禁在此,但也没有亏待他半分。吴芳刚想开口说话,施琅却先一步笑着招呼道:“吴芳啊,你来得正是时候!这里有美酒佳肴,还有英雄相伴。这些天我和林副将相谈甚欢,每天都过得逍遥自在,可比在军营里惬意多啦!快过来一起坐坐吧。”说完,施琅挥挥手,示意吴芳过去入座。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吴芳并没有走向座位,反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焦急地说道:“施琅将军,您快跑吧!张少坤暗中向延平王告密,诬陷您私通清兵,企图谋害延平王。再不逃走恐怕就来不及了!”话音未落,林西山手中的酒杯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啪”的一声掉落在桌子上,摔得粉碎。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惊愕地问道:“什么?张少坤有何证据?施琅将军每日与我一同饮酒作乐,哪里有时间去勾结清兵啊!” “听说张少坤拿了一封施琅将军与清军的密信,向延平王那里报告,现在恐怕延平王已经派出人手,要杀施琅将军呢!”吴芳站起来痛哭道:“只怪我没能追上张少坤,眼睁睁的见他骑马进入延平王的大营。” 施琅自然知道延平王的性格,又深知延平王已经怀疑自己了,若不逃走就此事必被杀头。他与林西山对一下眼,随后说道:“林副将与老夫有恩,岂能一走了之?若老夫逃了,那林福建必被问罪。” 林西山站起来双手作揖说道:“施琅将军,您逃出去可抓住机会,再报效延平王,可如果您死了,这东南沿海岂不尽被清军占领?都知道只有您在,这延平王的地盘才能安稳,可如今延平王听信谗言,只要度过这个阶段,延平王自然会想明白,到时候再召您回来,岂不两全其美。” 林西山说罢便跪下说道:“林西山小命一条不足为道,若能保施琅将军,林西山死而无憾!” 施琅连忙伸手将林西山扶起,焦急地说道:“林副将,快快请起!我怎会加害于你?放心吧,我已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稍安勿躁,待我去去就来!”言罢,他转身迈入船舱内室,对里面的施显低声嘱咐道:“施显啊,如今有奸恶之徒想要谋害于我,延平王不久之后也定会派遣杀手取我性命。弟正值壮年,不如趁此机会速速逃离此地!” 施显闻听此言,不禁大惊失色,立刻跪地叩头,言辞恳切地回应道:“大哥,您的才能远胜于我千百倍。而且小弟我已经有嗣。您尚未成家、后继无人,若是能够逃脱此劫,他日必定能够卷土重来、重振旗鼓!小弟愿在此处静候佳音,期盼着大哥您成功脱身并前来解救我们!” 施琅听闻弟弟这番话,心中感动不已,亦随即跪倒在地,与施显紧紧相拥,痛哭流涕。就在二人难舍难分之时,林西山匆匆赶来,高声喊道:“二将军真是义薄云天!施琅将军,请您尽快启程吧,倘若再拖延下去,恐怕谁都难以逃脱升天了。只要能有一人侥幸逃脱,便有机会报仇雪恨!” 施琅缓缓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施显和林西山,沉声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兄弟就在此处稍作等待。倘若上天眷顾,让我得以向延平王澄清事实真相,我必定会火速赶回营救你们!” 吴芳过来手指了指上面,示意甲板上还有二十多名士兵,这可如何逃脱呢? 第52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三 林西山和施琅两兄弟一同朝着甲板方向张望过去,心中暗自思忖着对策。没错,确实如他们所见,足足有二十多个人正在甲板上严密地看守着,面对如此局势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这时,林西山突然灵机一动,他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脑门儿,一边胸有成竹地说道:“嘿嘿嘿……你们瞧,这大船上可是藏有美酒一百余坛啊!就看我如何巧妙安排吧!” 众人听后皆面露狐疑之色,但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林西山,只见他迈步登上了甲板。 “各位兄弟们呐,今天可是施琅大将军设宴款待大家哦!来来来,几位好汉快跟我一起到船舱里去把酒和肉抬上来!”林西山大声呼喊道。 话音刚落,便有五个身强力壮的人应声而下,跟着林西山进入了船舱。进舱之后,林西山迅速下达指令,让他们抬起二十坛香醇可口的美酒,并将咸鱼、腊肉等美味佳肴一并带上甲板。 此时此刻,那些原本还坚守着自己岗位、神情严肃认真的二十多名士兵们,一看到眼前这些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酒佳肴,顿时双眼放光,仿佛被点燃了一般。要知道,尽管在日常生活中,船上的肉类食品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但这酒水可就不同了——它绝对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啊! 如今既然有施琅将军亲自设宴款待,他们当然感到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敞开肚皮尽情享受这顿丰盛的美食盛宴。就在这个时候,林西山和施琅两兄弟走上了甲板。只见施琅双手抱拳,对着众人深鞠一躬,然后高声说道:“各位兄弟们,这段时间以来你们一直在这里悉心照料我,实在是辛苦大家了!今天由我施琅做主,请大家一起品尝一下这上等的美酒佳酿!来吧,兄弟们,让我们共同举杯畅饮!” 话声甫毕,只见施琅霍然起身,动作利落地抄起一只硕大无比、宛如小盆般大小的海碗;与此同时,一直侍立在旁侧的吴芳亦迅捷无伦地拎起酒坛子,小心翼翼地倾倒着其中那股清冽醇厚、香气扑鼻的美酒佳酿入碗。 眼见此情此景,原本肃立于甲板之上的众多兵士们亦不约而同地纷纷效法,齐刷刷地高举各自手中粗瓷大碗,并异口同声地高声喊道:“谢施琅将军赏赐琼浆玉液!” 旋即,林西山与施显两人亦携手并肩,共同面向眼前这群情激昂、豪气干云的好儿郎们举杯敬酒,表示敬意。刹那间,整艘大船之上处处洋溢着欢歌笑语之声,众人皆沉浸于一片欢乐祥和、水乳交融的美好氛围之中。 未及半炷香功夫,令人意想不到之事发生——适才还精神抖擞、气宇轩昂的一众士兵竟然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人事不知。究其缘由,盖因这些人平素里滴酒不沾,今朝乍逢如此美酒佳肴,自然贪杯沉醉不醒矣。 林西山取出自己的佩剑递给施琅说道:“施琅将军可刺我于此,咱们就此别过!” 此时此刻,施琅早已泪流满面,他默默凝视着眼前这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复又转头凝望着林西山那双满含真诚炽热情感的眼眸,终于狠下心来紧闭双眸,手持利刃猛然朝林西山的大腿狠狠刺去…… 随着一阵剧痛袭来,林西山闷哼一声,但却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呻吟之声。须臾之间,施琅毅然决然地纵身跃上海船边缘,紧跟着吴芳一同纵身跳入茫茫大海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施琅迅速跨上吴芳所骑乘之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观吴芳,则除去身上厚重甲胄战袍,徒步朝着大路渐行渐远…… 第53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四 施琅是逃出了关押自己的大船,再说黄悟这边,听说清军的使者赖塔前来,便马上出城相迎。 “哎呀呀,黄某可算把大清国的使者盼来了!”黄悟满脸笑容地说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等待已久。 “黄将军,今日若非有您相助,我赖塔哪能再次踏入这海邓城啊!此前施琅巧用计谋夺取此地,让他成为我们清军眼中一根难以拔除的钉子!”赖塔作为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言辞间充满了对黄悟的感激之情,但也不失礼貌和谦逊。 黄悟担心周围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于是轻声回应道:“赖塔将军过奖了,请随我入城详谈吧!”说罢,他引领着赖塔越过宽阔的护城河,顺利进入城中。 在海邓城的县衙内,两人相对而坐,举杯共饮,畅谈甚欢。话题从福建的独特风俗习惯到辽东地区的传奇人物故事,无所不包。彼此交流着各自的见闻和感受,不禁发出阵阵感慨。 这时,黄悟突然放下酒杯,神情严肃地说道:“那施琅的兵权现在已经完全落入我手中。他如今被延平王囚禁起来,而我则精心策划了一系列环环相扣的计策。可以预见,这次施琅必定会和郑成功彻底决裂,说不定还会惨遭郑成功杀害呢!”他的话语中流露出自信和得意。 “好哇!黄将军真不愧为延平王麾下之猛将也!今日吾大清朝得此良将相助,而那郑成功却痛失施琅这员虎将,如此一来,我大清平定东南之日想必已然不远矣!”赖塔满脸喜色地赞叹道。 黄悟连忙躬身施礼,惶恐回应道:“大人谬赞了,末将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如今海霹雳已不在郑成功帐下听令,仅凭刘国轩等辈之才,恐怕难以在大陆立足长久啊!” 正当二人交谈正酣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高呼:“报——厦门急报!” 黄悟闻声猛地一抬手,朗声道:“进来说话!”只见一名校尉快步走进大堂,但当他看到屋内还有清军使者时,顿时变得有些拘谨起来,犹豫着不敢轻易开口。 见此情形,黄悟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来安慰道:“不必担忧,赖塔大人乃是我们自己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校尉听后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语气凝重地开口说道:“启禀大元帅,刚刚从厦门那边传来一份紧急情报,施琅在金门关押的大船逃走了,延平王正差人四处搜捕,若施琅回到海邓,将军务必要捉拿归案!”他的话音未落,便看见校尉迅速走上前来,并将一封书信呈递到眼前。 黄悟听闻此事,面沉似水,毫无波澜地开口道:“此计已成!” 赖塔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质疑道:“哦?黄将军究竟有何妙计?施琅逃脱竟然也能被称为妙计吗?” 黄悟并未拆开手中书信,而是直接对着赖塔说道:“赖塔将军稍安勿躁,请容我先猜测一下这封书信的内容。”“也罢,黄将军但说无妨。”赖塔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 只见黄悟将手中书信轻轻递给赖塔,然后胸有成竹地分析道:“依我之见,此信大概率是说施琅打伤负责看守他的林西山,趁机出逃。延平王得知后下令让黄某立刻部署天罗地网,务必要将施琅擒获。倘若施琅胆敢逃往海邓,我们就可以趁其不备,一举将其拿下并押送至厦门。” 赖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将信纸展开仔细端详起来。看完信后,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钦佩之情。紧接着,赖塔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黄悟行了一个大礼,并赞叹道:“黄将军啊,您真是神机妙算,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您究竟使用了什么样的计谋,竟然能让施琅如此轻易地逃脱呢?” 黄悟听了赖塔的问题,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他捋着胡须,自信满满地解释道:“其实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首先,我设下一计,派曾德前往郑成功处告发施琅企图谋反。郑成功起初对此半信半疑,但当施琅得知此事后,迫不得已杀死了曾德。然而,这一举动却引起了郑成功更大的疑心,于是他下令逮捕了施琅的全家老小。而施琅不得不前往厦门营救他们,并且被罢免了官职。接下来,我又使出一招反间计,将一封伪造的施琅投降清军的书信交给了与施琅有仇的特使张少坤。这样以来,郑成功或有八成相信施琅谋反。不过,如果仅仅凭借这些罪状,还难以让郑成功完全相信施琅真的背叛了他。所以,只有让施琅顺利逃脱,才能彻底坐实他的罪名!” 说道这里黄悟似乎有点卖关子,但又随后说道:“我派人暗中通知了施琅的亲信吴芳,此人便日夜兼程赶往金门,将施琅救了出来,如此施琅的谋反算是坐实了,他在想回到郑成功的帐下,恐怕是有去无回了。” 赖塔听完黄悟这一番精妙绝伦的连环计策,激动得连连拍手叫好:“高!实在是高!黄将军您对兵法研究透彻,此计环环相扣,其巧妙程度简直可以媲美当年周公瑾设计杀害蔡瑁和张允,以及庞统献上连环计大破曹军啊!” 黄悟被赖塔如此夸赞,顿时心花怒放,喜不自禁,但还是故作谦逊地回答道:“过奖了,过奖了!在下怎敢与周公瑾相提并论呢?”然而,他心中暗自得意,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赖塔看的出来黄悟已然是兴奋至极,此时双手作揖说道:“黄将军,待赖某再送上一计,施琅必死!而黄将军必被封侯!” 第54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五 “哦?赖塔将军心中有何妙计?快快道来!”黄悟心下暗自思忖,就凭你这区区一个满清鞑子,难道还能通晓我大汉的《孙子兵法》不成?更别提能想出什么高明的计策了。 然而,赖塔却站起身来,缓缓踱步,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黄将军,依我之见,你大可假借‘施琅’之名,迅速调集大军朝南进军,对郑成功的城池和军队展开突袭!如此一来,施琅不仅无路可退,更无援兵可言,说不定连逃出福建都难如登天!” 黄悟听后竟然瞠目结舌,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赖塔则接着说道:“此次战役,黄将军可以率领城外那两万施琅的大军出征,海邓城就交由我来镇守。黄将军无需与郑成功正面交锋,只需扰乱福建的战局即可。待到我大清的八旗大军挺进福建之时,必将势如破竹,轻松拿下整个福建,进而觊觎厦门、金门等地!” 黄悟此时方才醒悟,原来自己已经是清军的人马,这一战就是为自己的前程而战。赖塔的计谋真是狠毒,施琅便是瓮中的鱼虾,根本没有生存之地。而自己不仅立了战功,又搅乱了福建的战局,甚至还能封侯。此时黄悟哈哈大笑的说道:“原来赖塔将军将黄某比为周瑜,而赖塔将军才是诸葛孔明是也!失敬失敬!” 赖塔匆忙间拱手作揖,惶恐地说道:“黄将军谬赞了,下官充其量不过是蒋干之流罢了,怎敢跟诸葛孔明相提并论啊!还望黄将军今日能统率大军,代替施琅将军去征讨郑成功!” “领命!”黄悟立即辞别邓城,驱马疾驰出城,直奔城外的兵营而去。 黄悟快马加鞭赶到城外的驻军大营后,便下令让士兵吹响号角、集合队伍,并升起营帐。没过多久,诸位将领都已抵达中军大帐。 “各位兄弟,刚刚从前线传来消息称,延平王欲加害于施琅将军,而且施琅将军目前也已经出逃了。” “什么?延平王竟然要杀施琅将军,这怎么可能呢?”帐内的众将闻言,皆惊愕不已,议论纷纷起来。 “延平王误信奸言馋语,张少坤蓄意污蔑陷害施琅将军,所以我们务必要尽快寻得施琅将军下落,如此方可保其周全性命不遭毒手。”黄悟一边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一边郑重其事地说道。 “末将愿率军前往寻找施琅将军!”一名将领高声喊道。 “末将也愿意!”另一名将领紧接着附和。 “末将愿意去!”又有几名将领纷纷表态。 一时间,营帐内群情激昂,众多将领都主动请战,表示愿意率领军队前去营救施琅将军。 黄悟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看着众人,他说道:“此次任务的艰巨性,但同时也明白,如果不采取行动,施琅将军恐怕性命难保。” 随后,他又语气凝重地说道:“延平王派出大军抓捕施琅将军,以我军目前的兵力,唯有全军出动,方有可能解除施琅将军之困。” 徐茂点点头,接着黄悟的话说道:“若有我两万大军牵制,延平王必定不敢轻易杀害施琅将军。否则,一旦激怒我军,后果不堪设想。” “没错,若我大军前往接应施琅将军,延平王岂敢轻易下杀手?难道他就不怕我们造反吗?”一名将领愤愤不平地说道。 “是啊,是啊,请黄原帅下令吧!我等愿南下寻找施琅将军,生死相随!”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情绪愈发激动。 黄悟见此情形,心中暗自感动。这些将领都是施琅一手培养起来的,他们与施琅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如今施琅身陷困境,众人自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奔而去。 然而,作为一军统帅,黄悟需要保持冷静和理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各位将军的忠勇之心,本帅感同身受。但此次营救行动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周密部署,确保万无一失。” 说罢,黄悟开始详细分析敌我形势,并制定出了一份详尽的作战计划。众将官们认真聆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经过一番讨论,最终确定了具体的行军路线和战略安排。 在黄悟的指挥下,这支两万人大军准备就绪,随后各将领回到自己的大营。 只听得一声号角,两万大军倾巢而动,斗大的旗上竟然是一个“施”字。 第55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此时郑成功正在大营内闭目养神,忽地听闻帐外传来通报声:“将军,张少坤从海邓城回来了,现正在门外候着。”闻得此言,郑成功猛地睁开双眼,坐直身子道:“让他进来吧!” 须臾间,只见张少坤快步走进营帐,双膝跪地,向郑成功行了一个大礼,但其眼神却闪烁不定,始终不敢与郑成功对视,只是低着头,微微侧目斜视。郑成功何等敏锐之人,一眼便瞧出其中端倪,当下沉声道:“张少坤,抬起头来,直视本将!难道你此行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不成?” 张少坤心头一紧,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连忙叩头如捣蒜般应道:“末将不敢欺瞒将军!此次海邓之行,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说到此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如何继续往下说。 郑成功见状,眉头微皱,追问道:“究竟何事?速速讲来!”张少坤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郑成功,神色肃穆地说道:“将军,这次我在海邓城中发现了施琅通敌卖国的确凿证据!” “什么?施琅通敌卖国的证据?”郑成功闻言大吃一惊,满脸尽是不可置信之色。先前曾有德曾向自己禀报过此事,当时自己还半信半疑,如今听张少坤也如此说,想来那曾德所言多半不假了。想到此处,郑成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焰。 言毕,张少坤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递到郑成功面前。郑成功接过信件,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详细记录了施琅与清兵暗中往来的经过以及所达成的协议。看完之后,郑成功气得拍案而起,怒喝道:“好个施琅,竟敢背叛我军,投靠满清!真是罪大恶极!” 突然间,郑成功再次开口询问:“这封信会不会有假呢?你们又是从何处得到它的?” “回王爷,此信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假。这封信乃是黄悟将军亲自从施琅的中军大帐中搜查出来的。”回话之人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郑成功眉头微皱,追问道:“哦?那么还有多少人知晓此事呢?” “目前仅有黄悟将军与微臣二人得知此事。黄悟将军深知事情关系重大,生怕走漏风声,所以并未告知其他任何人。他将此信转交给微臣,由微臣直接呈献给延平王您!”张少坤小心翼翼地答道,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乱说话。毕竟,施琅可是郑成功麾下的首席大将,功勋卓着,拥有数万之众的部下。在这种情况下,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郑成功手里紧紧握着那封信,眉头紧皱,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盯着站在一旁的陈永华,焦急地问道:“陈先生,依你所见,这封信会不会是伪造的?如果它是真实的,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陈永华从容地走上前,从郑成功手中接过信件,仔细地端详起来。他一边看,一边沉思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主公,依我之见,此信虽非施琅亲书,但其中所言之事恐怕不无可能。我们应当未雨绸缪,做好充分的准备,以防万一啊!” 郑成功听了陈永华的话,脸色愈发沉重。他沉默片刻后,毅然决然地命令道:“张少坤,你立刻带领五百精兵前往金门,务必将施琅带回营地审问!”张少坤拱手领命,毫不犹豫地答道:“遵命!微臣即刻启程!” 张少坤率领着五百精骑,如一阵旋风般疾驰而出。他们身着鲜亮的铠甲,手持锋利的武器,马背上旗帜飘扬,气势磅礴。一路上,马蹄声响彻云霄,尘土飞扬,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震动起来。 大约经过半天多的行程,张少坤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金门。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一艘巨大的船只停泊在港湾之中,那便是关押施琅的地方。然而,当他们逐渐靠近大船时,却发现情况有些异常——甲板上空无一人,并没有人出来迎接。 张少坤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但他还是高声呼喊道:“喂!延平王麾下特使张少坤驾到,速速出来迎接!”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张少坤见状,皱起眉头,对身边的部下吩咐道:“上去查看一下情况!” 只见两名校尉如飞鸟般轻盈地抛出飞爪百练锁,那锁在空中急速飞驰,仿佛两道闪电。紧接着,他们猛地一拽,只听得“当”的一声,钩子如同精准的猎手,稳稳地挂住了船沿。二人顺势而上,如壁虎般沿着绳子敏捷地攀爬。眨眼之间,他们便如履平地般登上了大船。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二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啊,大事不好!”这呼声如同惊涛骇浪,在空气中掀起一阵恐慌。 第56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七 张少坤听到两人同时发出惊呼声,心中一惊,连忙高声喝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启禀张特使,众多将士纷纷倒地不起,林西山大人身负重伤已经昏迷不醒!”一名校尉神色慌张地禀报着情况。 另一名校尉迅速放下软梯,并焦急地催促道:“特使大人,请您尽快上船查看具体状况吧!” 张少坤顾不上一路骑马奔波带来的疲惫感,急忙沿着软梯攀爬而上。登上船只后,他震惊地发现所有士兵都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但似乎并没有受到明显伤害。然而,当目光移向林西山时,却看到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林西山的大腿处赫然插着一把锋利的宝剑,鲜血四溅,周围地面早已被染成一片猩红,景象异常凄惨恐怖。 张少坤心急如焚,立刻飞奔到林西山身旁,大声呼喊道:“林副将!林副将!你现在感觉如何?”他的声音充满关切和担忧之情。 林西山悠悠然地睁开双眼,意识逐渐清晰,但身体却软绵绵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他努力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于是,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船舱的方向。 张少坤注意到林西山的动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高声喊道:\"快来人啊!赶紧给林副将包扎伤口!\"然后,他亲自带领一群士兵冲向船舱,准备一探究竟。 进入船舱后,他们来到内室,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大吃一惊。只见施琅的弟弟施显被粗大的铁链紧紧锁住,而施琅本人却不知所踪。张少坤心头一沉,暗自叫苦不迭。他快步走到内室门前,用力拍打着门道:\"施显,你大哥施琅到底在哪儿?\" 施显见到张少坤前来质问,心里顿时明白施琅已经顺利逃脱。他慢慢站起身来,故作镇定地回答道:\"施某被囚禁在此处已有数日之久,一直未见大哥身影。想必他就在前面那间内室吧,张特使不妨前去查看一番。\" 张少坤眉头紧皱,凝视着施显,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出一丝端倪。然而,施显表现得十分坦然,似乎并无异样。张少坤咬咬牙,决定暂时相信施显的话,转身朝着前方的内室走去。 眼前所见让人震惊不已——这间内室里,原本用来束缚犯人的铁链此刻却随意地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床铺一片狼藉不堪入目;而那个本应被牢牢囚禁于此的施琅竟不知所踪!张少坤像雕塑一般呆立当场,眼神空洞无神。 没过多久,张少坤回过神来,心中已然明悟:毫无疑问,施琅肯定已经成功逃脱,但自己该怎样向延平王交代呢?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先派遣手下之人返回报告延平王这边的情况,等林西山他们苏醒过来之后,再详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个校尉高声喊道:\"醒了!醒了!\" 张少坤闻言立刻迈步登上甲板,一眼望见一名刚刚苏醒过来的士卒。他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施琅跑到哪里去了?\" 这位士卒沉睡良久,此刻头脑仍然昏沉迷蒙,面对旁人的质问竟然毫无反应。只见他轻轻拍打自己的后脑勺,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刚想要挣扎着站立起身,却猛然惊觉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林西山正横卧在血泊之中!这恐怖的景象吓得他失声尖叫:\"啊!\" 然后本能地用双手支撑住地面,连连向后退缩。 见到这般情形,一旁的校尉脸色大变,急忙大步上前,和另外一名士兵一起用力将那名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瘫软的士卒扶住,以免他摔倒在地。校尉一边伸手轻拍着士卒的背部以示安抚,一边高声厉喝道:“快说!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若有半句虚言,严惩不贷!” 这名士卒刚才被林西山惨不忍睹的伤势吓得魂飞魄散,此刻看到有上司前来询问,稍稍定了定神,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回大人的话,刚……刚才施琅将军过来,请……请我们喝酒。小的一时贪杯,喝……喝多了,之后便人事不知……其他的事,小的真的一概不知啊!” 话音未落,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却是张少坤怒不可遏地冲到近前,抬手给了那士卒一个响亮的耳光,怒斥道:“混帐东西!身负看守要犯之重任,竟敢酗酒失职!如今施琅逃脱,你竟茫然无知?” 张少坤此时已经愤怒到极点,便吩咐道:“来呀,将船上众人皆绑起来,送到厦门,另外将施显也送到厦门。”随后又转头看了看身受重伤的林西山说道:“把林副将送到岸上先行治伤,务必严加照看,不能让任何人接触他!” 众人见特使发火,于是用绳索将二十余人用冷水浇醒,随后全部绑住带下船只,用一条大粗麻绳连起来,押往厦门郑成功的大营。 张少坤安排完毕,便带上众人骑马飞奔复命。 第57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八 \"什么?施琅竟然逃跑了!\" 郑成功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紧握着的茶杯猛地砸向地面,只听砰然一声脆响,茶杯瞬间破裂开来,无数细小的瓷片如飞花般四散飞溅,原本嘈杂喧闹的营帐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张少坤浑身颤抖着双膝跪地,头深深低垂,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过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满脸惊恐之色地对郑成功禀报道:\"启禀王爷,当时情况十分混乱,甲板上的众多士族皆已沉醉不醒,而林西山则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施琅的弟弟施显却被紧锁于船舱之中。属下已遵命将其他士卒以及施显一同押送回厦门,同时也安排人手照料受伤的林西山,让其留在金门安心养伤。\" 话声甫毕,张少坤急忙垂下双眸,小心翼翼地斜睨了一下郑成功。此时此刻,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延平王心中那股怒焰愈发炽烈,如燎原之火般节节攀升,似乎企图吞噬掉整个世界。就在这时,郑成功猛地扭转身子,面向陈永华,沉声道:“陈先生,依我看,施琅这厮果真背叛了本王。眼下他逃窜而去,务必要将其擒拿归案!” 陈永华颔首应道:“王爷所言极是。金门与厦门首尾相接,宛如铜墙铁壁。只需属下们布下天罗地网,任他施琅插翅也难飞。此外,据属下推断,施琅极有可能潜逃至海澄一带。若能封住通往海澄之路,则施琅绝无可能逃出福建地界。” 陈永华说完,郑成功大手一挥说道:“张少坤,就依陈先生之言速办。” “遵命”张少坤马上出帐,要封锁金门通往各地的要塞。 且说黄悟高举着施琅的旗帜,气势汹汹地朝着厦门进军。与此同时,位于海邓城的赖塔心急如焚,他立刻向达素将军呈上奏折,恳请尽快派遣军队南下增援。达素收到赖塔的密信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将这个重要消息呈报给朝廷。紧接着,他精心挑选出一万名精锐的八旗士兵,马不停蹄地向着南海邓进发。 黄悟的征程似乎一帆风顺,势不可挡。所到之处,人们纷纷敞开城门欢迎他们,全然不知这支队伍早已不再是施琅的部下,而是如狼似虎的清兵。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黄悟接连攻陷了五座县城,并且成功地收拢了原本驻守各地的兵力,使得自己的军队规模扩大到了惊人的两万五千人。 “报——海邓急报!!”郑成功正在营帐内与陈永华商议着下一步该如何布控才能抓住施琅时,突然听闻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海邓急报?难道是……”郑成功心中一紧,但脸上并未表露出来太多情绪波动,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永华,轻声说道:“陈先生,看来果真如您所料,施琅前往海邓后已被我方擒获。您当真是料事如神呐!”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闯进营帐,径直扑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延平王啊!延平王啊!不好啦,施琅他造反啦!如今他已率领大军朝厦门方向杀过来了呀!” “什么?!”郑成功闻言脸色剧变,煞白如纸,甚至来不及等来人把话说完,便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急切地追问道,“施琅何来如此众多兵马竟敢攻打厦门?快快讲来!”其声音之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禀报延平王!小人乃施琅帐下林明也!今日寅时,军营之中猝然响起急促之先锋号角声,其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大将军遂亲率两万精锐之师,如猛虎下山般一路疾驰东南而去!所过之处,敌军皆望风披靡、丢盔弃甲!至今晨卯时,已连克五座城池矣!小人身负重伤,但仍拼死杀出重围,特来向延平王您禀报此军情啊!” 闻听此言,郑成功心急如焚,连忙追问:“可曾见到施琅本人?果真是他亲自率军来袭否?”其声音之焦急,犹如热锅之上蚂蚁。 林明赶忙答道:“回禀王爷,千真万确!正是施琅大将军亲自挂帅出征呐!”话音未落,只见郑成功怒发冲冠,双眼圆睁,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手起剑落之间,竟将眼前那坚实无比之桌案生生劈作两半! 紧接着,郑成功咬牙切齿地吼道:“好个施琅贼子!竟敢背叛于本王!若不将汝满门抄斩,以泄心头之恨,吾郑成功誓不为人也!来人呐!速速将施琅全家老小押至阵前,即刻处斩示众!”言罢,其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之杀意,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58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九 且说那林明一路疾驰而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他来到营帐前,顾不上休息便立刻向郑成功禀报情况。 原来,施琅竟然背叛了郑成功,率领军队攻打郑家军。郑成功得知这个消息后,怒火中烧,立即下令将施琅全家捆绑起来,带到军前示众。 就在这时,从四面八方多个方向的军营里,接连有信使快马加鞭地赶来报告紧急军情。他们一个个气喘吁吁,神情紧张。 \"报!安溪急报!\" \"南安急报!\" \"晋江急报!\" 郑成功听到这些消息,心中一沉,知道形势已经非常危急。他快步走出大帐,高声问道:\"可是施琅率军攻城?\" 几名信使对视一眼,纷纷拱手回答道:\"禀告延平王,施琅率领大军势如破竹,相继攻克了我方多处重镇,如今正朝着厦门杀来!\" 郑成功听了这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好!来得正好!来人啊,将施琅全家就地正法,把他们的头颅送到前线去,让那些叛贼看看背叛我郑成功的下场!\" 只见施琅全家五十多口人,如待宰的羔羊一般,在军营前被无情地砍掉了脑袋,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地面,留下了满地的血迹。这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令众多士兵心如刀绞,悲痛欲绝,有的士兵甚至因过度悲伤而呕吐不止。 死去的人中,有施琅的父亲、叔叔,有他的兄弟、子侄,还有他一家的妻儿老小,上至六十多岁的老人,下至三岁的孩童。看着一颗颗人头如熟透的西瓜般滚落,郑成功的怒气才渐渐消散。随后,士兵们将这五十多颗人头装进马车,由二百人护送着这辆马车出了厦门,登上一艘大船,向着大陆驶去。 此时陈永华刘国轩纷纷入帐,与郑成功商议如何抗敌,只见郑成功说道:“我虽然损失了海邓两万守军,但我郑家的水师天下无敌,仅金门和厦门我还有二十余万兵马,一个小小的施琅能奈我何?” 刘国轩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看着郑成功,声音洪亮地说道:“延平王啊,依目前形势来看,现在真不是跟施琅交战的时候。我们完全可以稳稳当当坐在厦门和金门这里,凭借着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作为天然屏障,不管是谁想要攻城都比登天还难!陆地上作战或许他们人数众多占点优势,但要是到了海上,咱可绝对不会怕任何人!” 郑成功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陈永华,轻声问道:“对于此事,你又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呢?” 只见陈永华迅速站起身子,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属下觉得刘将军说得很有道理。不过除此之外,当务之急我们不但需要防备施琅大军来袭,更应该警惕清朝政府可能会趁机偷袭。依属下所见,可以派遣一部分军队严密防守海岸线,确保万无一失;同时再安排一些精明能干的间谍潜入敌方内部,刺探军情掌握敌人的真实动向。另外,从我方自身优势出发,还可以充分发挥水师的强大实力,不断对敌军的后方进行袭扰,让他们自顾不暇、首尾难以兼顾。如此一来,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郑成功听了这番话,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紧接着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暂且避开他们的锐气吧。等到他们把首级送到前线时,必然会把施琅给逼急了眼,到时候他肯定顾不得所谓的兵法战略,胡乱出兵攻打我们。而那个时候,恰恰就是我们展开绝地反击的最佳契机!” 郑成功说罢,刘国轩和陈永华纷纷点头,就这么定了,两人分头行动。 且说那施琅,一路策马狂奔至金门岛,眼见追兵将至,只得弃马登舟,朝着离大陆最近的青屿驶去。待到靠岸,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未等他喘息平定,却听闻一则惊人消息:据传海上大盗施琅已然叛国起事,正率军朝厦门进发!施琅闻此晴空霹雳般的谣言,顿时惊愕不已,茫然不知所措。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会背上如此罪名? 此刻的施琅心生恐惧,不敢贸然踏上返回厦门之路,于是决定改道向北前行,并沿途打探事情真相。一路上风餐露宿、提心吊胆,只为弄清楚为何有人诬陷自己领兵谋反。 次日清晨,历经艰辛的施琅终于抵达晋江。可当他看到守城士兵尽皆身着清兵服饰时,不禁大惊失色——何时清兵竟然攻占了晋江?自从被囚以来,他一直与外界断绝联系,对福建局势一无所知。如今这片土地究竟发生了何事?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令他心急如焚。 第59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 且说施琅一路北上,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晋江城前。他远远望去,只见城墙之上站满了身着清兵服饰的士兵,严密地守卫着城池。施琅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这些清兵究竟是从何而来? 正当施琅思考之际,突然间,一阵喧嚣声传来。他定睛一看,只见大批的清军军队正自北向南疾驰而来,旗帜飘扬,上面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李\"字。施琅恍然大悟,原来这支军队乃是福建总督李率泰所率领。 施琅暗自思忖道:“没想到李率泰竟然已经攻克了晋江,可我却对此毫不知情。他究竟是何时发动攻击的呢?”带着满心的疑问,施琅决定化身为普通百姓,混入城中一探究竟。 进入城中后,施琅发现城内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街道两旁的商铺依然开门营业,人们来来往往,生活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施琅心中暗想:若是清兵强行攻城,城内必定会遭到惨烈的屠杀。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表明,晋江的守城官兵很可能选择了投降,使得清军得以顺利进城,从而避免了一场血腥浩劫。 想到此处,施琅的心头愈发沉重起来。他开始担忧起局势的发展,心想:“这几天一定发生了重大变故。这清军如此大规模地南下,莫非是要对厦门发起进攻不成?若是果真如此,那延平王岂不是处境危急?” 思及至此,施琅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他快步走向守城的士兵,想要询问清楚事情的原委。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晋江的陷落?而清军接下来又有何打算?这些问题如同迷雾一般萦绕在施琅心头,让他迫切渴望得到答案。 “官爷,这晋江前几日不是延平王的地盘吗,怎么今日清军从晋江出城?”施琅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身旁一名身着明朝军服的士兵打探道。 那士兵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施琅,只见他一身粗布麻衣,脚蹬破旧草鞋,头上戴着一顶满是补丁的毡帽,面容憔悴,满脸风霜之色,头发也没有按照清朝规定剃掉,显然仍保留着汉人的发式。 施琅心中一紧,但表面上却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小人姓王名泉,乃是晋江龙湖镇衙口村人士。日前因出海捕鱼遭遇狂风恶浪,船只漂流失散数日后才得以幸存归来。不知此间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啊!” 他深知此时形势险恶,若稍有不慎暴露身份,恐招来杀身之祸,于是果断编造出一套说辞以求自保,并特意隐去真实姓名,化名为王泉。 那士兵听后似乎消除了些许疑虑,语气略有缓和地解释道:“哦,原来如此。你有所不知,咱们晋江的施琅大将军已经投靠了清军,还率领数万大军扬言要攻打厦门呢!如今此地百姓听闻施琅将军降清,纷纷效仿追随,刚才过去那一队人马,便是福建总督李率泰大人的麾下将士。” 正当此时,一列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巡查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他们一边行进,一边高声呼喊:“还有没剃发的,赶紧到县衙门口去剃发!三日内若仍未剃发者,将被视为通敌叛国之人,严惩不贷!守城的官兵们也要轮流前往剃发地点完成任务!” 听到这话,那名士兵急忙躬身行礼,连连应道:“遵命,遵命!”而那群官兵则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施琅,眼见他并未剃发,便上前质问道:“喂,你是什么人?为何竟敢违抗命令,迟迟不肯剃发?” 施琅心中一紧,但表面上却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啊,各位官爷息怒,小人刚刚才从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捕鱼归来,尚且不知有此规定。请恕罪,请恕罪!我这就马上去县衙门口剃发。”说完,他又连忙深鞠一躬,表示歉意。 那几名士兵见施琅态度诚恳,言辞谦逊,似乎并无反抗之意,也就不再过多纠缠。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沿着大道前行,继续向其他民众宣扬剃发令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施琅心头一紧,这福建怕是要翻了天了,施琅投降清军,我施琅自己都不清楚,简直是可笑。若我能找到黄悟,便知道究竟为何了。 第60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一 待这队士兵渐行渐远之后,施琅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再次开口询问那位官军:“敢问官爷,您是否知晓黄悟将军如今身在何处啊?” 那名士兵挠了挠头,略微思索一番后回答道:“我曾听闻黄悟将军与施琅将军一同领兵攻打厦门,听说是要替施琅将军全家老小报仇雪恨呐。” 听到这里,施琅心头一震,满脸狐疑地追问道:“哦?施琅将军究竟有何血海深仇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呢?” 只见那士兵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嘿,你居然连这事都不知晓?施琅将军一家老小可是全被郑成功给杀害咯!什么父亲施大宣、叔父施大福、弟弟施显等等,整整五十多口子人呐,全都死在了郑成功的刀下!” “什么?竟然杀了施琅全家老小?此事当真有无虚假成分?”施琅听完后如遭雷击,心跳陡然加速,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士兵见到此景,急忙摆手并大声回应道:“怎么可能会有假啊!我可是亲耳听到别人说的,郑成功将那足足有五十多颗、鲜血淋漓的头颅送到了大陆岸边示众呢!而且据说当时施琅将军所率领的军队里,每个人都身穿着白色的衣服和素雅的丧服,正在那里为这些人举办庄重严肃的葬礼呢!” 施琅听完后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里暗自思忖着:“这下麻烦大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延平王居然残忍地杀害了我全家老小,而我现在既没有兵权也没有实权,根本就没有办法去给他报仇雪恨。至于那个黄悟,也许真的是替我来报仇的,但万一是个陷阱呢?如果我去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吗?如此看来,目前留给我的唯一出路恐怕就是向清朝军队投降,并投靠李率泰了。” 施琅四处打听之后得知李率泰现今身在泉州,于是他决定独自一人踏上前往泉州之路。这一路上,施琅的心情异常沉重低落,一想到自己全家人惨遭杀害,他就忍不住泪如泉涌,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崩塌了一般。 此刻的施琅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道:“郑成功啊郑成功,今天算我侥幸从你的魔爪下逃脱,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亲自动手把你斩杀,以报我满门被屠的血海深仇!” 再说那位安南将军达素,他早已抵达泉州并与福建总督李率泰一同居住在此处,两人联手负责指挥福建地区的所有战事。就在这时,他们收到了来自前方战线的最新消息——黄悟率领军队在短短一天内连续攻克了五座城池,其大军正气势汹汹地直奔厦门而来。由于郑成功残忍地杀害了施琅全家老小,使得郑成功一方的士兵们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完全没有心思继续战斗下去。不仅如此,听说在陆地上的大军甚至打算撤退到厦门和金门一带据守。 这次战役中,黄悟理应立下头功,二人商议过后,决定立刻将这份战功赫赫的战报用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往京城。在传递战报的途中,送奏疏的人沿途高声呼喊着:“福建大捷!我军接连攻下了晋江、海邓等众多城池,如今整个福建已尽数落入我大清之手啦!” 此捷报如同一股旋风般席卷而来,沿途的百姓们纷纷驻足倾听。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沿海一带。人们听闻后,有的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地喊道:“国姓爷竟然战败了!福建已经全部落入清军之手,我们究竟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看到大明重新崛起呢?”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这场战败感到绝望。还有一些渴望和平、厌倦战乱的百姓默默祈祷着:“如今延平王遭遇失利,恐怕以后难以再次率军登陆了。也许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迎来一个没有战火纷飞的时代,可以过上安宁平静、不再有人死去的美好生活了。”他们心中怀揣着对和平的憧憬和期待。 在这片土地上,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复杂而真实的众生相。无论是悲伤还是希望,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面对这场剧变。 “报,有人自称施琅,要见总督大人!” “哦?施琅?”李率泰正与达素商议战事,突然听到战报,二人同时惊呼。 “果不其然,施琅逃脱了,今日竟来投降!我等又立一大功矣!”二人哈哈大笑,李率泰随后说道:“传施琅!” 第61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二 上回书说到施琅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泉州,只为求见福建总督李率泰一面。经过士兵的层层通报后,施琅终于获得准许进入中军大帐。 一踏入营帐,施琅立刻跪地参拜,高声喊道:“施琅拜见福建总督李率泰大人!” 曾经纵横沙场、威震天下的施琅大将军,此刻竟然也不得不弯腰下跪。遥想当年,他与清兵交锋之时从未尝过败绩,但如今却为了生活不得不向大清朝的官员低头谄媚,真是令人不禁感叹时光荏苒,世事无常啊! 李率泰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将施琅扶起,口中说道:“施琅将军快快请起,无需行此大礼,本官早就听闻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施琅起身之后,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自嘲道:“李大人太客气了,在下如今已是身无分文、无权无势之人,不过是个被延平王追杀的逃犯而已。” “哎,将军何必妄自菲薄呢?\"李率泰一脸真诚地抱拳道,\"您'海霹雳'的名号谁人不知?您的赫赫战功足以抵得上十万雄师!那郑成功昏庸无道,听信奸言迫害于你,实在是他的损失。而我大清正需要像您这样智勇双全的将领啊!” “末将施琅,承蒙将军不弃,愿肝脑涂地、誓死追随!想当年,那郑成功老儿心狠手辣,竟将我施家满门老小共计五十余人斩尽杀绝!此血海深仇,不报誓不为人!恳请将军赐我一军,无需多言,只需十日,定当攻破厦门金门,生擒郑成功,献于帐下!” 言罢,施琅重重叩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声响。 李率泰见状暗自思忖:此人报仇心切,情绪如此激动,莫非其中有诈?正当他犹豫之际,一旁的安南将军达素突然起身,高声喊道: “施琅将军请起!本将军便是安南将军达素,昔日咱俩曾数度交锋,但本将军未尝一胜。今日得见将军英姿飒爽、豪气干云,果然名不虚传,实乃当世猛将也!” 施琅一听\"安南将军达素\"这个名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过去与达素所率清兵屡次交锋的情景。那时,自己可谓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优势,从未尝过败绩,心中难免对达素有几分轻视之意。然而今日一见,达素竟敢坦然承认战败之事,不禁让他意识到达素此人品性坦荡、为人爽快。 于是,施琅连忙拱手施礼道:\"久闻安南将军达素大名,咱俩曾在战场上交锋数次,难分高下。今日终得一见将军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啊!\" 两人相互寒暄客套一番后,达素显得十分兴奋,他亲自上前扶起施琅,并说道:\"施琅将军,如今你既然归降我大清朝,那么这东南沿海一带,我大清就再也没有强劲敌手了。其实并非不让将军您率军去报仇雪恨,实在是我军主力早已南下包围攻打厦门,前方已经部署了数万雄兵猛将。今天施琅将军不妨先在营帐内好好歇息一下,待我向朝廷禀报此事后,再从长计议如何安排,您看这样可否?\" 施琅初来乍到,又是投降之人,只得听从达素安排,便说道:“谢达素将军和总督李大人,施琅便静候佳音。” 李率泰便招呼一声,下人送来了酒宴,三人在帐内边吃边聊,仿佛这乱之知秋与三人毫无关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施琅先是被带去剃头,随后去了给自己安排的军营中休息去了。 第62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三 此刻,郑成功心急如焚、焦虑不安。他原本掌控着大陆上众多城镇,但现在却都已被清军攻陷。更糟糕的是,由于施琅和黄悟声名远扬,许多人纷纷投降,甚至金门和厦门两岛的上万名官兵也渡海归顺敌军。转瞬间,郑成功多年来在大陆辛苦建立起来的根基荡然无存。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郑成功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发誓定要消灭施琅,处决黄悟,并再次北伐清朝政府以雪前耻。就在这时,陈永华开口道:\"延平王啊,事到如今大局已定,我们唯有坚守厦门才是上策。周边海域已尽在掌握之中,清军的战船绝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说,咱们这二十余万大军只能依靠厦门和金门两地据守了。只是,如果长期苦苦支撑下去,恐怕会出现物资供应短缺的问题啊。\" \"唉,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只怪我当初心慈手软,没有将施琅置于死地,否则怎会酿成今日这般大祸!\" 郑成功懊恼不已,悔恨交加。 延平王,当下我们能够调动三千名水军,让他们专注于海中捕捞鱼、虾等水产资源,以此来满足我方急迫的军需粮食需求。关于咱们现有的存粮,如果节约着使用,即使面临清军的围困,我们仍然能够坚守长达十个月之久。”陈永华仔细计算过存粮的消耗情况,并已经构思出解决后续粮食供应问题的方案。 “那就按照先生所言,立刻着手办理此事!”自从举兵起事以来,郑成功还是头一次遭遇这样艰难的处境。这时,刘国轩上前禀报说:“启禀延平王,金门和厦门周围的海域都已经被严密封锁起来。目前,我军完全具备随时渡海登岸作战的能力,但清军绝对无法登上海面。而且,整个福建地区的所有战船现在都处于我们的掌控之中。” 听到这里,郑成功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只要有刘国轩在,郑家军便无需担忧!”他对刘国轩充满信心,相信这位得力战将定能带领军队战胜困难。 再说这大陆之上的黄悟,本想搅乱东南沿海的战局,没想到打着施琅旗号真是好用,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且众多将官都是投降,原来很多官员听说郑成功杀了施琅全家后,认为施琅曾经为郑成功立下赫赫战功,又是郑成功手下第一大将,如今得罪了郑成功,便被满门抄斩。若自己倘若犯法,岂不和施琅一样,与其这样不如投降。黄悟轻松拿下除了厦门和金门以外的福建地区。 黄悟心中了然,郑成功如今在大陆已无立足之地,但他所率领的军队皆是精锐水师,且尽数驻守于金门、厦门两岛之上。如此一来,清军实难与其争锋。于是乎,黄悟决定留下部分兵力镇守对岸大陆,自己则高奏凯歌返回泉州,准备与达素、李率泰会师。 当李率泰和达素听闻黄悟大胜归来时,喜不自禁,赶忙出城三十里亲自迎接,并以王公贵族之礼恭贺其战功赫赫。这一天,李率泰、达素还有施琅一同来到城外三十里处恭候多时。众人翘首以盼,终于看到远方道路尽头扬起一面面旗帜迎风招展。待到近前,方才看清那大旗之上赫然绣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黄\"字,显然正是黄悟驾到无疑! 黄悟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瞪大眼睛望着远处,达素和李率泰居然亲自出城三十里来迎接自己!这种殊荣让他感到既惊讶又疑惑。 回想起过去跟随郑成功征战沙场的时候,黄悟打了无数场胜仗,但从未受到过如此高规格的接待。那些血腥而艰苦的战斗岁月仿佛还历历在目,但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思绪飘回到几年前,那时施琅率领着仅仅数百人浴血奋战,拼命守护住了厦门岛。这样巨大的功勋,郑成功却只赏赐了区区二百两白银。当时愤怒至极的施琅选择了出家当和尚,以此表达对不公待遇的抗议。 如今看来,清军入关已然过去了整整十八个年头。他们能够占领整个中国,难道仅仅依靠残忍的杀戮吗?或许其中还蕴含着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对忠臣的信任与重视。 黄悟默默地思考着这些问题,心中暗自感叹历史的变迁与命运的无常。面对眼前的景象,他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所处的时代以及未来将要走的道路…… 没过多久,黄悟所带领的军队便抵达了泉州。只见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后,径直走向达素和李率泰,然后双膝跪地,向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并开口说道:“微臣黄悟拜见福建总督大人、安南将军大人!” 第63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四 话音刚落,黄悟便迅速站起身来,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施琅身上。待看清对方的确切身影之后,黄悟再次下跪行礼,并对施琅说道:“下官拜见施琅将军!下官一直四处寻找将军您的下落,如今总算是找到您了。下官之前听闻将军您已从郑成功那个恶魔手中逃脱出来,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郑成功那恶贼心狠手辣,不仅杀害了您全家老小,还妄图将将军您赶尽杀绝。下官实在无法忍受这样残暴不仁之人的统治,于是毅然决然地率领众兄弟起兵反抗郑成功。虽然最终未能成功攻占厦门和金门两地,但好在我们也成功收复了整个福建大陆地区。” 施琅心中感慨万千,正欲开口时,只听见李率泰高声说道:“黄将军,这天大的功劳非您莫属啊!我与达素将军在此谨代表朝廷向您致谢。我已然上奏朝廷,不久之后便会有封赏降临,今日特地设宴庆祝,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们,今日众将士均有酒有肉、今金银赏赐!” 达素紧接着附和道:“黄将军立下如此赫赫战功,已然成为我福建头号功臣。现今郑氏海贼逃窜至金门和厦门,我们攻破敌军之日近在咫尺!” 黄悟连忙拱手施礼回应道:“此次能够取得这般巨大功勋,全然仰仗安南将军以及总督大人的鼎力相助。”随后又看看施琅说道:“倘若没有施琅将军的威名震慑,我等恐难以如此顺遂地收复福建整块陆地,我只要报施琅将军的名号,一路之上所向披靡,无不望风而降!” 施琅自知并未建立任何功绩,听到黄悟提及自己,赶忙起身作揖还礼道:“黄将军过誉了,我施琅实无点滴功劳可言。而今黄将军为替我复仇竟不顾自身名誉清节,施琅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啊!” “施琅将军何必如此谦虚。”黄悟笑着拉起施琅的手,“虽然以前我两人确实有过节,但自将军全家被郑成功屠杀,我便起兵复仇,今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将军有何难处尽管跟小弟讲。” 施琅泪流满面的说道:“兄弟,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今日的庆功宴在泉州城外举行,随行来的士兵个个欢欣鼓舞,李率泰不仅给准备了好酒千坛,牛羊鱼蟹肉无数,更准备每人二两银子的赏赐。黄悟和施琅陪着李率泰、达素,在帐内喝酒叙谈。此番大排宴宴,便是昔日关外清军获胜的场景,大家一起杀羊宰牛,庆祝胜利。 整个庆功宴从日中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期间欢声笑语不断,美酒佳肴琳琅满目。待到那些士卒们都喝得酩酊大醉后,他们才陆续返回各自的营帐休息。夜深人静之时,黄悟悄悄地离开自己的营帐,朝着李率泰和达素所在的中军大帐走去。 当他到达大帐前时,发现已经有人提前向两位主帅禀报了他的到来。于是,李率泰和达素急忙走出营帐迎接。\"黄将军,今晚的酒宴竟然没有让您喝醉啊!想必您此番前来定有重要之事要告知我们吧?\"李率泰深知黄悟深更半夜到访,必定事出有因。 黄悟连忙躬身行礼回答道:\"禀告总督大人,下官确实有一件事情萦绕心头,不知道是否应该说出来。\" \"但说无妨,只要是合理之事,我和达素将军都会认真考虑的。\"达素看着李率泰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黄悟犹豫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下官从小就在海邓长大,可以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且我家中的老老少少也都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许多年。如今福建全省包括内陆地区都已经归降了我大清帝国,下官斗胆请求能够继续留守海邓,镇守一方,并希望承蒙圣上恩赐给予下官一个爵位封号。\" 说完这些话,黄悟还不忘用眼角余光偷瞄一下眼前的这两位上司,观察他们的反应。 李率泰听完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说道:“黄将军啊,您不仅能镇守海邓地区,就算让您去驻守福建也是绰绰有余啊!如今您建立了如此巨大的功勋,就连我们两个人都十分羡慕呢。我已经向皇上禀报了此事,特别册封您为‘海邓公’,而且这个封号可以世代相传,永不断绝。” 还没等李率泰把话说完,黄悟立刻双膝跪地,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总督大人和安南将军的悉心栽培与丰厚赏赐,黄悟必定会竭尽全力,为国为民,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达素微笑着走上前去,将黄悟扶了起来,并对他说:“黄将军啊,这‘海邓公’可是朝廷曾经封赏给郑成功的爵位啊!现在郑成功在大陆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而您黄将军却成为了公爵,而且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放眼整个汉族之中,只有吴三桂等人拥有这样崇高的官爵啊!” 黄悟本一直都很清楚郑成功在清朝时期被封为\"海邓公\"这个事实,但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会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海邓公\"。这让他不禁感叹道:命运真是奇妙无比啊!看来当初选择投降确实是一个明智之举。 接着,黄悟又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注意,现在福建沿海地区已经恢复了平静。虽然施琅一家人都遭到杀害,而且还背叛了郑成功,但在此之前,他对郑成功可是忠心耿耿啊。如果他们使出苦肉计来迷惑我们,那么总督大人和安南将军大人可一定要小心防范才行!” 达素和李率泰听了之后相互对视一眼,李率泰随即开口说道:“黄悟将军说得非常有道理,施琅的本领远远超过你我,如果能让他去攻打厦门和金门,必定能够立下赫赫战功。但万一他率领军队反叛清朝,那我们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本官决定立刻向朝廷奏报此事,并请求朝廷给予施琅奖赏,同时将他召入京城。这样一来既可以试探他是否真心归顺朝廷也可以避免出现意外情况发生。” 三人对视一眼,均哈哈大笑,这东南沿海尽归于三人之手! 第64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五 寅时初刻,月黑风高,万籁俱寂,整个大清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然而,在上书房内,却有几道人影悄然窜动,偶尔还会传出阵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索中堂,您可知道今日东南急奏,有何事报之?\" 鳌拜满脸兴奋地对站在一旁的索尼说道,声音中难掩喜悦之情。 \"呵呵,鳌中堂啊,莫不是东南打了胜仗?瞧您乐的,那奏疏都写您脸上了。\" 索尼微微一笑,回应道。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鳌拜如此高兴,想必确实是有好消息传来。 鳌拜听了索尼的话,更是得意洋洋,他晃动着手中的急奏,仿佛在向索尼炫耀一般,但并未将其递给对方。索尼见状,心知肚明,明白鳌拜是想独享这份功劳,于是他顺水推舟地说:\"鳌大人那,这东南的大捷,实在是令人振奋啊!自太祖起兵以来,历经五朝六十余年,我等已老得不能再老了,却终于看到这大清一统天下的曙光了。\" 索尼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感慨和欣慰,似乎对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充满了期待。他深知,这场战争的胜利对于清朝来说意义重大,不仅意味着领土的扩张,更象征着国家的繁荣与昌盛。 鳌拜听了索尼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他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道:\"没错,这的确是一场伟大的胜利。我们必须要让群臣们都知道,正是因为我辈的努力,才使得大清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 此时此刻,上书房内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氛围。鳌拜和索尼虽然各怀心思,但对于东南大捷的消息都感到无比兴奋。他们期待着上朝时,能将这个好消息传达给满朝文武,共同庆祝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鳌拜微微躬身,双手作揖,满脸谄媚地说道:“您可是历经五个朝代的重臣啊!亲眼目睹着咱们大清国从起兵征战、破关而入,一直发展到如今统一天下的盛世局面,这份功绩和资历,放眼整个大清国,可真是无人能及啊!” “哎呀呀,阁下过奖了!老夫不过是尽己所能,为国家效力罢了。”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的某人故作谦虚地回应道。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奉承起来。 接着,鳌拜话锋一转,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虽说今日只是寻常的早朝,但我已经下令让九门提督率领手下之人去通知文武百官了。今天凡是身在京城且官居六品及以上者,统统都要上朝议政。”说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索尼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惊讶不已。原本普通的例行早朝,竟然被鳌拜硬生生变成了规模宏大的正式朝堂大典。鳌拜此举实在是胆大妄为,但此时此刻,自己又不便多言,于是只能无奈地拱了拱手,再次与鳌拜虚情假意地客套了几句。 “皇上驾到!”随着这声高呼,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门口。只见一个年幼却又透着沉稳气质的身影缓缓走来,他正是康熙帝。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康熙帝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登上了太和殿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充满了自信和决心;他的面容虽然稚嫩,但已显露出王者之气。 众文武百官见到皇上已然端坐于龙椅之上,心中涌起一股敬畏之情。他们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冠,然后齐刷刷地跪地行礼,并齐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如同雷霆般震撼人心,响彻整个太和殿。每个人都用最虔诚的态度向康熙帝表达着忠诚与敬意,希望能够得到皇上的认可和赏识。而康熙帝则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青涩,但却坚定有力:“诸位爱卿免礼。” 第65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六 待众人起身之后,索尼、鳌拜、苏克沙哈、遏必隆、范文程等人皆被赐予座位坐下。鳌拜首先站起身子来,他双手抱拳,对着康熙皇帝深深地作了一个揖,然后朗声说道:“启禀皇上,昨夜臣接到一份来自东南方向的紧急奏折,今日特意召集满朝文武大臣前来共同聆听这一喜讯——我军在东南地区取得了巨大胜利啊!”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嘈杂之声,众官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呀呀,东南大捷啦!莫非是已经攻下了海邓城不成?还是说连泉州也一并拿下了呢……” 正当众人窃窃私语之际,康熙皇帝开口说道:“鳌中堂,既然东南传来捷报,请将奏疏呈上来,让朕与诸位爱卿一同知晓详情吧!” 鳌拜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他那洪亮而沉稳的声音说道:“启禀圣上,今日传来喜报!东南福建沿海之战取得巨大胜利,我军势如破竹,连续攻陷泉州、安溪、海邓等地,如今除了厦门岛和金门岛外,整个福建大陆地区都已被我们收复。郑成功率领残部退守厦门金门,但其势力已是强弩之末。近日来,已有数万名他的部下纷纷投降,每天从海上逃回的士兵也多达数百人。至此,郑成功在大陆的根基已然动摇,我军已经牢牢掌控住了福建所有的大陆地区。”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躬身施礼,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东南沿海之战大获全胜,实乃承蒙列祖列宗庇佑之福泽啊!”康熙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然后目光转向鳌拜,让他接着往下说。 鳌拜颔首应命,继续禀报道:“此次战事之中,黄悟表现英勇,率先归顺朝廷,并率领两万精兵作为先锋队奋勇杀敌,一路势如破竹,连续攻下了五座军事要地,可谓功勋卓着,理应立下首功。黄悟恳请皇上赐予其封地海邓,并册封为公爵。” 紧接着,鳌拜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另一个人——施琅。他说:“施琅一家老小皆遭郑成功毒手,唯有他侥幸逃脱,孤身来降。然而,由于施琅一心只想报仇雪恨,情绪过于激烈,故不适宜长期留驻东南地区。因此,应当将其召回京师接受封赏。” 鳌拜读完奏疏后,将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康熙皇帝,语气沉稳而自信地说道:“皇上,此次东南大捷实乃天佑我大清!郑成功已被击退至厦门与金门两地,眼见着我大清即将一统天下,实在令人振奋不已!” 然而,就在这时,众人惊讶地发现范文程竟然泪流满面,满脸哀伤之色。大家面面相觑,心中充满疑虑,不明白这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为何会在此刻落泪。 康熙见状,心生诧异,连忙开口问道:“范先生,东南之战取得如此辉煌胜利,本应欢喜庆祝,您却为何哭泣呢?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 范文程缓缓站起身来,他那因年事已高而略显颤抖的双腿让人不禁为之动容。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御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着回答道:“启禀皇上,微臣自从追随太宗陛下以来,日夜思忖如何助力郡王破关入内,实现统一天下的大业。如今,东南仅余两座孤岛未归降,老夫多年的心愿终于得以达成,一时激动难耐,故而失态,请皇上恕罪。” 听闻此言,朝堂之上那些年过半百的老臣们纷纷陷入沉思之中。他们回想起往昔岁月,跟随太祖、太宗征战沙场之际,每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想要踏进山海关更是难如登天。直至范文程巧用计谋除掉袁崇焕,清兵方才得以逐步占领中原大地。历经顺治皇帝十八载艰苦卓绝的战争,最终才实现了全国的大一统。这段历史犹如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展现在众人眼前,令他们感慨万千。 范文程又站起来说道:“看起来曾德谋划成功了,施琅只要归顺我大清,郑成功想不败都不成啊。” 此时索尼、康熙等人才想起来,当日范文程所言不虚,只不过曾德人在何方呢? 第66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七 \"来来来,下一个!\" 随着一声声呼喊,军营中的士卒们鱼贯而入,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了清军剃头匠面前。这些剃头匠手持锋利的刮刀,面无表情地指挥着士兵们剃头。 这道《剃发令》乃是往昔多尔衮所颁布,规定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剃头。然而,对于汉族百姓来说,千年来传承下来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如今,这条法令却让他们不得不割舍自己珍视已久的头发。 在这片大地上,只要属于大清国的领土,男子皆须剃发。若有人胆敢违抗命令,不愿意剃去头发,那么等待他的只有砍头示众一途。尽管心中有着万般的不甘愿,但在施琅和黄悟等将领的带领下,众多将士和百姓也只能无奈地选择顺从,纷纷剃去头发,只留下如铜钱般大小的一块头顶,再梳起一条看起来尚算整齐的辫子。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如此轻易妥协。那些性格刚烈、誓死抗争的百姓和读书人,则毅然决然地选择将自己的头发全部剃光,然后遁入深山出家为僧,表示对清朝统治的不满和抗议。 自东南平定以来,李率泰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朝廷嘉奖的旨意降临。他暗自思忖道:\"本官上任不过短短三载时光,竟然能够一举平定福建,如此功绩,岂有不升迁之理?\" 正当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名士兵飞奔而入,高声禀报:\"报!朝廷派遣使者前来宣读圣旨!\" 李率泰闻此喜讯,心中顿时狂喜不已,脸上绽放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出帐,准备迎接这历史性的时刻。 与此同时,营帐外响起激昂雄壮的军乐声,士兵们整齐列队,手持兵器,气势如虹。李率泰快步走向营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他看到朝廷使者渐行渐近时,心情愈发激动。 使者吴公公尚未踏入营帐,便开始高声宣读圣旨。只见吴公公小心翼翼地展开圣旨,声音洪亮而庄重。李率泰连忙率领黄悟、达素、施琅等人跪地聆听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近日东南大局已定,福建大陆尽数平复,此皆赖李率泰、达素等将帅之功。特赐李率泰加太子太保衔,赏赐双眼花翎,安南将军官职连升二级,晋升为公爵。黄悟册封为'海邓公',镇守海邓之地,其爵位可世代相传,永袭五代。施琅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着令即刻启程赶赴京城接受封赏!\" 圣旨宣读完毕,李率泰等人叩头谢恩,山呼万岁。 李率泰缓缓起身,对着眼前的吴公公深鞠一躬,并拱手施礼道:“吴公公一路辛苦奔波至此,李某特地备下丰盛酒席,专为公公洗尘接风,请公公切勿推脱赏光啊!” 吴公公见状亦连忙回礼抱拳道:“李大人如此厚待咱家,实在感激不尽呐!” 紧接着,李率泰转头看向一旁的施琅将军,继续开口说道:“施琅将军,圣上旨意写明要你即刻动身入京觐见。我已安排五十精骑护送你速速赶往京城,莫要耽搁了时辰,快快出发吧!” 施琅闻听此言,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跪地叩首谢恩道:“多谢李大人美意!今日与大人分别之后,真不知何日才能再度重逢。也罢,既然皇上有旨传召,施琅自当谨遵圣谕立即赶赴京城便是。” 原本,施琅盘算着统率大军一举攻下厦门、金门两地,怎奈朝廷突如其来地将他召回京城,其中原委尚不得而知。然而,皇帝金口玉言,身为臣子岂敢违抗君命?于是乎,施琅也只能遵命行事了。 第67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八 “总督大人,如今福建大陆已尽入我大清囊中,此时正宜乘胜追击、一鼓作气!若能于星夜之际渡海奇袭,必可重创敌寇,一举歼灭郑成功逆贼!”安南将军达素满脸兴奋地向福建总督李率泰献策道。 李率泰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随即又面露愁容:“达素将军所言甚善,然此事恐难如所愿。虽大陆已为我军所得,但厦门与金门之海域仍由郑成功掌控,其水军实力不容小觑。我等水师军力实难与其匹敌。近日常思破敌良策,苦不得解。敢问将军可有妙计?” 达素又怎能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呢?只见他紧紧皱起眉头,焦虑地说道:“朝廷下达了严厉的命令,要求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内攻占金门和厦门。时间紧迫啊!如果超过期限还未能攻克,我们该如何向圣上交差呢?”说完,两人都默默无言,眉头深锁,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 突然,李率泰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叹息道:“唉呀,如果施琅此刻还在此处,哪里还会担心攻不下厦门呢?只可惜我们不敢轻易给予他如此巨大的功劳,所以才把他送到京城去了。” 达素沉默片刻后回应道:“但我们还有黄悟啊,此人乃是土生土长的福建人士,而且对于郑成功可谓是了如指掌。此时此刻,应当速速将黄悟请来,大家一起共商大事才好!” 李率泰听闻此言,略微沉思一番,随即便颔首表示同意:“嗯,事到如今,恐怕也唯有如此行事了。” 次日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黄悟便接到了上头传来的命令。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收拾行囊,翻身上马,朝着泉州疾驰而去。 从海邓到达泉州,其间路途遥远,然而幸运的是,这一路之上并未再发生任何战事。于是乎,黄悟得以一路纵马狂奔,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在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之前,他顺利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泉州。 “黄悟参见总督、安南将军大人!”黄悟毕恭毕敬地说道,随即便准备俯身行礼。然而,就在这时,李率泰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并亲切地说道:“海邓公啊,您如今已是堂堂公爵之尊,实在不必行此等礼数。今日冒昧邀请您前来,实则是有至关重要要之事需要与您共同商议啊!” 黄悟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双手抱拳道:“敢问李大人,究竟是何等要事如此紧急?”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位总督大人的敬重。 只见李率泰皱起眉头,神情严肃地看着黄悟,压低声音道:“朝廷已下达命令,责令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内攻克厦门和金门两地,务必要将郑成功及其军队一举歼灭于此!”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话音刚落,达素紧接着高声喊道:“这大陆击败郑成功,还可以说是我八旗大军一路所向披靡,可下海作战,我等都是旱鸭子啊!”达素一脸愁容看向黄悟。 黄悟明白过来了,原来是朝廷想趁着大胜,尽快收复金门厦门两个岛屿,想了想便说道:“恕黄悟直言,若两个月内开战,我们有三必败!” 李率泰和达素瞪直了眼睛,直勾勾的瞧着黄悟,李率泰问道:“何为三必败?” 黄悟坐下来缓缓地说道:“其一,中国水师看东南,而东南的水师唯有郑成功实力最为强大,我们福建水师尽管也懂得驾船操橹之术,但人数不过区区一万有余。反观郑成功的水师,则拥有雄兵二十万之众,战船更是多达两万艘。如此悬殊的差距,使得我方在水师数量上远远不及郑成功的十分之一。此乃一必败之处。” 听到这里,达素霍然起身,追问道:“那么这第二个必败原因又是什么呢?”黄悟深吸一口气,接着答道:“这第二个必败缘由在于,郑成功虽已退守金门、厦门两地,但整个东南沿海的广阔海域实则尽在其掌控之中。我军海船尚未启程,恐怕就会被郑成功提前察觉并一举击溃。换句话说,这第二个必败因素便是海域辽阔无边,而我军却陷入了无处可逃的绝境!”他的话语如同利剑一般,直刺要害。 黄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众人皆暗自点头。此时,李率泰在听完黄悟关于前两个必败点的分析后,心情愈发急切,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第三个失败之处究竟何在。 “郑成功之所以选择退守厦门和金门,并维持着一支规模庞大的二十多万水师,这意味着这两个岛屿有着充足的粮草供应。不仅有持续稳定的粮道补给,还有源源不绝的兵源补充,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啊!”黄悟言辞犀利地分析完后,端起茶碗大口畅饮。 李率泰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重重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冷漠地回应道:“难道我们军队就没有丝毫胜利的机会吗?” 达素听后也是一脸茫然失措,焦虑不安地嘟囔着:“对于这种水上战斗,老夫真的力不从心啊!前几天我登上战船,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呕吐不止,哪里还有力气拿起刀枪上阵杀敌呢?要是让老夫骑上马去冲锋陷阵,那老夫必定能够横扫整个厦门金门两岛!” 黄悟此时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笑声回荡在空气之中,带着一丝神秘和深意。 一旁的达素见状,心中充满了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海邓公为何发笑?难道您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黄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一脸严肃,他目光如炬地看着达素,缓缓说道:“若要在两个月内攻克金门厦门,我军有三必败之处。然而,如果我们能够将时间延长至一年,那么我军便有三必胜!” 李率泰听完这番话,顿时来了精神。他立刻笑着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哦?哪三必胜呢?请海邓公明示!”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黄悟身上,期待着他的答案。 黄悟也站起身来说道:“金门厦门两岛虽有二十万水师,但不过弹丸之地。我大清虽然水师不足两万,但可以在一年之内聚集全国的水师五十万人,在水师的数量上,我军的兵源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此为一必胜。” 不等二人插话,黄悟继续说道:“金门厦门的将军士卒,都乃大陆之人,他们家在大陆,根在大陆,虽然身在两岛,却无时无刻不想回家,若到中秋重阳,他们更加想家,只要将时间拖起来,他们必定会恋家心切,逃往大陆,这便是二必胜!” 李率泰听完后两眼发直,达素虽然是满洲将军,但他也过中秋和重阳节,他何尝不知道士卒的苦呢。达素于是说道:“那士卒恋家确实实情,我虽然已经入关十八年了,但无时无刻不想回到辽东啊!” 李率泰突然问道:“那三必胜呢?” 第68章 黄悟献平海五策 黄悟转过身来,眼神坚定地说道:“郑成功之所以能够保证粮草源源不绝、物资供应充足,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沿海地区的百姓们。尽管这些人已经被迫剃发归降清朝,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仍然心向明朝。他们之中既有郑成功部下的妻儿老小,又有其将士们的父兄亲属。这些人心存大义,默默地给予郑成功支持,不仅将内陆的粮草、兵器、药材等战略资源偷偷运送给郑成功,甚至连日常所需的陶瓷器皿等生活用品也不例外。正因为如此,郑成功才得以获取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而我们只需采取一个简单有效的策略——将沿海居民迁往内地,并实施禁海令,彻底截断郑成功的粮道,便可轻松取胜。此乃三大胜因之一!” 李率泰听后激动不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赞叹道:“妙哉!此计甚妙!若要平定西南沿海一带,实非海邓公莫属啊!事不宜迟,我立刻起草奏章呈送朝廷,请求暂缓攻打厦门和金门!” 黄悟见状,不禁开怀大笑,豪爽地回应道:“甚好!那下官就去草拟一份奏疏,与总督大人的奏折一起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吧!” 数日之后黄悟的奏疏被批准,朝廷宣布了黄悟的《平海五策》在山东、浙江、福建以及广东乃至全国执行: (一)郑氏之所以能在金厦这两个弹丸之地坚持到现在并与我们抗衡,实际上完全依赖于沿海百姓冒险为他们提供粮食、军饷、油料、铁器以及船只等物资补给。如今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可以考虑把沿海的山东、浙江、福建和广东这四个省份距离海岸线三十里范围内的居民全部迁往内陆定居,禁止老百姓继续住在沿海地带,同时设立明确界限并安排兵力驻守防御。这样一来,郑成功就会因为失去后勤支持而自行消亡。 (二)把所有船只统统烧毁,连一块木板都不准漂流出海。对于那些内河小溪也要立下木栅栏阻隔,任何货物都不得跨越边界运输,还要派人日夜守望监察,一旦发现有违反规定者立刻处死绝不姑息,不出半年时间,郑氏的海军战船就无法得到修缮维护,自然会腐朽损坏。这就是不用打仗就能坐等敌人灭亡的策略啊! (三)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虽然已经被关押在京城,但郑成功却通过贿赂商人,让他们在南北之间往来贩卖,时常互通消息。应当迅速追查这些人,从重惩罚并没收他们的财物充公,这样就能断绝双方的联系了。 (四)成功之祖先坟墓遍布各地,如果连这些背叛朝廷的乱臣贼子都要被诛杀九族,更何况他们的祖辈呢?应当将这些祖坟迁移并毁坏掉,让它们暴露在外直至毁灭,这样就能断掉他们家族的气运,无需诛杀也能令其自行灭绝。 (五)投降的官兵分散居住在各个府州县,白白耗费钱粮,如果他们暗中捣鬼将会给地方带来不小的危害。可以将这些投诚的官员迁往其他省份开垦荒地,如此不仅能够驱散他们的党羽以杜绝后患,还可以进行屯田垦荒搞建设。 此外,海邓公黄悟犹如一颗璀璨的明星,闪耀着无尽的光辉,又如同一座巍峨的丰碑,受到了朝廷如泰山般厚重的嘉奖令。诰赠黄梧祖上三代为光禄大夫,黄悟的正妻皆被授予“一品夫人”的殊荣,如同皇冠上的明珠般耀眼。并且,朝廷还赐金在家乡霄岭兴建宗祠,仿佛是为他筑起了一座不朽的丰碑,同时赐予金匾“勋高九锡”,这金匾宛如太阳般熠熠生辉。 第69章 何斌献台湾地图一 \"为何迟迟买不到粮食?\"郑成功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震得桌上的茶杯险些掉落在地。 负责督办粮食的冯锡范见状,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跪地叩头,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启禀延平王,属下今日从大陆赶回,实在是事出有因。如今黄悟献出平海五策,并命人四处张贴告示,导致我们无法顺利购得粮食。\" 听到\"黄悟\"二字,郑成功不禁眉头紧皱,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那所谓的平海五策究竟是怎么回事?\" 冯锡范递呈上一份大陆张贴的《平海五策》,随后又说道:“延平王,这大陆之上的百姓遭到禁海令,都内迁三十里,大陆附近的百姓不迁者都被砍了脑袋,房屋都被烧光,甚至连种的庄家水稻等都被焚毁。我大军登上大陆,别说找人了,就连找口饭吃都难那!” 郑成功读完《平海五策》后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道:“真没料到这个黄悟竟然如此阴险狡诈、满腹坏水!他不但下令实施禁海迁界政策,妄图断绝我们的生路,还打算捣毁本王的祖坟,囚禁我的父亲,更过分的是居然连一块木板都不许运入海中!简直就是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陈永华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延平王啊,如果清兵果真照此计划行事,那咱们军队的粮草供应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眼下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寻找新的粮草补给渠道,不然仅凭现有的库存和资源,根本无法维持这二十万大军每天庞大的开支和消耗呀!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啊!” 正说到此忽听得门外有士兵通报:“报——启禀延平王,抓到一名奸细!” “奸细?带进来!”随着一声断喝,只见一名士兵推搡着一个五花大绑之人走了进来。 众人定睛观瞧,但见此人一身大明百姓装扮,皮肤黝黑,双目却炯炯有神,只是身材略显瘦弱。郑成功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心中暗自思忖:看他模样倒不似一般奸细…… 于是,郑成功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面对质问,那人竟毫无惧色,反而一脸坦然地看着郑成功,语气平静地答道:“您可是延平王郑成功否?” 未等郑成功答话,一旁的冯锡范早已按捺不住,怒声呵斥道:“大胆奸细!见到延平王竟敢如此无礼!还不快跪下求饶!” 然而,对于冯锡范的斥责,那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冷笑一声:“哼,久闻延平王大名,本以为他是个胸怀大志、广纳贤才之人,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罢了!”说罢,他将头转向一边,不再言语。 \"哦?\"郑成功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敢这样跟自己说话了。毕竟,作为南明的重要将领,他的威名远扬。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淡淡的问道:\"阁下何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本王便是郑成功!\" 此人见郑成功亲自过问,便知道郑成功对自己有了兴致,便开口说道:“我听闻延平王在与清兵的交战中失利,致使大陆的领土尽失。现在您所能掌控的区域仅剩下金门和厦门这两处弹丸之地而已,且清军已经采用了黄悟的“平海五策”,相必不到一年时间,这金门和厦门的士卒皆无粮可吃,无家可归,甚至会潜逃回大陆、更有甚者会发生哗变!” 话音未落,一旁的冯锡范怒不可遏,指着此人怒斥道:\"大胆奸细!竟敢前来厦门蛊惑人心,乱我军心!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来的?\" 第70章 何斌献台湾地图二 郑成功微微抬手一挥,示意冯锡范暂且退下,然后迈步走向这个人面前站定,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着对方一番之后才开口道:“观阁下这身行头打扮以及气度不凡,想必并非来自本地岛屿吧?还未请教阁下究竟是何方高人呢?” 只见那个人先是仰天哈哈大笑几声,接着朗声道:“延平王果然好眼力啊!在下姓何,单名一个斌字。今日不辞辛劳、长途跋涉至此,就是专门为了解决延平王您目前所面临的困境而来呀!” 郑成功听了他这话却并不买账,眉毛一挑反问道:“哦?本王何来的困境一说?本王麾下拥有整整三十万精锐水师,只要本王一声令下想要登上大陆,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之事。而且凭借着本王强大的实力和舰队,这片广袤无垠的大海都尽在本王掌控之中,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又怎会有什么困住本王的难题呢?” “哦,听说延平王熟读史书,岂不知官渡之曹操呼?”何斌问道。 “哈哈,自然知晓。想当年官渡一战,曹操势单力薄,而袁绍则兵强马壮,但最终却是曹操取得了胜利。若非许攸临阵倒戈,并向曹操献计烧毁袁军粮草,恐怕胜负难料啊!”郑成功侃侃而谈道。 何斌微微一笑,接着说:“那么依王爷所见,如果换成是您处在曹操的位置,会如何处置许攸呢?难道也会像曹操那样,将其五花大绑起来吗?” 郑成功何等聪慧过人,他立刻明白了何斌的言外之意,于是快步上前为何斌解开绳索,然后豪爽地笑道:“哈哈哈,何先生果然慧眼如炬!快快请坐,今日我定要与先生开怀畅饮,共论天下大事!” 两人在房内尽情饮酒作乐,几杯美酒下肚之后,桌上的菜肴也快要见底了。此时此刻,郑成功开口向何斌询问道:“不知道何先生您是否已经想好了什么妙计呢?” 只见何斌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指向东方,并回答道:“在我们伟大的祖国东南方向有一座宝岛,它被人们称为台湾岛。这座岛屿拥有着广袤无垠的肥沃土地,实在是称霸天下的绝佳之地啊!如果能够得到这块风水宝地,那么便可以让国家变得更加强大;同时还能组织民众在此地开垦种田,这样一来粮食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此外,由于该岛四面环海,与其他国家往来交通十分便利,如果在此处建立港口并发展贸易,那么船只、桅杆以及各种铜铁资源都将不再稀缺匮乏。只要经过十年时间的休养生息和培养教育,国家就能逐渐繁荣昌盛起来,军队实力也会日益强大。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将游刃有余,完全足以与清朝政府相抗衡。换句话说,台湾不仅土地肥沃适合农业生产,而且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它在军事战略方面具有极高的价值——既能主动出击,又可据险固守。” 郑成功雄霸海上,岂能不知台湾,便脱口而说:“台湾本王岂能不知,不过我听说台湾目前在红夷人的手中,本王还听说他们船坚炮利,手中握有长枪,很难对付呀!” 第71章 何斌献台湾地图三 何斌听完郑成功的话后,不禁开怀大笑起来,并语重心长地说道:“延平王啊,您只是了解到事情的一部分而已,并没有全面认识整个局势呀!事实上,早在天启年间,台湾便已经落入了荷兰人的手中。这些外来者可谓是心狠手辣,他们不但对台湾人民课以繁重的赋税,而且在这数十年间,更是残杀了数万无辜的台湾同胞性命!他们强占土地,视百姓如草芥,肆意欺压凌辱;同时巧立名目,征收各种苛捐杂税,如‘船税’‘渔税’‘人头税’‘房屋税’等等,不一而足。多年以来,台湾民众不堪忍受其残暴统治,曾多次奋起反抗,但每次都遭到无情的屠杀。 而今,台湾百姓正处于苦难深重之中,他们日夜期盼着大明朝能够派遣援兵前来解救他们,已经等待了数十载之久啊!他们渴望得到大明军队的庇护和支持。如果延平王心怀慈悲,真心想要拯救大明的苍生子民,同时也为大明朝保留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与力量,那么您为何不选择攻取台湾作为根据地呢?这样既可以让台湾百姓脱离苦海,又能为大明争取一线生机。” 郑成功听到这里,心中怒火中烧,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向地面,酒杯瞬间破碎成无数片,仿佛也象征着他对荷兰侵略者的愤恨。他怒目圆睁,义愤填膺地吼道:“这些荷兰人简直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本王若是早知道台湾百姓正遭受如此苦难,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发兵攻打台湾,将这群可恶的荷兰红毛鬼子斩尽杀绝!” 何斌深知自己的话已经触动了郑成功内心深处的正义感和使命感,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延平王啊,此次我冒险前来拜见您,实在是受了台湾百姓们的殷殷嘱托。他们渴望着延平王能够率领大军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倘若延平王心怀天下苍生,有意收复台湾,那么我愿意充当内应,与您紧密配合,内外夹击,必定能一举将荷兰人逐出台湾岛!” 郑成功听后,情绪愈发激动,他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高声喊道:“正是如此!为了这些无辜的黎民百姓,即便前路艰险,哪怕最终粉身碎骨,我们也必须勇往直前,登上台湾岛,把那些傲慢无礼的荷兰红毛人统统赶出去!”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酒宴坐席上的何斌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来,紧接着双膝跪地,高声喊道:“今日延平王为了解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台湾百姓,不惧艰难险阻挺身而出,此等义举实在令人敬佩不已!我谨代表全体台湾百姓,向延平王叩头谢恩!”话音刚落,何斌便用力磕头,只听砰、砰、砰……额头撞击地面发出一连串清脆响亮的声音。 郑成功见状大吃一惊,急忙伸手将何斌扶起,感慨地说道:“今日多亏有何先生出手相助,不仅拯救了无数无辜的黎民百姓,更挽救了我大明仅存的三十万将士啊!若不是先生深谋远虑、智勇双全,恐怕这片土地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何斌深吸一口气,然后毕恭毕敬地向郑成功行了个大礼,双手作揖,语气诚恳地说道:“延平王如此有诚意,那何斌自然也不能怠慢。”话音刚落,他便抬起右手,伸向自己的衣袖口处。接着,他动作娴熟而又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功夫,何斌像是摸到了想要找的物件一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紧接着,他迅速将手从袖口抽离出来,并顺势带出了一个用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待到布包完全出现在手中之后,何斌轻轻地将其放在桌上,然后慢慢解开系在上面的细绳。随着细绳被解开,布包也逐渐展开来。最后,当布包完全打开时,一张绘制精美的台湾地图赫然呈现在郑成功的眼前! 第72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一 \"延平王,请看这里,这便是台湾岛的地图了!此图详尽无比,不仅描绘出了台湾岛的壮丽山川、滔滔河流与秀美山岳,还将岛内各州、府、县、镇一一标注清楚。更为难得的是,就连荷兰人在岛上所建立的赤嵌城、热兰遮等重要据点的全貌及他们的兵力部署情况也都赫然在列啊!\" 何斌手指着地图上的赤嵌城,语气兴奋地向郑成功介绍道。 郑成功听后大喜过望,不禁赞叹道:\"好啊!何先生真可谓智勇双全之人呐!今日献上如此珍贵的台湾地图,犹如当年张松献出益州地图一般,助刘备顺利入川成就大业。倘若我大明能够重新收复台湾,那么何先生您必定是头功一件啊!\" 说完这些话,郑成功顿感心情舒畅愉悦至极。要知道,近来一连串的战事失利,再加上黄悟和施琅二人的背叛,使得他心中一直郁郁寡欢。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份详细的台湾地图,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所有的烦恼顷刻间烟消云散。 “承蒙延平王盛赞,想要从海路登陆台湾,只有两处地方,其一便是台湾海峡的入口,水深且路宽,多大的船只都能航行,不过此处很热建造了热兰遮城堡以及赤嵌城,四周布满了火炮,根本无法进入。”何斌说完后,见郑成功面带愁容。 随后何斌又说道:“那荷兰人虽然占据了全岛,但他们却在鹿儿门一带没有部署任何兵力,这都是因为鹿儿门的水深太浅,根本无法停泊船只。而在我来到厦门之前呢,就已经仔细地测量过鹿儿门涨潮时的宽度了。鹿儿门每月两次涨潮,如果我们能够抓住涨潮这个时机,那么延平王您率领着舰队就可以直接登陆啦!到时候呢,我也会在岛内呼应,发动台湾的老百姓们一起帮忙。这样一来啊,只需要几千人,咱们就能轻轻松松地占领整个岛屿,然后把困守在赤嵌城和热兰遮的总共不过一千人的敌军给包围起来。”何斌一边说着,一边向郑成功拱了拱手。 郑成功凝视着地图上台澎地区与鹿儿门之间的距离,脑海里不断思索着战略布局。他暗自琢磨:\"如果能成功攻克离鹿儿门最近的台澎这个关键地点,并将其建设成为我方坚实的根据地,那么后续率军挺进台湾岛必定轻而易举!\" 思绪至此,郑成功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犀利地盯着何斌,紧接着追问:\"以你所见,究竟该采取何种策略方能夺取台澎之地呢?\" 何斌微微一笑,然后放声大笑起来,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延平王果真智勇双全啊!这台澎乃台湾之咽喉要道,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台湾腹地。只要咱们牢牢掌控住台澎,就可以随时发动奇袭,一日之内即可抵达台湾本岛。那荷兰人之前虽在此处设有据点,但由于物资供应困难,早已无奈撤军。 延平王大可率先派遣精锐部队登上台澎,站稳脚跟。而我则会趁机潜入台湾岛内,暗中联络当地民众,待时机成熟,再率领他们与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攻下鹿儿门!如此一来,大事可期矣!\" 郑成功拍案而起,朗声说道:“此计甚妙!就依此计行事!何斌,你先在营中好生歇息,待我部署金门、厦门两岛的士卒。三日后,咱们便挥师澎湖!” 第73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二 话说道何斌献了台湾地图,与郑成功想收复台湾之心不谋而合。郑成功做出安排,计划三日后出发。天亮之后郑成功召开文武群臣开会。 “诸位爱卿、各文武将军,我等在大陆的根基尽失,如今厦门和金门的供给不足,我等急需另辟新地。台湾自古乃中国领土,天启年间荷兰人占据台湾,他们在岛上鱼肉百姓,横征暴敛,甚至还将我大明的百姓当做奴隶贩卖至外国,台湾乃天府之国,不仅可自耕自足,还能养兵养士,更可以取之为国,控制更大的海域。今我欲征台湾以为根本,大家以为如何?” 陈永华面色凝重地开口道:“眼下我方二十万大军受困于金门、厦门这两座岛屿之上,形势不容乐观啊!不仅如此,大陆那边更是筑起了足有两丈高的隔海高墙,将百姓尽数迁往内陆三十里之外。这般下去,如果我们无法夺取台湾作为后盾支援,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刘国轩紧接着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虽然目前厦门和金门等沿海地区已被我军掌控,清军暂时不敢轻易来犯,但毕竟这些地方地域狭小,宛如弹丸一般。倘若我们始终无法实现登陆作战,那么必须要拿下台湾才行!”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群臣纷纷附和,表示赞同郑成功收复台湾的计策。 “臣附议!”一名大臣高声喊道。 “臣附议!”另一人紧跟着响应。 一时间,整个朝堂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众人都对郑成功的决策表示支持。显然,在当前困境之下,收复台湾已成了当务之急,也是唯一可行之路。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朝堂,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纳闷: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朝堂之上如此失态?放眼望去,唯有一人笑得前仰后合,此人正是张煌言。 郑成功见状,眉头微皱,沉声道:“张玄着,你因何发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之气。 张玄着止住笑声,拱手说道:“延平王,我等皆是大明的臣子,生逢乱世,理应为这乱世厮杀拼搏,为大明朝浴血奋战、倾尽全力。而今我们虽然兵败退守金门厦门,但此地距大陆咫尺之遥,若要反攻大陆,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然而此刻您提议迁往台湾,那岂不是离大陆越来越远,如此一来,对于反清复明岂不是毫无益处可言?莫非延平王已然无心反清,只想偏安一隅,在台湾当一个逍遥自在、与世无争的王爷不成?”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郑成功的心头。一时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成功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郑成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双眼圆睁,怒视着张煌言说道:“张煌言,休得胡言乱语!我辈虽然志在反清复明,但如今大陆已无立足之本,只能蜷缩于这金门厦门弹丸之地。倘若没有充足的粮草供应和源源不断的兵员补充,又谈何推翻满清政权、恢复大明江山呢?” 张煌言毫不示弱地回应道:“自从我们起事之日起,何曾惧怕过那帮清兵?只要咱们坚持不懈地派兵攻打上岸去,随时都有可能夺回大片失地,建立稳固的根据地。倒是延平王您,恐怕是舍不得自己麾下的将士们伤亡惨重吧!难道您只想偏安一隅,贪图一时的安逸吗?” 第74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三 郑成功此时突然抱拳禀手说道:“玄助,我等共同启禀十余年,自福建打到广东,再到长江金陵,那一战不是为了驱逐鞑虏,那一战不是为了反清复明。今隆武帝已经被害、永历帝逃到缅甸,我大明在大陆上已经无立锥之地。而清军为了消耗于我,不惜将山东到广东的沿海百姓内迁,还挖了一条深沟,磊了一条长墙,将我与大陆的联系完全切断。若此时我不及时找到可屯兵之所,何谈进攻大陆,直倒京城呢?” 张煌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纵横沙场的英雄人物,如今却如此谦逊地向自己解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他回想起自从起兵抗清以来,与郑成功并肩作战的每一个瞬间——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子,那些生死相依的战友们……而郑成功所付出的牺牲和努力更是历历在目。 想到这里,张煌言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猛地双膝跪地,低头拱手道:“延平王在上,请受属下一拜!适才言语多有冒犯之处,实乃煌言之过也!望延平王恕罪!” 郑成功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扶起张煌言,恳切地说道:“玄着何必如此?快快起身说话!你我皆为大明臣子,理应同心协力,共御外敌。此番我大军即将前往台湾,虽前途未卜,但只要我辈尚存一口气在,便定要为恢复汉室江山而奋力拼搏!这金门、厦门之地至关重要,不仅是我等之根本,又是反清复明距离大陆最近的地方。今将此地令犬子郑经治理,你要尽力辅佐于他呀!” 说罢,郑成功拍了拍张煌言的肩膀,眼中满是信任与期望之意。张煌言深感责任重大,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嘱托,更是一种使命。于是,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承诺道:“多谢延平王信任!煌言必不负所托!定当竭尽全力守护金门、厦门两地平安无事!” 清顺治十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郑成功率领战船四百余艘,大明将士两万五千人,浩浩荡荡的于金门出发,向台湾澎湖列岛出发。 “何斌,今日自此出发,若一切顺利,几日可抵达澎湖?” “延平王,若顺风一日便可抵达澎湖” 郑成功极目远眺,那片广袤无垠、波涛汹涌的蓝色海洋映入眼帘。这片海域曾属于他父亲的领地,无论是大型还是小型商船,每年都必须向其父亲交纳高达两千两的税银。然而,自从父亲选择上岸降清后,这片大海的统治权就落入了郑成功手中。 何斌注意到郑成功凝视着大海,于是接着说:\"每年的三月底至四月初一这段时间,正是鹿儿门潮汐涌动之时,也是最理想的登陆契机。如果我们能够在三月二十四日抵达澎湖群岛,稍作休整,就能随时准备奔赴台湾岛。一旦风向顺遂,只需短短三个时辰,我们就能顺利进入鹿儿门。\" 郑成功听闻此言,不禁兴奋地喊道:\"太好了!此乃天意相助我大明啊!\" 他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决心,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面对眼前波澜壮阔的海景,他深知这次渡海收复台湾不仅关乎个人荣辱,更关系到国家命运与民族尊严。 三月二十四日正午时分,阳光明媚,海风拂面。突然间,一阵激动人心的呼喊声打破了宁静:\"陆地!看见陆地了!\"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 正在船舱内沉思的郑成功闻声而起,他快步走出舱门,极目远眺。只见前方海面上,隐隐约约地浮现出几个岛屿的轮廓。他立刻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透过镜片,他看到岛上绿树成荫,植被繁茂,地域辽阔,不禁心中大喜,脱口而出:\"此乃天赐良地,实乃屯兵之绝佳所在!\" 站在一旁的何斌眼见此景,连忙附和道:\"延平王英明!此处正是澎湖列岛,若我军能率先登岛,占领此地,必可作为坚实后盾,为后续战事提供有力支援。\"郑成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当机立断,下达命令:\"全军全速前进,目标澎湖岛!\" 随着郑成功的一声令下,四百余艘战船上的旗帜飘扬,鼓声震天。庞大的船队如巨龙般破浪前行,向着澎湖岛疾驰而去。不到十里的距离,战船纷纷抛锚停下,放下一只只小船。郑成功身先士卒,率领一众文武官员登上了澎湖岛。 第75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四 郑成功入岛之后,只见岛上原来老百姓的房屋均已垮塌,而荷兰人设置的炮楼碉堡却完好如初,看起来荷兰人在岛上的状况并不好,故将炮楼放弃而前往台湾。 郑成功环顾该岛一周,便脱口而出:“台湾若得,则此岛为门户屏障,进可去台湾,退可直抵厦门、金门,真是我大明之宝地啊。” 何斌附和道:“原本此岛人声鼎沸,但荷兰人占领此岛后,百姓的房屋田产均被霸占,最后百姓也被迁往台湾,更有甚者男人都被当做奴隶,据说是贩卖给印度尼西亚等地。” 郑成功恨的牙根痒痒,随后说道:“此番若得台湾,定让百姓过上我大明平安的日子。” 随后郑成功安排祭祀海岳,郑成功跪拜于此说道:“本番志向恢复大明,望太祖保佑,若今得台湾,愿守护台湾百姓,保护我大明国土,驱逐荷兰红毛人,做为我大军根本,以为日后反清复明之地。” 这一天风平浪静,海面波澜不惊,天气凉爽宜人,让人感到心旷神怡。郑成功心中无比畅快愉悦。 就在这时,何斌开口说道:\"延平王啊,属下计划趁着夜晚天黑划船返回台湾岛,把这个好消息提前透露给岛内的百姓们知道,同时做好接应大军的相关部署安排工作。\" 郑成功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如此甚好!今天军队需要再度休整一番养精蓄锐,以备后续战事所需。你就先随本王一同前往鹿儿门巡视勘察一下那里的地形地势吧,然后我们再来商议具体的作战方案和战略规划。\"话音刚落,两人随即登上了一艘巨大的战船,朝着鹿儿门的方向扬帆起航而去。 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战船就已经顺利抵达目的地——鹿儿门。展现在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叹不已,此时潮水尚未上涨,所以大型船只根本无法驶入港口内部。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并没有荷兰军队驻守防卫,可以说是一处绝佳的登陆地点。 何斌激动地抱拳施礼,对着郑成功恭敬地说道:\"延平王一定要牢记在心啊!这次涨潮的时间非常有限,最多只能持续五天左右,而四月初一是最后的期限,如果错过了四月初一这个关键时刻,恐怕以后就再也难以登上台湾岛了!\"他的语气充满了焦急与恳切之情,希望郑成功能够重视这个重要信息并且做出明智决策。 郑成功微微颔首,表示已铭记在心,然后沉稳地说道:“本王明白,我麾下船队目前暂驻澎湖,待潮水上涨之时,便可立即启航前往鹿儿门。” 何斌紧接着回应道:“延平王后会有期,属下这就搭乘小船返回台湾。我将前去寻觅高山族的族长及其余众人,请他们预先占领鹿儿门,并做好接应事宜。”郑成功凝视着何斌,眼神坚定而充满信任。 须臾间,郑成功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他突然开口吩咐道:“何斌啊,倘若此次我军能够顺利攻克台湾,必定要确保岛内百姓的安宁与福祉。你可以事先预备好安民告示,待我等登岸后,即刻向台湾的众子民宣告。” “遵命!”何斌恭敬地跪地叩拜,起身之后,他沿着软梯缓缓走下,登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小船,向着台湾的方向破浪前行。随着小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郑成功回到澎湖,准备在澎湖修整,并搭建驻军之所。 且说那荷兰人,共计两千之众被分成两拨人马,分别驻守于赤嵌城以及热兰遮城内。而这群荷兰人中地位最为尊崇之人便是那位名叫揆一的主将,他不仅身具公爵头衔更肩负着管理整个台湾殖民地的重任。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匆忙跑来向揆一禀报:\"启禀公爵大人,属下今日在鹿儿门外巡逻时发现有两艘体型巨大的船只在此处徘徊长达一个时辰之后方才离去!\" \"鹿儿门?此乃险要之地道路狭窄异常,寻常船只根本不会选择从此地经过,这两艘究竟是商船抑或客船?\"揆一心下暗自思忖同时面露狐疑之色。 \"回禀公爵大人,属下当时远远观瞧只见那两艘船上高悬一面旗帜上面书有一个大大的'邓'字,至于其他具体情况由于距离太远未能看清,但从其外形判断似乎装备有大量火炮极有可能是战船!\" \"什么?竟然是战船?难不成是郑成功来袭?按常理来说此人此刻应当正与大清激战才对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揆一对郑芝龙可谓知根知底但却从未跟郑成功打过交道,而且近三十年来都不曾有战船胆敢驶向台湾方向。 “若真是战船,极有可能是郑成功想图谋台湾!”揆一心中默默的念叨。 “传令!赫克托号、格列佛兰号、白露号、玛利亚号开往鹿儿门附近海域,遇到敌人船只尽管开炮!” 第76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五 在 16 世纪时期,荷兰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他们拥有着像东印度公司这样庞大的殖民地,这种规模在全球范围内都是绝无仅有的。而造成这种局面的关键因素就在于荷兰那举世无双的战船实力。 以赫赫有名的赫克托号为例,这艘战舰长达三十丈(约合 90 米),宽达六丈(约合 18 米)。其甲板上方设有八根高耸入云的桅杆和巨型布帆,可以从八方受风,使得它在航行时犹如闪电般迅速。船上还装备了多达三十门威力惊人的大炮,足以对敌人造成毁灭性打击。此外,这艘巨舰能够容纳上千名英勇善战的士兵,其中更有众多技艺精湛的火枪手助阵。 毫无疑问,赫克托号堪称世界上最顶尖、速度最快的战船之一。三月二十七日这天,一艘负责侦查的船只返航禀报:“启禀延平王,鹿儿门附近似乎正在涨潮,水位有所上升,而且海面变宽了许多。” “太好了!果然如何斌所说,三月底鹿儿门会迎来涨潮期,这正是我们登陆的绝佳时机!”郑成功兴奋地大手一挥,下达命令道:“立刻传讯下去,陈广、杨祖、林福、张在,你们四人严守澎湖群岛。刘国轩,则率领先锋战船随本王一同攻打鹿儿门!” 三月二十七日午后,阳光明媚,微风拂面。郑成功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庞大的舰队向着鹿儿门前进。不到半个时辰,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不到半个时辰,倾盆大雨如注而下,狂风呼啸而至。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变得波涛汹涌,一场可怕的海上风暴席卷而来。 \"延平王,这风暴来势汹汹,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眨眼间便已将我们笼罩其中。此刻海面波涛汹涌、狂风呼啸,我军完全失去了对方向的判断能力,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如今之计,唯有顺着风向漂流,方有一线生机啊!\" 郑成功身经百战,尤其擅长海战,对于这样的恶劣天气早已司空见惯,但他心中仍不禁一紧。 他深知风暴的可怕之处,稍有不慎,整个舰队都可能在惊涛骇浪中倾覆。然而,作为一军统帅,他必须保持镇定自若。于是,他提高嗓音,大声喊道:\"传我军令,全体舰队立刻抛下铁锚,务必稳住船身!切不可让船只被狂风吹散!\" 随着郑成功一声令下,各艘战船纷纷行动起来。水兵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将沉重的铁锚投入海中。巨大的铁链在船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风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激昂的交响乐。此时此刻,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担忧。 巨大的风浪使得船队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倾覆。船员们惊慌失措,努力想要稳住船只,但却无济于事。相反,船队在风暴的吹拂下逐渐偏离了原来的航向,离鹿儿门越来越远,最终竟然被吹回到了澎湖附近。 话音未落,风暴愈发猛烈,狂风怒吼着掀起惊涛骇浪。甲板上的人们根本无法站立,纷纷踉跄倒地。水手和士兵们只得匆忙躲进船舱内避险。更糟糕的是,有些船帆承受不住风力的摧残,轰然断裂,甚至被直接吹走。 尽管大船已经采取措施避风抛锚,但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它们依然难以抵挡风暴与暴雨的侵袭。船只如同失去控制的巨兽,被无情地推向澎湖的岸边,许多船只不幸触碰到隐藏在水下的暗礁。 一时间,木屑四溅,船体受损严重,形势岌岌可危。 风暴如一头凶猛的巨兽,持续咆哮了整整三个时辰后才逐渐平息下来。此刻夜幕降临,一片漆黑,郑成功观察着眼前的景象,果断地下令:“眼下已至深夜,今日暂且休战,不宜再出征鹿儿门。传我命令,各船只需仔细盘点船只数量,并查明损失和伤亡状况,然后返航澎湖整军休憩。” 时间来到寅时,夜色依旧深沉,刘国轩注意到郑成功的大帐内人影晃动,心知郑成功并未入眠,于是迈步进入营帐禀报:“启奏延平王,属下已完成对所有船只的清查工作。” 郑成功微微抬手示意道:“详细道来。” 刘国轩语气沉重地回答:“目前尚有六艘战船未能寻获踪迹,我们已派遣船只前往搜寻;此外还有七艘战船因触礁受损严重,其中三艘完全沉没,另有三十余艘战船的船帆亟待修复。”说完这些,刘国轩稍稍停顿了一下。 郑成功追问:“那人员伤亡如何?” 刘国轩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除去失联的战船外,沉没战船上的士兵仅一人侥幸生还,其余战船亦有不少士兵受伤,更有三十多名士兵被风暴无情吞噬,葬身大海。” 郑成功深深叹了口气说道:“难道,这可恶风暴是要阻止我登陆台湾吗?” 第77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六 次日正午时分,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但众将士们的心情却依旧沉重无比。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时不时地传来清脆悦耳的敲击声,仔细一听,竟是工匠们正在加紧修复昨夜被狂风摧毁的船帆和船体。 郑成功站在船头,眉头紧锁,心情异常复杂。原本他们抓住了涨潮的绝佳机会,准备一举登上台湾岛,没想到却遭遇如此猛烈的风暴,功亏一篑。难道老天爷真的不愿意让自己收复台湾吗? 正当他沉思之际,部将刘国轩匆匆赶来报告:\"延平王,经过一整天的努力,受损的大船均可修复完毕。然而,眼下将士们士气低落,纷纷表示不愿再次前往台湾。况且咱们的军粮所剩无几,恐难长久支撑啊!\" 郑成功听后,心中一阵焦虑。但他深知,此时绝不能轻易放弃。他定了定神,对刘国轩说:\"国轩,我明白大家此刻的心情。但越是困难时刻,越需要坚定信念。台湾乃吾等先辈之故土,岂能任由外敌侵占?且此次季风已过,待船只修复妥当,便是我们再度出发之时。至于粮草问题,我等必须破釜沉舟,登陆台湾后筹措补给。另外,你去安抚一下众将士,告诉他们只要坚持下去,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郑成功见刘国轩走远,拿出来何斌献上的台湾地图,只见那可以登陆台湾的台江,被鹿耳门挡在北线尾岛之外,我们时间不多呀,在四月一日前,必须要穿越鹿耳门,方能登陆台湾,再围剿热兰遮与赤嵌城,看起来这场战役,并不像何斌说的那么简单。 再说这揆一此时正驻守在热兰遮城,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应对郑成功可能发起的进攻。忽然间,一名神色慌张的将领匆匆跑来,跪地禀报军情。 \"公爵大人,大事不好!昨日郑成功的船队试图驶向台湾,但遭遇了一场巨大的风暴袭击。据探子回报,他们的船只普遍较小,而且吃水很浅,许多艘船在狂风中被吹翻沉没,还有不少船撞上了暗礁,伤亡惨重啊!\" 揆一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得意地说道:\"郑成功想夺我台湾,连老天爷都不站在他那边!如今他损失惨重,短期内怕是无力再犯台湾了。不过此人毕竟拥兵自重,实力不容小觑,我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派遣使者前往东印度公司请求增援,相信不久之后便会有援军抵达。只要我们坚守城池,定能挫败郑成功的企图!\" 说罢,揆一挥挥手,让那名将领退下。他转身回到营帐内,继续研究防御策略,同时等待着东印度公司的援兵到来。而在遥远的海上,郑成功的船队则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三月二十九日,郑成功下令让船队再多休息一天,准备于次日,也就是三十日再度起航,向鹿耳门进发。 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三十日清晨时分,狂风骤起,呼啸不止。这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使得船队原本的计划彻底被打乱。要知道,此时风向正好与目标方向相反,是朝着澎湖吹去的。如此一来,即使水手们拼尽全力划桨,也很难在半天时间内抵达鹿耳门。 面对这般困境,郑成功别无他法,只得再次收回前进的指令。全体船员都被要求留在船舱里等待,不得擅自离船。而作为统帅的郑成功,则站在指挥用的宝船上,手举望远镜,时刻关注着海面的情况,不肯有丝毫松懈。 午后,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场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和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郑成功心情沉重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茫,嘴里喃喃自语道:“难道这是上天要灭亡我吗?”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一旁的陈永华见状,急忙走过来安慰道:“延平王,不必如此忧心忡忡。我们何不以向天卜卦的方式,来占卜一下当前局势的吉凶祸福呢?” 郑成功听后,觉得言之有理,于是缓缓站起身来,说道:“也罢,就问问上苍究竟应该怎么做吧!”陈永华连忙取出一个龟壳,并将六枚铜钱放入其中。 郑成功接过龟壳,紧握在手心中,默默祈祷着:“老天爷啊,如果您希望我此番能够登上岛屿,请赐予我正面多、反面少的卦象吧。”说完,他用力晃动了几下龟壳,然后将里面的铜钱猛地抛洒在地上。 陈永华快步上前,低头仔细观察那些散落一地的铜钱。片刻之后,他满脸兴奋地抬起头来,对郑成功喊道:“延平王,真是大吉之兆啊!” 郑成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太好了,如果今晚子时还是这样风雨交加的话,那我们就不顾一切地强行出发,直接从鹿耳门起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到了子时。郑成功看到外面的风雨依然没有停歇,于是果断下达命令:“就是今天,不能再错过四月初一这个机会了,否则以后更难以登上岛屿。我已经向上天询问过吉凶,得到的答案是大吉大利。今天各位将士一定能够攻克台湾,重振我大明王朝的雄风!现在立刻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百多艘庞大的战船纷纷响应,顶着狂风艰难前行,径直朝着鹿耳门驶去。如果是顺风顺水的情况下,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达鹿耳门,但如今却是逆风而行,情况大不相同。大约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艰苦航行,天才刚刚开始蒙蒙亮。就在这时,狂风突然间停了下来,暴雨也随之戛然而止。只见东边的天空中悬挂着一道绚丽夺目的彩虹。 陈永华目睹此景,兴奋得高声大喊:“延平王,您看,风停雨住,彩虹高悬!”郑成功走出船舱,抬头望去,不禁开怀大笑:“这道彩虹正是象征胜利的德胜门啊!老天爷都在帮助我们,老天爷都在保佑我大明啊!诸位将士们,做好战斗准备,这场战役我们必定取得胜利!” 郑成功话刚说完,狂风骤起,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此时陈永华大声喊道:“顺风,此顺风寓意一帆风顺!登陆台湾就在今日!” 原来的逆风竟顷刻间化为顺风,船上的将士撤下船桨,战船随风而去,速度快了许多! 郑成功喊道:“老天佑我!” 第78章 郑成功登陆台湾 上回书说到,郑成功背负着巨大压力,毅然决然地选择迎难而上,决心要在四月初一这天登陆上岸。夜深人静之时,他亲自率领船队,毫不畏惧地直面狂风骤雨。 经过整整两个时辰的艰难航行,奇迹发生了——雨停风止,天空放晴。郑成功仰天长笑:“苍天有眼啊!这是上天庇佑我啊!” 接下来的行程异常顺利,不到半个时辰,船只就抵达了鹿儿门。此刻的揆一万万没有想到,郑成功竟敢冒如此大险,顶风破浪而来。由于完全没有防备,郑成功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鹿儿门,并直接率领舰队成功登岸。 就在这时,何斌领着高山族的族长们和众多台湾百姓前来迎接,他们簇拥在道路两旁,表示热烈欢迎。不仅如此,善良热情的台湾百姓们还特意在登陆地点摆设了美酒佳肴。于是乎,郑成功及其部下品尝到了进入台湾后的第一餐美食。 此刻,郑成功麾下已有超过一万名士兵成功登岛,其余部队则驻守于舰船和澎湖地区。当揆一闻悉郑成功已悄然上岸时,他惊愕不已,但却仅仅派遣了区区三百名火枪兵前去拦截。 面对如此稀少的敌人,郑成功毫不畏惧,果断命令手下英勇无畏的将士们展开追击。经过一番激烈鏖战,短短不到一个时辰,揆一所派来的三百名火枪兵便全军覆没。 紧接着,揆一分兵两路,坚守孤城。就在这时,一名将领匆匆赶来向郑成功禀报:\"延平王大人,赤嵌城的守军已经难以抵御我方攻击,我们是否可以持续用大炮猛烈轰击?\" 郑成功凝视着前方已被炮火击穿的赤嵌城城墙裂口,沉思片刻后毅然下达指令:\"继续用火炮猛攻,两小时后全力冲锋攻城!\" 然而,还未等到两小时过去,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赤嵌城的守军中有人高高举起了白旗,表示投降。郑成功眼见此景,喜出望外,立即亲自率领大军登上赤嵌城,并收服了这群投降的荷兰人。 且说那荷兰公爵揆一绝然坚守热遮兰城,宁死不降。这热遮兰城不仅城墙高耸、护城河深邃,更有三面环绕山峦,地势极为险要。凭借着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揆一对郑成功军队发起的一轮又一轮猛烈进攻都能轻松抵御。 \"启禀延平王,据我们估计,热遮兰城内储备的粮食足够他们支撑一年之久。若我们无法尽快攻破城池,之前所有努力恐将白费。此外,我方携带的粮草仅够维持不到半月,而厦门和金门两地的粮草供应亦已吃紧。长此以往,实难以为继啊!\"陈永华心中所虑,郑成功其实早已心知肚明。 \"陈先生所言极是。当下之计,需令刘国轩等将领在台湾各郡县寻觅适宜开垦之地,组织士兵屯田耕种。此地气候炎热,水稻随时皆可播种,只需三月便可收获。至于围困热遮兰城的守军,留三千人足矣。同时,从厦门调运而来的三千门火炮及弹药一经上岸,务必立刻送达热遮兰城下!\"郑成功成竹在胸,已然想好应对之策。 时光荏苒,转眼已过一月有余。这期间,从厦门源源不断地运来了多达三千门各式火炮,同时还有大量配套的炮弹也一同抵达了台湾岛。就在某个寂静无声的夜晚,这些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在了热遮兰城之外,仿佛一夜之间从天而降。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大地上,郑成功派遣了一名通晓双方语言的使者前往城中,与荷兰人展开谈判。然而,面对郑成功提出的条件,揆一却表现得异常强硬,坚决不肯投降。于是乎,郑成功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开炮!\"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炮声如雷贯耳,连绵不绝。三千门火炮同时开火,密集的炮火如同雨点般砸向热遮兰城。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原本坚固无比的城墙就已经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而此时此刻,城内早已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郑成功见状,振臂高呼:\"兄弟们,给我冲!\"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云霄。紧接着,数千名英勇无畏的将士们顶着敌人猛烈的火枪射击,奋不顾身地朝着城内冲锋陷阵。城内的荷兰守军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惊慌失措地丢弃手中的武器,四散奔逃。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战场上渐渐恢复平静。只见几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押解着狼狈不堪的荷兰公爵揆一,缓缓走到了郑成功的面前。 \"揆一,你这贼子!竟然胆敢窃据台湾长达三十八载!在此期间,岛上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如同深陷水火之中!你这厮更是无法无天,肆意残杀无辜百姓,抢夺他们的粮食、财产和妇女,在这片土地上犯下如此滔天罪行,难道你还不知自己罪孽深重吗?\" 郑成功怒发冲冠,义愤填膺地高声呵斥道。 揆一听完通事转达的话后,气得双眼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但他还是强压住怒火,故作镇定地回应道:\"我们之所以会占据台湾,完全是因为此地长期无人管辖。如今既然延平王您已经攻占了台湾,那我们也愿意乖乖撤离。\" 郑成功紧接着厉声道:\"好!本王就准许你们这些荷兰佬撤出台湾。但是,必须在投降书上签字画押,保证今后不再踏足中国海域半步!同时,你们可以带走所有士兵、财物以及武器弹药。但若是被本王再次发现你们的踪迹,定叫你们有来无回,一个不留!\" 揆一一听到郑成功允许他携带士兵、财物和武器离去,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条件,并迅速与郑成功签署了投降协议。紧接着,揆一挥舞着旗帜,带领着他的舰队缓缓驶离台湾岛。 然而,这场战争给荷兰人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原本有两千多名荷兰士兵驻守在台湾,但如今只剩下区区八百余人。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数十艘巨型战舰,如今也仅剩寥寥数艘,它们残破不堪,仿佛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至此,荷兰人在台湾长达三十八载的殖民统治终于画上了句号。郑成功以其英勇无畏的精神和卓越的军事才能,成功实现了伟大的目标——收复台湾! 一个多月后的某一天,福建总督李率泰收到了关于郑成功收复台湾的消息,他惊愕不已,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回过神来后,李率泰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即向朝廷禀报。于是,他马不停蹄地将这份震撼人心的奏报送往京城。 当这份奏报到达京城时,犹如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大臣们震惊万分,议论纷纷。这一消息如同一股旋风席卷整个北京城,然而这个消息让京城发生了一件巨大震动的事件,甚至影响了朝堂的格局。 第79章 鳌拜杀郑芝龙 “启禀皇上,福建总督李率泰加急奏报,郑成功已于顺治十八年四月初一率军登上台湾岛,并在短短两个月内驱逐了岛上的荷兰侵略者。现如今,郑成功已然全面掌控了台湾啊!”索尼站在朝堂之上,神色凝重地向年幼的康熙帝禀报着这一惊人消息。 听闻此言,满朝文武无不大惊失色,一时间朝堂之下人声鼎沸,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此时的康熙帝年纪尚轻,对于台湾这个地方并不了解,于是疑惑地开口问道:“那么台湾究竟位于何处呢?郑成功占据台湾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呢?” 这时,鳌拜上前一步,抱拳施礼道:“回皇上,台湾自古以来就是华夏大地的一座岛屿,它与福建省仅一水之隔,遥遥相对。而且该岛幅员辽阔,土地肥沃,既适合农耕发展,又能屯兵操练;不仅矿产资源丰富,还利于开展对外贸易活动。倘若郑成功真的在此站稳脚跟,那么无异于建立起一个独立自主的小朝廷。万一他心生叛逆之心,企图分裂国土,到那时我们恐怕也束手无策啊!” “何不出兵攻打他呢?想当年,我八旗将士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便已平定整个华夏大地!难道还会惧怕一个小小的郑成功不成?”康熙满脸狐疑地质问道。 这时,一旁的老臣范文程开口说道:“圣上啊,咱们大清朝的八旗勇士确实英勇善战、天下无敌,即便是那曾经威震天下的蒙古铁骑,到了陆地上也绝不是咱们八旗军的对手。然而,台湾却位于茫茫大海之中,如果仅凭我朝现有的水师力量贸然出海作战,那么进入浩瀚无垠的海洋后,我们就如同沧海中的一粒粟米般渺小,完全没有能力与郑成功强大的水师相抗衡啊。” 陈廷敬紧接着附和道:“圣上明鉴,依微臣之见,此番郑成功之所以如此急迫地进攻福建沿海地区,想必正是因为黄悟提出的‘平海五策’斩断了他们来自大陆的物资补给线。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另寻出路,开辟新的根据地。现如今,他们已经不再依赖于大陆的资源供应,所以说,这所谓的‘平海五策’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和价值。” 鳌拜见众人七嘴八舌地争论不休,心中愈发烦躁,猛地一拍椅子,站起身来,对着皇帝怒吼道:“皇上,如今郑成功已然夺取了台湾,其父亲郑芝龙留下已无任何用处!自从这郑芝龙归降我大清之后,数十次招安郑成功都不肯接受,未曾立下半点功勋不说,还养着整整六十多口子家眷。依臣之见,应当立刻将郑芝龙处死,如此方能震慑住郑成功,让他心生畏惧之情!” “什么?竟然要杀郑芝龙?此事万万不可啊!”范文程闻言大惊失色,连忙高声质问鳌拜。 “范大人,您不必如此激动。只要我们能除掉郑芝龙这个寸功未立的王爷,那郑成功必定会被吓得屁滚尿流!”鳌拜毫不示弱,同样扯着嗓子回应道。 范文程见鳌拜如此笃定,便缓和下来说道:“郑芝龙自归顺大清以来,虽然说寸功未立,但他带过来的十万部队,以及诸多将领,不都分派到各地了吗?在说若杀掉郑芝龙,就彻底与郑成功撕破脸,日后他断断不会投降,甚至还要誓死与大清为敌,岂不是将他逼的不得不反吗?” 鳌拜见范文程胆敢质问自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向范文程逼近一步,然后直勾勾地盯着范文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范先生,难道你和那个郑芝龙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牵连吗?亦或是因为他是个汉人,所以你才要替他说话?” 范文程眼见鳌拜把事情拔高到满汉关系以及朋党勾结的高度,心知此时多说无益,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郑芝龙毕竟是率先归顺我们的人,如果仅仅因为他暂时没有立下功劳就被杀掉,以后还有谁敢轻易前来投靠呢?” 鳌拜听后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反驳道:“我大清朝如今已经平定天下,除了郑成功那小子还在负隅顽抗之外,再无其他威胁可言!这样一个小小的郑芝龙,杀与不杀又有何妨?” 说完这句话,鳌拜转头看向康熙皇帝,目光锐利如刀,似乎在逼迫康熙立刻做出决定。他高声问道:“皇上,您觉得此事如何处理妥当?”站在一旁的索尼看到鳌拜如此咄咄逼人,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低下头去。 而康熙年纪尚轻,哪曾经历过这般阵势?面对鳌拜如此嚣张跋扈、公然逼迫范文程甚至恐吓自己的行为,他完全不知所措,只能怯懦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好,好,一切就由诸位辅政大臣共同商议决定吧!” 范文程见皇上都点头同意,也不好说什么了。下朝之后,只见范文程低头向内宫走去,他一心还是想要救郑芝龙。见到总管太监吴良辅后,只见二人小声说了几句话,随后吴良辅入后宫而去。 范文程究竟与吴良辅说了什么呢?请听下回分解。 第80章 鳌拜杀郑芝龙 上回书说道鳌拜欲杀郑芝龙,康熙皇帝却不敢不从,此时范文程下朝之后找到太监总管吴良辅。 只见吴良辅迈着坚定而稳重的步伐,直直地朝着太皇太后所在的慈宁宫走去。当他抵达坤宁宫门前时,微微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道:“启禀太皇太后,范文程先生托小的传话,说是有要事请求拜见您老人家!” 自从顺治帝离世之后,太皇太后每天就在宫中悠然自得地摆弄花草、观赏游鱼,过着闲适惬意的生活。然而此刻听闻范文程求见,她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想必范文程必定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消息或事务。于是,太皇太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让吴良辅赶紧把范文程引领进宫。 范文程踏入慈宁宫后,迅速跪地行礼,恭敬有加地说道:“微臣范文程叩见太皇太后,向太皇太后请安!”声音洪亮且充满敬意。“快快起身吧!”太皇太后温和地回应道,眼中透露出对范文程的熟悉与信任。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位范文程先生已经有好些年未曾踏足这座慈宁宫了,今日突然到访必定怀揣着紧要之事。 太皇太后深知范文程的为人和才能,他们皆曾是清太宗皇太极时期举足轻重的人物。岁月如梭,但彼此间那份默契依然存在。太皇太后凝视着范文程,开门见山地问道:“范先生此番前来,不知是否有何重要之事呢?”言语之中流露出对他来意的关注与期待。 范文程艰难地用手撑起身体,双腿颤抖着试图站起,但终究还是力不从心。他刚想开口回应太后,便听到太后略带关心的声音传来:\"范先生啊,您这身子骨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啦!从关外过来的老人,腿脚都不利索喽。\" 范文程苦笑着自嘲道:\"哈哈,太皇太后所言极是呀!近年来这毛病越发厉害了,我这老寒腿到了夏天还勉强能忍受,一到冬天简直无法动弹。莫说骑马驰骋疆场,就是走上区区百步路,中间也得停歇好几次呢。\"其实谁不知道呢?在关外生活久了的人多半都会患上这种难缠的疾病。 太皇太后似乎对范文程的幽默感并不买账,她面无表情地接着问道:\"近日可有什么重要之事发生吗?以范先生之谨慎若非大事,定然不会亲自登门拜访我这慈宁宫吧!\" 范文程深知眼前这位太皇太后的厉害之处,于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回答道:\"启禀太皇太后得知,今日收到战报称郑成功已攻占台湾并以此为根据地发展壮大实力。鳌拜觉得此时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已然失去利用价值应当将其满门处死以儆效尤!\" “哦?郑成功取了台湾,鳌拜就要杀郑芝龙全家?范先生怎么看呢?”太皇太后端坐在椅子上冷冷的说道。 范文程双手作揖说道:“要杀郑芝龙万万不可呀,那郑芝龙是前朝带头投诚之人,虽未立战功,但他所带来的数万精兵,也都分派到了各地。而且若杀投诚之人,日后谁还敢投诚?再说若杀了郑芝龙,就与郑成功彻底撕破脸皮,日后想要收服郑成功,断断不可能了。” 太皇太后想了一会,说道:“来呀,赐座!” 只见有宫女搬来一张凳子,范文程感谢之后慢慢的坐了上去。 “范先生啊,若此时先帝还在,他会如何处置此事呢?” 范文程想了想说道:“先帝是最敬重汉族官员,当年招降郑芝龙,便是洪承畴大人与先帝的杰作之一。若先帝遇到此事,老臣认为,会写一道嘉奖令,以嘉奖郑成功从荷兰人的手中夺回台湾,并且奖励郑芝龙等人。” “没错,作为先帝的师傅,你范文程是最懂他的。” 范文程听到此处,双眼不禁红了眼圈,只见有泪珠缓缓落下。昔日顺治帝经常去范文程的家中请教,并且还将范文程的画像挂到宫中,随时观看。 “范先生啊,时局变了。我就跟你说说心里话吧,先帝已经仙去,如今是辅臣当政,虽说您是顺治帝定下的监察官,可没有那实权那。郑芝龙当不当死无关紧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几个辅臣要保着康熙皇上,度过这亲政之前的时间那。” 说完这些话,只见太皇太后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坚定而又带着一丝无奈,继续说道:“先帝在世时自然是想要效法大明,对汉族官员给予足够的重视。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局势已经大不相同了。那四位辅臣为了维护各自旗下的利益,不得不舍弃汉人,甚至不惜去做出一些违背律法之事。若非如此,他们又怎能获得满洲贵族们的拥护和支持呢?” 范文程静静地听着太皇太后的话语,心中暗自思忖。待太皇太后话音刚落,他立刻抱拳施礼,恭敬地说道:“太皇太后所言极是,范文程深以为然。满洲内部的团结确实远比牺牲汉人来得更为重要。只是,能够改变当前局面之人,恐怕唯有您老人家了!”他深知太皇太后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只要她愿意出面,定能解决眼下困局。 太皇太后微微一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方才回应道:“范先生,我固然可以将鳌拜召回,并修改之前所下之命令。但这宫中自古便有规矩,后宫之人不得干预朝政之事。倘若我破例行事,岂不是会给他人留下话柄?”其实,太皇太后心里清楚,自己并非不愿插手此事,而是担心因此得罪了那四位权势滔天的辅臣,将来恐会给皇帝带来诸多麻烦。 范文程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太皇太后的顾虑所在。他缓缓站起身来,再次向太皇太后行礼,表示歉意,同时说道:“太皇太后,还请恕我刚才的无礼冒犯之罪,老臣已然明悟了!”他知道太皇太后之所以选择旁观,实乃迫不得已,毕竟牵涉到朝局稳定以及皇帝的前程命运。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身为三朝元老的他也无能为力。 范文程步履沉重地走出慈宁宫,心中一片黯然。他深知,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无法挽救郑芝龙的命运。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必须重新归隐江湖,远离朝堂纷争。 回到家中,范文程闭门谢客,对外宣称抱恙在身,从此不再踏入朝堂半步。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便来到了顺治十八年十月。这一天,京城的菜市口挤满了围观的人群,他们目睹着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郑芝龙及其全家五十余口被处决。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大江南北,不久之后想必也会传至海峡对岸的台湾。此时此刻,远在台湾的郑成功是否已经得知这个噩耗?他又将作何反应呢? 第81章 郑成功祖坟被毁 且说郑成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收复了台湾,他深知要想让这片土地真正属于华夏子民,就必须采取一系列措施来巩固统治、发展经济。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在台湾设立一府二县,以便更好地管理地方事务。 同时,郑成功还大力鼓励军民开垦农田,充分利用周边海域资源,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老百姓们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在他的努力下,台湾百姓终于摆脱了苦难,迎来了新的生机。 此时,金门、厦门两地的官兵有一大半都迁居到了台湾,许多普通百姓也纷纷响应号召,前往台湾定居。一下子,原本人烟稀少的台湾岛变得热闹非凡,人口增加了十几万之多。整个岛屿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欣欣向荣的景象,甚至有着成为“天府之国”的趋势。 而郑成功本人则在府邸中埋头研究着官员和将军的名单,思考如何给予他们应得的奖赏。毕竟,能够顺利拿下台湾这般重要之地,如果不对这些有功之臣进行嘉奖,又怎能体现出延平王的宽厚仁德呢? “报——世子从厦门送来捷讯,欲将此函呈予延平王!”郑成功闻得“喜讯”二字,心下不禁大喜过望,赶忙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完全文后,忍不住开怀畅笑道:“妙哉!郑经啊郑经,吾未至不惑之年,已然抱得孙儿归矣,甚好甚好!” 原来,这封信里先是极尽谄媚之能事,对郑成功光复台湾一事大肆吹捧一番;而在信末,则提及郑经喜得贵子之事。如此一来,年方三十九岁的郑成功,摇身一变成为祖父级人物。 于是郑成功得知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之后,喜出望外,立刻下达命令嘉奖郑经,并赐予刚刚降生的婴儿丰厚的奖励,包括大量的白银和各种珍贵的物品。 时光荏苒,半个月转瞬即逝。这天,风和日丽,郑成功正在府邸内与陈永华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两人闲聊间谈到了台湾,尽管岛屿广袤无垠,可开垦出的良田众多,但面对突如其来增加的十几万人口,粮食供应显然力不从心。毕竟多出了这么多张嗷嗷待哺的嘴,军中粮草严重短缺已成燃眉之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二人共同商议出一个对策——前往日本采购军粮以解当前困局。郑成功听后不禁开怀大笑道:“哈哈!想当年我便是在此地诞生,那里的一切我都再熟悉不过了。此番前去购置军粮之事必定手到擒来、不在话下。”他言语间充满自信,似乎已将难题迎刃而解。 就在这时,一名军士匆匆赶来,抱拳施礼后高声禀报:“启禀延平王,从厦门送来的紧急奏折!”郑成功此刻心情愉悦,正沉浸在喜悦之中。陈永华顺手接过信件,转呈给郑成功。郑成功满心欢喜地拆开急奏,目光如炬,迅速扫视着纸上的文字。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凝重,原本紧握的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陈永华察觉到事态不妙,心中一紧,连忙关切地问道:“延平王,究竟发生何事?您若有难处,不妨说出来,我们共同商议对策。” 郑成功沉默不语,默默地将手中的信件递给陈永华。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步履沉重地走出房间,面向西方双膝跪地,泪流满面,悲痛欲绝地道:“黄悟啊黄悟,今日你竟敢毁坏我家祖坟,此等血海深仇,我郑成功他日必定将你碎尸万段,以慰祖先英灵!” 陈永华看完信中的内容,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延平王,黄悟这厮犯下如此大罪,天理难容!待到我们重归大陆之时,定要将此人满门抄斩,方解心头之恨!”要知道,在那个时代,祖坟被挖乃是奇耻大辱,不共戴天之仇。 郑成功与陈永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复仇之火。他们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会重返大陆,亲手惩治仇人,为先祖讨回公道。 郑成功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急切和期待,他转身面向陈永华,声音低沉但充满决心地问道:“陈先生,以您之见,我究竟要等到何时,方能重新登上那片广袤的大陆啊?” 陈永华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延平王陛下,请稍安勿躁。只要给臣下两年时间,必能让这台湾之地粮草充足、丰衣足食。待那时,咱们再广招天下豪杰,募集勇猛之士,定可一战定乾坤!” 郑成功听后,缓缓踱步思考着。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方,口中喃喃自语道:“两年之内,若能将军队扩张至三十万人,那么我们就有足够的实力从厦门出发,向着大陆发起猛攻。” 正当两人商议之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名侍卫高声禀报:“启禀延平王,西南方向送来一封紧急书信!” 第82章 郑成功一日收多个坏消息 郑成功此刻心中烦闷无比,焦躁难安,于是开口道:“陈先生,烦请您将此信念出来吧。” 陈永华应声上前,从郑成功手中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展开,然后高声诵读起来:“启禀延平王,永历皇帝朱由榔已被缅甸国王送交吴三桂。七月,吴三桂残忍地将永历皇帝父子二人,连同皇后等共计二十五人一并斩杀于昆明城中。永历皇帝终年四十岁!” 郑成功听到这里,怒不可遏,猛地飞起一脚踹向院子里的大树。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棵大树剧烈摇晃起来,满树的叶子也纷纷飘落。 紧接着,郑成功咬牙切齿地骂道:“吴三桂,这个可恶至极的卖国贼!想当初,就是因为他贪生怕死、背叛主人以求荣华富贵,导致崇祯皇帝含恨自尽,使得多尔衮有机可乘,一举攻占中原,灭亡了我们大明王朝。而今,他竟然又狠心杀害了永历皇帝,真是罪大恶极,天理难容啊!” 说完这番话,郑成功的眼眶湿润了,他紧紧握着拳头,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他抬起头,高声喊道:“快快去准备永历皇帝的灵位和香火!本王要亲自为永历皇帝上香祈祷,愿他的英灵能够得到安息!” 半刻钟过后,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郑成功面容肃穆地站在庭院之中,面向西南方向,眼神坚定而决绝。他缓缓跪下身来,对着香炉和永历皇帝的灵位虔诚地拜了三拜。 接着,郑成功闭上双眼,轻声说道:“先帝啊!想当年,隆武皇帝赐予我国姓,让我感受到了无上的荣耀;而您永历皇帝更是封赏我为‘延平王’,这份恩情,我郑成功没齿难忘!虽然如今我未能报答您的大恩大德,但此生此世,我必定会为永历帝报仇雪恨,亲手将吴三桂那个狗贼斩于刀下!” 说到这里,郑成功的声音变得越发激昂,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出来一般。他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吴三桂这厮,背信弃义、卖主求荣,实乃不忠不义之徒!他背叛大明,引清兵入关,使得天下苍生饱受战乱之苦。此等恶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灭不足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最后,郑成功再次深深地磕了个头,起身而立。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似乎在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决心。此时此刻,他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完成对先帝的承诺,扞卫大明的尊严。 郑成功此时泪如泉涌,双眼哭得通红,悲痛欲绝。陈永华见状,连忙劝慰道:“延平王,请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永历皇帝已然薨逝,我们应当全军举哀,皆着缟素,以表哀思。” 郑成功微微点头,声音哽咽地说道:“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想来这台湾与金夏两岛,尽皆乃我大明之臣属,必然要为之举行隆重丧葬之礼啊!”然而,他的话语尚未落下,便听见又一阵急促的禀报声响起:“延平王,厦门有紧急军报传至!” “哦?莫非是清兵进攻厦门不成?”郑成功眉头紧蹙,满脸狐疑之色。陈永华赶忙上前接过急报,郑成功则示意他继续宣读。 陈永华缓缓将信封拆开,取出其中的绢布,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启禀延平王,近日自大陆传来惊人消息,十月间清政府已将郑芝龙及其党羽五十余人押赴北京菜市口问斩,此消息现已传遍大陆各地。” “什么?我父全家竟然被清军残忍杀害?”郑成功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几步后,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陈永华同样悲痛欲绝,双眼噙满泪水,哽咽着说道:“延平王,请您务必节哀顺变啊!老王爷已然仙逝,但我们必须化悲痛为力量,奋发图强,将来才有机会重返大陆,为他老人家报仇雪恨啊!” 郑成功瘫坐在地,放声痛哭流涕,边哭边自责道:“父亲啊,儿臣不孝至极!当年未能听从您的劝告一同归降清军。如今您惨遭不幸,而儿臣却只能在这台湾岛上苟且偷生,真是愧对您的养育之恩哪!” 陈永华眼见郑成功哭得如此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心中亦是酸楚难当,于是转身嘱咐身边的侍从道:“立刻去筹备老王爷的灵位,还有全军将士的缟素,我们要为永历皇帝和老王爷发丧!动作要快!” 士兵们脚步匆忙地踏出延平王府邸大门,迅速分散开来前往各处采购白布及搭建灵堂所需物品。短短一天内连遭三次沉重打击,郑成功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虚弱得甚至无法自行站立起来。 陈永华看到这般情景,连忙命令手下之人将郑成功小心翼翼地抬进屋子里休息调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郑成功才终于恢复些许体力,可以勉强支撑着坐起身子来,但他的双眼依旧满含泪水,心中烦闷不堪。 等到灵堂布置完成后,郑成功再次强打起精神,带领文臣武将们一同来到灵堂前放声痛哭。灵堂上供奉着永历皇帝的灵位,还有其父郑芝龙及其全家人的牌位。这些人大多数都曾为老王爷效力,亦是大明朝的忠臣义士。此刻灵堂内回荡着阵阵凄惨的哭声,众人皆因哀伤过度而泣不成声。 不仅如此,郑成功更下达命令:今夜全体人员必须留在这里守灵,以此来慰藉永历皇帝与先父郑芝龙的英灵。 正当延平王率领文臣武将们在灵堂内虔诚地守灵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启禀延平王,金门有急事传信!” 郑成功微微抬手,示意把信件呈上来。陈永华迅速上前,接过信封,然后恭敬地递到郑成功手中。 郑成功缓缓拆开信封,当他看清信中的文字时,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更是变得毫无血色。显然,老王爷被杀身亡对他来说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郑成功紧紧握着信封,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悲痛和愤怒。而这封信正是由金门守将唐显悦所寄来的。那么,唐显悦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原来,他乃是郑经正妻唐氏的爷爷,同时也是负责镇守金门岛的重要将领之一。此刻,大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成功身上,原本悲泣声回荡的灵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郑成功用力撕开信封,取出信纸,从头至尾仔细阅读起来。然而,看着看着,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随即向后倾倒,不省人事。 “延平王!延平王!您怎么了?”陈永华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冲上前去,扶起郑成功的头部焦急地询问。其他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查看着郑成功的状况。 第83章 郑成功杀子杀妻 陈永华心急如焚,高声喊道:“快!快去请大夫!”紧张的气氛弥漫整个灵堂,人们匆忙行动起来,希望能尽快救治昏迷不醒的延平王。 郑成功被抬到了房间之内,只见大夫把脉之后说道:“延平王乃是急火攻心,他是个急脾气,遇事便要发泄,如今一天之内遭受四次痛心之事,心肺难以承受,故将鲜血吐出,需要精心修养,方能恢复健康。” 第二日上午,郑成功方悠悠转醒,他双眼看向守在旁边的陈永华,随后说道:“陈先生,我晕倒了?” “延平王,你晕倒已经一整日了,你饿吗,想吃点什么!”陈永华关切的问道。 郑成功摆摆手,随后说道:“扶我起来!” 陈永华上前将郑成功扶起来,只见郑成功坐在床上,想站起来却双腿发软。随后说道:“郑经骗我,唐显悦辱我太深那!” 令人震惊的是,郑经所生下的孩子,其真实身世与他向朝廷禀报的情况完全不符。这个孩子的生母并非如郑经所言,乃是其小妾所出,实际上却是由郑经与其乳母陈氏共同孕育而成。要知道,陈氏作为郑经的乳母,属于郑经的八位母亲之一。这种行为无疑就是违背人伦道德的乱伦之举。 唐显悦得知真相后,毫不犹豫地通过书信将这件事情揭发出来,并直言道:“治家不正,安能治国!”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深深刺痛了郑成功的内心,让他气得喘不过气来,甚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一旁的陈永华见状,连忙劝慰道:“延平王,请您安心休息,先把身体调养好,其他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然而,郑成功却不肯罢休,他强忍着痛苦,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不,立刻派人去传黄毓前来见我!”声音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显然,此时此刻的郑成功已经下定决心,要对此事做出严肃处理。 陈永华心中虽然震惊,但却不敢有丝毫违抗之意,连忙转身对着门外的侍从高声喊道:“快快有请都事黄毓大人前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个身骑骏马、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来人正是都事黄毓,他飞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施礼:“属下拜见延平王!” 郑成功面沉似水,从怀中掏出一样物品。那东西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块纯净的黄金。郑成功将其紧握在手,郑重地说道:“黄毓,这便是本王的金牌令箭。持此令牌者,如本王亲临,任何人见之必须下跪听旨。今日本王命你立刻携带此令牌赶赴厦门,与吾兄郑泰一同——将本王的正妻董氏、世子郑经,以及乳母陈氏和他们所生的孩子统统处死!” 陈永华听到这里,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叩头不止,同时焦急地劝阻道:“延平王啊,请千万不要这样做!董氏夫人多年来一直陪伴在您身旁,如今贵为王后,深受百姓爱戴。而世子郑经乃是您的嫡长子,将来必定继承大统,怎能轻易下令斩杀呢?更何况郑经所生之子亦是郑氏家族的血脉,岂能轻言抹杀?如此决策实在不妥,还望延平王三思而后行啊!” 郑成功完全无视陈永华所言,手臂一挥,语气严厉地说道:“黄毓,你竟然敢违抗命令?”眼见黄毓毫无动作,郑成功不禁提高音量,怒声呵斥道。 黄毓哪敢轻易招惹这位权倾一方的延平王啊!他可是亲眼目睹过延平王发怒时候的骇人模样。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的黄毓深知自己绝对不能忤逆延平王,于是赶忙双膝跪地,恭敬地接过令牌,并低头应道:“属下遵命!黄毓立刻前往厦门,依令行事!”说罢,他便迅速起身离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且说那黄毓身负重任,怀揣着金牌令箭踏上征途。一路上风尘仆仆、马不停蹄,不到三日便抵达了目的地——厦门。 他无暇欣赏沿途风景,一心只想尽快完成使命。一到厦门,黄毓便直奔郑泰府邸。郑泰乃是郑成功叔父之子,年长郑成功几岁,二人情同手足。因郑成功对其信任有加,此次特遣黄毓携金牌令箭前来找郑泰商议要事。 此刻,郑泰正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忽闻门外禀报:“启禀郑将军,黄毓自台湾而来,言有要事相告!”郑泰心头一动,暗自思忖道:“此人乃吾弟郑成功之亲信,此番匆忙返回厦门,莫非有何紧急之事不成?” 略作思索后,郑泰朗声道:“快快有请黄毓将军入内!”语罢,他放下手中杯盏,起身整了整衣冠,准备迎接黄毓到来。 黄毓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满是汗水,他匆匆走进书房,一眼便看到郑泰端坐在主人椅上。只见郑泰头戴大明乌纱帽,身着大明二品文官朝服,那嘴角边的胡须弯弯曲曲,犹如一把锋利的镰刀。他瘦弱的身躯与宽大的朝服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黄毓抱拳施礼,恭敬地说道:“黄毓拜见郑大人!” 郑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黄将军,不知何事让您千里迢迢来到厦门?您不是应该在台湾侍奉延平王吗?” 黄毓嘿嘿一笑,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金牌令箭,展现在郑泰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奉延平王之令,命郑泰协助我黄毓,立刻将郑经、郑经之母董氏、乳母陈氏以及他们所生之子统统处死,绝不能有丝毫差错!” 郑泰听后惊愕不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什么?难道将军听错了命令不成?延平王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妻儿老小呢?这其中定有误会啊!”他满脸狐疑,实在想不通延平王会下达这样残忍的命令。 黄毓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客椅上,满脸怒容地说道:“郑大人难道不清楚这件事吗?世子郑经和他的乳母竟然私下里生下一个孩子!先前,他们还欺骗延平王,谎称这个孩子是郑经与小妾所生,因此获得了不少赏赐呢。” “当然晓得啦,”郑泰冷笑一声,反问道,“在整个厦门岛上,还有谁不知道世子和乳母之间的丑事啊?这种通奸行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黄毓愤愤不平地继续说:“延平王接到唐显悦寄来的那封信后,气得当场口吐鲜血。接着,他立刻下命令派我前来处决郑经一伙人。这不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彻底败露了吗?延平王可是正儿八经的儒家大师,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做出如此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呢?”说完,黄毓一脸悻然,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既愤怒又无奈。 “可是,若杀乳母陈氏与那孩子也就罢了,那郑经可是延平王的世子,董氏也是延平王的正妻,你就不怕日后延平王后悔,向你问罪吗?”郑泰突然发问。 第84章 郑泰抗命 “可是,这杀郑经等人的命令,竟然是延平王下达的啊!”黄毓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满脸怒容地吼道! 郑泰先是一愣,紧接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然后缓缓站起身子,双手扶住黄毓的肩膀,用力把他摁回座位上去,接着说道:“黄毓啊!遥想当年赤壁之战时,那曹操狠心杀掉蔡瑁和张允之后,可曾有过后悔之意?” “这还用说吗?如若不然,赤壁之战又怎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败于周瑜之手!”黄毓虽然身为一介武夫,但对《三国》这段历史却是心知肚明。 郑泰微微一笑,轻声叹道:“曹操仅仅是诛杀了自己麾下的两员大将,就已经懊悔不已。倘若延平王真的痛下杀手,杀害了与其朝夕相伴的爱妻,还有自己的嫡长子、嫡长孙,那么日后若是反悔了该如何是好!即便延平王不动手杀你,也必然会将你彻底边缘化,甚至可能弃置不顾,把你丢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去。以延平王的暴脾气,他到底会不会这样做呢?” 黄毓此时方明白过来,随后说道:“谢大人提点,可是我这回台湾又该如何交差呢?” 郑泰在屋内踱步,转了两圈后说道:“你且先回驿馆,待我先与世子郑经商议,然后再告知于你!” “也好,那末将告退!” 且说这郑经得了儿子欢天喜地的,本来就宠幸乳母陈氏,如今更是天天就坐在陈氏身边,让那正妻唐氏吃醋。 郑泰火急火燎的来到郑经所住的府邸。 “世子,出大事了!” 郑经正在屋内看着陈氏和孩子,听到门外郑泰的声音后,马上出了房门问道:“伯父,出什么大事了?莫不是清军入海?” “世子呀,你与乳母生子之事,已经被延平王得知。” “什么?我不是说与小妾所生吗?”郑经疑惑不解。 “皆是你正妻唐氏的爷爷唐显悦告状,延平王才得知此事,如今延平王派来了黄毓带着金牌令箭,要杀你与你母亲,还有那陈氏和孩子呀!”郑泰一副苦相说道。 “啊......这可如何是好!伯父,你可要救救侄儿呀!”郑经吓得语无伦次。 郑泰摆摆手说道:“世子莫慌,我已经让黄毓去驿馆了,此次我们要想一个万全的办法呀!” 郑经一跺脚,不如找冯锡范前来商议。 郑经的书房内。 郑泰向冯锡范诉说延平王要杀郑经之事 冯锡范大吃一惊问道:“延平王此为何意?杀了世子,岂不是便宜了郑袭?” 郑经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愣愣的看着二人。 郑泰此时又哈哈大笑说道:“冯大人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郑经更是懵圈了,这二人说什么双簧呢,都什么时候了。 此时冯锡范说道:“我二人共同承担如何?” 郑泰一拱手:“也罢!为了世子与王后,就这么办了!” 郑经一拍桌子说道:“冯大人、伯父,你二人究竟说的什么?稀里糊涂的!” 冯锡范此时突然跪下说道:“杀了世子便是不仁,不杀世子则是不忠,我等愿为世子,担上这不忠之名。” 郑泰走过来说道:“世子,若延平王派大军前来杀世子,我等愿保世子!” 郑经此时才明白,原来二人竟是抗命不尊,不但不杀自己,如果父亲派大兵前来,他们还愿意为了自己率军抵抗。 郑经马上将跪在地上的冯锡范扶起来说道:“冯大人、伯父,汝二人愿为了不孝侄子担当这不忠之名,郑经也愿为了大军,担当这不孝之名!” 郑泰说道:“好,今日我便拘押那黄毓!公开与延平王撕破脸!”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月之久,郑成功迟迟等不来黄毓的消息,于是再派人前往厦门探听消息。 一波又一波,足足派了三波人,均有去无回。 黄毓自从被软禁起来后,每日好酒好肉的,就是没人跟他说一句话。他想知道到底为何,可他谁也见不到。 终于有一天,郑泰来了:“黄大人,这厦门的饭菜可合口吗?” “郑大人,究竟是为何,让下官在这里等这么久?” “实话告诉黄大人吧,我等均不愿意杀郑经等人,若黄大人也不想杀,便留在厦门。若黄大人想回到台湾交差,请自便!”郑经终于将实情说了出来。 黄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道:“那岂不抗命?” “抗命又如何?我可是救了四条人命,而且都是郑家的人命!”郑泰一脸严肃的说道。 黄毓心里想到,现如今回去便是差事没有办到,还会受到惩罚。若留在此处,或许还能有一条活命,想到这里他说道:“也罢,我就留在这厦门,只要每天有酒有肉,我绝不提回台湾之事。” 郑泰对黄毓的回答很是满意,哈哈大笑说道:“黄大人尽可享用,老夫先走了。”。 黄毓虽然不敢回台湾了,但是他想将消息传给台湾,到时候就说自己被软禁了,延平王应当不会苛责。 正在此时,郑成功派来的第四波来到厦门的人,突然找到了软禁在驿馆的黄毓。 “黄大人,这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迟迟不回台湾?” “你是?” “黄大人,小人是延平王派来的,特找您询问,这差事办的如何?” 黄毓仔细打量此人,只见此人没有穿官服,也没有穿将服,于是问道:“你怎么来的厦门,他们没有发现你吗?” “延平王交代了,要偷偷的登岸,然后找到您问个清楚,再偷偷的回去交命!” 黄毓这时才明白,原来厦门早已经将海岛锁住,怪不得自己谁也见不到。 “你且给延平王说,黄毓被监禁已久,岛上的郑泰郑经等人拒不奉命,有可能要造反!”黄毓小声的说道。 只见此人拱拱手说道:“黄大人,小的记下了,这就回去复命!” 三天后此人登上了台湾岛,消息带到台湾之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第85章 郑成功之死 此卷大完结! “报——”一声高呼打破了屋内的平静氛围,侍卫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向端坐在屋内正与陈永华商议购粮事宜的郑成功禀报着最新消息。此时此刻,台湾地区的军粮已经到了极度紧缺的地步,即使有钱也难以买到足够的粮食来供应军队。 郑成功心头一紧,连忙吩咐道:“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里。来人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一进房间,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喊道:“延平王,大事不妙啊!” 郑成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瞪大眼睛喝问:“何事如此惊慌失措?厦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结结巴巴地回答:“小人……小的冒险潜入厦门,历经千辛万苦,四处打听消息,终于找到了黄毓。可谁知道……”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话头,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郑成功心急如焚,按捺不住性子催促道:“他怎么样了?有话直说!”作为一个性格急躁之人,郑成功的耐性早已消磨殆尽。 见此情形,那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黄毓被囚禁多日,据他所言,郑泰因为不肯听命行事而杀害他人,现在竟然和郑经一起谋反啦!”说完,这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跪伏在地上。 郑成功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头涌起,瞬间传遍全身。他瞪大了双眼,满脸怒容,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那股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在他体内喷涌,却找不到出口宣泄,憋得他脸色发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突然间,郑成功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要咳嗽一声,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几声嘶哑的低吼。紧接着,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郑成功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扑通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陈永华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他急忙扑上前去,一把扶起郑成功,焦急地呼喊道:“延平王……延平王……您怎么了?您千万不要吓唬我啊!” 跪在地上的人们也纷纷站起身来,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其中一人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对着门外大喊:“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其他人则紧张地看着郑成功,脸上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郑成功再次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床上,此刻距离他在灵堂之中吐血晕厥过去,还未满两个月。 在这短短的六十天里,接二连三传来噩耗——父亲与全家人惨遭杀害、大明永历皇帝不幸驾崩、自家祖坟被人恶意捣毁…… 更让人气愤填膺的是,就连自己最信任的部下郑经和郑泰竟然也起兵反叛!这段时间以来所承受的痛苦折磨,恐怕只有郑成功本人才能够切身体会吧。 大半天过去后,郑成功终于缓缓睁开双眼,有了些意识。 但当他看到守在床边一脸忧心忡忡的陈永华时,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只觉得胸口发闷无比,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陈永华注意到郑成功的状况,连忙轻声安慰道:“延平王,请您安心静养,不必着急。待您养好身子,我们再来共同商议大事,图谋长远之计。” 只见郑成功闭眼点头,随后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自那人来禀报说道厦门造反,陈永华已经令澎湖守将时刻备战,若厦门来人即刻阻击。 十多天后,郑成功已经能下床走路,这几日他也不问事事,更不问厦门的事情。 他最关心的就是军中缺粮,若不及时得到粮草,可会军心大乱,届时台湾也会大乱! 又过了十多天,郑成功已经可以出门,便常常在海边观望。 “延平王,派去日本和广东的购粮船只已经有三个月了!”陈永华知道郑成功所想。 “三个月了,一条购粮船都来不到啊!”郑成功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后每日郑成功都会来海边驻足观看,还专门放了一个望远镜,每日可以从望远镜中,看到更远的地方。 这一天风和日丽,郑成功再次来到海边,拿着望远镜看向远处。 众人在身后跟随,对郑成功拿望远镜看船只的事情,习以为常了,均不以为然。 然而郑成功此时竟感觉心中格外的烦闷,一口气没上来,再次口吐鲜血,重重的摔在地上。 当天夜里,郑成功悠悠转醒,随后向身边的陈永华说道:“陈先生,本番将不久于人世,令犬子郑袭继位延平王,你要好生辅佐!” 陈永华见郑成功托孤,便跪在地上痛哭:“延平王啊,您一定没事的。” 郑成功没有回应陈永华,随后又说道:“请出太祖祖训!” 只见有人拿出太祖的祖训,郑成功双手捧着,一页页翻看着,突然他大声喊道:“我郑成功有何面目见先帝呀!” 说罢,郑成功双手捂着脸,久久不肯松开。 陈永华见如此奇怪,便凑过去一看,只见一代英雄郑成功,竟掩面而亡! 此卷完! 后记:郑成功是中华民族的大英雄,但根据史料记载,郑成功文韬武略,又熟读兵法。但其心性极其高傲,且脾气很差,他的去世最大的原因便是生气导致疾病。尤其是入主台湾之后,他每一次接到的都是对自己打击很严重的事情,比如祖坟被毁、比如永历帝被杀,再比如父亲被杀,以及郑经的叛乱。 终其一生,郑成功是伟大的一生! 为了写郑成功而将此书跑题,原因就是必须要书写郑成功,他虽然不是康熙朝的臣子,但他也是康熙朝去世的最有名的汉族人之一。 下一卷:康熙智斗鳌拜! 第86章 康熙状告鳌拜 大清的慈宁宫中。 十三岁的康熙帝怒气冲冲的闯进慈宁宫,只见太皇太后正在浇花。 “皇祖母,那鳌拜越来越过分了!”康熙帝怒目圆睁,满脸怒气地指向殿外,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对太皇太后说道。 然而,太皇太后并未如康熙帝所期望的那样立刻转头回应,她依旧背对康熙帝,专注于手中的浇花动作,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太皇太后缓缓转身,平静地看着康熙帝问道:“孙儿啊,他鳌拜又闯出什么祸端来了?” 康熙帝愤愤不平地回答道:“皇祖母,曹寅的父亲曹玺,竟被鳌拜调任至江宁!如今朕在朝堂之上能信任依靠的大臣,已被他一个接一个地调离京城!” 康熙帝满心委屈地向皇祖母诉说着自己的苦楚。 太皇太后默默听完,将水瓢轻轻丢入水桶内,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慢慢走向一旁的椅子,缓缓坐下,语重心长地说:“孙儿呀,这朝中的大臣们,皆有其职责所在,亦各有其使命要完成。那曹玺虽调离京城,但听闻他此番还升任了江宁织造,这不也是一种升迁吗?” “可是,朕在朝堂之上,竟然连一句真话都难以听闻了。现今朝中之臣,大半皆由鳌拜所任命,他们日日于朕跟前禀报鳌拜之功。” 此时,太皇太后不禁叹息一声道:“自范文程先生离世之后,鳌拜愈发张狂无度,但权柄尽落于辅政大臣之手,欲令鳌拜稍作收敛,恐需借助他们彼此间之力量以达相互牵制之效啊!” 康熙帝闻此言论,脑筋飞速转动,暗自思忖:“何为‘相互制衡’?” 他深知此言背后深意,亦明白祖母所言不虚。然要实现此目标,实非易事。康熙帝心知肚明,眼前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而自己尚年轻稚嫩,需好生琢磨应对之策方可破局。 太皇太后见康熙帝似乎疑惑不解,于是开口解释道:“如今索尼惧怕鳌拜,不敢得罪他。但听闻苏克沙克,因两旗之事,正在与鳌拜互相斗法,你明白了吗?” 康熙皇帝自幼聪慧过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心领神会地笑着回答道:“孙儿已经彻底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所在,只要能够巧妙地利用苏克沙哈和鳌拜之间相互牵制、彼此抗衡的力量关系,那么鳌拜自然就不敢轻举妄动、肆意妄为了!”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之情,并紧接着补充道:“如今曹玺已前往江宁赴任,但将来必定能成为皇上您可以倚重信赖之人。况且,他的妻子乃是陛下您幼时的乳娘,于情于理都应当给予厚赏才对。如此一来,即便鳌拜心生不满或有微词,也无话可说了。” 康熙帝稍作思索后,继续提议道:“依朕所见,可以让曹寅留在京城陪伴朕左右,充任朕的读书伙伴!” 太皇太后略加思忖,觉得这个主意甚妙,随即回应道:“嗯,这样安排倒也不错。那就留下曹寅吧,让他肩负起护卫圣上安全之责即可!” 且说那鳌拜,自范文程去世后,索尼也装病不出,大权尽落到鳌拜之手。 遏必隆是鳌拜的心腹大臣,他攀附鳌拜,几乎与鳌拜穿一条裤子。 苏克沙哈身为大清的额驸,对权力充满渴望,心中一直盘算着如何推翻鳌拜,让自己执掌大权。而鳌拜与苏克沙哈之间的矛盾早已公开化,满朝文武无人不知。 这天,鳌拜正端坐在家中翻阅奏折。突然有侍卫匆匆来报:“启禀鳌大人,今日早朝下殿后,圣上单独召见了苏克沙哈!” “嗯?圣上召见苏克沙哈?所为何事?”鳌拜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疑惑地问道。 “听说是苏克沙哈向圣上告发了您圈占土地一事!”都统济世哈拱手回答道。 鳌拜闻此,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苏克沙哈与我争斗多年,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竟然去求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皇帝做主!真是可笑至极啊!” 话音未落,厅堂内众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似乎都觉得苏克沙哈此举愚蠢至极。然而,鳌拜心中却暗自思忖:这苏克沙哈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莫非他真有把握能借圣上之手除掉我不成? 笑声过后,鳌拜原本挂着笑容的脸突然变得阴沉无比,他双眼微眯,紧紧地盯着济世哈,语气严厉地吩咐道:“密切关注苏克沙哈的一举一动,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不能放过,一旦发现异常情况,必须立刻向我汇报!” 站在一旁的吏部侍郎泰壁图见状,连忙向前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作揖,恭敬地对鳌拜说:“鳌中堂,您看,咱们镶黄旗原本拥有的那些肥沃土地,现在却被正白旗强行霸占去了。如今,鳌中堂完全可以借助换地事件,狠狠地打压一下那苏克沙哈,让他知道我们镶黄旗的厉害!” 鳌拜听了泰必图的话,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这旗人换地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多年,老百姓们也早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如果这个时候再进行换地……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啊。” 然而,泰必图似乎早就料到鳌拜会有此顾虑,只见他微微一笑,凑近鳌拜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听完泰必图的话,鳌拜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大声笑着说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法去做!” 第87章 鳌拜拉弓如满月 第二日。 遏必隆的府前便是前门,热闹的很,此时府前突然来了一顶轿子。 随着轿帘被打开,只见一位花白胡须,肥头大眼的老者,从轿子里面出来,脸上皱纹极多,且还有刀剑的伤疤,看起来极其恐怖。只见他出了轿子,径直向遏必隆的府中走去,而府前的侍卫,见到此人后不仅没有耍横拦截,而是恭恭敬敬的跪下说道:“鳌中堂!” 鳌拜二话不说,迈步便朝遏必隆的府邸走去。遏必隆的管家见状,急忙飞奔进去通报情况,但没想到鳌拜的步伐竟然比他还要快一些。这位年已五旬的鳌拜,竟拥有这般惊人的脚力,实在令人惊叹不已。 鳌拜紧紧跟随在管家身后,一路穿过庭院,径直来到了遏必隆家的后花园。此时,遏必隆正手握弓箭,瞄准着五十步开外的靶子。只听得\"嗖\"的一声响,那支雕翎箭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靶子,只是稍稍偏离了红心些许。 \"好!好!好!\"鳌拜不禁拍手叫好,大声嚷道:\"遏必隆大人虽已多年未征战沙场,却依然能够拉开弓弦,射出如此精准之箭啊!\" 遏必隆听到鳌拜的赞叹声,转过头来,看到鳌拜满脸兴奋的神情,于是拱手施礼,谦逊地回应道:\"鳌中堂过奖了,这满州八旗之所以能纵横天下,靠的正是胯下良驹和手中强弓。如今我等入关已有二十余载,但切不可忘却根本之道,鳌中堂以为然否?\"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鳌拜居然径直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夺过”了遏必隆手中的弓箭,并随手拉了一下弓弦。然而,他突然皱起眉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给我换一把能够射到三百六十步远的强弓!” 遏必隆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向手下下令道:“快去取我的宝雕弓来!”鳌拜紧接着补充道:“再把靶子移到三百六十步之外!” 听到这话,遏必隆不禁心中一凉,暗自思忖着自己连一百步的弓都难以拉开,有效射程更是只有区区五十步而已。而眼前这位年纪比自己还要稍长一些的鳌拜,真的有能力驾驭那三百六十步的巨弓吗? 没过多久,管家匆匆忙忙地取出了一把弓箭,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鳌拜。 鳌拜接过弓箭后,遏必隆难掩兴奋之情,自豪地介绍道:“鳌中堂啊,此弓乃是当年我们征讨朝鲜之时,先帝御赐之物。想当年,先帝正是凭借着这把神弓,射杀敌军数十人呐!” 对于先帝赐予的这件珍贵宝弓,遏必隆一直视若珍宝,数十年来从未轻易示人,更别提拿来使用了。今天,他特意拿出这把弓,就是想要让不可一世的鳌拜见识一下真正的厉害。 鳌拜听到遏必隆说这张弓居然是先帝所赐时,立刻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并开始仔细端详它。眼前这把宝雕弓足有成年人那么长,弓身上镶嵌着两颗巨大的翠绿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尽管弓弦经历几十年的沧桑岁月,但当用手轻轻敲击时,仍能发出\"崩崩\"悦耳、清脆动听的声响。 经过一番细致入微地观察后,鳌拜赞叹道:\"此弓的确乃先帝御用品无疑,真没想到竟会赐予给遏必隆大人啊!\" 遏必隆听闻此言,双眼猛地一亮:\"鳌中堂,您竟然认得此弓?\" \"哈哈哈……哈哈哈……\"鳌拜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鳌中堂为何发笑?\"遏必隆疑惑不解地问道。 \"遏必隆大人,想当年您已是一方都统,而那时的鳌拜不过是先帝爷身旁一名小小侍卫罢了。这宝雕弓右侧的痕迹,正是先帝征讨朝鲜之际,挡住了敌方射来的雕翎箭矢所留下的见证呢。\" 说起往昔岁月,鳌拜不禁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 “何以见得?鳌中堂怎么知道的?”遏必隆满脸疑惑,眉头紧蹙,眼神中透露出不解之色,他直直地盯着鳌拜。 只见鳌拜拿起此弓,恭恭敬敬的向苍天举起,随后跪在地上哭诉道:“先帝呀!先帝!时光匆匆,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春秋。奴才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您啊!回想起当年随您征讨朝鲜之时,奴才有幸陪伴在您身旁保驾护航。尽管曾数次救驾有功,但您对奴才的救命之恩,奴才永世难忘啊!然而,如今朝廷奸佞横行,您留下的两黄旗将士们备受欺凌和屈辱!” 遏必隆听到鳌拜的哭诉,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暗自思忖:“这鳌拜今日究竟是何用意?为何如此反常?”面对鳌拜突如其来的举动,遏必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见鳌拜仍跪伏于地悲泣不止,遏必隆迈步向前,双手将其扶起并安慰道:“鳌大人呐,先帝已然离世二十余载矣,还望节哀顺变啊!而今先帝之孙即位称帝,吾等亦应恪尽职守才是啊!” 鳌拜借势而起,旋即愤愤不平地道:“自吾大清朝破关而入中原大地以来,那多尔衮所率之两白旗屡屡欺凌我两黄旗众将士。他们不仅强占我镶黄旗永平府肥沃的土地,更迫使我等迁至保定府、河间府、涿州等地。此地贫瘠荒凉,谷物不生啊!” 遏必隆心下明了所言非虚,但毕竟皆已作古之事,于是劝说道:“此等琐事历经二十余年岁月洗礼,如今我朝已雄踞华夏全境,岂会忧虑无地可用?” 鳌拜见遏必隆一脸茫然,便抬手擦去眼角泪水,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错,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多年了!如今我们两黄旗有索额图与你我共同执政,终于有实力跟两白旗好好算一算这笔旧账。那些原本属于我们的肥沃土地,一定要重新夺回来!” “什么?鳌中堂,您说要换地?而且还是时隔二十多年再次更换土地,这普通百姓和八旗子弟会同意吗?”遏必隆瞪大眼睛,满脸惊愕,他万万没有料到,鳌拜心中竟有这般打算。 鳌拜猛地一挥手臂,同时伸手抓起桌上的宝雕弓,熟练地将一支锋利的雕翎箭搭在弓弦之上。紧接着,他稍稍调整姿势,瞄准远处三百六十步之外的靶子,然后轻轻松开手指。只听“嗖”的一声脆响,那支雕翎箭如同闪电般急速飞驰而出,稳稳射中靶心! 遏必隆亲眼目睹鳌拜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射术,不禁失声惊叹,随即开怀大笑起来:“鳌中堂真是宝刀未老啊!真想不到年逾五旬之人,居然还能够拉开这张硬弓,并且准确无误地射中三百六十步开外的红心!实在令人钦佩至极!” 鳌拜微笑着将手中弓箭递给遏必隆,意味深长地说道:“老百姓和旗人们是否答应此事,关键在于你遏必隆是否点头应允,更取决于索尼的态度啊!”言罢,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遏必隆,似乎要透过对方的眼睛看穿其内心真实想法。 遏必隆这个人一向以机智着称,被人们称为\"鬼精灵\"。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立刻洞悉了鳌拜的真正意图,就是借换地之事,整治苏克沙哈。然而,由于害怕冒犯到权势滔天的鳌拜,且两黄旗与两白旗换地,自己也能得到不少的好地,于是附和道:“全凭鳌大人安排!” 鳌拜见此情形,心中暗自得意,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接着,他微笑着对遏必隆说:“好!遏必隆大人,咱们一同去索尼的府中,喝喝茶去可好?” 第88章 索尼老狐狸 遏必隆何其的聪明,鳌拜约她去索尼家中喝茶,便是说服索尼同意换地的方略。遏必隆既不敢得罪鳌拜,又想着既然换地,我镶黄旗必能占尽便宜,于是回道:“也罢!鳌大人请!” 遏必隆府宅和索尼家相距不远,出了府门没走几步就能看到对方府上高高挂起的匾额。此时正值清晨,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鳌拜与遏必隆见状决定弃车步行前往索尼府邸。 一路上,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刚出炉的热包子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来咯来咯,新鲜解渴的大碗茶,只要一文钱一碗喽!”街边小贩们卖力地招揽着过往行人,声音此起彼伏,好一派繁荣景象!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就来到了索尼家门口。 门口的守卫远远瞧见他俩,立刻迎上来躬身施礼,并主动引领他们进府。 索尼听闻鳌拜与遏必隆到访,早早就在厅堂里候着了。 待见二人跨进门槛,他连忙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迎向前去。一阵寒暄过后,宾主纷纷落座,一旁的仆人随即端上茶水。 “索大人,您这府邸外头真是好生热闹呀!”鳌拜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索尼听了也跟着开怀大笑起来,他双手抱胸朝天上拱了拱手,感慨道:“可不是嘛,这都得归功于先帝世祖爷呐!想当年,他老人家英明神武,成功铲除了多尔衮那个乱臣贼子之后,不仅将老夫从盛京召回京城委以重任,还赏赐给我如此一处风水宝地作为府邸。这份恩情,老夫没齿难忘啊!” “哦?看起来先帝世祖爷还是有心偏袒于你啊,我等同样都是从盛京被召回京城,可赐予我的府邸宅院,规模面积还不及您的一半大呢!”鳌拜一边说着,一边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哪里哪里,这实在是惭愧啊,老夫不过就是比各位早到京城几日而已,碰巧就挑选到了这么一处不错的住所罢了!”索尼连忙摆手解释道。 鳌拜突然话锋一转,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索大人,想当年咱俩都曾遭受过那多尔衮的欺压,就连咱们所率领的两黄旗也跟着受尽了窝囊气!多尔衮那个恶贼不但强占了本属于我两黄旗的肥沃良田,反而将保定、河间府这些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丢给我们,你看看这里的土地,根本种不出什么庄稼粮食来,两黄旗的将士和家人们,好多人甚至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啊!”鳌拜越说越是激动,最后竟然带着哭腔诉说起自己心中的委屈与不甘。 索尼眼见鳌拜又提起陈年往事,知道他心中仍有怨念未消,于是赶紧站起身来劝慰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毕竟当初若不是你我二人据理力争,坚决要求多尔衮拥立先帝的儿子继承皇位,恐怕他早就篡位夺权,当上皇帝了。现如今咱们辅佐拥戴世祖爷登上帝位,又尽心尽力扶持保护世祖爷的子嗣,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功德圆满了。” “索大人,时至今日,四大辅政大臣里,您代表着正黄旗,我和遏必隆属于镶黄旗,唯独苏克沙哈来自正白旗。依我之见,应当重新划分土地界限,将两黄旗和两白旗的土地互换一下,不知您意下如何啊?”鳌拜终于吐露真言。 听闻此言,索尼惊愕不已,茫然失措地追问道:“这些年来老百姓们早已过上安稳日子,各个旗之间相安无事,并无任何冲突摩擦,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更换土地呢?” 这时,遏必隆瞥见鳌拜向他投来一个眼神示意,便迅速迈步向前,插话道:“索大人呐,前些时日我亲自前往各旗下巡视,亲眼目睹咱们两黄旗的子民生活困苦不堪,整日忍饥挨饿,究其原因,无非就是那些贫瘠荒芜的土地所致。不少人家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煎熬,纷纷出逃,投奔到正白旗的人家去了。长此以往,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索尼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这确实是事实无疑。他略微沉思片刻后,接着说道:“然而,这二十余年来,各旗之间的百姓一直相安无事。若是突然更换土地,恐怕会引起京城周边十多个府县的巨大动荡吧?” 鳌拜听后,却发出一阵豪爽的笑声,大声回应道:“当年两白旗欺压咱们的时候,咱们何尝有过说理之地?现今我和遏必隆都已同意换地之事,只要您老也点个头,那么在辅政大臣之中,我们便掌握了三张关键选票。到那时,苏克沙哈就算再不情愿,也无济于事了。” 至此,索尼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鳌拜与苏克沙哈之间一直暗自较劲、明争暗斗。而此刻,鳌拜分明是想将自己卷入其中啊!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真的能够成功换地,那对于自己所属的正黄旗来说,岂不是可以从中谋取诸多好处? 思及至此,索尼缓缓开口道:“鳌大人啊,老夫近几日旧病缠身,身体状况不佳,实在难以入朝议事。至于这换地一事嘛,一切就全凭您作主了!”说罢,他微微眯起双眼,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鳌拜一听索尼不反对此事,心中大喜过望,连忙拱手施礼道:“如此甚好,待到换地之时,定当与正黄旗保留充足的水浇之地!” “感激不尽啊,鳌大人!此次真是多亏有您作主,我在此代表正黄旗全体谢过鳌大人大恩大德!” 鳌拜和遏必隆离开索尼府邸后,遏必隆忍不住开口问道:“鳌大人,您看这索尼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呢?以在下之见,此人实在高深莫测。” 鳌拜冷笑一声,心想这遏必隆平日里也算机智过人,但今日却未能看透索尼这只老狐狸的心思。于是他解释道:“哼,索尼那个老家伙分明就是不想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又想着坐享其成罢了。既然他决定置身事外,那我们俩点头同意,苏克沙哈就算有异议也是徒劳无功。明日早朝之上,咱们就当众宣布换地一事!”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均哈哈大笑…… 第89章 鳌拜拍板震朝堂 第二日,朝堂之上。 “启禀皇上,微臣近日奉命巡视两黄旗领地,发现旗人百姓生活异常艰难,许多人家已经断炊多日,饿得面黄肌瘦。更有甚者,因为家中无钱无粮,纷纷举家逃往两白旗等地寻求生路。如若朝廷再不及时采取有力举措予以救助,局势恐将愈发恶化,一发不可收拾啊!”鳌拜恭敬地拱手禀报,言辞恳切。 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的鳌拜,缓缓开口问道:“鳌爱卿,难道两黄旗的百姓们一直都过着这般困苦的生活吗?”他心中暗自诧异,自己虽久居深宫,但对民间疾苦也有所耳闻,却不曾想两黄旗的情况竟如此严峻。 鳌拜深叹一口气,答道:“皇上啊,此事说来话长。当初我大清入关之际,原本按照原定计划,两黄旗应分得永平府等富饶之地。然而,当时的摄政王多尔衮权倾朝野,仗着手中权势,强行将那些土地肥沃、物产丰饶的地方划归两白旗所有。而先帝所掌控的两黄旗,则被硬生生地打发到了保定府、河间府等贫瘠荒芜、遍地盐碱的地界儿。自此之后,两黄旗便陷入了困境之中。” 鳌拜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而今又逢大旱之年,庄稼颗粒无收,原本就贫瘠不堪的土地更是雪上加霜。百姓们无以为生,只得忍饥挨饿,度日如年呐。”说到动情处,鳌拜不禁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康熙帝猛地站起身来,双眉紧紧皱起,满脸忧虑地问道:“索尼,难道自清兵入关至今已过去二十余载,我八旗子民竟然仍会面临温饱问题吗?” 索尼闻言大惊失色,急忙离座而起,双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地回答道:“陛下息怒!实乃今年遭遇罕见旱灾,北方各地河流水道尽数干涸,滴雨未落。此外,大量土地受到盐碱化影响,致使草木皆亡,庄稼绝收啊!” 康熙帝面色愈发沉重,继续追问:“如此困境,可曾想出应对之策?”一旁的遏必隆赶忙回话:“自今年三月份以来,朝廷已屡次向两黄旗调运粮草,但时至六月麦熟时节,却未见一粒收成,百姓们饿得无法果腹,甚至有些人家被迫逃离乡土。” 此时,鳌拜跨步向前,躬身施礼后奏道:“陛下,依微臣之见,当务之急唯有将二十年前被调换出去的土地重新换回,方能缓解两黄旗目前所处困境。”他声音洪亮,语气坚定,似乎对自己的提议充满信心。 苏克沙哈一听,这要换地?莫非要与我两白旗置换?于是问道:“鳌中堂,不知之换地是何意?” 鳌拜猛地转过身来,一双铜铃大眼中闪烁着凶光,死死地盯着苏克沙哈,紧接着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苏克沙哈大人,您可知道这永平府的土地有多么肥沃吗?你们两白旗已经在此盘踞了整整二十余载!如今那叛逆之臣多尔衮早已命归黄泉,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该轮到我们两黄旗去开垦一下这块宝地啦!”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什么?这怎么行!百姓们在此安居乐业已达二十余年之久,怎能轻易更换居住地?”苏克沙哈气得脸色发青,满脸怒气地瞪着鳌拜,厉声呵斥道。 朝堂之下的其他官员们也纷纷随声附和:“对啊,如此大规模的迁徙,涉及数十上百万人口,其间所需耗费的钱粮物资更是不计其数。这样随意调换封地,实在不妥!”一时间,朝堂上群情激愤,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鳌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苏克沙哈大人,想当年您可是多尔衮手下首屈一指的重臣啊,想必分到了不少肥沃的良田吧!你们两白旗已经享受了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也该轮到我们两黄旗尝尝甜头了吧!可别忘了,您既是正白旗的主人,更是当今圣上的臣子。眼看着皇上的子民们在饥饿中度日,您难道就于心不忍吗?” 康熙皇帝眼见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怒发冲冠,连忙高声喊道:“鳌拜、苏克沙哈,此次换地乃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不知二位可有两全其美的良策?” 话音未落,只见苏克沙哈迅速单膝跪地,拱手施礼,向皇上恳切陈词道:“陛下啊,请万万不可轻易实施换地之举啊! 百姓们历经二十余载,早已对原有的土地产生深厚情感并习以为常。在此期间,他们不但建立起家族宗庙,迁移了祖坟,更是大兴土木建造房屋无数。 倘若骤然更换土地,这些无辜百姓将被迫舍弃世代居住之地以及祖宗英灵安息之所;此外,还需耗费巨额钱财用于安置和补偿。而今朝廷税收本已吃紧,一旦实行换地政策,恐怕今年财政必将陷入严重亏损境地!” \"苏克沙哈,你难道是害怕自己的风水宝地被调换不成?\" 鳌拜怒目圆睁,声如洪钟地吼道! 这一嗓子犹如惊雷般响彻整个朝堂,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苏克沙哈闻听此言,猛地站立起身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鳌拜,毫不畏惧地回应道:\"苏克沙哈何来的风水宝地?我一心为公、为国为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朝廷的利益考量啊!那两黄旗的百姓固然是圣上的子民,但两白旗的百姓难道就不是圣上的臣民了吗?他们同样都是大清朝的子民啊!\" 此时此刻,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众官员们目睹着鳌拜和苏克沙哈再度争执不休,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轻易插话或交头接耳。 毕竟,鳌拜与苏克沙哈之间的权力之争由来已久,自从范文程离世后,鳌拜更是独揽大权,而苏克沙哈则率领一部分人与其分庭抗礼。这场斗争从朝堂之外延伸至朝堂之上,从未停歇过一刻。 康熙见状,便开口问道:“索尼,遏必隆你二人如何看换地之事?” 只见索尼率先站出来说道:“鳌中堂提出的换地一事,确实合理,苏克沙哈提出来的巨大换地经费,以及百姓早已安居乐业一事,也是实情啊!” 康熙看着索尼如此模棱两可、犹如和稀泥一般的回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情绪。他迅速将头转过去,目光紧紧锁定在一旁的遏必隆身上。 遏必隆机灵鬼般的眼睛见状,马上说道:高声禀报道:“启奏陛下,两黄旗作为高尚尊贵的上三旗,更是八旗之中的翘楚领袖,理应享受到二十年前应有的优待待遇。因此,微臣遏必隆对鳌拜大人的观点表示赞同支持。” 鳌拜闻听此言,得意洋洋地扬起手来,用力一挥,大声宣称:“圣上明鉴,如今这朝堂之上已有两位辅政大臣表示赞成土地交换之策,难道就能如此轻易决定吗!” 苏克沙哈站出来说道:“鳌拜?我与索尼皆不同意换地,岂能定已?” 一时间,朝堂之上众人的视线纷纷集中投射到了索尼身上。 索尼又该当如何呢? 第90章 陈廷敬典故引康熙 上回书说到鳌拜拍板定了换地之事,苏克沙哈便说索尼未同意,众人皆望向索尼。 索尼见状便站出来说道:“都好,都好,鳌中堂和苏克沙哈说的都有理!”说罢便一连串的咳嗽不停,似乎还差点上不来气,朝堂之上谁也不敢说话。 遏必隆见状马上过去扶着索尼,随后给他顺顺后背。 苏克沙哈索尼哮喘不止,也不好意思再强言相逼。 好大一会,索尼这口气顺过来了,随后向皇上一拱手,用虚弱的声音说道:“皇上,近日奴才的哮喘复发,每日需服药五次,这会...这会......” 话音未落,索尼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康熙见状摆摆手,只见两个太监抬着一个椅子入殿,索尼向皇上拱手示意,随后被太监扶到椅子上,被太监抬走。 索尼走后,朝堂上一片安静,这时候鳌拜站起来说道:“索尼既不支持换地,可也不反对换地。辅政大臣两人同意,一人弃权、一人反对。换地之事就这么定了!” 苏克沙哈心知此事已定,今日便再无更改的理由,也只能默而不语。 下朝之后,康熙心中存疑,便径直去了课堂。 “师傅,今日换地之事,如何看待?” 自顺治十七年起,陈廷敬便兼任户部侍郎与皇帝的师傅两个要职,如今他入朝为官也历经两朝了。 “皇上,且不论八旗之争,就拿换地来说,几个甚至几十个县的百姓互相交换土地,无论房屋分配,还是土地的丈量,再到百姓的迁徙,都是巨大的事情,可不是鳌中堂一开口,就能换的动的啊!” 陈廷敬说完,见康熙若有思考,便继续说道:“若想要换地,就说安置费用,可能就是一笔巨大的支出。就拿康熙四年的征银来说,全国收到二千五百八十一万两白银,甘肃青海等大旱之地拨款三百万两、河南山东等地的黄河决堤,十几个县被淹死的灾民无数,拨款五百万两、云南吴三桂、广东尚可喜、福建耿精忠所需的兵马费用一千二百万两等,除此之外需要的开支用度也颇为重大,若再将这安置费用算进去,这一年入不敷出啊!” 康熙帝听完后,略微思考了一番,然后开口问道:“师傅,依您来看,这次安置所需的费用大概会是多少呢?” 陈廷敬稍稍迟疑了一下,回答道:“陛下,按照目前的情况来估算,如果每户八旗子弟搬迁给予十两白银作为安置费用,那么一个县若有三万户人家,就需要耗费整整三十万两银子;而倘若如鳌中堂所言,涉及到二十多个县的搬迁,那么总的安置费用将会高达六百万两之巨!这几乎相当于朝廷全年税收的四分之一啊!” 康熙闻言不禁大吃一惊,心中充满了疑惑问道:“竟然需要如此巨额的费用?若是果真如此,那鳌拜为何执意要调换土地呢?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缘由呢?”他眉头紧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时的陈廷敬也是倍感无奈,虽然他掌管着半个户部,对国家的财政收支了然于心,但对于这场牵涉到党派争斗和八旗事务的风波,实在是知之甚少。 面对皇帝的疑问,他只能据实相告,并请皇帝恕罪,表示自己并不清楚鳌拜坚持换地的真正动机。 康熙思考了片刻,又说道:“苏克沙哈不同意换地,他虽然是正白旗,但他的确是忠心那!” 陈廷敬对于辅政大臣不敢评价,又想借助历史典故阻止换地,便说道:“皇上,既然说到迁徙百姓,那臣就跟您讲一讲这大明朝的迁徙吧!” 康熙皇上对历史帝王、故事非常感兴趣,此时听到明朝的故事,喜形于色说道:“好啊,大明朝的迁徙,是哪一朝?” 陈廷敬一拱手说道:“皇上且听一首歌词:“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牛马、小户百姓卖儿郎,奴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 康熙皇上听到此处,马上问道:“这凤阳不是大明的中都吗?明太祖朱元璋的老家?” “是的,凤阳便是朱元璋出生的老家!” “那为何朱元璋做了皇帝,凤阳便如此落魄?”康熙歪着脑袋,想不出所以然,他知道大清的龙兴之地长白山一带,不仅有重兵屯于此处,而且当地的百姓富足。 陈廷敬见康熙皇上有了兴趣,便继续说道:“这便是明朝第一次大的迁徙,朱元璋做了皇帝之后,对于当年江南有钱的富户帮助张士诚对抗自己怀恨在心,且认为他们如果再出一个张士诚,岂不又要天下大乱。于是下令将江南的富户全部迁徙到凤阳,这样一来贫穷的凤阳突然多了几十万富户,而且也促进了凤阳的经济发展,最主要的是凤阳是朱元璋的老家,他可以借凤阳看住这些富户,令他们不敢造反。” “那朱元璋做的没错,既让凤阳富起来了,又避免的富户聚集造反,可为什么歌词写道十年倒有九年荒,又卖儿女、又卖牛马的呢?” 陈廷敬继续说道:“皇上,这就是朱元璋的问题了,他令富户迁到凤阳之后,不准他们回到老家。” “为什么不准回老家?” “怕他们造反啊,这些富户到了凤阳,过的并不如意,钱财被凤阳的守军打劫,他们生计困难,不得不卖儿女牛马。甚至有些富户为了回到家乡,落叶归根,不得不扮成乞丐,尤其是清明节前夕,相传凤阳会有几万乞丐一路讨饭到江南祭祖,因此流出了歌谣,自朱元璋登基后,凤阳的乞丐最多。”陈廷敬感叹道。 康熙叹了一口气说道:“悲哀啊,这些本来在老家过的衣食无忧的人,竟然都化作乞丐,甚至一路讨饭,真是大明朝的奇观啊!” 陈廷敬一拱手说道:“是啊,这次迁徙就是大多数富人不想迁,而皇命难违,数十万人受到了官府的迫害,甚至抢夺财产,妇女等。朱元璋给江南人留下了巨大的阴影,故大明朝第一次迁徙,却是无比痛苦的回忆啊!” 康熙听闻,便马上说道:“虽然我八旗皆不是什么富户,都是寻常百姓,但如果让他们离开故土,他们是否又会在清明重阳,回到老家祭祖呢?” “是啊皇上,到时候这些百姓回到家中,发现连祖坟都找不到了,又该何如?” “为何连祖坟也找不到?” “若有搬迁的新人分到的土地上有其他人的祖坟,既然不认识,又想多种地,便将坟头削去,用来种地,自古都是这样的道理。故离开老家之后,再回首百姓之家的祖坟很难找到了。就比如明朝第二次大迁徙,就是黎民百姓的噩梦啊!”陈廷敬叹了口气说道。 康熙听到后接连叹气,随后又说道:“师傅,那这第二次迁徙,又是怎么回事呢?” 陈廷敬若有所思,顿了顿说道:“这第二次大迁徙,可是中华历史上,最大的一场迁徙了,这事也发生在臣的老家山西!” 康熙顿时兴趣大增的说道:“山西?中华历史上最大的迁徙,说来听听!” 第91章 洪洞县老鸹窝 陈廷敬开口说道:“元朝中后期,对中原河北、山东、河南一带进行了疯狂的民族压迫,再加上黄河淮河的泛滥,中原地区饥荒不断,这才有朱元璋讨饭,后来又去当了和尚,最终和尚都没得当,只能去参加农民起义。” “天道轮回,若不是大元的贪官污吏,何至于百姓没有饭吃,何至于农民起义啊!”康熙仿佛看到了日后的李自成农民军起义。 “皇上说的是,比臣说的更好!” 康熙见陈廷敬拍马屁,便说道:“师傅继续说” “明太祖朱元璋去世以后,明成祖朱棣自燕京起兵反叛,朝廷自江南发兵五十万去围剿当时的燕王朱棣,那主战场便是中原一带,山东、河北、河南遭受到重创,朝廷与燕王纷纷抓壮丁参军,几十万人在中原打了三年的时间。中原不仅没有人种田了,甚至连百姓都惨遭饿死。靖难之役后,中原可谓是惨不忍睹,骑马千里也难见一个活人!地上到处都是白骨!”陈廷敬说着,仿佛自己亲临其境一般。 康熙听到此处,不禁潸然泪下说道:“师傅,这中原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没想到三年的战事,竟如此惨烈!百姓可是苦了,且不说官军的伤亡,就说老百姓,男人被抓走后,女人和孩子又怎么生存呢?” 陈廷敬此时没有回答康熙,便继续说道:“明成祖攻破南京登基称帝后,回到了北京,一路之上见中原之地如此荒凉,想着日后要迁都北京,这中原不得不发展经济,便要迁徙人口到中原。” “那便是迁徙你老家山西的人口?” “启禀皇上,正是迁徙山西的人口!”陈廷敬回道。 “为何迁徙山西呢?而不是其他省?”康熙疑惑不解。 陈廷敬双手一抱拳说道:“皇上问的好,虽说当年元朝残害汉族的百姓,但元朝末年全国战乱时期,蒙古的察罕贴末尔控制整个山西,他们不仅没有遭遇到战乱,反而是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并且山西有各种矿业、煤业、以及全国的银票商行,整个山西经济繁荣、人丁兴旺,俨然是一个北方的小江南。” 见康熙皇上听的入迷,陈廷敬继续说道:“元末和靖难之役时,山西不仅没有遭遇战乱的洗礼,反而大量的难民逃往山西,使得山西的人口锐增,尤其是山西洪洞县,位处于晋南之地,人口是最稠密的地区。” “所以就迁徙了山西洪洞县的人口?”康熙问道。 “是,不仅仅是洪洞县,晋南各县均有不少百姓,被明成祖朱棣强行迁徙到中原各地,比如保定府、河间府、大名府、济宁府等。这些百姓离开山西后,便再也没有回到过老家,他们也有很多不想迁徙的,都被斩首,百姓见状为了活命,不得不迁徙而走。” 陈廷敬说罢,便问道:“皇上,当年的故事还有一个传说,至今在百姓民间流传!您可愿意听听?” “师傅且说来听听!” “当年明朝在洪洞县的广济寺设立了移民司,所有移民需到了广济寺登记后,便可根据官府给到的地区出发。而广济寺有一棵大槐树,在秋末冬初时分树叶凋零,上面的老鸹窝格外的醒目,老百姓在离开此地前,只见树上的老鸹不断的发出哀鸣之声,皆痛哭流涕。” 陈廷敬说完见康熙不语,便唱道:“问我祖先何处来,山西洪洞大槐树。祖先故里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鸹窝!” 康熙听罢,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许久之后才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朕自小研读圣贤书,深知汉家子民对先祖的尊崇之情,岂料这两百余年前之事,莫非真要在朕当政之时再度重演不成?” 陈廷敬默默无言,稍作停顿后接着道:“皇上,民间尚有一传言,云若有人小脚趾甲分作两瓣,则其必为山西移民后裔。” “哦?竟然有此等奇事?”康熙闻言颇感诧异。 “昔年百姓被迫迁徙之际,官军为防民变,以绳索串连众人而行。然仍不乏逃亡者,故官军遂将每人之小趾甲皆劈为两半。受此酷刑者剧痛难耐,不复敢逃遁矣。”陈廷敬语气凝重地答道。 康熙惊的嘴巴都圆了,顿了顿问道:“这么残忍吗?” 陈廷敬一抱拳说道:“民间有云:谁是古槐底下人,脱履小趾验甲形!” 康熙紧闭双眼,陷入沉思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隔绝开来。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郑重地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朕深知历史教训不可忽视,绝不能让明朝的悲惨命运在我大清朝重演!” 陈廷敬看着康熙皇帝终于拿定主意,心中稍感宽慰,但同时也不禁担忧起来。他皱起眉头,轻声提醒道:“皇上,可如今鳌拜已在朝堂之上定下此事,恐怕难以轻易更改啊!” 康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险些翻倒,他义愤填膺地说:“哼!那又如何?只要苏克沙哈不同意,朕就可以借助他的力量,或许还有一线转机!”说到这里,康熙的眼神越发锐利,似乎已经看到了事情发展的方向。 “是啊,如今这朝堂之上,也只有苏克沙哈大人,敢与鳌拜争斗一番,其他大臣均默不作声啊!”陈廷敬小声的说道,生怕外面的侍卫听到。 康熙瞪大眼睛,若有所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立刻转头看向陈廷敬,急切地问道:“换地可是国家大事,户部必然首当其冲啊!户部尚书苏纳海这个人,你了解吗?” 陈廷敬沉默不语,并没有直接回答康熙的问题。相反,他慢慢地走向康熙,靠近他身边,然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皇上啊,那苏纳海其实和苏克沙哈是同族之人呢,而且还是苏克沙哈极力推荐才当上户部尚书的呀!” 康熙听后,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喊道:“太好了!这下朕心里有数了!朕一定要见见这苏克沙哈和苏纳海!只要按照朕的方法去做,必定能够让鳌拜知难而退!” 第92章 康熙召见苏克沙哈 当日下午,康熙在乾清宫召见苏克沙哈和苏纳海二人。 二人进了乾清宫,便下跪行礼。 康熙待二人施礼完毕后,缓缓地开口说道:“苏克沙哈、苏纳海,你们二位皆乃我大清之重臣宿将呐!” 二人听闻此言,心中暗自揣测圣意,但脸上仍保持着恭敬之态,齐声回话道:“承蒙圣上谬赞,微臣等身为臣子,理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乃份内之事耳。” 只见康熙慢慢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步履沉稳地朝着苏克沙哈走去。 他停在苏克沙哈面前,目光如炬地看着眼前这位功勋卓着的老臣。 感慨万千地说道:“苏克沙哈啊!想当年,天聪年间,你便追随太宗左右,效犬马之劳;此后每逢战事,你总是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屡立战功。尤其是世祖皇帝即位之初,天下未靖,内乱频生,多亏得你统率本部兵马东征西讨,才使得这江山社稷得以稳固。而至顺治七年,更是你率先挺身而出,告发摄政王多尔衮心怀叵测,妄图谋逆篡位。如此忠肝义胆,实乃我大清之栋梁也!” 话音未落,苏克沙哈早已感动涕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不止,边哭边说道:“圣上啊!微臣今日得蒙圣上亲口提及往昔功业,不胜惶恐之至!微臣此生愿为圣上、为大清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哪怕倾尽阖家老小所有,亦要誓死扞卫我朝纲纪,以报圣上知遇之恩!”其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康熙将苏克沙哈扶起来说道:“苏克沙哈,朕不要你的命,朕要你好好活着。” 苏克沙哈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仍轻声啜泣着。 紧接着,康熙迈步走到苏纳海身旁,继续说道:“苏纳海啊,你和苏克沙哈本就是同族之人,自然也算是我大清朝的皇亲国戚了。想当年顺治四年的时候,你因为维护先帝,顶撞多尔衮,结果遭致贬谪罢官,还被流放到盛京去看守陵墓。先帝生前常常提及,苏纳海能像魏征那样直言不讳、勇于进谏,你苏纳海就是先帝的魏征!” 听完这番话后,苏纳海当即跪地嚎啕大哭:“先帝啊先帝,您对微臣的隆恩厚泽,微臣真的是无以为报啊……” 康熙连忙伸手将苏纳海扶起,并安慰道:“你先前是先帝的魏征,如今也要做朕的魏征啊!” 苏纳海深鞠一躬并拱手作揖,郑重其事地回应道:“承蒙圣上厚爱,微臣一定会竭尽所能为皇上效力,定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康熙听罢二人的话,便走回去坐在龙椅上说道:“二位大人,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想听听二人对鳌拜要圈换土地的看法。” 苏克沙哈与苏纳海对视一眼,随后苏克沙哈说道:“启禀皇上,此事微臣本应该避嫌,臣乃是正白旗之人,昔日多尔衮令两黄旗与两白旗换地,老臣也是占了便宜的。” “罢了,那些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说说你对此事的看法吧!”康熙一脸鼓励地看着苏克沙哈道。 “圣上明鉴呐!鳌拜所提之换地一事,而今已然到了康熙五年,距上次易地已过去整整二十余载矣。八旗子民早已在此落地生根,甚者已有两代之久。姑且不论耕耘之事,单论让他们舍弃旧居、另觅新居这事便困难重重啊!”只见苏克沙哈满脸激愤之色。 康熙见状,转头向苏纳海询问道:“苏纳海,身为户部尚书,倘若真要实行换地政策,你觉得如何?” 苏纳海赶忙躬身施礼,答道:“陛下圣明,此事断断不可行啊!眼下田中的麦子正值生长之际,不出两月余便能有所收成。若是此刻易地,百姓们必然无心耕作田地。暂且不提百姓一整年将无粮果腹,单单是搬迁所需的车辆马匹和银钱耗费,对朝廷来说亦是一笔沉重的负担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两位大臣的看法,缓缓说道:“正如同两位爱卿所讲,朕亦觉得此事处理不当,如果能够设法阻止鳌拜圈换土地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克沙哈听闻圣上此言,立即躬身施礼道:“陛下圣明,此次换地表面上看似乎是为了维护两黄旗的权益,但实际上不换地才更符合我大清国之整体利益,其中利弊轻重无需多言啊!” 康熙此刻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苏克沙哈,你的确是一片赤诚之心,全心全意为国家着想。相比之下,那鳌拜虽说口头上声称是为了两黄旗,可其内心深处未尝没有私欲作祟呢!” “承蒙圣上夸奖!微臣只是尽自己微薄之力而已。敢问圣上是否已有妙计,可以令鳌拜终止圈换土地之行径?”苏克沙哈谦逊地回应道。 “嗯,既然今日召见你们两位爱卿前来议事,朕自然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你们不妨以个人名义上书奏疏,明确表示反对圈换土地一事。待这些奏折送达朕手中之时,说不定事情会出现转机!”康熙信心满满地说道。 两人闻听此计,顿时喜出望外,当即跪地领旨谢恩,并迅速起身退离乾清宫。 路上苏纳海问道:“苏克沙哈大人,您认为皇上的计策如何?” 苏克沙哈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苏纳海啊,皇上恐怕还是太过于单纯了。我们若真将奏折呈上书房,岂不是直接送到了鳌拜手里?现今皇上尚未掌握批红之权,搞不好这奏折压根就无法送达皇上手中。” “啊?大人您明明知晓会有这般结果,为何不向皇上阐明呢?”苏纳海满脸疑惑地问道。 苏克沙哈脚步加快,行至一处僻静之地,确定四下无人后,压低声音对苏纳海说:“苏大人呐,皇上此番单独召见咱俩,显然是出于对咱俩的信任。他年纪尚轻,却已懂得笼络我俩来抗衡鳌拜,其目的就是要制衡我与鳌拜之间的辅政大臣势力呀!” 苏纳海闻言,惊愕不已,嘴巴张得大大的,瞪大双眼说道:“大人,您既已知晓皇上是在利用我俩,竟然还接受此项旨意,究竟是何缘故啊!” 苏克沙哈摇摇头,并没有对苏纳海解释。随后大步的向宫外走去,苏纳海见状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哎,我说大人那,我该怎么做啊?”苏纳海追上苏克沙哈说道。 苏克沙哈神秘的一笑:“按旨意办差,出了事有皇上顶着,放心吧!” 一脸茫然的苏纳海站在原地不动,愣愣的自言自语:“我这就回去写奏疏!” 第93章 康熙斩鱼头 当天傍晚时分,鳌拜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只听得门外的侍卫一声禀报。 “进来!” “启禀鳌中堂,宫内传出话来,今日下午皇上召见了苏克沙哈和苏纳海二人!谈的什么没有听到。”侍卫说完便退出房门。 鳌拜将笔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顿时感觉这茶苦无比,一生气将茶碗狠狠的砸在地上。 门外的侍卫听到声音,马上进门跪着,也不说话。 鳌拜直勾勾的盯着侍卫说道:“去请都统济世哈、大学士班布尔善、吏部侍郎泰必图、工部尚书马尔塞、兵部尚书葛储哈、还有穆里玛!” 不到一个时辰,众人已经齐聚鳌拜的书房。 鳌拜微微眯起双眼,开口说道:“今日康熙皇上召见了苏克沙哈和苏纳海,诸位不妨猜测一下,究竟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只见济世哈如往常一般率先起身说道:“莫非又是因为这圈换土地之事不成?” 鳌拜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缓缓答道:“嗯,八九不离十!想必这小皇帝不愿看到土地被调换,知晓苏克沙哈隶属正白旗,妄图借其之力,来阻挠老夫的换地法令啊!” 济世哈闻毕,当即站立起来说道:“鳌中堂,此换地令今朝已于朝堂之上商议既定,明日即可派遣相关人员付诸实施,他们即便想要阻拦,恐怕也是无能为力了吧!” 此时,班布尔善亦挺身而立,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依我之见,这位年轻的皇上,他惧怕与鳌大人直面交锋,故而寻觅到一个懦弱的苏克沙哈。孰知这苏克沙哈纵然有意与鳌大人一较高下,但其实力实难与您相提并论哪!” “没错啊!如今朝堂之上,四位辅政大臣皆对鳌中堂您言听计从,就连索尼与遏必隆二人也是咱们两黄旗出身,他们岂会有异议!”济世哈高声应和着。 鳌拜见此情景,心中愈发得意,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穆里玛,开口问道:“穆里玛,对于此事,你又有何看法呢?” 穆里玛乃是鳌拜的同胞兄弟,平日里一直追随着兄长,但其职位仅为一都统罢了。 此刻见到哥哥发问,他赶忙起身回话:“大哥,您想啊,朝中除了那四位辅政大臣外,尚有执掌实权的六部。现今兵部、吏部、刑部以及工部,无一不是由大哥您一手栽培的心腹担任要职。 至于户部的苏纳海嘛,他虽与苏克沙哈同族,但终究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而那位礼部尚书,即便不能为我所用,谅他也没胆量去招惹大哥您。既然这件事已经由大哥您做主拍板定下来了,还有谁敢轻易改动呢?” 鳌拜被众人捧的飘飘然,随后又冷静的说道:“小皇上渐渐的长大了,咱们也应该收敛收敛,行事不能如以前那般莽撞!” 在座的众人听到后纷纷点头。 大学士班布尔善起来说道:“依下官之见,鳌中堂可下旨令户部接管此事,并且由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共同查勘丈量土地。既然令户部接管换地之事,苏纳海就算不想换地,也得按旨意办差啊!” 穆里玛起来边鼓掌边说:“妙啊!不愧是鳌中堂的诸葛亮啊!让正白旗的苏纳海主管此事,不仅让他得罪两白旗的所有人,也正好试探试探此人有何能力。” 鳌拜点点头说道:“大学士说的对,让苏纳海全权处理此事,他若尽心竭力办差也就罢了,若是有办差不当之处,正好收了他户部!” 说罢,众人皆哈哈大笑。 鳌拜自是笑的得意,他如今可以将朝堂六部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的权力怕是跟当年的摄政王不相上下了。 当夜鳌拜便令大学士班布尔善草拟圣旨。 第二日早朝。 鳌拜在朝堂上说道:“启禀皇上,换地一事,老臣已草拟好圣旨,即日起便以此令着各部办差。” 鳌拜说罢便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二十年前八旗土地分配甚不合理,今令两黄旗土地与两白旗的土地置换,着户部尚书苏纳海总理此事,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协同查勘丈量土地,自今日半年内完成土地置换!” 苏纳海听到鳌拜的圣旨中,自己竟然是总理此事的大臣,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鳌拜看着苏纳海浑身发抖,不由得心中哈哈大笑的说道:“苏纳海大人,还不接圣旨?” 苏纳海马上走过去,双手接过圣旨。 只见此时的康熙帝不时的给苏纳海使眼色,而苏纳海哪里敢看康熙啊。 苏克沙哈见状,也不敢再说话,既然圣旨都已经下了,此事断断难以更改,只能另寻别的办法了。 康熙皇上红着脸,一句话没说这朝会便是散了。 昨天明明跟苏克沙哈和苏纳海说好的,他们竟然在朝堂上一句话也不敢说,奏折也没有写。想到这里康熙气的牙根痒痒,走在御花园中,他见到池塘边游着一群又一群的鱼,心里更是不爽。于是说道:“看你们游来游去的,真烦!” 跟在皇上屁股后边的曹寅也说道:“奴才把他们都抓出来杀头!” “噗,”康熙瞬间被逗笑了。 “皇上笑什么?这些鱼确实很烦,前几日我钓鱼时,他们都不上钩呢,气的我用石头砸他们,然后他们都跑了。”曹寅一脸无奈的说道。 “哈哈哈...”康熙听到曹寅的话,笑的肚子都疼了。 康熙笑了许久,随后说道:“曹寅,你看着鱼烦,能杀鱼的头。可朕看着很多人都烦,却不能杀他们的头!” “为什么?奴才听父亲说过,皇上是天下人的主子,皇上想让谁死谁就死,想让谁活谁才能活!”曹寅一脸无知的说道。 康熙摇摇头说道:“朕自八岁登基以来,如今五年过去了,朕一道圣旨都没下过,一个命令都没下过!” “皇上,奴才听说您只要亲政了,就能下旨了!” “亲政?谈何容易啊!朕若是亲政了,要将那些不听话的,统统杀掉,”康熙信誓旦旦的说道。 曹寅见状,马上跪下说道:“皇上,奴才可听话了,您亲政了让奴才杀谁,奴才就杀谁!” “好!曹寅,朕命你把那条鱼抓过来,先打五十大板,再杀头!” “遵旨!”曹寅说罢便指挥身边的太监:“帮我把那条鱼捞上来,他犯法了!” 太监不知二人在搞什么鬼,也不敢多问,喊人拿起一个抄网,捞了一条硕大的锦鲤。 曹寅拿着一条鱼线,将鱼绑在了木头上,折了一条柳枝当做杀威棒,然后重重的向这条鱼打去。 康熙心里默念着:“鳌拜、苏克沙哈、苏纳海,让你们不听话,日后定让你们像这条鱼一样,吃这杀威棒。” 他一边心里默念,一边数着数说道:“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够了,该杀头了!” 曹寅说道:“遵旨!”随后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只有数名太监,以及这花花草草和鱼塘。 “曹寅,该杀头了,愣着干什么呢?” “启禀皇上,没有刀!奴才没有刀啊!” 第94章 康熙要学刘病已 康熙气呼呼的说道:“做朕的侍卫,要带上刀!若是遇到坏人行刺,你没刀剑怎么保护朕!” 康熙说罢,也不搭理曹寅,径直走回课堂。 到了课堂,只见师傅陈廷敬已经在此等候。 “皇上,今日为何耽搁这么长的时间?”陈廷敬似乎有些不满。 “师傅,朕遇到了一条恶鱼,先是令曹寅打了它五十大板,然后又要砍他的头,却不料曹寅竟然没刀!”康熙有些懊恼的说道。 陈廷敬憋不住笑出声来。 “师傅,你笑什么?” “这恶鱼有多么的恶?犯的什么罪又要打板子,又要砍头的!”陈廷敬自知康熙帝为何发泄。 康熙走出课堂向外看看,只见曹寅在门口站立,并无其他的人,于是又回到课堂。 对着陈廷敬小声的说道:“朕要杀那圈换土地的恶鱼!” 陈廷敬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嘘” “皇上,心中有数即可,千万不要说出来!如今大权尽归鳌拜之手,皇上不要轻举妄动!”陈廷敬小声的说道。 康熙叹了口气,喃喃的说道:“朕已经不小了,什么时候才能亲自处理政事呢?” 陈廷敬见康熙帝着急亲政,于是又想通过典故来给康熙讲讲历史故事,便说道:“皇上,今日微臣就讲一讲这周公旦的故事。” 康熙问道:“周公旦?可是历史名人?” 陈廷敬道皇上且仔细听来:“昔日周武王伐商,最终建立了立朝八百年的周国,然而周武王当上天子后,三年就得病而死。他留下了儿子成王年纪幼小,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摄政。” 康熙插嘴问道:“那岂不是多尔衮与先帝乎?” 陈廷敬没有回答,继续说道:“周公旦摄政监国以来,先是平定了三监叛乱、然后制作礼乐、迁都洛邑,可谓是周武王立国,周公旦治国。” “那后来呢?他可还政于侄子?” “周公旦摄政七年,待成王长大成人,便举行了隆重礼仪,将朝政还于成王。”陈廷敬双手一拱说道:“自古能还政于皇帝的,也不过周公旦、汉霍光、明张居正而已。” 康熙听完,细细品了一番,随后问道:“历史上可有未还政的典故?” 陈廷敬站起来说道:“这可太多了,秦昭襄王继位初,大权由其母亲芈贵妃和舅舅魏冉掌控,昭襄王长大之后,借丞相等人的计谋,才拿到了政权。秦始皇也是如此,大权由其母亲和吕不韦执掌,最终秦始皇发动政变,才拿到了实权。” 康熙一摇头:“这政变可是风险极大,那可有未还政,还未政变的?” 陈廷敬摇摇头说道:“皇上听了,可不要害怕。” 康熙哈哈大笑:“朕乃天子,何惧之也!” 陈廷敬坐下说道:“历史上最有名的,便是汉朝末年的王莽篡权、董卓乱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赵匡胤黄袍加身!” 康熙两只眼睛咕噜咕噜的,随后说道:“且说一说赵匡胤黄袍加身吧。” 陈廷敬说道:“也好,当年赵匡胤是大周朝的大司马,掌握整个大周朝的兵权。周世宗柴荣去世后,留下了年仅7岁的周恭帝。当时朝廷防着赵匡胤,不让他进京辅佐,但是赵匡胤放出消息称有契丹联合北汉要进攻大周。此时朝廷的太后着急,他召回赵匡胤让他率军御敌,不料赵匡胤走到陈桥驿便停了下来。当夜赵匡胤酒醉,醒来时只见身披龙袍,众属下跪下喊天子。此时的周恭帝只能退位,赵匡胤黄袍加身。” 康熙听的心里直扑腾,这鳌拜不仅是控制了朝廷大权,而且属下亲信党羽众多,并且战功卓着,若他有不臣之心,恐怕自己连小命都丢了。 “师傅,历史悲剧万万不能重演,朕该如何做,才能度过这个难关?”康熙一脸的真诚,他知道陈廷敬虽然没有实权,但是他心中可是有谋略的。 陈廷敬小声的说道:“皇上切不可操之过急,您再长大点,再成熟点,让鳌拜再老一些,方可拿到政权啊!” 康熙没有说话,心里琢磨着,我若长大了,他还不老、不死的,我又怎么才能拿到政权呢? 陈廷敬看得出来康熙的心思,于是说道:“皇上可效仿汉宣帝乎?” 康熙眼前一亮:“汉宣帝?” “没错,便是霍光还政。”陈廷敬笑了笑说道。 康熙说道:“师傅说来听听。” “汉武帝去世后,霍光辅佐汉昭帝,但汉昭帝七岁登基,只当了十三年皇帝就死了,霍光立昌邑王刘贺为帝,但刘贺残暴无度,被霍光废黜。”陈廷敬说到这里,便知道康熙帝会有疑问。 “那霍光想立谁就立谁,想废谁就废谁,岂不是董卓?” 陈廷敬没有回答,继续说道:“霍光经过很长时间的研究,他认为汉武帝的孙子刘病已在掖幽庭长大,不仅没有实力和势力,而且人还特别老实,霍光认为自己完全能控制刘病已,便立他为帝。” “刘病已当了皇帝之后,心甘情愿的做傀儡,自己的皇后被霍光夫人毒死,他权当不知,又立了霍光的女儿为皇后。当刘病已成年后,霍光与他二人互相猜忌,霍光便声称要还政于皇上,可刘病已就是不接受,最终霍光一直执掌大权。就这样刘病已卧薪尝胆,一直用麻痹霍光的态度,将霍光熬死。霍光死后,刘病已发动政变,将霍光全家诛灭。” 康熙听到此处,叹了口气说道:“自古帝王难做啊!师傅,这刘病已麻痹霍光之举,朕倒是可以借鉴!朕也要学一学,忍一忍,不能将鳌拜逼急了。” 陈廷敬一拱手说道:“皇上天资聪颖,可在韬光养晦之际,寻得一丝生机,一旦机遇来到,便要抓住啊。” “师傅,朕记下了!卧薪尝胆、韬光养晦、麻痹鳌拜,方是上上策,至于那换地之事,且由着他来!”康熙今日收获颇多,每天跟着陈廷敬不仅学习四书五经,还听了不少历史典故,皇家政变。 第95章 朱昌祚赴京 且说那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总督朱昌祚,收到圣旨后心惊不已,这是多大的事情啊,几十万百姓相互换地,而且都发生在直隶,可够自己忙活的。 朱昌祚心急如焚,片刻都不敢耽误,一路疾驰而来,自河南出发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目的地。他深知时间紧迫,任务重大,因此毫不犹豫地选择将办公地点迁至保定。 当他抵达保定时,早已疲惫不堪,但仍强打起精神。此时,王登联已在此恭候多时,见到朱昌祚到来,急忙上前施礼道:“总督大人,下官已在此再度等待一日,您总算是及时赶到了!” 朱昌祚赶忙下马,还礼并对王登联说:“王大人啊,此次之事关系重大,形势紧迫,老夫岂敢有丝毫怠慢?所以才如此匆忙赶来。”言语间透露出他对此事的高度重视和责任感。 王登联关切地看着朱昌祚,劝说道:“总督大人,请先进府歇息一下,用些饭菜吧。您一路奔波劳累,神色憔悴,着实让人担忧啊!” 朱昌祚略作思索,觉得王登联所言有理,自己确实需要稍作休整。于是点头答应道:“也好,本官先去洗漱一番,然后再用餐。待我填饱肚子,王大人再来与本官详细禀报情况。”说完,他便随下人一同进入直隶巡抚的府衙。 朱昌祚用过餐后,正欲小憩片刻,便见王登联小心翼翼地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快步走到了自己跟前。 \"总督大人,这是属下特意整理出的保定两黄旗的户籍名册,其中涵盖了整整九个县城、三万余户人家,总计有十二万余人需进行迁徙安置。\" 王登联语气沉稳地汇报道,并顺手将这些户籍资料递给了朱昌祚。 朱昌祚满脸惊愕之色,他万万没有料到,仅两黄旗的人数竟然就多达如此规模。原本在他的预估之中,两黄旗至多不过区区两万余人而已。 王登联似乎看穿了朱昌祚心中所想,轻轻翻动了几下手中的账本,继续解释道:\"总督大人,您瞧,这镶黄旗共有壮丁四万零六百人,而正黄旗则有三万二千名壮丁。再算上他们各自的家眷仆从,总共便是这十二万需要搬迁之人。\" 朱昌祚接过账册仔细翻阅起来,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县各户的姓名,他不禁深深叹息一声:\"这般庞大数量的人口迁徙与交换,无疑是一项艰巨且充满挑战的宏伟工程啊!其难度恐怕丝毫不逊色于修筑帝王陵墓!\" 王登联听后也跟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回答道:“总督大人,这次牵涉到的县城数量众多,范围广泛。其中,保定府就占了九个,永平府更是多达十个,甚至连京城都有四个县被卷入其中。如此一来,这些县几乎把整个北京城给团团围住了,这可是一项极为庞大且艰巨的工程啊!” 朱昌祚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下达命令:“务必在五日之内,将两黄旗和两白旗所需迁移的人口、住房需求、土地分配以及耕牛数量等信息统统统计清楚,然后呈报给朝廷知晓!” 听到这个要求,王登联大吃一惊,连忙回应道:“总督大人,五天时间或许仅能勉强统计出需要搬迁的人口数目而已。至于具体要用到多少土地,每个人应该被安置在何处,又该住进哪间屋子,这些细节问题绝非短短三两月便能够妥善处理完毕的啊!” 面对王登联的担忧,朱昌祚再次叹息一声,问道:“那么依你之见,还需要增添多少人力才能胜任这项任务呢?” “三千人!下官至少需要三千人,才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丈量土地、并逐一落实分配到哪个县,”王登联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说道。 “什么?三千人?”朱昌祚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怒声呵斥道。 “总督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我们必须每十个人组成一个小组,而每个县至少需要二十个这样的小组来专门负责统计造册工作;仅仅只是这一项任务,二十三个县就已经人手不足了。” 王登联见总督大人沉默不语,便鼓起勇气继续解释道:“而且,这些人员还需要按照组别进行合理分配,这二十个人不仅要承担起所在小组的土地丈量工作,同时还要对房屋丈量情况进行详细登记,此外还要负责人口数据的精准统计以及搬迁户数的准确记录。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得把所有土地划分为水浇地、旱地、盐碱地、山地、平原以及丘陵等不同类型,并逐一造册绘图。” 朱昌祚听完王登联的话说道:“是啊,若简单的移民也就罢了,涉及两黄旗和两白旗的利益,马虎不得。不过本官也没有这么多干活的人,且不说三千人一天的吃穿用度就极其庞大,单单是画图制册之人,就凑不出二十人。” 王登联看着眼前的局势,伸手朝着天空一指,语气坚定地说道:“总督大人,依在下之见,我们为何不向上禀报户部,请求户部派遣人员前来协助呢?” 朱昌祚听后,略微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回答道:“嗯,所言甚是。明日老夫就上朝面圣,恳请朝廷施以援手。王大人,烦请你将具体的方案细节详细书写清楚,届时我会一同携带至朝堂之上,向圣上及诸位辅政大臣一一阐明,如此方可获得他们的鼎力支持。” “领命,朱大人。属下还听闻此番圈换土地之事,全然出自鳌中堂一己之意啊!” 朱昌祚方才从河南匆忙赶来,对于京城里的这些小道消息并不知晓,此刻闻得此言,顿时来了兴致,急切地追问:“哦?王大人,可还有其他消息相告?” 王登联见朱昌祚对此类消息颇感兴趣,赶忙坐下身子,压低声音说道:“朱大人,属下还打听到索尼大人病倒了,如今鳌中堂正与苏克沙哈争夺权势,两人之间势同水火、纠缠不清。而这次的土地调换,正是鳌中堂企图打压苏克沙哈的手段之一。” “原来如此!那这么说来,此事便不难办了!”朱昌祚脸色瞬间红润。 “为何?”王登联一脸的问号。 朱昌祚也向天一指:“天机不可泄露!王大人快快写折子,半个时辰后给老夫换一匹脚力好的马,老夫半个时辰后要出发赶往京城。明日早朝,且看分晓吧!” 第96章 朝堂求援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朱昌祚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九门外。 他飞身下马,顾不上疲惫不堪的身躯,急切地向身旁的随从询问:“此刻究竟是何时辰?” 那名随从小跑上前,恭敬地答道:“回禀大人,此时已至寅时。” 朱昌祚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城门,心中暗自思忖:“最多再等半个时辰,城门便会开启,如此一来,经过一夜奔波劳累,总算是能赶得上今早的朝堂议事了。” 时光荏苒,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只听吱呀一声,厚重的九门缓缓敞开。朱昌祚耐心等待侍卫仔细搜查完毕,确认并无异样后,方才迈步踏入这座戒备森严的紫禁城。 进入宫中,距离上朝尚有些许闲暇时光。 于是,朱昌祚决定先前往上书房查看一番。上书房历来乃朝廷重臣商议国事之所,每逢上朝时分,诸位大臣方才离去。 今日索尼因抱恙未能前来,故而此刻屋内只有鳌拜、苏克沙哈以及遏必隆三位辅政大臣在此值守。 朱昌祚踏入上书房,目光扫过屋内,只见三位辅政大臣正端坐其中。他心头一紧,赶忙跪地行礼,口中高呼:“直隶河南山东总督朱昌祚,叩见鳌拜中堂、苏克沙哈中堂、遏必隆中堂大人!” 鳌拜见状,微微一笑,和声问道:“哟,朱大人快快请起,不知何时抵京啊?” 朱昌祚谢过之后,站起身来,恭声回答道:“回鳌拜大人的话,下官昨日傍晚时分自保定出发,一路策马疾驰,于寅时方才抵达京城九门之外。” 此时,一旁的苏克沙哈眼见朱昌祚一脸疲惫之色,心中一动,顺手抄起桌上一只茶碗,轻轻递到朱昌祚面前,关切地说:“朱大人,此番连夜奔波,着实辛苦。想来您尚未进食饮茶,便匆匆赶来宫中觐见吧!”言语之间,透着几分体恤之意。 朱昌祚双手颤抖地接过茶碗,感激涕零地说道:“谢大人赐茶!”话音未落,他便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仿佛那茶水是琼浆玉液一般珍贵无比。此时此刻的朱昌祚看上去疲惫不堪、饥肠辘辘,但眼神坚定而执着。 一旁的鳌拜则面无表情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苏克沙哈,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追问:“朱大人啊,关于这次换地之事,不知进展得怎么样啦?” 朱昌祚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向鳌拜行了个礼,回答道:“回禀鳌中堂,下官自从接到圣上的旨意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河南出发,日夜兼程赶往保定。 抵达保定后听取直隶巡抚王登联的准备工作,于是我又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就是为了能尽快将此事禀报给您和圣上知晓!”说完,朱昌祚再次拱了拱手,表示自己对鳌拜的敬意与尊重。 “好,朱大人办事效率极高,接到圣旨五日便赶到了京城。”鳌拜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朱昌祚连忙躬身施礼,惶恐地说道:“此乃国家大事,下官不敢含糊,日夜兼程赶来京城,生怕误了皇上和大人交办之事。”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此次任务着实碰到一些棘手难题,仅凭下官一己之力恐怕难以解决,还望朝廷能给予支持和援助啊!” 说完这番话后,朱昌祚微微低头,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有些心虚,始终不敢与眼前这位权倾朝野、威震四方的鳌拜对视一眼。 鳌拜眉头微皱,凝视着朱昌祚,心想此人平日里办事向来稳妥利落,今日怎会突然如此失态? 沉默片刻后,鳌拜缓缓开口道:“嗯?此事竟有这般难处?既然如此,待到上朝之时,你将所遇困境一一呈报上来,我等也好共同商议对策。” 朱昌祚如蒙大赦般的松了口气,赶忙应道:“下官遵命!谢大人提点。” 言毕,朱昌祚紧跟在鳌拜身后,与其他官员一同朝着太和殿走去。 进入大殿后,众人按照品级顺序依次站立两旁,行完礼之后,三位辅政大臣纷纷落座于殿前高位之上。 随着太监一声高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今日的朝会正式拉开帷幕。 鳌拜率先站起身来,拱手施礼后开口道:“启奏陛下,直隶河南山东总督朱昌祚星夜兼程赶到京城,让他向您禀报情况。” 康熙皇帝虽然听说过朱昌祚这个人,但却从未亲眼见过,于是吩咐道:“哪一位是朱大人,请上前回话。” 朱昌祚听到皇帝点名,心中一紧,赶忙向前迈了几步,然后双膝跪地,叩头行礼并说道:“微臣拜见皇上,臣便是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总督朱昌祚。” 康熙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之人面容憔悴,眼神黯淡无光,不禁感到十分惊讶,关切地问:“朱爱卿,看你神色疲惫,是否过于劳累?” 朱昌祚如释重负般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微臣一路奔波数日,方才抵达京城,的确有些疲乏不堪。” “朱爱卿,不必多礼,有何事尽管直说吧!”康熙皇帝温和地说道。 “朱昌祚,将换地之事的难处说出来。”鳌拜也催促说道。 朱昌祚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文书,然后恭敬地向皇帝禀报:“启禀皇上,换地一事困难重重,微臣刚刚从保定赶回京城,深入了解了一下保定所需的人力和物力情况!” 接着,他轻轻地打开文书,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保定地区的两黄旗总计有三万多户人家,共计十二万余人需要迁移换地。其中,镶黄旗的壮丁人数达到了四万零六百人之多,而正黄旗的壮丁也有三万二千人左右。”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群臣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想当年,我大清入关之时,一个旗的人数不过两万余人而已。如今光是这两个黄旗,就已经拥有了十二万人口啊!” 然而,鳌拜却对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催促道:“别废话,继续往下说!” 朱昌祚继续报:“换地一事非同小可,绝对不能等同于平常的搬迁事宜。需要统计出每个县有多少水浇地、旱地、盐碱地、丘陵等,还要统计出有多少间房屋、能够分配多少人口,以及每一户能分到多少土地。两黄旗仅统计这一项,要完成这些统计工作,至少需要三千人全力以赴。然而,目前保定府人力资源极度匮乏,仅凭现有的力量,要想在两个月内顺利完成这项艰巨任务,实在是难如登天呐!所以,下官斗胆恳请朝廷能够给予我们必要的支持和援助啊!” 听到这里,鳌拜猛地瞪大双眼盯着朱昌祚,语气严厉地质问道:“朱大人,这三千人可有依据?” 第97章 逼迫 朱昌祚见鳌拜生气,便连忙说道:“禀鳌中堂,直隶巡抚王登联已经仔细算过账了。按照计划,每二十个人分为一组,而每个县则需要二十个这样的小组。这些小组中,有的专门负责丈量土地,有的负责登记房屋,有的负责登记人口,有的负责画图,还有的要负责详细记录旱地、水浇地、盐碱地以及山地、平原、丘陵等各种地形的具体数量。” 鳌拜听了这话,突然间无言以对。他之前只考虑过将两黄旗的人和两白旗的人相互调换,却完全没有预料到竟然还有如此众多的细节问题。 就在这时,苏克沙哈插嘴说道:“如果按照总督大人的想法,那么这次的换地行动岂不是变得异常艰难了吗?” “苏克沙哈中堂,换地本来就不是易事。下官自保定前来,一路之上见麦子长大,再有两个月就成熟了。如果朝廷肯宽限几个月,待百姓收了麦子,缴了税粮,再进行换地,如此最好。”朱昌祚斜眼瞧瞧鳌拜,且看他如何说辞。 苏克沙哈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问道:“如果百姓们都忙着交换土地,那么这些土地岂不是要白白荒废一季吗?到时候还有谁愿意去耕种呢?” 鳌拜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不用顾虑那么多!朱昌祚,你必须在麦收之前完成土地统计工作,等麦收结束后立刻开始换地,一天也不能耽误!” 朱昌祚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这次鳌拜总算多给了他们两个月的时间。他连忙回应道:“大人,仅凭下官及其下属,恐怕难以在两个月内完成如此庞大的统计任务。恳请皇上能够增派人手支援我们,同时还需要大量擅长写字和绘图的人才。” 康熙正欲开口,鳌拜却抢先一步说道:“苏纳海,你们户部要全力协助朱昌祚。除了陈廷敬负责给皇上讲学之外,户部其他人员在接下来的这几个月里,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换地工作中。” 苏纳海连忙答道:“遵命!只是户部实在没有那么多人力啊!京城的户部官员总共也就一百来人而已。” 鳌拜用力一拍身旁的椅子,大声说道:“总督大人、尚书大人,偌大的三省之地,再加上举国之力,难道还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吗?如果两个月后无法完成统计工作,麦收之后仍未见百姓搬迁,就拿你们是问!”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威严和压迫感。 两人见状,马上拱手接令。 “另外,搬迁的按户发放安置费用,每户十两银子,苏纳海要在搬迁前,准备好安置费用!”鳌拜想起来搬迁需要银子,又补了一句。 “遵命!不过此时国库仅六百万存银,怕是不够搬迁所用。” “不是还有麦收吗?今年的税收,必须要全部收上来,补贴按照费用。” 苏纳海一拱手说道:“遵旨!” 朝会结束后,朱昌祚感到十分困倦,但他不敢回到驿站休息。他立刻前往户部尚书苏纳海的府邸。一见到苏纳海,朱昌祚便露出一副哀求的神情,说道:\"尚书大人啊,请您务必救救下官吧!\" 苏纳海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回应道:\"总督大人,现在我们可是拴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啊!如果这件事情无法完成,谁也不会有好下场!\"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竟然一同放声大笑起来。 \"目前来看,户部需要派遣人员前往保定和永平府,并在每个县都安排一名负责人。而我直隶则负责出劳力,统计人口、房屋和地产等情况。看来到最后,唯有双管齐下,同步推进,才能够在短短两个月内圆满完成任务啊!\"朱昌祚目光坚定地看着苏纳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然。 苏纳海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嗯……如此甚好,那就听从总督大人所言,派遣二十名户部管事前往处理此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接着,朱昌祚不紧不慢地继续陈述道:“此次两白旗需要迁移至永平府下辖的蓟州、遵化、迁安、延庆、玉田、丰润、永平、滦州以及开平这几个地区;而保定府与河间府所管辖的任丘、安新、涿州等共计十一个县,则属于两黄旗将要迁徙之地。” 听到这里,苏纳海略作思考,然后拱手回应道:“既然如此,那我立即派人火速赶往上述各地县衙,并交由当地知县负责同他们进行接洽事宜。”说完之后,他的眼神坚定且果断,表示会迅速行动起来。 此时正是三月春暖花开的季节,朱昌祚令属下,将这二十多个县都张贴了换地移民的公告。 老百姓见到告示,纷纷摇头。 “哎哟喂,这到底是咋个一回事嘛?俺们这些人当年可是跟着大军入关嘞,在这玉田县也都住了二十多个年头咯,咋能说搬走就搬走哩?”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大声嚷嚷道。 旁边的人也附和着:“就是就是啊,咱当初跟着摄政王一块儿到这儿来,地也都给分好喽,现在咋又要让咱们搬家换地呢?” 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听说这次换地是因为两黄旗那边的土地太贫瘠啦,种啥啥不长,所以才想跟咱们换换这肥沃的水浇地呢。” 另一个人接口道:“那哪成啊!咱们这儿的地可比关外的黑土地还好哩,啥玩意儿种下去都能有个好收成,还能浇水灌溉,去了保定那边可咋办哟。”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玉田县衙门口的告示前挤满了前来抗议的百姓。 有人义愤填膺地喊道:“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凭啥让咱们吃这个亏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表示坚决不同意换地。这时,一个老者站出来说话了:“大家先别急,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得逞。”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开始商量对策。有人提议去上头告状,有人说要联合其他地方的百姓一起抵制,还有人说干脆闹一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突然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道:“咱们正白旗的苏克沙哈,不是朝廷的四大辅政大臣吗?咱们去找他如何?” 第98章 前门寻亲 众人闻言纷纷响应道:“对啊,我可是正白旗的苏克沙哈,那可是国家的辅政大臣呐,去找他肯定能有用处的!” 话音刚落,大家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位身着书生装扮的少年身上。 只见这位少年大约只有十二三岁光景,尽管身材已经和成年人相差无几,但面容却显得格外稚嫩,宛如一个顽皮的孩童。 此时,一位年长的人开口问道:“孩子,你真的有胆量前往京城寻找苏克沙哈吗?” 少年毫不畏惧地回答道:“当然敢啦,有什么好怕的!我可是堂堂正白旗的子民,怎么会不敢去京城呢?” 说罢,他抬手朝着北京的方向一指,接着说道:“只是我现在没有马匹可供骑行,如果靠步行的话,速度实在太慢了!” 众人听罢,皆哈哈大笑。 只瞧见那老者轻轻地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然后缓缓地开口问道:“年轻人啊,你叫什么名字呢?你的双亲又是何方人士呀?” 小伙子抬头望了一眼这位老者,轻声回答道:“回前辈的话,我叫徐圆梦,我的父母早些年间便已经离世了。” “嗯,既然你敢前往京城,如此甚好,那老夫就资助于你一匹良驹吧,另外,我再写上一封书信,你务必要亲自将它交到苏克沙哈大人手中才行哦!”老者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抓住了徐圆梦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只见徐圆梦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并说道:“好,请您放心,待我送达信件后即刻返回归还马匹!” 老者见此情形,便带领着徐圆梦回到自己的家中。 进入屋内后,老者径直走到桌旁坐下,取出笔墨纸砚,开始挥毫泼墨,片刻间便写成了一封书信。 他仔细地将信纸叠好放入信封内并封好口,然后轻轻地递给徐圆梦。 “小伙子啊,此次前往京城路途遥远且艰辛异常,但这封信至关重要,务必亲手交到苏克沙哈大人手中。倘若抵达京城后一时无法找到苏克沙哈大人,你可以前往前门八号胡同寻找一家吉林菜馆。那里的老板乃是我正白旗之人,名叫鄂伦多。你只需向他说明情况,他自会引领你前去拜见苏克沙哈大人。” 徐圆梦听闻此言,神情肃穆,恭敬地拱手作揖道:“多谢老先生指点迷津,徐圆梦定当谨遵教诲,誓死扞卫此信安全,必能不负所托成功将其送达苏克沙哈大人手中。” 徐圆梦虽然年纪轻轻,不过才十二三岁而已,但他却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弓箭和马匹的使用技巧。在满洲,孩子们从娘胎里出来就开始学习骑马和狩猎,徐圆梦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父亲在入关之后,迎娶了他的母亲,但不久之后就去世了。他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将他抚养到八九岁,最终也因患病离开了人世。尽管全家只剩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但好在还有朝廷设立的学堂,于是他就在学堂里继续学习。 徐圆梦的学业成绩相当出色,他不仅学会了流利的汉语,甚至还能够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他渴望通过努力学习来考取一个功名,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 在这趟旅程中,徐圆梦注意到路旁的麦子和稻田都已临近成熟。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两白旗的百姓们并没有在田间劳作,反而都在家里忙着收拾东西。这种异常的情况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不禁思考着其中的原因。 第二天下午时分,太阳渐渐西沉,徐圆梦终于抵达了京城。他牵着马来到城门口,将马匹寄养在城外的马厩里,然后徒步走进了这座繁华的都市。 这是徐圆梦第一次踏入京城,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无比新奇和兴奋。只见前门大街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商贩们大声叫卖着自己的商品,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徐圆梦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心中暗自思忖:“这里就是京城啊,真是热闹非凡!” 他想起自己此次进京的目的,便开始寻找苏克沙哈大人的府邸。可是,他对京城并不熟悉,只好向路人打听。 徐圆梦走到一个卖水果的摊贩前,礼貌地问道:“大哥,请问您知道苏克沙哈大人家住在哪里吗?” 那个商贩打量了一下徐圆梦的穿着,然后冷漠地回答道:“不知道!” 徐圆梦并没有气馁,他继续向前走去,又接连问了四五个路人,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知道。 他不禁心里暗暗感叹:“这京城果然很大,连辅政大人家的住址都鲜有人知。看来,我只能去找鄂伦多帮忙了。” 想到此处,徐圆梦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他要赶紧去前门附近的商铺里寻找吉林菜馆。 然而,徐圆梦在前方兜兜转转了整整两个时辰之久,始终未能寻得吉林菜馆的踪迹。 此时此刻的他,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原本想吃个包子、喝点茶水充饥解乏,但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身上仅剩下寥寥几文钱而已,连一顿饭钱都不够支付。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懊悔不迭地喃喃自语道:“都怪我太过心急如焚,明知道自己身无分文,为何还要执意来到京城呢?现如今找不到苏克沙哈大人,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长街,如雷贯耳,气势磅礴。谁敢在京城中如此嚣张地骑马飞奔呢?众商贩和行人纷纷面露惊色,急忙闪避到两旁,生怕被马匹冲撞。须臾之间,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过,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众人定睛观瞧,但见马上之人肥头大耳,满脸横肉,须发茂密如钢针一般,身形魁梧壮硕,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他头戴一顶装饰华丽、品级颇高的帽子,身着锦衣华服,端坐于马背之上,神情自若,威风凛凛。 徐圆梦站在人群之中,目睹此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他深知在这紫禁城中,严禁任何人骑马驰骋,违者严惩不贷。那么,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大胆妄为? 待那人渐行渐远,徐圆梦连忙走向身旁的一名商贩,拱手施礼道:“敢问这位大哥,方才骑马而过的是何许人也?小弟初来乍到,尚不相识,还望大哥赐教。” 那商贩见徐圆梦态度谦恭,便笑了笑,回答道:“嘿!你连他都不认识?他可是赫赫有名的鳌拜大人呐!咱们大清朝的巴图鲁!”说罢,脸上流露出一丝敬畏之情。 徐圆梦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震,这便是传说中的鳌拜吗?他曾听闻鳌拜乃是自己所属正白旗的死敌,手段狠辣,权倾朝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想不到鳌拜在京城中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骑马前行,其权势之盛可见一斑。 “小哥,你来京城做什么?” 徐圆梦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个人知道自己是来找苏克沙哈的,万一他向鳌拜报告怎么办呢?于是她灵机一动,编造了一个谎言道:“我特地来投靠亲戚!” “是哪里的亲戚啊?”小商贩继续追问。 “我只听爷爷提起过,在前门这边有一家吉林饭馆,那里的老板就是我的亲戚!”徐圆梦随口说道。 听到这话,小商贩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是鄂伦多吗?” 第99章 偶遇贵人 徐圆梦见小商贩认识鄂伦多,便回应道:“是啊,就是鄂伦多啊,大哥您居然认识鄂伦多吗?” 只见小商贩小声的说道:“我劝你千万别再跟别人提你和鄂伦多有关系了!他早就被官府抓走啦,他家开的那个饭馆也在两个月前就关门大吉喽!” “什么?!大哥,这官府干嘛要抓他呀?”徐圆梦闻言大吃一惊。 “两个月前,鄂伦多突然被官府抓走,具体什么原因大家都不知道,只听说是得罪了被鳌拜大人给弄进大牢里去的……”小商贩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仿佛知道很多内情却又不敢轻易透露太多。 徐圆梦心里一惊,鳌拜可是当今朝堂上权势最大的大臣,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鄂伦多因何才能得罪这样的人物? “多谢大哥提醒!”他不敢问苏克沙哈的事情,既然找不到鄂伦多了,自己一定要找到苏克沙哈才行。 第二日,徐圆梦在京城中已经转了很久了,依然没能找到苏克沙哈的家。中午时分,徐圆梦在大街上走着走着,抬头看了一眼太阳,随后只发觉两眼一黑,晕倒了过去。 \"醒醒,小兄弟醒醒!\" 徐圆梦只觉得有人在用力掐着自己的人中,那种刺骨的疼痛,犹如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身体一般,令他从无尽的噩梦中猛然惊醒过来。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定睛一看,竟有两名身着华服、模样酷似富家子弟的年轻男子正紧紧抱住自己,其中一人还在拼命地掐着自己的人中。 \"他醒了,公子他醒了!\" 那位面容清秀的公子哥欣喜若狂地对另一位脸上长满麻子的公子哥喊道。两人如释重负,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满脸麻子的公子哥凑上前去,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徐圆梦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我没事,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救!\" 说罢,他试图用手支撑起身子,但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般软弱无力。在两位公子的搀扶下,他好不容易才缓缓翻过身来,勉强站立起身。 \"谢……谢谢二位公子,我刚才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太阳,突然间感到一阵眩晕,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徐圆梦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他心中暗自纳闷,为何只是看了一眼太阳,自己就会如此不堪一击。难道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玄机不成?想到此处,他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刚说到此处,只听得他腹中咕噜噜直叫,那麻脸的公子听到后说道:“你怕不是饿晕倒地了吧!看你脸色苍白、嘴唇已经发紫,你几天没吃饭了?” 徐圆梦听罢,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我来到京城三天了,三天没吃饭了!”话刚说出口,只感觉腹内如有虫子撕咬一般,钻心的疼痛,脸上的表情也紧张了起来。 那麻脸的公子面带微笑地说道:“曹二啊,赶紧去找一家饭馆,咱们请这位公子吃口饭!” “好嘞黄公子,我听说前面又新开了一家鲁菜馆子,味道应该挺不错的,要不咱就去那儿尝尝鲜吧!”曹二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徐圆梦。只听他继续说道:“走吧,今天可是黄公子请客哦!” 徐圆梦一听这位姓黄的公子要请自己吃饭,心中十分感激,连忙拱手作揖,说道:“多谢恩公的大恩大德,只是不知道黄公子尊姓大名,等我日后发达了,必定会重重报答您的恩情!” 黄公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先别着急道谢,先进去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没过多久,三人便看到前方有一座三层楼高的饭店,门口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鲁菜饭馆》。 曹二率先一步走进店里,大声吆喝道:“小二、小二,快给我们找一间包间!” 只见到一个身着粗布衣裳,腰间束着一条白色毛巾,两条麻花辫子整齐地盘在头顶的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满脸堆笑地说道:“好嘞,三位客官里面请!三楼右厢房天字号!” 说罢,店小二弓着身子在前面引路,脚下生风,噔噔噔地带着他们快步登上三楼。 到了三楼,店小二轻车熟路地走到右边,伸手推开一扇房门,然后毕恭毕敬地向屋内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同时开口说道:“这就是右厢房了,几位客官看看还满意不?若是有啥需要尽管吩咐小的就成!不知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呢?我们这儿最出名的当属鲁菜啦,味道那叫一个地道!” 曹二略微思索了一下,爽快地点了四道招牌鲁菜,又要了三碗米饭和一壶好酒。他语速极快地报完菜单后,也不等店小二回应,随手一扬,将二两银子抛给了对方。 店小二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嘴里忙不迭地应道:“好咧好咧,客官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给您拿菜!”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飞奔下楼,脚步轻快得仿佛一只燕子,满心欢喜地去准备饭菜了。 曹二走进厢房后,用手往旁边一指:“小哥,请您坐在这边!” 徐圆梦连忙抱拳行礼道:“多谢了!”待到黄公子与曹二相继坐下之后,他才缓缓坐下。 “这位公子,从你的衣着打扮来看,并不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啊,为何会饿得数日未曾进食呢?”黄公子好奇地问。 听到这话,徐圆梦的心头顿时泛起一丝委屈,鼻头一酸,险些当场落下泪来。尽管他年仅十三四岁,但内心却比同龄人成熟许多。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轻声回答道:“不瞒两位公子,我叫舒穆禄.徐圆梦,我的家乡突遭变故,迫不得已来到京城投靠亲友。可惜,我已经苦苦寻找了三天,仍然毫无头绪。身上所带的盘缠也早已用尽,本想尽快找到亲人,不料却因饥饿过度而昏倒在地,幸得二位公子出手相助,才得以保全性命。” 那麻脸的黄公子双眼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一般,急切地问道:“你是满人?” 徐圆梦心中有些诧异,但还是拱手作揖,礼貌地回答道:“没错,在下乃是正白旗之人。” 黄公子听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继续追问道:“什么?正白旗的?你家可是来自永平府?” 徐圆梦不禁暗暗吃惊,这个黄公子竟然如此了解满族的情况,他心中暗自揣测对方的身份,然后压低声音回答道:“正是永平府丰润县人士。” 黄公子似乎对这些信息非常熟悉,他低头沉思片刻,又抬起头来说道:“我听闻你们正白旗要和镶黄旗互换土地,不知可有此事?你此时来到京城,究竟所为何事?”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透过徐圆梦的眼睛看清他内心的想法。 徐圆梦微微一笑,笑容中透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轻声说道:“我自幼便失去了双亲,家中再无其他亲人,孤苦伶仃至此。此次前来京城,实属无奈之举,只希望能寻找到一些远房亲戚,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黄公子见状,心中不禁生出怜悯之情。他凝视着徐圆梦,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指着身旁的曹二说道:“这位曹二兄,虽然看着有些放荡不羁,但他已在京城摸爬滚打多年,对于京城内的大大小小事务可谓是无所不知。若你信得过我们,不妨让我们一同协助你寻找亲戚。” 话音未落,只见曹二迅速凑上前去,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错!在这京城之地,若要办事,找曹二准没错!快快告诉我,你所要寻找的亲戚究竟是何许人也?”他的目光充满期待地注视着徐圆梦,似乎已经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徐圆梦没想到二人这么痛快热情,但想找鄂伦多的事已经不敢提了,那要提苏克沙哈吗?万一他们是鳌拜的人,可怎么办? 第100章 五年之约 只瞧得徐圆梦磕磕绊绊地开口道:“额……我……亲戚……是……是”,然而他的话语尚未落定,就被黄公子出声打断道:“徐公子似是有什么难言之处,无妨无妨!” 徐圆梦连忙拱手作揖,回应说:“黄公子知徐某也!” 待到三人于酒席之上交谈时,偶然谈及各自的年龄,当知晓徐圆梦今年方才一十三岁之后,黄公子当即起身向他行礼,口中说道:“黄某亦是十三岁,而这曹二今年刚满十二岁,咱们几人可算得上是同龄人呢!” 徐圆梦闻言,急忙接口道:“是啊,真是缘分呐!” “听徐公子的言语,似乎是对四书五经颇有研究,难道是上过学不成?” 徐圆梦连忙回答道:“自从先父病故之后,朝廷开设的学堂允许像我们这样的满洲小孩可以免费入学读书,托着大清朝皇上的洪福,虽说家境并不宽裕,但我还是能够有书可读,徐某已经感到非常满足了。”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黄公子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那小皇帝今年才不过十三岁而已,与我们年纪相仿,他尚且无法处理政务,又怎能说是托他的福呢?” 徐圆梦听到这句话,顿时瞠目结舌,随后压低声音小声地说道:“这……黄公子千万不要如此无礼啊!这里毕竟只是厢房,如果被其他有心人听到并传扬出去,再告知给皇上,那岂不是会连累大家一起遭受惩罚吗!” 黄公子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轻轻拍了拍嘴巴,赶忙说道:“失言!失言!不过徐公子对此有何打算呢?” 徐圆梦此时酒足饭饱,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后,才缓缓站起身来。他面带微笑,向黄公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来说道:“我还要在京城中找一找亲戚,如果就此放弃寻找,岂不是白跑一趟?” 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徐圆梦怀中突然滑落出一封书信,那信封上赫然写着“苏克沙哈亲启”几个大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黄公子和徐圆梦都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曹二眼疾手快,立刻弯腰捡起书信,递到徐圆梦面前,笑着说:“徐公子,您的东西掉了。”徐圆梦有些慌张地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迅速将它塞进怀里。 黄公子注视着徐圆梦的举动,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徐公子,你要找的人,可是苏克沙哈?”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好奇和疑虑。 徐圆梦见事迹败露,瞒也瞒不住了,心想赌一赌这黄公子到底是好人坏人,于是颤颤巍巍地说道:“黄公子,正是苏克沙哈!” 黄公子见徐圆梦似乎没说真话,便继续追问道:“你不认识苏克沙哈!你是来送信的?” 徐圆梦此时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正是,如今被你鳌拜的人抓住,黄公子大可将在下送给鳌拜,肯定能得到一笔不菲的银子!” 只听得曹二大喊一声:“放肆!我家公子岂是那种人?” “曹二,不得无礼!”黄公子示意曹二退下,随后又说道:“徐公子,我之前说过,在京城中找人,就没有曹二办不到的。曹二,一会带徐公子去见苏克沙哈!” 徐圆梦此时心中犹如十八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黄公子既不是鳌拜的人,又直呼苏克沙哈其名,想必都不是二人的党羽,难道他是索尼家中的人?他不敢多问,于是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有劳曹二弟弟了,徐圆梦在此谢过黄公子!” 徐圆做梦想起黄公子突然间沉默不语,心中满是好奇,他不禁开口问道:\"黄公子,您为何不再追问我寻找苏克沙哈大人的原因呢?\" 黄公子朗朗一笑,回应道:\"哈哈,徐公子乃正白旗之人,前来京城寻觅正白旗的主人传递信件,此乃理所当然之事啊!\" 徐圆梦亦随之放声大笑,说道:\"黄公子真是豁达大度,徐某感激涕零。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再度相逢。敢问黄公子府上位于何处,待到他日,徐某必定亲自登门致谢!\" 黄公子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回答:\"缘分天注定,若是有缘,自会重逢。咱俩年龄相仿,说不定几年之后能够一同参加满洲的科举考试,倘若那时能在科场上相遇,岂不是更为妙哉?\" 徐圆梦听闻科举一词,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也跟着豪爽地笑起来:\"甚好!那么我们就此立下一个五年之约吧,等到十八岁那年,就在科举考场之上相见!\" 说罢,二人又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整个酒馆。他们举起酒杯,相互碰撞,然后一饮而尽,尽情享受着此刻的欢乐氛围。 就在这时,曹二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放下酒杯,看着黄公子说道:“黄公子,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奶奶知道我们这么晚还没回去,肯定会生气的。” 黄公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想了一下,接着对曹二吩咐道:“曹二,你先给徐公子留下一些银子和住店的钱。等会儿你把我送回家之后,再回来送徐公子去苏克沙哈家中,确保他安全到达。” 听到黄公子的安排,徐圆梦心中十分感激。他连忙站起身来,再次向黄公子拱手道谢:“谢黄公子今日出手相助,此恩此情,徐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涌泉相报!” 黄公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徐圆梦不必如此客气。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厢房,与曹二一同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这热闹的酒馆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后,曹二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回来说道:“徐公子啊,快跟我走吧,我这就带您去找苏克沙哈大人!” 听到这话,徐圆梦赶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并感激地说道:“真是太感谢您啦,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说完之后,两人便一同朝着苏克沙哈所在之处快速走去。一路上,徐圆梦心中暗自思忖着等会儿见到苏克沙哈时应该说些什么话才最为妥当。毕竟这次前来求见对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 第101章 向苏克沙哈要银子 半个多时辰之后,曹二终于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说道:“徐圆梦,这里便是苏克沙哈的府邸所在之处。你只需走到门口,向那些侍卫表明身份和来意,他们自会放你进去的。我还有其他重要事务需要处理,就先行一步了。” 徐圆梦连忙拱手施礼,感激地说道:“多谢曹兄指引,若无曹兄相助,小弟恐怕难以寻得此处。还请曹兄代为转达对黄公子的谢意,小弟铭记在心,他日定当厚报!” 曹二微笑点头回应道:“好的,我一定会将你的话转达给黄公子。不过关于黄公子之事,切不可告知他人,即便是苏克沙哈大人也不行!” 徐圆梦心中虽略感疑惑,但并未追问缘由,只是郑重承诺道:“徐圆梦明白,绝不会向任何人泄露黄公子的事情!” 见徐圆梦如此表态,曹二放心地点头离去。徐圆梦望着曹二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位黄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地隐瞒身份呢?带着满心的疑问与好奇,徐圆梦迈步走向那座府邸,准备去面见苏克沙哈大人。 “大人,门外突然来了一个人,此人自称名叫徐圆梦,乃是丰润县正白旗人士,并声称自己有要事需要面呈给大人您!”侍卫语气恭敬地向苏克沙哈禀报着情况。此刻,苏克沙哈正在书房里专注于阅读一卷古籍。听到侍卫的报告后,他微微抬起头,沉思片刻,然后轻声回应道:“带他进来吧!” 随着侍卫的引领,徐圆梦缓缓走进了府宅。一踏入府内,他便被眼前所见所震撼。府宅气势恢宏,宽阔的道路笔直通向苏克沙哈的书房,道路两旁则是绿树成荫、繁花似锦,鸟儿欢快地歌唱着,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这种景象与丰润县乡间的田园风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圆梦怀着敬畏之心,一步步走进书房。当他推开门时,目光落在了一位约摸五十岁左右的老者身上。这位老者胡须已然斑白,但眼神却透露出睿智和沉稳。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宛如一座山岳般庄重。 “这就是苏克沙哈大人啊!”侍卫轻声对徐圆梦说道。徐圆梦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敬意,随即双膝跪地,叩头行礼:“叩见苏克沙哈大人!小人乃是丰润县正白旗的徐圆梦,今日特来拜见大人,有要事相告!”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正白旗的,你有何事?”苏克沙哈语气平静地问道。 那侍卫见二人有事要谈,便十分识趣地走开了。 徐圆梦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然后毕恭毕敬地说道:“我受正白旗一位老者之托,特将此信转交给苏克沙哈大人。” 苏克沙哈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并将信送过来。徐圆梦见状,立刻站起身来,动作敏捷而利落,双手恭恭敬敬地将信递给苏克沙哈。苏克沙哈打量了一下徐圆梦,随后不紧不慢地拆开信封,没过多久就将整封信阅读完毕。 “徐圆梦,你可知道让你送信之人究竟是谁?”苏克沙哈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似乎想要洞察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徐圆梦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赶忙回答道:“呃……这个小人并不知晓,我仅仅晓得他同属正白旗,此次找我前来送信乃是为了我旗与两黄旗换地之事。” 徐圆梦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苏克沙哈的表情,心中暗自祈祷自己的回答能够让对方满意。 苏克沙哈再次审视起手中的信件,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那么,徐圆梦,你又是如何来到此地的呢?” “我骑着那位老人所赠的骏马,一路飞奔而行。抵达城门之后,我将马匹寄放在城外的马厩之中,然后徒步走进城中。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我四处打听、寻找,终于来到了您的府邸门前。”徐圆梦压低声音,轻声回答道。 “哦?你竟然花费了整整三天时间来寻找我家?”苏克沙哈略带惊讶地追问道。 “没错,大人。那位老人曾经嘱咐过我,让我到前门去找一个名叫鄂伦多的人。然而,当我向路旁店铺的老板询问时,他们却告知我鄂伦多已经被官府抓走了。无奈之下,我只好直接前来寻找您的府宅。”徐圆梦如实禀告。 听到\"鄂伦多\"这个名字,苏克沙哈心中顿时明了这位老人的身份。他沉默片刻,随即开口说道:“好的,等你回去的时候,麻烦转告那位老人,让他日后不必再费心寻找鄂伦多了。” “遵命,大人!我一定会将您的话转达给那位老人。”徐圆梦恭敬地回应道。 紧接着,苏克沙哈拿起桌上的毛笔,开始在纸张上挥毫泼墨。他的笔触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过多久,一封书信就已然完成。 “你是否识得字呢?”苏克沙哈突然抬头看向徐圆梦,询问道。 “回大人的话,认识。”徐圆梦老老实实地回答。 苏克沙哈点了点头,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然后,他将刚刚写好的信件递给徐圆梦说道:“你念一遍!” 徐圆梦念道:“头尾地侵天,孤针契素期。还归守故园,山衔好月来。” “能记得住吗?”苏克沙哈语气凝重地问道。 “能!”徐圆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并随即闭上眼睛一字不差地背诵了一遍。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惊人的记忆力和坚定的神情,苏克沙哈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好记性!” 紧接着,他将手中的信件拿起来,轻轻放在烛火之上点燃。随着火苗舔舐着纸张,信件渐渐化为灰烬。 “把此诗讲给那老人,就说苏克沙哈无用,救不了正白旗的父老乡亲!”苏克沙哈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徐圆梦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他咬了咬嘴唇,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略微颤抖地回应道:“苏克沙哈大人,我父母均葬在丰润,我实在是不能搬家啊!我若搬走,日后谁给他们烧香祭拜、尽孝呢!” 苏克沙哈静静地听着徐圆梦的话,沉默片刻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如炬,凝视着远方,语气坚定地说道:“徐圆梦啊,你要记住,这家国家国,国便是家!咱们满洲以国为家,只要国家有需求,我满洲的每一个壮丁都应当义无反顾地为国尽忠。个人的得失与家庭的眷恋,在国家大义面前微不足道。只有国家繁荣昌盛,我们的家才能安宁,我们的亲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庇护。” 徐圆梦哪里懂得那么多深奥的道理呢?只见他摇了摇头,满脸愁容地问道:“苏克沙哈大人,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苏克沙哈同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圣旨在那里摆着,一切都已成定局啊!这会儿户部的人估计已经抵达永平府了。你赶紧回去吧,把我刚刚作的那首诗念给那位老人听听!” 徐圆梦心里清楚,苏克沙哈确实也是无能为力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遵命返回。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又回过头来,向苏克沙哈恳求道:“大人,您能否赏赐小的一些银两呢?小的身上的盘缠早已用光,连回去取马的路费都没有了。” 苏克沙哈听到这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还从未见过有使者会开口向自己讨要钱财的,觉得十分新鲜有趣。于是,他从书房的抽屉里取出一些碎银子,递给徐圆梦说:“这些碎银子大约有二十多两,足够你去买两匹不错的骏马了!” 第102章 疑诗风云 徐圆梦双手颤抖着捧起银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生怕它掉落在地上。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上,感激涕零地说道:“谢大人赏赐!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一定会将这首诗如珍宝般地带给那位老人。” 话说徐圆梦此番进京之行,让他大开眼界,增长了不少见识。他兴奋得一路小跑出城,迫不及待地赶到之前寄存马匹的马厩。取到那匹骏马后,他立即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着丰润的方向飞奔而去。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大地上,徐圆梦早早地抵达了丰润。他马不停蹄地直奔那位老者的家。站在门口,他轻轻叩门道:“大爷,大爷,您在家吗?”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呢,进来吧!”徐圆梦应声推开门,走进屋子。只见老者端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神情庄重。 “大爷,我从京城回来了,把马拴在院子里的树上了!”徐圆梦喘着气说道。 “好好,辛苦你了,来喝杯茶吧。”老人微笑着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给徐圆梦。 徐圆梦奔波了一整夜,早已口干舌燥,此刻正渴望着一口清凉的茶水。他急忙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顿时感觉喉咙间一阵舒爽。放下茶杯后,他由衷地说道:“谢大爷。” “小伙子,你此前去京城,可顺利否?” 徐圆梦听到老人问京城之旅,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酸楚,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他紧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那颗脆弱的心早已被无尽的悲伤所淹没。 “哭什么,一个男子汉!”老人见此情形,不禁心生怒意,出声斥责道。 然而,这并没有让徐圆梦停止哭泣,反而让他更加无法自持。他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颤抖地回答道:“大爷,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前门,却怎么也找不到吉林菜馆。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向旁边的商铺打听,结果商铺的老板告诉我,鄂伦多已经被官府抓走了……” 老头闻听此言,脸色剧变,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被官府抓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徐圆梦默默地点点头,继续讲述着这段令人心碎的经历。 “是的,苏克沙哈大人特地嘱咐,以后不要再找鄂伦多了。”徐圆梦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和失落。 老头像是被重重一击,身体猛地一晃,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这么说,你见到苏克沙哈大人了?” 徐圆梦抬起头,与老头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轻声说道:“见到了,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他的家中。” 老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徐圆梦,追问道:“苏克沙哈大人看了我写的信了吗?” “看了,他还看了两遍!”徐圆梦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老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他急切地问道:“可有回信?”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不动。徐圆梦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没有……不过他写了一首诗,我背下来后,他又给烧了。” 老头听到有诗,便说道:“你背来听听。” 徐圆梦心中想道,这老头和苏克沙哈是什么关系,算了不管了,还是将诗念给他听吧:“头尾地侵天,孤针契素期。还归守故园,山衔好月来。” 老头听完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显然对这首诗的含义一无所知。 徐圆梦看到这种情况,好奇地问道:“苏克沙哈的文采确实很好啊,但我也不太明白这首诗到底表达了什么意思呢。” 老头依旧摇着头,陷入沉思之中。他默默地反复琢磨了几遍诗句,只觉得其中那句“还归守故园”似乎与换地之事存在某种关联,但其他部分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老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取出放在那里的笔墨纸砚,然后递给徐圆梦说:“把它写下来吧,我们好好研究一下。” 徐圆梦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些文具,先将纸张平展开铺在桌子上,然后提起笔准备开始书写。只见他落笔时格外谨慎,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小兄弟的字写的好啊!” 徐圆梦双手抱拳说道:“还要感谢朝廷,让我有了读书的机会。” 老头拿起纸张,读到:“头尾地侵天,孤针契素期。还归守故园,山衔好月来。” 反复读了几遍之后,老头依然无法理解其中含义,心中不禁有些焦虑和无奈。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但始终无法解开这个谜团,真是让人一筹莫展啊! 看着徐圆梦开始打起哈欠,老头知道他已经困倦不堪。于是,老头决定让徐圆梦先回去好好休息一番。“罢了罢了,小伙子,你看起来也累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徐圆梦此刻确实感到疲惫不堪,尽管家中简陋至极,甚至空无一人,但对他来说,那里仍然是一个可以放松身心的地方。 “大爷,那我就先走了。谢谢您今天的帮助!”徐圆梦向老头深深地行了一礼,表示感激之情后,转身准备回家。 “等等,小伙子,你家住在哪里呢?”老头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徐圆梦的住处,连忙问道。 徐圆梦伸手指向东方,回答道:“就在那边,北黑山沟村。” “好的,你路上小心点,早点回去休息吧!”老头微笑着叮嘱道。 徐圆梦再次点头示意,然后迈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留下老头独自思考着刚才的谜团。 第103章 鳌拜圈占顺义四县 两个月后的早朝之上。 “皇上驾到!” 随着这声高呼响起,朝堂之上所有人都迅速跪伏在地,异口同声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威严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的群臣,缓缓开口道:“众爱卿平身吧!”听到这话,文武百官才敢站起身来,按照官阶高低整齐排列好,各就各位。 此时,朝堂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大家都知道,索尼大人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上朝了。自从上次早朝时他的哮喘病突然发作以来,这位老臣便一直卧病在床。因此,这段时间鳌拜一直代替索尼主持朝会。 鳌拜向康熙皇帝拱手禀报说:“启奏皇上,自从换地令下达至今已满两个月,但户部却似乎毫无动静。” 康熙皇帝一听到\"换地\"二字,心中不禁一紧,但他还是强作镇定,不敢多言。接着,他转头对户部尚书苏纳海问道:“苏纳海,关于换地一事,你们户部处理得怎么样了?” 苏纳海闻言,急忙站出来回答道:“启禀皇上、鳌中堂,两个月来,户部已派遣一百多名官员前往二十一个县调查勘察土地状况。目前,保定地区的麦收工作已经完成,而永平府的麦收尚未开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惶恐,因为他深知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以及背后所涉及的复杂利益关系。 鳌拜猛然间提高嗓音,大声呵责道:“为何还不开始?” 苏纳海被鳌拜这突如其来的怒声质问吓得浑身一抖,随即便连忙回应道:“鳌中堂息怒,请听下官解释。自古以来,麦子成熟的顺序都是由南至北,通常情况下,河南地区的麦收工作早已结束一个月之久,可保定府这边的麦收却尚未开始。而等到保定的麦收完成之后,大概再过五到十天,永平府的麦收才会逐渐拉开序幕。” 鳌拜心里清楚自己刚刚有些失态,而且在这件事情上也确实理亏,于是他迅速改变话题,继续追问:“那么关于此次查勘的最终结果究竟如何呢?” 苏纳海并没有因为鳌拜的态度转变而乱了阵脚,只见他依旧不慌不忙地回答说:“经过详细查勘,我们发现在各个旗下都存在着大量因风沙和水患而导致无法耕种的土地,并且这些土地的受损情况相当严重。值得注意的是,镶黄旗所拥有的这类土地数量最多,状况也最为恶劣。” 鳌拜听到“镶黄旗不能耕种的土地最多”这句话后,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他用力一拍椅子扶手,怒声说道:“都是当年你们正白旗的多尔衮强行换地,才导致皇上的镶黄旗连一块好地都没有!”面对鳌拜的质问,苏纳海吓得不敢言语。 鳌拜并未罢休,他继续追问:“苏纳海,搬迁安置银筹集了多少?”苏纳海声音颤抖着回答道:“禀鳌中堂,户部已经筹集了五百万两银子。等这次麦收过后,预计还能再收取一百万两左右,这样应该足够支付二十一个县搬迁安置的费用了。” 正当鳌拜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侍卫的禀报声:“启禀皇上,直隶总督朱昌祚、直隶巡抚王登联的折子到了。” 鳌拜接过折子读到:“启禀皇上,保定府两黄旗的土地麦收已经完结,可丈量土地一事,却受到较大的阻力,当地旗人均不想搬迁,也拒不配合。他们认为搬到永平府不过是以地换地,也没有任何增加土地,两黄旗如今是人多地少,搬迁至永平府后,人会更多,地会更少。” 鳌拜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大声道:“正是如此,永平府地域狭窄,实难满足需求,应再划几县予我两黄旗!” 他环顾四周,见无人敢应声,便接着高声道:“就将顺义县、密云县、怀柔县和平谷县划归我两黄旗吧!” 苏纳海心中一惊,急忙起身拱手道:“鳌中堂,此举关乎民生,敢问这四县百姓该当如何安置?” 鳌拜双眼圆睁,怒斥道:“哼!赶至保定府一带便是!若有愿入旗者,尽可投充!” 苏纳海心中可谓是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本来身上的担子就已经够沉重的了,现在可好,又多了四个县要换地。可是这些老百姓如果都赶到保定去,他们住在哪里呢?又在哪里种地吃饭呢?这场朝会下来,户部原本就不充裕的人手更是变得捉襟见肘。 苏纳海硬着头皮鼓起勇气说道:“鳌中堂啊,户部在京城的官员只剩下十个人了,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前往顺义等四县去丈量土地和做统计工作了呀。” 鳌拜则是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苏纳海,然后慢慢悠悠地回答道:“既然这样,那户部就不用管这件事了,由老夫来安排吧!” 朝会结束,众文武百官散去,然而真正的朝会才马上到来。 鳌拜家的书房中,鳌拜居中坐定,鳌拜一党的文武众人位列两旁。 鳌拜率先开口道:“今日老夫再次为我们两黄旗争取到了顺义的四个县,兵部尚书噶褚哈,老夫命令你立刻前往这四个县,将那些人统统赶走,如果有人不愿意离开,就留下他们做我们的奴才吧。此外,这些土地也要分配给在座的各位。你身为兵部尚书,至少也应该分到二十顷地才对吧?”鳌拜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声。 兵部尚书噶褚哈笑着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遵命!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此时,大学士班布尔善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赞赏之色,说道:“鳌中堂此次行事真是英明至极啊!我们两黄旗不仅获得了永平府的肥沃土地,还得到了京城北部的四个县。这样一来,苏克沙哈既无法守住永平府,又丢尽了脸面。以后,他在旗人中的威望恐怕荡然无存,连他自己正白旗的人都会看不起他……” 班布尔善的一番话说完,现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班布尔善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鳌中堂啊,您看那户部尚书苏纳海可是苏克沙哈一党的核心人物呀。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对换地之事并不上心啊。” 兵部尚书噶褚哈也附和道:“是啊,我还听闻苏纳海与直隶总督朱昌祚以及巡抚王登联暗中勾结,企图阻挠圈地计划的实施呢!” 班布尔善发出一声轻笑,然后说道:“鳌中堂一直苦于户部和直隶的官员不是自己的心腹,如今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鳌拜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哦?班布尔善大人所言何意?还请明示。” 只见班布尔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可以借助圈地之事,将苏克沙哈的党羽朱昌祚、王登联、苏纳海一举铲除,再换上我们信得过的人。如此一来,户部和直隶便可完全掌控在我们手中啦!”说完,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鳌拜顿时来了兴趣问道:“班布尔善,你可有好办法?” 只见班布尔善走近鳌拜,随后贴在鳌拜的耳边,小声耳语几句,顿时鳌拜与班布尔善皆哈哈大笑。 鳌拜笑完之后说道:“好,就依班布尔善的主意,就这么办!” 第104章 地契藏好 永平府丰润县,此时正是收麦之际。 徐圆梦骑着一匹马,兴致勃勃地朝着那个老头家飞奔而去。他一边疾驰,一边心中暗自思忖着自己是否猜对了那个关键的线索。 终于抵达了老头家门口,徐圆梦迫不及待地下马,脚步匆匆地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门,并高声喊道:\"大爷……大爷……您在家吗?\" 不一会儿,老头闻声而出,看着眼前满头大汗、头发凌乱的徐圆梦,不禁好奇地问道:\"小伙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瞧你这模样,头发如此杂乱,难道是骑马赶来的不成?\" 徐圆梦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赶忙上前一步说道:\"是啊,大爷!我猜到了,我终于明白苏克沙哈大人的意图了!\" 老头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连忙伸手捂住徐圆梦的嘴,压低声音说道:\"嘘!轻声些,莫要声张,咱们进屋再说。\" 两人一同走进那间破旧狭小的屋子,里面异常闷热,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老头默默地给徐圆梦倒了一碗茶水,徐圆梦感激地接过茶碗,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这样可以平息内心的激动与燥热。 “你明白什么了?”老头一脸狐疑地问道。 “大爷,那首诗呢?” 老头从火炕上的芦苇席下,翻出这张徐圆梦写的苏克沙哈的诗。徐圆梦接过纸,又仔细地读了一遍:“头尾地侵天,孤针契素期。还归守故园,山衔好月来。” 老头凑上前去,也跟着默念了一遍,但还是没听出来有何特别之处。他皱起眉头,拿过纸张又细细端详了一番,可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 徐圆梦见状,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大爷,你把中间的字,连起来念一念试试。”老头将信将疑地拿起纸,按照徐圆梦的提示念道:“地契守好!” “苏克沙哈就是这个意思啊!”徐圆梦兴奋地喊道。他已经苦苦猜测了两个月,如今终于猜出了苏克沙哈的意图,原来这竟然是一首藏头诗,只不过是藏在了诗句的中间位置。 老头摇摇头,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喃喃自语道:“地契守好,苏克沙哈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徐圆梦则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轻声说道:“依我之见,苏克沙哈大人是想让咱们把地契藏起来,只要不让官府得到这些地契,他们自然也就无法逼迫咱们搬走啦!” 老头听了这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地说道:“对啊!只要他们拿不到朝廷印发的地契,就没办法换走我们的土地!如此一来,我们只需拖延时间,朝廷见到事情如此棘手,遇到重重阻碍,说不定还会给我们留下一线生机呢!” 徐圆梦略一思索,担忧地问道:“可是,这事已经耽搁了两个月,现在才行动,会不会太迟了啊?” 老头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道:“不会的,现在正值麦收时节,大家都忙着收割庄稼呢。而且,大家也都已经知晓了换地之事,我今日就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看看众人的反应如何。” 徐圆梦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说道:“也好,那我也回我们村子里,跟大伙讲清楚。” 然而,话音未落,老头连忙制止道:“不可!”说罢,他迅速拿起徐圆梦之前写的那首诗,放在蜡烛上点燃,看着它渐渐烧成灰烬。 徐圆梦疑惑不解,追问道:“大爷,这是为何?” “你还小,不了解情况。此事由老夫来办,从今儿起,你不可对外人说认识我,也不可再来我这里!你可知晓?” 徐圆梦诧异不已。 见徐圆梦一脸迷茫,老头继续说道:“换地乃是党争的结果,如果你参与了这件事情,一旦事情败露,咱们谁也活不成!老夫已是古稀之年,且无儿无女、无牵无挂,若事情败露,那也无甚怨言。若能成功,便可让朝廷知难而退,放弃换地,我两白旗的人,才能免于祸端啊。” 徐圆梦听到此处,方明白老头的用意。 只见徐圆梦跪下向老头磕头说道:“大爷,您对两白旗的大恩大德,徐圆梦心里明白了。可此事您自己能办到吗?我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老头呵呵一笑说道:“小伙子,你别看我是一古稀之年的老头,当年我可是正白旗旗主的儿子,只不过二十年前已经遭了大难,如今由我出山,这两白旗的人,必然还是听我的。你尽管回到家中,若有人告知你藏地契,你便知道此事定是由问我所为。” “那没人告知呢?”徐圆梦紧追不舍地问道。 “那咱们赌上一把!”老头兴奋地拍着桌子说道。 “好!赌注是什么?” “若有人找你,你便是输了,你此后定不能与他人言讲认识我!” “那我要是赢了呢?”“你赢了,便是没人信我这个糟老头子了,你赢了就听朝廷的旨意,尽快搬家。然后要发奋学习,考一个状元,为我正白旗日后的发展努力吧!” 徐圆梦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输赢赌注都没有什么意思啊!” 老头呵呵笑道:“小伙子,你是在关内出生的娃娃,你可是没有经历过关外的事情啊!” 徐圆梦脑袋一晃:“关外,什么事?” 老头摇摇头说道:“三十多年前,太宗皇上继位,他当时手中握有两白旗,多尔衮兄弟三人手中握有两白旗。于是太宗皇上将两白旗的颜色换成了两黄旗的颜色,因此升格成为了上三旗,而多尔衮的两黄旗,只能降为两白旗,自此两黄旗和两白旗的梁子就结下了。” 徐圆梦问道:“后来呢?” 老头又说道:“太宗皇上驾崩后,多尔衮与豪格争夺皇帝大位,鳌拜和索尼调两黄旗的兵包围了朝堂,最终多尔衮不得不妥协,他不愿意把皇位拱手送给豪格,便将皇位给了世祖爷。” 老头见徐圆梦听的入迷,继续说道:“世祖皇上继位年仅六岁,多尔衮便当了摄政王,大权尽归于多尔衮之手。入关以后,本应分给两黄旗的好地,也就是咱们这个地方,被多尔衮占据分给了两白旗。而将本应该分给两白旗的保定府一带贫瘠的土地,给到两黄旗。” “原来如此,怪不得朝廷非要换地!”徐圆梦认为他终于明白,朝廷为何换地了。 老头嘿嘿一笑说道:“小伙子,你还是不懂啊!” 徐圆梦脑袋一歪:“不对吗?朝廷让换过来?” 老头继续郑重地阐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世祖爷驾崩后,朝政大权便由四位辅政大臣共同执掌。然而,在这四人之中,仅苏克沙哈一人出身正白旗。那鳌拜与遏必隆则是镶黄旗的显贵,而索尼则是正黄旗的佼佼者。鳌拜与苏克沙哈之间素来不和,两人在朝廷中为了争夺权势,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如今,鳌拜更是借二十年前的换地一事,对苏克沙哈进行打压。这便是朝廷中的党派之争!” 徐圆梦总算是明白了:“大爷,您说的,徐圆梦明白了。若不是为了打压苏克沙哈,鳌拜也不会下旨换地。” “对,无论哪个旗,都是大清皇上的,皇上可能是不想让换地,可是他没有权利啊!” “皇上为什么没权利,不是说皇上是九五之尊,天下人尽归皇上管吗?”徐圆梦虽然读书,可并不懂官场是非啊。 那老头摇摇头说道:“等你入仕那天,就会明白,为什么皇上没有权利,而鳌拜和苏克沙哈为了争权,不顾百姓的死活啊。就好比这苏克沙哈如果争权输了,不仅在朝堂上灰头土脸,就连两白旗,也会被他连累,两白旗的百姓,也不会说他的好!” 徐圆梦点点头道:“多谢大爷解惑,只恨我还尚小,着实给两白旗帮不上忙啊!” 老头笑着说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小伙子要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说认识我,以及见过苏克沙哈。若苏克沙哈争权失败,那可能会引火烧身那!” 徐圆梦再次跪下,恭敬地说道:“谢大爷指点迷津,徐圆梦定当铭记在心。” 第105章 旗主图赖 保定府镶黄旗。 镶黄旗的旗主图赖,正悠闲地坐在家中,品着香茶,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一名家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道:“旗主大人,鳌拜派人前来问安了。” 图赖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这时候鳌拜派人前来,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他又在搞什么鬼把戏?” 想到这里,图赖挥了挥手,示意家人让来人进来。不一会儿,一名身穿镶黄旗服饰的官员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向图赖行礼道:“镶黄旗阿密达向旗主大人请安,阿密达代鳌拜向旗主大人问安。” 图赖点了点头,示意阿密达起身,然后问道:“起来吧,鳌中堂近日可好?” 阿密达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回旗主的话,鳌中堂近日身体康健,一切安好。” 图赖闻言,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问道:“今日前来,鳌拜可带什么话了?” 阿密达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启禀旗主,鳌中堂说了,让您拒绝上缴地契,拒绝配合朱昌祚、王登联以及户部尚书苏纳海的搬迁工作。” 图赖闻言,顿时愣住了,心中满是疑惑:“鳌拜这是何意?明明是他让我们搬迁的啊,此时为何又变卦了?” 阿密达见图赖一脸困惑,便继续说道:“旗主大人,鳌中堂说只要您按兵不动,不配合他们的搬迁工作就行。他还让您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难办差。” 图赖听完阿密达的话,心中更加不解,但也明白此时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他捋了捋胡子,沉思片刻后,决定先按照鳌拜的吩咐行事,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 于是,他点了点头,对阿密达说道:“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鳌拜,我会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不过,我也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不要让我们这些人一直摸不着头脑。” 阿密达闻言,连忙点头称是,然后恭敬地退出了房间。图赖则坐在原地,继续品着茶,但心中却充满了疑虑和不安。他知道,这场搬迁风波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政治斗争和利益纠葛。而他,作为镶黄旗的旗主,也不得不在这场斗争中谨慎行事,以免卷入其中无法自拔。 图赖深知,政治斗争如同旋涡,一旦卷入,便难以全身而退。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时刻警惕周围的动向。这场搬迁风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简单的领地调整,但背后却牵扯到诸多势力的角逐和利益的争夺。 保定的直隶巡抚府。 巡抚王登联以忧虑的神情向总督朱昌祚呈报:“启禀总督大人,关于镶黄旗百姓搬迁事宜,目前情况颇为复杂且棘手。” 他进一步详细阐述道:“自麦收结束已有多日,然而土地丈量、地契办理及百姓配合等关键环节进展缓慢。镶黄旗百姓普遍对搬迁持有抵触情绪,对官府的工作表现出不配合的态度。” 朱昌祚身为三省总督,历经世事,见识广泛。 然而,此次满洲镶黄旗百姓的抵触情绪,却是他首次遭遇的难题。 他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以专业的口吻说道:“此事确实棘手,我们不能采取强制手段抓捕百姓。他们隶属于鳌拜一旗,且身为上三旗之人,我们需谨慎行事,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王登联愤愤不平地补充道:“鳌拜坚持要求换地,然而涉及的两黄旗和两白旗百姓均对此表示反对。据闻两白旗那边也拒绝上缴地契,导致统计丈量工作几乎停滞不前。若长此以往,我们面临的困境将更加严峻。” 朱昌祚摇头叹息道:“是啊,若十日内无法妥善解决此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你想想看,麦收之后紧接着便是秋收季节,需种植玉米等作物。然而,如今百姓们因换地之事而心存疑虑,田间劳作已停滞。 据探查,周边五百里范围内的田地几乎都处于荒芜状态,百姓和地主们纷纷抛售粮食。若此状况持续下去,不仅秋季将无粮可收,更可能引发京城的社会动荡。” 朱昌祚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看向王登联,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也明白时间紧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焦虑,然后缓缓说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想,如果由镶黄旗提出不换地,那么鳌拜或许会同意取消换地的事,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此事王登联身边的师爷朱贵说道:“总督大人的想法很有道理,我看总督大人是时候拜访拜访镶黄旗旗主图赖了。” 第106章 师爷损招 朱昌祚点头以示赞同,他深知此刻亟需有人出面调解。他目光转向朱贵,眼中流露出对后者的信任:“朱师爷,此事便拜托你妥善安排了。我们定于明日拜访镶黄旗旗主图赖,共同商讨解决之道。” 当晚,朱贵便回来复命:“总督大人、巡抚大人,我已向图赖通报了此事,明日一早,我们便可前往。”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乘坐马车前往图赖的府邸。 刚到图赖家门口,只见图赖已亲自在门口等候:“图赖拜见总督大人、巡抚大人!”说罢欲行跪拜之礼。 朱昌祚见状急忙上前扶起他,说道:“旗主大人不必多礼,想那鳌中堂前来也要向您下跪问安,您又何须向我这小小总督行此大礼,岂不是折煞了下官。” 图赖见朱昌祚言辞恳切,便抱拳说道:“总督大人亲临,图赖岂敢以旗主身份自居?”言罢,众人皆捧腹大笑。 图赖接着说道:“总督大人,请里面坐,我们边品茶边谈。” 朱昌祚与巡抚大人共同随图赖步入府邸之内,客厅布置得既典雅又不失庄重之态。图赖大人示意众人入座,随后有侍从恭敬地献上香茗。茶香四溢,使得整个氛围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图赖大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随后缓缓放下,开口言道:“总督大人、巡抚大人,今日二位亲临,不知有何要事需与本旗主商议?” 朱昌祚放下茶盏,神色凝重地回应道:“旗主大人,此事说来实感惭愧。朝廷已颁下旨意,命镶黄旗迁至永平府,与两白旗互换土地。然而,至今尚未完成土地丈量工作,镶黄旗百姓拒不交出地契,使得官府无法顺利推进。镶黄旗作为皇上的上三旗之一,下官实不敢擅自决断,故今日特来向旗主大人请示。” 巡抚王登联亦附和道:“正是如此,旗主大人。我等深知旗人乃朝廷之支柱,地方官府有责任维护旗人之权益。然朝廷既已下令,我等亦知百姓不愿迁徙,但......” 图赖大人听罢,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总督大人、巡抚大人,此事确实棘手。朝廷的命令,我等自当遵从,然而百姓的情绪亦需顾及。土地乃百姓之根本,让他们轻易交出,实非易事。” 朱昌祚与王登联二人听罢,不禁对视一眼,随后面面相觑起来。 朱昌祚沉默片刻后,又开口言道:“如今鳌中堂又拨给了镶黄旗顺义、怀柔等四县之地,这些地方皆是位于京城北方风水极佳之所呀。旗主大人,您看是否可以跟旗下的旗人们好生商议一下,毕竟咱们都得按照圣上的旨意行事才行啊!” 图赖听后,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总督大人,这旗人可是跟普通的民人有所不同啊。旗人们祖祖辈辈都是皇上的奴才,自出生起便为我大清征战四方、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战功呐。我身为旗主,又该如何劝说他们舍弃自己的家园,举家搬迁呢?”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师爷朱贵忽然走过来插话道:“旗主大人、总督巡抚大人,小人倒是有一计策,可以使得两黄旗不必搬家,同时还能让皇上和鳌中堂都感到满意。” 朱昌祚满脸惊愕地开口问道:“朱师爷啊!依你所见,可有什么锦囊妙计吗?” 朱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回应道:“总督大人啊!既然镶黄旗的旗人们都不乐意搬离此地,那咱们不妨采取以下策略。首先呢,您可以与巡抚大人以及户部尚书一同联名撰写一份奏折,向朝廷祈求怜悯,详细阐明镶黄旗旗人的真实想法。这样一来,朝廷那边也能了解到具体情况嘛!而对于鳌中堂那边呢,我们可以让旗主大人亲自写一封信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于他。想必鳌中堂看到旗民们如此坚定的态度后,自然也就不会再强行逼迫他们搬家啦!” 王登联听后,兴奋得一拍大腿,大声喊道:“对啊!只要有旗主大人写给鳌中堂的这封信作为保障,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呀!” 朱昌祚缓缓将头转过去,目光笔直而锐利地盯着图赖。 图赖察觉到朱昌祚的注视,微微皱起眉头,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给鳌拜写信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吧。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由你们自行斟酌处理了。\" 朱昌祚听后,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来,拱手施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旗主大人出手相助!若是大家都不必更换土地,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这样一来,我们既不会耽误农耕之事,又能够皆大欢喜。\" 图赖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样拱手回礼道:\"如此甚好!希望一切都能如我们所愿。\" 接下来,众人又闲聊了片刻,气氛渐渐融洽起来。朱昌祚看时机已到,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下官先行告退,立刻着手书写奏折呈递上去。\" 图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回应道:\"那就静候朝廷的佳音传来吧!相信此事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朱昌祚再次躬身施礼,表示道别。随后,他转身离去,王登联紧紧地跟在身后。 师爷朱贵转过头来,向图赖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且说朱昌祚回到了巡抚府后,与王登联二人闭门商议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将那封至关重要的奏折写完。 “王大人,你暂且留在这直隶府继续处理事务,老夫我今日就立刻动身赶往京城,去找苏纳海一同署名,争取明日早朝上在朝堂之上宣读这份奏折。” 王登联闻言,赶忙说道:“也好,总督大人您到了朝廷之后,事情想必也会好办许多。” 朱昌祚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于是,朱昌祚带着那份沉甸甸的奏折,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第107章 苏克沙哈 深夜时分,九门提督麻勒吉正在值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呼喊。 “九门提督大人,小人奉差自保定前来,有重要情报要报于鳌中堂!请速速开门!”只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侍卫骑马立于城门下,高声喊叫。 麻勒吉听到后冲着城下喊道:“关闭九门乃是规矩,打开九门需皇上的虎符,此乃常识,难道你不知晓?” 那侍卫继续喊道:“我确实有急事禀报鳌中堂,若耽误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麻勒吉哈哈一笑,说道:“本官也是奉旨办差,若坏了规矩,本官的脑袋可就像那熟透的西瓜,要被砍下来了,您还是等大门开后再进吧!”说罢,麻勒吉转身离去,只留那侍卫在原地。 麻勒吉何许人也?乃是满洲入关后第一个满洲科举的状元,被顺治帝非常信任。顺治帝去世前,便已经兼任了九门提督一职。顺治帝去世后,由太皇太后做主,免去麻勒吉京内的事务,只保留九门提督一职。 麻勒吉何其的聪明,在京内其他事务皆非要职,而这九门提督,则是大清国在紫禁城中最重要的职位,不仅握有紫禁城两万禁军,而且掌管九门,说白了,整个紫禁城中拥有军队的,只此一人。 麻勒吉心中非常清楚,太皇太后明面上是降低了他的职位,但实际上却是提升了他的地位,这意味着太皇太后对他的重视程度很高。因此,他根本没有把鳌拜放在眼里。 城外的侍卫们愤怒地破口大骂:“你这个杂种,给我等着瞧吧!明天我们就会向鳌中堂报告你的所作所为,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这些侍卫一边咒骂,一边大声呼喊着。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没过多久,只见一名身穿朝服的官员带领着几名随从也来到了城门口。 这位官员到达城门口后,立即下了马并直接坐在地上,显然已经疲惫不堪。 侍卫看到这位官员的着装,猜测他可能是一个高级官员,于是走上前去询问:“请问阁下是哪位大人?” 朱昌祚看到有人过来询问,便回答道:“我是山东、河南和直隶地区的总督朱昌祚。” 侍卫惊恐万状地从马上跳下来,双膝跪地,惊慌失措地说道:“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冒犯了总督大人,请大人恕罪啊!” 朱昌祚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温和地说道:“起来吧!不知者无罪,不必太过紧张。” 侍卫如蒙大赦般站起身来,感激涕零地说道:“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侍卫见朱昌祚累了,便不敢打扰,走的远了一点,也坐在地上休息,静等城门打开。 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左右,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侍卫心急如焚地牵着马进城,一路疾驰,很快就抵达了鳌拜的府邸。 此刻,鳌拜才刚刚起床,听闻侍卫前来禀报,他立刻坐直身子,倾听着侍卫带来的消息。 \"启禀鳌中堂,旗主图赖说是事情已经办妥了。\"侍卫按照图赖的吩咐,对鳌拜说道,但实际上,他并不清楚图赖究竟办成了何事。 鳌拜微微抬手,示意侍卫不必多言,然后淡淡的回应道:\"知道了!\" 侍卫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间想起在城门口碰到的朱昌祚,于是停下脚步,向鳌拜禀告道:\"鳌中堂,小人在城门口等待时,恰巧看到总督朱昌祚也来到此地。城门开启之后,朱昌祚便进入城中。\" 鳌拜心头一震,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但随即又恢复平静,缓缓说道:\"知道了,退下吧!\" 待侍卫退下,鳌拜对着门外说道:“去请班布尔善!” 这时候朱昌祚已经来到了苏纳海的府门前,正好碰上苏纳海正准备出门前往皇宫去上朝。 苏纳海看到朱昌祚突然出现在这里,感到非常惊讶:“总督大人,您不是应该在保定那边指挥换地的事情吗?怎么会突然来到京城呢?” 朱昌祚脸上挂着笑容,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尚书大人啊,咱们确实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面了。我实在是太想念您了,所以特地赶来京城看看您呀!” 苏纳海注意到朱昌祚这次前来似乎心情很好,于是好奇地问道:“看你这样子,想必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吧?你是专门来向我交差的吗?” 然而,朱昌祚的表情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接着说道:“尚书大人,您也知道那件差事哪有那么容易办好的啊!不过幸运的是,经过一番努力,我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奏折,递给了苏纳海。 苏纳海接过奏折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朱昌祚,担忧地问:“如果鳌拜不同意你的方案,那该如何是好呢?” 朱昌祚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有镶黄旗旗主的信件,鳌中堂就算心里不同意,恐怕也不好意思当面驳斥他吧!而且,你们两白旗态度强硬,坚决不肯交出地契,这个差事根本就无法完成啊。咱们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跟下官一起联名上奏,如果朝廷能够批准不再搬迁,那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然而,苏纳海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说道:“不行啊,这可是关系到八旗的大事,哪能如此轻易地解决呢?这样做实在是太草率、太仓促了!我们必须要从长计议,深思熟虑才行。” 朱昌祚哈哈大笑说道:“尚书大人勿忧,若鳌中堂不同意,不是还有苏克沙哈大人吗?” 苏纳海听到苏克沙哈摇摇头说道:“朱大人,自鳌拜提出换地后,你见苏克沙哈最近可有反驳过?” 朱昌祚心中一惊:“是啊,苏克沙哈可从来不过问此事啊!” 苏纳海小声的说道:“苏克沙哈大人,有意避开此事啊!”苏纳海叹了口气:“如今之计,只能静观其变了。”他看向朱昌祚,“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第108章 总督中计 苏纳海与朱昌祚二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已然来到了皇宫门前。 尚未踏入宫门,便听到有人高声呼喊道:“总督大人、尚书大人今日来得甚早啊!” 二人闻声回首望去,不禁愕然,原来竟是大学士班布尔善。 他们不敢怠慢,急忙拱手施礼道:“大学士早安!”班布尔善微微一笑,和声说道:“总督大人,您此刻理应身在直隶,督办公务才对,怎会有空来此呢?” 朱昌祚面露苦色,叹息一声说道:“回禀大学士,此次换地之事着实棘手。那两黄旗和两白旗的旗民皆不情愿搬离故土,不仅不肯配合官府差役的丈量工作,更拒绝上缴地契。面对如此困境,下官实感力不从心啊!” “朱大人,我听闻镶黄旗旗主图赖,曾致信于鳌中堂,请求他撤销这次换地计划呢!” 朱昌祚闻言,脸色微变,连忙问道:“图赖果真已将此事告知鳌中堂了?那么鳌中堂对此有何看法呢?” 班布尔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而迷人的笑容,轻声说道:“鳌中堂自然清楚这件事情的难处,但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呀!” 苏纳海接口道:“没错,换地的旨意早已下达多时,岂能轻易撤回呢?” 朱昌祚也跟着摇摇头,叹口气道:“的确如此,如果贸然收回旨意,恐怕会遇到不少麻烦。” 听到这里,班布尔善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二人见状,不禁面露疑惑之色,朱昌祚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学士为何发笑?” 班布尔善止住笑声,脸上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鳌中堂心里明白换地之事难以推行,但他此刻已是进退两难,不好意思自己打自己脸。若是你们两位能够写一份奏章,详细阐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并提议取消换地,那鳌中堂不就有了个台阶下吗?他定然会顺势而下,这样大家岂不皆大欢喜?”话音未落,班布尔善便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皇宫。 朱昌祚和苏纳海对视一眼之后,朱昌祚紧接着开口道:“尚书大人,既然班布尔善都已经如此说了,那么我们今日不妨就直接上奏吧!” 苏纳海心中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本身也是坚决反对换地一事的,所以无奈地叹息一声后回应道:“看起来似乎也只能如此行事了。” 朱昌祚嘿然一笑,然后继续说道:“甚好,待到我们入宫觐见之时,你便将自己的姓名签署上去吧!” 且说今日早朝,已然是索尼未到,鳌拜主持。 众人参见皇上礼毕后,朱昌祚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启禀皇上,臣昨日自保定赶来,臣有本启奏。” 说罢,朱昌祚拿出一本奏折,恭敬的递给了旁边的太监。 太监将奏疏呈给康熙皇上,此时殿内鸦雀无声。 康熙皇帝看完奏折后,脸上露出一丝的笑意。 “拿给鳌中堂!”康熙吩咐道。 鳌拜拿起奏疏快速的看了起来说道:“朱昌祚,为何停止换地?” 朱昌祚一拱手说道:“启禀皇上、鳌中堂,两黄旗和两白旗的百姓拒不配合丈量土地,且也拒绝上缴地契。然而此时正是播种秋天的庄稼,目前京城周围五百里的土地,还没有百姓耕种。若不停止换地,只怕到了秋天,老百姓不仅没有粮食收获,就连冬天的吃的粮食都没有了。” “岂有此理!旗人拒绝配合,难道你就可以不办差了吗?”鳌拜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朱昌祚心中一紧,暗自思忖:“难道鳌中堂是在故弄玄虚,要等我解释清楚后才收回旨意?” 想到此处,朱昌祚继续说道:“启禀鳌中堂,下官已经亲自下田查看,百姓们纷纷哭诉,若是搬家后找不到父母的坟茔,又或者分得的土地不合适等问题,因此都不愿搬家。” 鳌拜摇了摇头说道:“朱昌祚,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让两黄旗得到好地,难道不是吗?你与苏纳海联名上疏,苏纳海为了两白旗的利益,竟敢不顾朝廷旨意,妄图撤销换地的命令。你们二人,难道是想违抗圣旨不成?” 苏纳海见此情形,赶忙跪地说道:“鳌中堂,下官万万不敢,实在是旗人极力抗拒,且又考虑到京城周围五百里土地的耕种问题,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鳌拜瞪大了眼睛,冷冷地看着苏纳海和朱昌祚,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与不容置疑:“你们两个,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因一己之私,而置国家大事于不顾?皇上旨意已下,岂能因百姓几句哭诉就轻易更改?若是都如你们这般,朝廷的法令岂不是形同虚设?” 朱昌祚和苏纳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坚决。他们深知,鳌拜是朝廷中的重臣,他的态度往往能够左右皇上的决策。但他们也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的生计和国家的稳定。 朱昌祚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回答道:“鳌中堂教训得是,下官自知罪责难逃。但请中堂明鉴,下官与苏大人均是出于公心,为的是京城百姓的生计和国家的安定。百姓若因换地而失去生计。” 鳌拜听闻朱昌祚的解释,随后喊道:“朱昌祚,老夫昨日收到镶黄旗旗主图赖的信,说镶黄旗想多出要二十晌地,你因没收到银子不准,便要撤销换地,可有此事?” 朱昌祚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图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他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下官是去过图赖的府中,可图赖说的是请求撤回换地之举啊!他...他怎么能黑白颠倒,诬陷下官呢?” 鳌拜向康熙一禀手说道:“皇上,朱昌祚和苏纳海屡屡违抗圣意,拒绝换地,今要将二人革职拿问,令换他人继续换地。” 康熙对这突来的变故不知所措,想起陈廷敬讲到的典故,便顺了口气说道:“就依鳌中堂。” 苏纳海和朱昌祚继续喊冤,可鳌拜哪里管那一套。 “来呀,把二人带到刑部严加审问!另外马上去保定府,将他们的同党王登联一同抓获。”鳌拜大手一挥,只见几名侍卫,将朱昌祚与苏纳海带走。 苏克沙哈脸色毫无改变,整个朝会也没有一句话言讲。 第109章 凌迟减刑 朝堂之上今日的政变,犹如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令人毛骨悚然。 散朝之后,鳌拜的府邸中再次掀起波澜,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举行。 大学士班布尔善率先开口道:“恭喜鳌中堂、贺喜鳌中堂啊!” 鳌拜微微一笑,疑惑地问道:“大学士,我鳌拜已年逾五旬,何来之喜?” 班布尔善双手抱拳,恭敬地回答道:“今日苏克沙哈的亲信皆已被捕,失去了他最为得力的臂膀,日后看苏克沙哈还有何能耐与鳌中堂您争夺权力!” 话音未落,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鳌拜站起身来,感慨地说道:“若不是大学士的神机妙算,怎能让苏克沙哈自断羽翼,短短一日之间便损失了三位得力党羽呢?” 兵部尚书噶褚哈也站了起来,赞叹道:“是啊,班布尔善的谋略实在高明,仅仅两招离间之计就让那朱昌祚自投罗网啊!”众人纷纷附和,对班布尔善的智谋赞不绝口。 此时,屋内气氛热烈,众人议论纷纷,商讨着下一步的计划。鳌拜目光炯炯,野心勃勃地展望未来,而班布尔善则微笑着倾听,心中暗自盘算着更多的权谋策略。这个小小的会议,预示着朝廷内部权力斗争的进一步升级,而鳌拜等人将继续施展手段,争夺更高的地位和更大的利益。 原来,班布尔善指使鳌拜与镶黄旗旗主图赖打过招呼,让镶黄旗旗人违抗命令,反对换地。朱昌祚找图赖后,图赖佯装同意给鳌拜写信,朱昌祚因此有了底气进京。然而苏纳海对此事心存疑虑,此时大学士班布尔善的现身,证实了图赖确实与鳌拜商议过,并且鳌拜也同意此举,这才有了苏纳海的联名奏疏。鳌拜抓住把柄后,才得以将三人入狱。 班布尔善摇摇头,叹了口气说:“这次能如此顺利,全仗着鳌中堂您啊。只是……” 兵部尚书噶褚哈迫不及待地追问:“只是什么?” 鳌拜接口道:“只是苏克沙哈这个老狐狸,居然没上钩,不然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兵部尚书噶褚哈随声附和:“是啊,虽说苏克沙哈损失了一些党羽,但他毕竟还是辅政大臣,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苏克沙哈给解决掉才行啊!” 班布尔善嘿然一笑,献计道:“苏克沙哈可是大清朝的额驸,若无确凿的犯罪证据,怕是动不了他。依我之见,不如继续铲除他的党羽,等他的势力越来越弱,自然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点头称赞,都夸班布尔善的主意多如繁星。 鳌拜见众人高兴,便说道:“郎巴格听令,命你代户部尚书一职,即刻起全权负责两黄旗和两白旗换地事宜。兵部尚书噶褚哈你带领丰台大营的五千守军,即刻分兵永平府和保定府,你们二人配合,务必在两个月内,完成换地。若再有不搬家者,立斩不赦。” 郎巴格与兵部尚书噶褚哈二人马上跪下说道:“遵命,这就去办差。” 数日之后的朝堂上,鳌拜向皇上启奏:“启禀皇上,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山东河南三声总督朱昌祚、直隶巡抚王登联串通谋反案已经结案,三人欲借换地一事,激发旗人兵变,进而谋反。”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康熙顿了顿说道:“他们...竟然要谋反?” “是啊皇上,证据确凿!有朱昌祚府上的师爷朱贵,将三人的谋反信举报到朝廷,这人证物证均在,已经定案了。”鳌拜叹了口气说道。 文武百官听罢直摇头,这几日都是朝廷的栋梁,怎么会是谋反的罪人呢? 鳌拜继续说道:“朝廷定案户部尚书苏纳海身为正黄旗旗人,竟不感恩皇上,反而谋反。判处苏纳海凌迟处死、家产籍没、其妻子入官、成年的儿子和弟弟斩立决。朱昌祚身为三省总督,竟然煽动两黄旗与两白旗的争斗,欲借矛盾掀起兵变,其醉当株、判朱昌祚凌迟处死、其全家四十八口一同斩立决。直隶巡抚王登联依附朱昌祚和苏纳海,图谋不轨,判朱昌祚凌迟处死、其妻儿入官、家产籍没。” 鳌拜说完之后,朝堂之上一片寂静,群臣们心中都很清楚,这就是与鳌中堂作对所带来的后果。 康熙惊讶得瞠目结舌,竟然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而苏克沙哈则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表情。 鳌拜见众人都沉默不语,于是开口问道:“皇上,刑部的判罚是否恰当?” 康熙回过神来,试图为这三个人求情,说道:“鳌中堂,刑部的量刑似乎有些过重了,能否饶恕他们三人一命呢?” 鳌拜见康熙对这三人仍抱有期待,于是大声回应道:“皇上万万不可啊!这三人犯下的可是谋逆大罪,按罪论处理当牵连甚广啊!” 康熙此时忽然回想起陈廷敬曾给他讲述的汉宣帝铲除霍光一党的典故,稍稍停顿后说道:“朕决定不让这三人遭受凌迟之刑,改判为绞刑!至于其他方面,则按照刑部的判决执行。” 鳌拜见康熙执意减刑,虽然从凌迟处死改为绞刑,但皇上在朝堂上下旨,自己也没有更改的理由,于是说道:“遵旨。” 下朝之后,鳌拜的府邸又开始了小会。 鳌拜率先发话道:“穆里玛,你不是喜欢苏纳海的小妾吗?这次苏纳海的家产尽归于你,待抄家之时,你可将那女人先行带走。” 鳌拜的弟弟穆里玛有点傻乎乎的感觉,不过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贪财好色,其他的一无建树,听到鳌拜这么说,随后高兴的说道:“大哥,还有这等好事,苏纳海的家产甚大,听说在正白旗的田产有数十倾,那田我就不要了,就要他那宅子和女人!” 穆里玛说罢,众人皆哈哈大笑。 第110章 急于亲政 自从鳌拜处死朱昌祚、苏纳海和王登联之后,朝堂之上的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苏克沙哈因朱昌祚和苏纳海这双臂被断,深知自己已经无力与鳌拜相抗衡,每天上朝后都沉默不语。索尼看清形势后,便借口生病不再上朝。遏必隆看到这种情况,更加紧密地依附于鳌拜。 到了康熙六年,鳌拜的权力已经达到了巅峰,他甚至不再把这位年轻的皇帝放在眼里,多次在宫廷内对着康熙大声呵斥。 康熙自朱昌祚死后,也开始了低调行事,默默积蓄力量,但他对鳌拜的屡次无礼深感愤恨。 这天,康熙心情烦躁,恰巧又觉得陈廷敬讲的课枯燥无味,心中不禁想道:“我既然对鳌拜束手无策,那戏弄一下师傅倒也无妨。”于是,他开口说道:“陈廷敬,借点银子花花!” 陈廷敬茫然失措,急忙问道:“皇上,您借银子究竟是要做什么呀?” 康熙站起身来,轻松地笑道:“没啥特别的,就是想出去逛逛集市,顺便带上曹寅一起玩耍罢了!” 陈廷敬无奈地回应道:“既然只是玩乐所需,那陈廷敬还能勉强从自己微薄的俸禄中挤出二十两,但再多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康熙听后不禁有些恼怒:“陈廷敬,你这是打发要饭的乞丐?朕向你借钱,你竟然只肯给区区二十两?” 陈廷敬面露难色解释道:“皇上啊,请体谅微臣,臣这一年的俸禄实在有限啊!” 康熙却不以为意,脑袋一歪,笑着打趣道:“你不是户部的侍郎吗?从户部拿出个三五万两对你来说应该轻而易举吧?” 陈廷敬连忙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地回答道:“皇上,万万不可啊!别说三五万两,哪怕是一两纹银,户部都不能随意取出供皇上消遣娱乐。这些都是国库的钱财,即使是皇上,也不能轻易动用。” 康熙顿时面露不悦,声音提高八度质问道:“为何如此?朕贵为天子,统御天下,这天下的财富皆归朕所有,更何况这户部的银两,凭什么不能给朕使用?你若不从户部拿出个三五万两的,朕就杀了你!” 陈廷敬突然意识到康熙是在捉弄自己,又害怕皇上是故意找茬,忙说道:“皇上啊,这国库是国库,内务府是内务府,皇上要花钱需从内务府去拿。而这国库的钱,则是用于百姓。况且,这户部已经入不敷出,这时候一两纹银也没有了。你就算杀了陈廷敬,陈廷敬也不会从户部拿出一文钱的。” 康熙听到此处,非常识趣地回应道:“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朕知道了师傅。不过这国库怎么可能会没钱呢?朕可听说先帝驾崩的时候,留下来足足有八百万两银子呢!” 陈廷敬赶忙起身走到门口张望一番,确认门外没人后,才转身回到康熙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皇上啊,您有所不知,之前两黄旗和两白旗互换土地,鳌拜要求每户拨发十两纹银作为安置费用,户部就只剩下五百万两银子了。后来苏纳海被处死之后,代理尚书的巴郎格直接把那五百万两全部拿走了,还说要拿去给旗人调拨安置费。”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他用力一拍几案,怒不可遏地吼道:“这个巴郎格,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拿走五百万两银子,难道他是想要造反吗?” 陈廷敬见状,急忙伸手捂住康熙的嘴巴,焦急地提醒道:“皇上,万万不可乱讲话啊!小心隔墙有耳!” 康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唉,是啊,朕究竟何时才能真正亲政啊!” 陈廷敬心里清楚,康熙此刻迫切希望能够早日亲政。 康熙见陈廷敬没有说话,心中已然明了自己亲政之路困难重重,即便亲政又当如何呢?那鳌拜岂会轻易将大权交予自己?自己是否能够真正掌控朝局呢?思及此处,康熙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决堤之水般夺眶而出,但他又迅速抬手擦去眼角泪痕,佯装无事发生。 陈廷敬见康熙心急如焚乃至落泪,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为其排忧解难,心中亦是焦躁难耐,遂言道:“皇上,倘若您真心期望亲政,微臣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哦?先生竟有法子助朕亲政?如此甚好!”康熙面上浮现出欣喜之色。 陈廷敬抬手指向天空,发问道:“先帝于何时亲政?” 康熙刹那间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十四岁!师傅,您的意思是朕如今也已十四岁,已然到了亲政之时?” 陈廷敬缓缓摇头,答道:“皇上亲政之龄虽已足够,然而尚缺……” “差什么?” “还差一个关键的契机啊!如果皇上能够在今年完成自己的终身大事,举行成人之礼,那么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您亲自执政了!”陈廷敬说完之后,他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康熙皇帝。 康熙刚想要站起身来,却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开口问道:“老师所说的,莫非是要让我挑选皇后和贵妃,紧接着举行大婚仪式吗?” “确实就是这样啊!” 康熙沉思片刻后,随即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起步子,绕着圈走了几圈,突然间发问:“倘若朕开始亲政了,鳌拜是否会将政权交还给朕呢?” 陈廷敬摇了摇头,回答道:“目前也只能见步行步,走一步算一步了。” 康熙回应道:“也罢,那朕现在就去跟皇祖母商讨一下这件事情吧。” 康熙出了课堂后,脚步匆匆地带着曹寅径直朝着慈宁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皇上,今天您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间似乎有点早啊,她老人家会不会认为您没有好好上课呢?”曹寅紧跟在康熙身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康熙闻言,轻轻一笑,拍了拍曹寅的肩膀,调侃道:“你这家伙,要是个女儿身,朕必定会娶你为妻!” 曹寅听了这话,顿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当场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下巴,满脸疑惑地说道:“我可是个堂堂男子汉啊,而且还有着一脸的胡须,皇上为何要娶我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熙看着曹寅那副茫然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继续往前走着。 第111章 太后流泪 康熙进了慈宁宫,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只见太皇太后正端坐在佛堂前,虔诚地诵经念佛。康熙深知太皇太后礼佛时最忌有人打扰,于是便静静地跪在地上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刻钟,太皇太后终于诵读完经,缓缓起身转过身来。她惊讶地发现康熙竟然跪在地上,连忙道:“起来吧皇上,今日来慈宁宫可是早了呀!” 太皇太后年纪虽大,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这跪地念经时间久了,双腿难免有些麻木。在一旁的苏麻喇姑搀扶下,太皇太后慢慢走到了炕前坐下。 康熙也已跪了许久,向太后请完安后,这才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皇祖母,确实比平日要早上一会。” 太皇太后虽然年近五十,可眼神依旧明亮,耳朵也灵敏得很。自从顺治帝驾崩后,她每日除了养花弄草、诵经礼佛外,对其他事情并不多问。对于朝政之事,她更是谨遵大清国的祖训,从不插手干预。 太皇太后看着眼前这个聪明伶俐的孙儿,微笑着问道:“那今日是上课时间短了吧!” 康熙深知皇祖母的智慧和慈爱,自然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答道:“禀皇祖母,正是如此!”他知道在皇祖母面前,诚实是最重要的品质,而且他也从未想过要对皇祖母说谎话。 太皇太后继续追问:“为何会变短呢?难道是夫子讲解得不够详细?还是你有什么别的事情耽搁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目光始终落在康熙身上。 康熙面色凝重地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太皇太后说道:“今日朕听闻陈廷敬所言,户部国库中仅剩的五百万两银子,竟被代理尚书巴郎格擅自取走,美其名曰是给两黄旗和两白旗需要换地的百姓做安置费用。” 太皇太后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追问:“既是给旗人百姓的安置费用,皇上何必如此焦急呢?” 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回答道:“那巴郎格乃是鳌拜的亲信,如今户部、兵部、工部、吏部、刑部的尚书大多都已成为鳌拜的党羽。朕虽贵为天子,却未能亲政,如今不过是个有名无实、被架空的皇帝罢了!” 太皇太后叹息一声,安慰道:“孙儿啊,你莫要心急。你年方十四,尚且年幼啊!”康熙闻言并不服气,反驳道:“可我父皇当年,不也是十四岁便亲政了吗?”他眼神坚定,似乎在向太皇太后表明自己已经长大成人,有能力处理国家大事。 说到伤心处,且看流泪人。太皇太后此刻听到顺治帝三个字,心中不由得一紧,双眼瞬间泛红,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紧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那饱经沧桑的面颊滑落。 站在一旁的苏麻喇姑见状,立刻拿起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太皇太后擦拭眼泪。 世间有哪位母亲能够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呢?又有哪一个母亲在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离世之后不会感到悲伤呢? 眼见太皇太后流泪,康熙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触及到太皇太后内心深处的伤痛,于是赶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恳地说道:“孙儿失言,还望皇祖母恕罪。”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走向康熙,亲自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是啊,你说得没错,想当年福临才十四岁就已经开始亲政,接管了朝廷的大权,这些都是真的。” 康熙一边听着太皇太后说话,一边随着她的脚步慢慢移动。太皇太后接着说道:“可是,福临的亲政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辛酸呢?你又是否了解其中的缘由呢?” 康熙摇摇头,缓缓说道:“孙儿不知其中具体情况,只晓得父皇于十四岁时便开始亲政。” 太皇太后见此,轻轻地将康熙拉至一把椅子前,示意他坐下。待康熙坐稳后,太皇太后才转身回到炕头,缓缓坐下,并稍作停顿,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她语重心长地对康熙说:“孙儿啊,当年福临能够顺利亲政,既有运气成分,也离不开他自身的果敢决断。”说到这里,太皇太后不禁感慨万千。 “遥想当年,我大清朝入关之际,福临成为了中国历史上首位满洲皇帝。然而,由于年纪尚轻,他无法直接处理政务。当时,朝廷设有两位摄政王,其一为多尔衮,另一为济尔哈朗。” 康熙闻言,插嘴问道:“竟然有两位摄政王?”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表示肯定:“不错,正是两位摄政王。只是那济尔哈朗生性怯懦,没过多久便被多尔衮抓住把柄,以多项罪名剥夺了他辅佐朝政的权力。自此以后,朝中大权全落入多尔衮一人之手。” 康熙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说道:“那济尔哈朗,岂不是如今的苏克沙哈!那鳌拜不就是……”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敢轻易说出口。 太皇太后听到此处,眼神一亮,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接口说道:“那鳌拜不就是当年的多尔衮吗?” 康熙脸色突然更变,心中的猜想正与太皇太后不谋而合。 太皇太后站起身来,从床上的黑匣子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串念珠。这串念珠看上去颇为不凡,通体火红,色泽鲜艳亮丽,光泽闪烁夺目。尤其是中间点缀着的那颗红宝石,更是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太皇太后轻轻拿起这串念珠,仔细端详起来。她一边用手指轻轻捻动着珠子,一边语重心长地对康熙说道:“孙儿啊,这鳌拜终究与那多尔衮不同,那多尔衮乃是太祖的儿子,是爱新觉罗家中的血脉,他拥有继承皇位的权利。即便他废掉福临自立为帝,天下人也会听他的。而鳌拜不同,鳌拜的的叔叔费英东是后金开国元勋之一,但是你要记住,那鳌拜权利再大,他也始终是臣。” 此时康熙尚未开口,只见苏麻喇姑接过话头说道:“鳌拜即便有不臣之心,那他的那帮亲信也未必敢跟着他一起造反啊!” 太皇太后闻言,转头看向苏麻喇姑,疑惑地问道:“苏麻喇姑,这话从何说起呢?” 第112章 康熙选秀 只见苏麻喇姑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咱们大清朝虽然现在皇上还没有亲政,但只要皇上一旦开始亲政,凭借皇上的威势和能力,必然能够震慑住鳌拜及其党羽。即使皇上暂时无法完全掌握朝政大权,那些党羽们恐怕也会担心自己的前途,从而另寻出路了。” 太皇太后听了这番话,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说道:“还是你看得透彻啊。” 苏麻喇姑得到太皇太后的认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接着说道:“就像当年支持豪格的那些人,最后不是都被摄政王多尔衮给流放或者诛杀殆尽了吗?还有那些曾经支持多尔衮的人,一旦先帝夺回政权,他们又何尝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呢?如今这些鳌拜的亲信们,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呢。依奴婢所见,只要皇上能够顺利亲政,就足以让这些党羽们心中产生疑虑和恐惧了。” 康熙心中暗自惊叹不已,心想:“这苏麻喇姑,见识果真非凡,远胜朕啊!她似乎对世事看得更为透彻。”康熙帝不禁对她生出一丝钦佩之情。 “苏麻喇姑,你可有办法了?”太皇太后自然深知这个跟随了自己四十载岁月的侍女,如果她心里没有主意,绝不会轻易开口。此刻,太皇太后眼中满是期待地望着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从太皇太后手中抢过佛珠,随后说道:“这佛珠是当年太宗爷的聘礼,如今也该易主了!” 只见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对视一眼,随后点点头说道:“你是说....?” 苏麻喇姑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如今这朝堂之上,四大辅臣中鳌拜、遏必隆、苏克沙哈的女儿均已经十二三岁、而索尼的孙女也比皇上大了一岁,且都已至选秀之年。” 太皇太后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一般温暖人心。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和缓地说道:“孙儿啊,待你完成大婚之后,便算是正式成年了。到那时,你必定能够亲自处理政务,执掌天下大权。此事,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康熙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震,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他先是一愣,仿佛有些惊讶于太皇太后的话语,然而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宫殿之中,仿佛一阵春风吹过,带着无尽的欢喜和自信。康熙猛地站起身来,身子向前一躬,显示出他对太皇太后的敬重之情。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决心:“一切但凭皇祖母作主!孙儿适才匆忙赶来,正是因为陈廷敬向朕进献的良策,便是举行大婚!” 说完这句话,康熙的目光依次扫过太皇太后、苏麻喇姑以及在场的其他人。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毅和果敢,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此时此刻,他与太皇太后以及苏麻喇姑相视一笑,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紧接着,三人竟不约而同地开怀大笑起来,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响彻整个宫廷。 太皇太后双眼望着苏麻喇姑,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与信任。她轻声问道:\"说说吧,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苏麻喇姑站起身来,步履轻盈地走到康熙帝身旁,轻轻拍了拍康熙帝的肩膀,然后缓缓说道:\"如今苏克沙哈的势力已被鳌拜严重削弱,甚至已经失去了与鳌拜相抗衡的政权实力。若此时迎娶苏克沙哈的女儿,无疑意味着要与鳌拜公然对立,这可能会激怒那头凶猛的老虎,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所以,苏克沙哈的女儿实非良配。\" 康熙直勾勾地盯着苏麻喇姑,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她的每一句话。待苏麻喇姑说完,他点了点头,感叹道:\"姑姑所言极是,如今的苏克沙哈在朝堂之上沉默寡言,显然已经无力牵制鳌拜了。\" 苏麻喇姑接着说道:\"至于鳌拜的女儿,她那嚣张跋扈的个性早已在京城声名远扬。尽管从表面上看,她或许是成为皇后的理想人选,但我们必须以史为鉴,避免重蹈隋朝杨坚篡夺皇位的覆辙。选立皇后的关键在于能够有效制衡鳌拜的权势,如此看来,鳌拜的女儿亦不适合作为皇后的人选。\" 康熙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说:“没错,哪怕杀了朕,朕也绝对不会迎娶鳌拜的女儿。” 苏麻喇姑轻笑一声,接着说道:“而遏必隆的女儿如今已经十一岁了,但众所周知,遏必隆一直依附于鳌拜。不过,皇上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挑拨离间他俩人之间的关系。倘若皇上迎娶了遏必隆的女儿,那遏必隆就成了国丈。这样一来,他遏必隆难道还会放任鳌拜造反吗?又怎会跟随鳌拜一起造反呢?” 康熙听后,缓缓站起身来,沉思片刻后回应道:“姑姑所言极是,如果朕真的娶了遏必隆的女儿,那么遏必隆必定会忠心耿耿地辅佐朕,自然也就会跟鳌拜划清界限。” 苏麻喇姑颔首微笑,表示赞同。就在这时,太皇太后也站了起来,满脸笑容地说道:“苏麻喇姑这是特意给我这个当奶奶的留下了最为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啊!” 苏麻喇姑冲着太皇太后笑了笑说道:“太皇太后心中早有主意了!” “没错,那索尼惧怕鳌拜,怕引火烧身,这两年不敢上朝理政。鳌拜的女儿赫舍里比皇上大了一岁,如果立赫舍里为皇后,那么就算鳌拜心里不服,也不敢在索尼面前造次。而索尼也会因为和皇上联姻,更加忠于皇上。那么一旦与皇上联姻之后,他便会出山对抗鳌拜,岂不是大大的削弱了鳌拜的实力?” 康熙起身说道:“皇祖母说的对,赫舍里就立为皇后,可那遏必隆的女儿呢?” 苏麻喇姑嘿嘿一笑说道:“赫舍里当立为皇后、遏必隆女儿钮钴禄氏当立为皇妃。” 太皇太后听罢,站起身后大声说道:“传我的懿旨,令内务府、宗人府即日起为皇上选秀!” 第113章 篡逆之心 太皇太后的选秀懿旨下达给内务府宗人府之后,内务府的总管纳兰明珠便忙活了起来。这一日纳兰明珠找到了宗人府宗正官杜兰。 “杜兰大人呐,这太皇太后突然下了懿旨,为皇后选秀,咱们事先也没有一点消息啊!”明珠感觉事情有些太过仓促。 杜兰也脸色凝重地回道:“是啊,虽然说皇上已经到了大婚的年龄,可我听说太皇太后要求两个月内就要举办大婚呢!” 明珠摆摆手说道:“两个月时间实在是太紧促了些,不过这可是皇上的第一次选秀,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啊。”说到此处,明珠突然脸色一变,竟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隙。 杜兰见状,心中十分疑惑,连忙问道:“明珠大人,您这是为何发笑啊?” 明珠瞪着杜兰,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杜兰大人啊,您看现在正值鳌中堂当权执政之时,以在下之见,鳌中堂的女儿必定能够成功入选。所以呢,此事大可等到明日的朝会上再与他商议。到那时,四大辅政大臣都需要共同努力,我们只需听从他们以及户部的安排就行啦!” 杜兰听后,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嘿嘿的轻笑,接着赞叹道:“明珠大人,您真是目光如炬、见识非凡呐!如此一来,既巧妙地避开了得罪鳌中堂的风险,又能名正言顺地奉旨办事,两边都不得罪,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后那边都能交代过去呀。”两人相视一眼,心领神会,随后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紫禁城的金瓦红墙之上,一片肃穆庄重。早朝上,明珠神色庄重地站在朝堂中央,高声宣读太皇太后的懿旨。鳌拜坐在殿上,倾听着明珠的宣旨,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待明珠宣读完懿旨后,鳌拜立即起身,在朝堂上开始发号施令。他指派户部代理尚书巴郎格负责在八旗之中挑选适龄的少女,并要从中选出最为优秀的三百人送入宫中。 当天下午,鳌拜的小朝廷依旧在他的府中举行。鳌拜的亲信纷纷前来,进献奇珍异宝,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在这表面的繁华背后,一场权力的较量正在悄然展开…… 大学士班布尔善首先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说道:“鳌中堂大人,真是可喜可贺啊!” 鳌拜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疑惑问道:“大学士,这话从何说起呢?” 只见班布尔善抬起手指向天空,神秘地说道:“圣上即将大婚选后,按照以往惯例,太皇太后通常会安排与蒙古联姻。然而此次却打破常规,选择在八旗之中挑选秀女。众人皆知您鳌中堂家中有一闺女,正值适婚之龄,且容貌出众、才情过人,可谓是世间罕有。想必太皇太后早已暗中定下您家闺女作为皇后人选,为避免引起争议,才特意下令在八旗范围内选秀。” 鳌拜听后,连忙摇头摆手,谦逊地说道:“大学士万万不可信口胡言!我鳌拜怎敢妄图攀附皇亲国戚?再者说,即便我家闺女有些姿色,又怎能保证皇上一定看得上她呢?”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如今朝中局势尽在您的掌控之下,就连索尼这样的老臣都不敢轻易发言。那太皇太后心知无法与您抗衡,便想通过联姻来巩固朝局稳定。” 班布尔善话音刚落,只见大堂内响起一阵哄堂大笑声。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对这番言论表示认同。 鳌拜也跟着笑了起来。 穆里玛双手抱拳道:“如此说来,我家侄女日后必是大清朝的皇太后啊!以后我这做叔叔的,怕是得向侄女行跪拜之礼咯!”说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兵部尚书噶署哈也笑着附和道:“那鳌中堂岂不成了大清朝的国丈?既有此身份,又手握着咱大清朝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就算哪天鳌大人想坐那龙椅,恐怕也没人敢多嘴半句吧。”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鳌拜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地瞪着噶署哈,大声呵斥道:“噶署哈,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紧接着,鳌拜对着天空抱拳作揖,义正言辞地说道:“咱家自从崇德年间侍奉太宗皇帝开始,便一直对大清朝忠心耿耿。六年前承蒙先帝临终托孤,让老夫辅佐当今圣上康熙爷,老夫怎会生出谋逆之心呢?” 噶署哈见鳌拜发怒,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立即跪地磕头如捣蒜般求饶道:“下官一时口快说错话了,请鳌中堂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命啊!” 鳌拜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就看到穆里玛走过去将噶署哈搀扶起身来,并说道:“噶署哈大人啊,您这么着急干什么呢?我家大哥别说把女儿嫁给康熙那个毛头小子了,就算不嫁给他,凭我大哥的本事,想坐这龙椅,那也是随时随地都能坐得上的吧?” 鳌拜从小就和穆里玛兄弟俩关系最为亲密要好,此时听到穆里玛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不得不承认他所言确实句句戳中自己的内心深处。于是,鳌拜便不再继续动怒,只是现场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就在这时,在场众人之中最为机智聪慧的班布尔善再次站起身来,缓缓说道:“自古以来,宋朝有赵匡胤黄袍加身,隋朝有杨坚夺女婿的大权,魏国还有曹操挟持天子以号令天下!如今,鳌中堂已然成为了当代的曹操,要得到那把龙椅岂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鳌拜最喜欢班布尔善,见班布尔善也如此说笑,随后义正言辞的说道:“老夫世世代代深受皇恩,老夫的叔叔费英东,乃是开国的五大臣之一,老夫自幼便跟随太宗皇帝打天下,到了顺治一朝,老夫又当上四位首辅大臣,如今老夫是不得不为皇上尽忠啊。日后大逆不道的话,不要再说了。” 鳌拜走下堂去,转了一圈,只见遏必隆端坐于堂下。 “敢问遏必隆大人,您也有闺女,此次选秀也在之列吧!” 第114章 皇后之争 遏必隆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声音颤抖着说:“熬中堂,下官的女儿自然是在选秀之列的。只要是八旗之中年龄适宜的女孩,都需要参加选秀。” 鳌拜嘴角上扬,发出一声冷笑道:“是啊,如果遏必隆大人的闺女有幸被皇上选中立为皇后,那么大人您可就是国丈啦,从此平步青云、一飞冲天啊!” 遏必隆听到鳌拜这样说,心中不由得一惊,随即便拱手施礼道:“熬中堂,这皇后的宝座,必定非您家的闺女莫属啊!” 鳌拜此刻转过身来,面向众人说道:“无论是遏必隆大人家的闺女,还是我家的闺女,谁当皇后都无关紧要,只要能让那苏克沙哈家的闺女无法参加选秀就好了!” 这时,只见班布尔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站起身来说道:“熬中堂,下官可以断言,皇上和太皇太后绝对不敢迎娶苏克沙哈家的闺女。” “哦,何以见得呢?”鳌拜一脸严肃地问道。 众人听了班布尔善所言,目光纷纷聚集到他身上。只见班布尔善自信满满地说道:“鳌中堂啊,如今索尼称病在家,遏必隆大人又是咱们自己人。至于苏克沙哈嘛,他的党羽朱昌祚和苏纳海等人早已被处决,现在他可谓是孤立无援。敢问,如果您是皇上,难道会选择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作为依靠吗?” 鳌拜低头沉思片刻,但仍未能理解其中深意。 这时,班布尔善察觉到鳌拜心中的疑惑,于是转身面向堂上众人,高声说道:“此次皇上大婚,必然涉及政治联姻。而今皇上欲寻得有力支撑,唯有太宗皇帝亲自册封的巴图鲁鳌中堂才是最佳人选。” 接着,班布尔善在堂下踱起步来,环顾四周,发现众人皆注视着他。 他停下来,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继续说道:“倘若皇上选了苏克沙哈的女儿,那么以鳌中堂的权势,他们岂敢轻易惹怒?毕竟,他们只是孤儿寡母,有何胆量与鳌中堂对抗呢?他们怎敢逼迫鳌中堂呢?”话音刚落,班布尔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众人这时方才明白,于是都哈哈大笑。 皇宫中。 “皇上,太皇太后有旨,索尼病了,让您下课后不必请安,赶紧出宫看看索尼!”太皇太后的贴身太监吴公公,恭敬地向正准备前往书房上课的康熙禀报着,同时还将昨日的那个手串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康熙。 康熙接过手串,点头回应道:“朕知道了,吴公公。麻烦你替朕向皇祖母请安问好。” 待吴公公离去后,康熙转头拍了拍站在一旁的曹寅肩膀,疑惑地问道:“曹寅啊,你觉得皇祖母突然让我去探望索尼,究竟是何用意呢?” 曹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其中缘由,然后主动请命道:“皇上,要不臣先去准备一些礼品吧,以表心意。” 康熙听了曹寅的话,并没有感到满意,反而有些不悦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也罢,那我还是去问问师傅吧。”说完,康熙便迈步走向了课堂。 来到课堂,康熙一眼就看到了今日的陈廷敬精神焕发、面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光彩照人。 康熙见状,心情一下子变得愉悦起来,笑着开口问道:“师傅,今天看您容光焕发,精神状态极佳,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呀?” 陈廷敬听到康熙的询问,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回答道:“皇上即将大婚,身为师傅,自然感到欣喜万分啊!” 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傅,您就别再拿朕开玩笑了。若非朕渴望亲政,又怎会有大婚之事呢?” 陈廷敬稍作停顿,接着说道:“皇上,今日朝廷发布消息要在八旗之中举行选秀活动,这可是震惊朝野的大事啊!哪家的姑娘不梦想着被选入宫成为皇后呢?一旦成为皇后,那就是万民敬仰的主宰者啊!” 康熙摇了摇头,回答道:“师傅,刚才皇祖母传来懿旨,命我前去探望索尼。” 陈廷敬砸吧砸嘴,好奇地问道:“难道索尼病倒了不成?” “索尼确实已患病许久,朕之前也曾亲自前往探望过呀!” 陈廷敬听闻康熙所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皇上啊,表面上说是让您去探望索尼,但实际上是让您见见未来的皇后呢!” “师傅,您这话是何意?”康熙一脸疑惑地追问。 “索尼固然是病了,您作为大清的皇上看望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然而臣却认为,太皇太后是想让您借此机会看看索尼的孙女,以便在日后选秀之时,您能够一眼认出她来!如此一来,她才有望成为大清的皇后!” 康熙此刻从袖口中取出这串手串,仔细端详片刻后说道:“师傅果真独具慧眼,太皇太后的心思竟然全被您看透了啊!” “皇上过奖了,现今皇上渴望亲政,而最大的阻碍无疑便是鳌拜。不过,能够与之联手对抗的最佳家族当属索尼。” “何以如此断言呢?” 陈廷敬凝视着康熙,紧接着压低声音轻声说道:“索尼尽管称病在家休养,但他育有三子,皆身居朝廷要职。倘若索尼的孙女有幸登上后位,那么索尼必然不会坐视鳌拜专权跋扈,定会重新出山!” 康熙闻此言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115章 牡丹图 一个时辰后,康熙带着曹寅终于抵达了索尼的家中。 一路上,他们穿过繁华喧嚣的前门大街,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卖热气腾腾的包子的,香气扑鼻;有卖金黄酥脆的油条的,让人垂涎欲滴;还有卖细腻滑嫩的豆腐脑的,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品尝。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市井景象让他感到十分新奇。 曹寅来到索额图的府门前,只见索尼的家丁正懒散地坐在门口。 他高声呼喊道:“我家黄公子前来拜访贵府老爷,请通报一声!” 然而,那家丁却一脸傲慢,不屑地回答道:“呵,你以为我家老爷是随便就能见的吗?他可是朝廷重臣!” 曹寅顿时被这种无礼的态度激怒了,他怒斥道:“闭嘴!你这瞎眼的家伙,这位可是当今。” 话还没说完,黄公子赶紧打断曹寅,说道:“大哥,先别急。烦请通报一声,告诉你家老爷说,正黄旗的黄公子前来探访。” 家丁闻听此言,深知正黄旗的身份定然不同凡响,遂仔细端详起这位黄公子来。只见他身着锦袍,头戴一顶镶翠玉的帽子,手中轻摇折扇,脸上虽有些许麻子,但那双眼睛并不大却炯炯有神,看上去的确像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也罢,我这便前去通报。只是倘若老爷不愿相见,你们还是尽早打道回府吧。” 索尼的家人毕竟见多识广,再者说,打狗还需看主人呢!如今这京城之中,正黄旗身份最为高贵者,除了旗主之外,当数索尼大人了。此番有个正黄旗的人前来拜访索尼大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家丁不敢耽搁,急匆匆地赶往索尼所居之处。然而到了地方一看,却发现索尼并不在此间。 于是心急火燎地又赶忙去了书房,一推开门,只看见索尼正与长子葛布拉、三子索额图,在书房里谈笑风生,索尼还在桌上作画,那画上的牡丹简直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老爷,门外有正黄旗的黄公子求见!”家丁匆匆忙忙地进来通报。 “黄公子?正黄旗的?”索尼心里充满疑惑,这正黄旗里有点名气的人物自己哪个不认识啊,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位“黄公子”呢。 家丁也不明白主人的意思:“呃…就是黄公子,他听说老爷病了,特意前来探望!” 索额图连忙追问:“此人长什么样子?大概多少岁。” 家丁挠挠头嘿嘿一笑说道:“此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脸上有些许麻子小点,眼睛小小的,年龄大约十三四岁左右吧,身旁还跟着个年纪相仿的仆人。” 嘎布拉和索额图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与索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惊呼:“皇上?” 索尼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语道:“太后刚刚下达了选秀的懿旨,皇上紧接着就来探望我们家,难道说……” 索额图接口道:“难道说皇上这次是专程跑来跟我们联姻的吗?” 嘎布拉也站起身来,附和着说道:“对啊对啊,赫舍里的确已经到了该参加选秀的年龄了,而且我们也刚收到户部下发的选秀命令呢!” 索尼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先别管皇上此番前来到底所为何事,我们还是赶紧出去迎接圣驾吧!” 索额图闻言急忙问道:“父亲大人,可您现在还生着病呢!怎么能去迎接皇上呢?” “就算老夫此刻真的身患重病,但既然皇上来访,我又怎能继续装病不去迎接呢!咱们还是动作快些,速速赶到大门口去恭迎圣上大驾吧!”说完,索尼立刻站起身来,脚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地领着两个儿子朝大门走去。 刚刚抵达府邸大门前,众人便远远地看见皇上与曹寅二人正站在门口,手中轻轻摇晃着折扇,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待走近一些后,索尼才看清果来是皇上来了,他心中一惊,急忙带着身后的众人一起跪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奴才不知皇上大驾光临,未能及时出门相迎,实在是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康熙见此情形,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双手用力将索尼搀扶了起来,并笑着安慰道:“哎,不知者无罪嘛!中堂大人,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康熙如此关心自己的病情,索尼感动不已,他满脸羞愧地回答道:“承蒙皇上挂念,奴才感激涕零。今日皇上亲自前来探望,奴才的病已经好了一大半了!皇上里面请!”说完,索尼微微低头,伸手拉住康熙的衣袖,引领着他一同走进了府邸。 康熙皇帝漫步于街道之上,突然间,他注意到了一座花园,园内鸟语花香,令人心旷神怡。康熙皇帝不禁停下脚步,凝视着这座美丽的花园,并感叹道:“索尼,你家的花园真是美不胜收啊!这里既宁静又宜人,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一般。” 索尼听闻此言,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答道:“陛下过奖了!这都是托先帝世祖章皇帝的洪福庇佑呀!自从世祖亲政掌权之后,老臣犹如那久旱逢甘霖的枯木,得以重获新生。世祖爷将我从遥远的盛京调到京城,并赐予如此宽敞豪华的府邸。世祖爷对老臣的恩赐和眷顾,宛如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啊!” 康熙皇帝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先帝时常提及,如果没有索尼大人当年在宫中挺身而出,发动兵谏,那么多尔衮必定会登上皇位,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顺治皇帝了。先帝临终之前,特别嘱咐朕,索尼大人乃是我大清的忠臣,更是先帝的恩人呐!” 索尼听到这里,泪水夺眶而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地说道:“先帝啊!您才是老臣的恩人啊!如果不是您的英明决策,下达那一纸调令,将老臣招入京城,老臣又怎能享受到这般无上的荣华富贵呢?”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感激之情。 此时此刻,康熙皇帝也深受感动,他走上前去,轻轻扶起索尼,安慰道:“爱卿快快请起!先帝常常说你为我朝之重臣,你的功绩都将铭刻在青史之上,流芳百世。如今朕即位,亦希望能与爱卿共同努力,让我大清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康熙亲切地说道:“怎么,不请朕尝尝这中堂府的茶了吗?朕可是听闻,索尼府上的红枣茶堪称一绝啊!” 索尼微微一笑,连忙答道:“皇上,请!书房内已备好茶水。” 康熙与索尼并肩而行,一路谈笑风生,一同走进了书房。索额图和嘎布拉则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 进入书房后,康熙一眼就望见了桌上的那幅牡丹图。 这幅画中的牡丹呈现出红黄粉三种鲜艳的色彩,尽管叶子尚未点缀完成,但整幅画作已经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花香一般。 康熙不禁好奇地问道:“这幅牡丹图,可是出自索尼之手?” 索尼恭敬地一拱手,回答道:“回皇上,正是奴才闲暇时所绘。” 康熙听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赞叹道:“众人皆知,索尼年轻时乃大内的武功高手,入京后更是官居一品,如今岁月流逝,年事渐高,竟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大画家!” 索尼连忙摇头摆手,惶恐地说道:“皇上过奖了,奴才不过是在家中闲着无聊,一时兴起,随意涂鸦几笔罢了,岂敢当得起‘大画家’之名。” 第116章 串珠轮回 康熙皇帝微微一笑,缓步走向椅子并优雅地坐下,随后向索尼示意一同坐下交谈。“索尼,朕听说你的哮喘病经常发作,近来情况怎么样啊?” 索尼听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歉疚之色,他赶忙低头谢恩,然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多谢皇上挂念!托皇上洪福齐天,上月承蒙皇上派遣太医亲临府上为微臣诊治,又赐下珍贵的药材和良方。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和服药,微臣的病情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请皇上放心。” “如此甚好,朕知大清国事繁忙,还需多多倚仗中堂大人的辅佐。”康熙此时,有意试探索尼的态度。他微微眯起双眼,观察着索尼的反应。 索尼心中疑虑重重,小心翼翼地回应道:“皇上恕罪,这几个月来,奴才一直在养病,未曾入宫参与朝政,未曾管理过一日国家大事!”他暗自揣测,莫非皇上此次前来并非为了联姻之事? 嘎布拉和索额图恭敬地站在一旁,聆听着二人的对话,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也充满了疑虑。 康熙皇帝嘿嘿一笑,轻松地说道:“索尼,你有病在身,可安心静养,这不还有嘎布拉和索额图吗?”说罢,他将目光投向嘎布拉。 “嘎布拉,你现居何职?” 嘎布拉急忙上前一步,跪拜回答道:“启禀皇上,奴才现任礼部侍郎一职!”他的声音略微颤抖,透露出一丝紧张。嘎布拉深知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心思难测,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到未来的仕途。 “索尼,嘎布拉此人可谓是文韬武略、智勇双全,他不仅才华出众、学识渊博,而且武艺高强、英勇善战。如此卓越之人,仅仅让他担任一个礼部侍郎的职务,实在是有些屈才啊!”康熙微微皱起眉头,轻轻摇了摇头,流露出一丝不满和惋惜之情。 见皇帝面露不悦,索尼心中一惊,赶忙跪地叩首,惶恐地说道:“启禀皇上,嘎布拉虽然确实有一些才华,但他还年轻,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历练和磨练自己,这样才能更好地为国家尽忠效力啊!” 康熙听了索尼的话,沉思片刻,然后问道:“那么,索尼,现在兵部是否有职位空缺呢?”作为辅政大臣之一,同时也直接掌管着兵部,索尼对这些事情应该是了如指掌的。 然而,事实上,兵部尚书噶褚哈早已投靠了鳌拜,并成为其党羽。 由于这层关系,索尼实际上已经难以完全掌控兵部的局面。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禀皇上,老臣最近几个月因为身体不适,一直未能全心投入到政务之中,所以对于兵部目前的职位空缺情况并不是非常清楚。” 康熙看了一眼索尼,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就去仔细查探一下,如果兵部真的有合适的空缺职位,就将嘎布拉调任过去吧。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定能胜任新的职务。” 索尼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叩头谢恩,恭敬地应道:“谨遵圣谕!老臣一定会尽快查明情况,妥善安排嘎布拉的职务调动事宜,请皇上放心!”说完,他缓缓起身,退到一旁,心中暗自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问题。 随后,康熙将他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投向了索额图,声音低沉而威严地询问道:“索额图啊,如今你身居何职呢?” 索额图听到皇帝的问话,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一步,双膝跪地,低头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皇上,微臣目前担任工部郎中一职。” 康熙皇帝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郑重其事的神情,他语气坚定地说道:“索额图啊,朕早已听闻在八旗子弟之中,你的才华堪称绝世无双,无人能够与你相提并论。因此,朕决定将你调入皇宫之中,委以重任,任命你为国史院大学士一职。” 索额图听闻此言,内心的喜悦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难以自抑。 他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急忙叩头谢恩,:“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辜负皇上的厚爱与重托!”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索尼,缓缓地说道:“索尼啊,朕深知你对朕忠心耿耿,始终如一,对朝廷更是尽心尽力,毫无保留。然而,朕希望你能够更加勤奋努力地辅佐朕。” 索尼听到皇帝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他连忙再次叩头,用坚定而有力的声音回应道:“老臣必定会倾尽全力,辅佐皇上治理好这个国家!” 康熙皇帝对索尼的回答表示非常满意,他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紧接着开口说道:“我大清国有你们索尼一家,实在是国家之大幸啊!” 索尼见到皇帝如此表态,心中满是欢喜与感激,他立刻拉着儿子索额图、嘎布拉一同跪地叩拜,语气坚定而忠诚地说道:“奴才们必定会谨遵先帝的遗训,全心全意、竭尽所能地辅佐皇上您!” 康熙皇帝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说话。然后,他从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条串珠,将其递到索尼手中,轻声问道:“索尼,你可认得此物件?” 索尼毕恭毕敬地接过串珠,拿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他不禁脸色大变,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这竟然是当年太宗皇帝赐予太皇太后的聘礼,叫做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 第117章 倾国倾城 康熙皇帝面带微笑,轻轻点了点头,他示意索尼继续说下去。 索尼进而详细地阐述道:“想当年,太宗皇帝奉圣上旨意与蒙古科尔沁部缔结姻亲之盟时,鄙人有幸被委以重任,奉命亲自前往蒙古科尔沁部执行聘礼呈送任务。 每一件聘礼,都是经过本官精挑细选、深思熟虑才确定下来的,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而说到这条串珠,它的来历可不简单啊!它源自太祖爷当年进京纳贡之时,明朝皇帝所赏赐的珍贵宝物。 太祖爷对它可是珍爱至极,但为了巩固与蒙古科尔沁部落之间的联姻关系,太祖爷毫不犹豫地将此串珠当作一份重要的聘礼,赠送给了蒙古,以此来表示我们的诚意。” 康熙随即起身,眼神坚定地说道:“说得没错,这颗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原本出自于万历帝的皇宫之中。仿佛命运的安排一般,几十年后,这串珠子竟然又被太皇太后带回了皇宫。” 索尼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情,说道:“您所言极是啊!此串珠实乃皇家御物,想必万历皇帝也万万没有想到,日后此珠竟然能够重归皇宫。然而如今大明已经灭亡,天下已然由我大清统一啦!” 康熙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如洪钟般震撼人心:“索尼,太皇太后有旨!”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在场的众人都为之震惊。索尼未曾料到康熙会宣读太皇太后的旨意,心中一惊,随即迅速携同葛布拉和索额图跪下聆听。 “太皇太后懿旨,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赐予嘎布拉之女赫舍里氏!”康熙庄重地宣读着太皇太后的旨意,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索尼和嘎布拉互相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咋滴?你们俩不想接太皇太后的旨意?” 索尼马上露出笑容,毕恭毕敬地回答:“奴才一定谨遵太皇太后的旨意,谢主隆恩!” 然后,他又扭头对旁边的索额图说:“快去把我孙女叫来,让她过来谢恩领奖!” 没过多久,索额图便领着赫舍里氏来到了索尼的书房门口。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氛围,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古籍和卷轴,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赫舍里氏轻轻地踏入书房,立刻感受到一股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紧张之意。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康熙面前,恭敬地跪下行礼,低头说道:“赫舍里叩见皇上!”声音虽然轻柔,但其中蕴含的敬意却是毫不掩饰。 康熙见到眼前的情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和蔼地说道:“快快起身吧,此处无需多礼。”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仿佛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让人不禁心生敬意。 赫舍里氏缓缓站起身来,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康熙对视。 只见康熙身着华丽的锦袍,气宇轩昂,英俊的面容上透露着一种英明果断的气质。 她的心中不禁暗自惊叹,这位年轻的皇帝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出色非凡。 索额图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感到无比欣慰。 他知道,这次会面对于赫舍里氏来说意义重大,而康熙的表现也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康熙细细打量着赫舍里,只见她她的眉如柳叶垂落,眼似桃花盛开,嘴唇微启,如樱桃般娇艳。 一袭绯红的锦衣衬托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仿佛是一朵盛开的红莲,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康熙心中暗自惊叹道:“好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啊!” 索尼见康熙对赫舍里颇为赞赏,心中也暗自欢喜起来。 他深知太皇太后对这串珠子的喜爱程度,如今将它赐予赫舍里,无疑是对她的一种极高规格的恩宠。 而赫舍里作为自己的孙女,能够得到如此殊遇,他自然也感到无比自豪和欣慰。 此时此刻,康熙对赫舍里越发地欣赏有加,心中不禁暗生起了几分情愫。 索尼暗自思忖着,如果赫舍里能成为康熙帝的皇后,那么对于家族来说,将会是一件无上荣耀之事。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和充满期待。 “赫舍里,这串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乃是太皇太后特意赏赐给你的!”康熙拿起珠子,语气郑重地说道。 赫舍里早已从索额图那里听闻此事,于是毫不犹豫地马上跪下,并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向上捧去,以表达自己对太皇太后的感激之情以及对皇上的敬畏之心。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轻轻地将珠子递到了赫舍里的手中。赫舍里接过珠子后,低头谢恩道:“多谢太皇太后赏赐,多谢皇上恩赐。”她的声音婉转悠扬,犹如天籁之音,令人陶醉其中。 康熙与赫舍里聊了几句,发现她不仅容貌出众,而且言谈举止之间也流露出一种温婉贤淑的气质。 康熙皇帝对赫舍里的好感愈发深厚,他深知这位美丽的女子不仅容貌倾国倾城,更有着温柔贤淑的品性,实在是难得的佳人。 而赫舍里也对康熙皇帝心生敬仰,觉得他英明神武,有着不凡的气质和魄力。两人交谈甚欢,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索尼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暗自欢喜。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康熙皇帝站起身来,语气欣慰地说道:“索尼啊,朕今日特意前来探望你,见你身体逐渐康复,朕也就安心了。时光荏苒,此刻天色已然深沉,朕也该回宫歇息了!” 索尼连忙起身,恭敬地拱手施礼,言辞恳切地回应道:“承蒙皇上龙恩浩荡,关心奴才贱体安康。奴才感激涕零,明日定当准时上朝听政,为皇上分忧解难!” 听闻索尼将要上朝参政,康熙皇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 他面带微笑,充满期待地对索尼说道:“太好了!朕明日早朝上,终将再次目睹四位辅政大臣齐聚一堂,共同商议国家大事!” 索尼谦卑地低头应诺,表示一定谨遵圣意。 接着,他亲自护送康熙皇帝出门,恭送圣上离去。 在这静谧的夜晚,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留下一片宁静与祥和。 索尼一行人缓缓地走进书房。索额图满脸笑容,恭敬地拱手说道:“恭喜父亲大人!恭喜大哥!赫舍里日后能够成为我大清国的皇后,这实在是我们赫舍里家族的无上荣耀啊!”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自豪。 索额则微微一笑,似乎早已看透一切。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不妨猜猜看,太皇太后既然有意立赫舍里为皇后,为何还要举行选秀呢?” 第118章 索尼入宫 索尼一行人步伐稳重地走进书房,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与喜悦。索额图满面笑容,他恭敬地拱手向索尼行礼,然后兴奋地说道:“恭喜父亲大人!恭喜大哥!赫舍里日后能够成为我大清国的皇后,这实在是我们赫舍里家族的无上荣耀啊!她的美貌与智慧定能赢得皇上的宠爱,为我们家族带来无尽的荣耀与富贵。” 索额则站在一旁,他微微一笑,似乎早已看透一切。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不妨猜猜看,太皇太后既然有意立赫舍里为皇后,为何还要举行选秀呢?” 索额图皱起眉头,他思考片刻后说道:“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者是为了挑选其他宫女充实后宫?” 索尼摆了摆手,示意索额图坐下。他缓缓地说道:“你们只看到了表面。太皇太后此举,一是为了试探朝中大臣们的态度,看看他们是否支持赫舍里成为皇后;二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通过正规选秀之礼立赫舍里为皇后,其他人就无话可说。” 索额图听后点了点头,他赞同地说道:“是啊,太皇太后真是高明。这样一来,我们赫舍里家族就不能再掖着藏着了,必须要展现出我们的实力与忠诚。明日父亲必须要去早朝,向皇上和太皇太后表明我们的立场。” 嘎布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突然插话道:“父亲,难道是...太皇太后想要借此次选秀之机,进一步...?” 索尼听到嘎布拉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太皇太后正是此意。她想要通过这次选秀,与我们赫舍里家族联姻,我们赫舍里家族日后作为皇亲国戚,必须要全力支持康熙皇帝。” 索额图与嘎布拉听罢,二人双眼对视,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齐声说道:“儿定当会极力保护皇上!还请父亲放心。” 索尼听到此处,意识到两个儿子,日后必是朝中重臣,随后又交代道:“嘎布拉、索额图,切记如今皇上相信咱们、重用咱们,是因为皇上没有权利、若皇上亲政之后,你二人不可结党、不可心怀不轨!” 索额图与嘎布拉郑重其事的说道:“是,儿子谨记!” 索尼又继续说道:“如今鳌拜当权,太皇太后欲借皇上联姻,令老夫出山,制衡鳌拜!这样看来,老夫不得不去上朝,表明态度了!” 第二日,天还未破晓,索尼便早早地起床,精心打扮一番后,乘着装饰华丽的轿子入宫。 上书房内,虽然已是深夜,但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然而,值班的却仅有大学士班布尔善一人,他独自坐在书房内,静静地等待着朝会的开始。 当索尼的轿子缓缓停在宫门前,班布尔善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迎了出来。 他见到索尼,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连忙上前行礼道:“索尼中堂,您怎么来了?您的病好了吗?” 索尼笑呵呵地回答道:“病哪里有痊愈的啊,只是今日感觉心肺舒服了些,便想着来朝堂看看。况且,我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入朝了,心里甚是想念大家伙。” 班布尔善听闻索尼的这番话,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不是说这老头子之前病得快要不行了吗?怎么现在又奇迹般地康复了,这可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啊。” 就在这时,鳌拜和遏必隆走进了尚书房。他们一眼便看到索尼端坐在房内,两人不禁面面相觑,显得有些惊讶。索尼见状,便微笑着双手拱起,说道:“怎么,鳌中堂和遏必隆中堂,不认识索尼了吗?” 第119章 鳌拜大惊 鳌拜闻言哈哈大笑,随即也双手拱起,回答道:“哪里哪里,在下就算不认识谁,也忘不了索中堂啊!” 遏必隆则显得有些木讷,他跟着鳌拜一起苦笑了几声,似乎对索尼的突然康复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鳌拜接着问道:“索中堂,听说你病了数月之久,病情可有好转?”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些许的疑惑。自从索尼病倒之后,整个朝堂便由鳌拜一人掌控,所有的政务都由他说了算。若索尼还在朝中,那苏纳海和朱昌祚等人鳌拜岂能轻易的写假圣旨杀掉。 索尼笑呵呵地回答道:“多谢鳌中堂挂念,承蒙皇上不弃,多次派太医前往府内诊治。前几日病情稍有好转,我便想来这朝堂看看。”他的话音未落,只见苏克沙哈走了进来,他笑着说道:“索尼大人,看起来气色不错嘛,大家都惦记着你呢!” “好好好...”索尼笑着回应道。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却突然咳嗽起来,接着便是一连串的长咳。鳌拜等人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索大人感觉如何?要不要再请太医过来诊治一下?” 索尼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了咳嗽。他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只是老毛病又犯了而已,不碍事的。”虽然他说得轻松,但鳌拜等人却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丝疲惫和虚弱。他们知道,索尼虽然康复了,但身体却已经大不如前了。 索尼的咳嗽声在朝堂上回荡,每个人都默默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担忧。鳌拜和苏克沙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他们知道,索尼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已经康复,但身体却已经经不起太大的折腾了。 遏必隆在一旁默默地站着,他没有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却显示出了他的心情。 索尼见众人如此关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微笑着说道:“各位大人不必担忧,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还能撑得住。” 正当大家谈论得起兴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各位大人,早朝的时间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小太监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传达着旨意。 索尼缓缓起身,向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沉稳地说道:“各位大人,请吧!”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苏克沙哈和遏必隆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而走在队伍最后的鳌拜,则压低声音,小声地向身旁的班布尔善发问:“班布尔善,索尼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班布尔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并未直接回答鳌拜的问题,反而反问道:“鳌中堂,您可知道最近宫内有何大事发生吗?” 鳌拜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突然吸了一口凉气,低声回应道:“莫非是选秀之事?” 班布尔善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指向已经远去的索尼,轻声说道:“看索尼的模样,我料定他已然时日无多。今日前来,必定是想趁着自己尚有一口气在,为他那宝贝孙女赫舍里的将来做好盘算!” 鳌拜摇摇头,目光冷冽地凝视着索尼,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不屑和自傲之色,他沉声道:\"但愿如此啊!只要这老东西一蹬腿归西,朝堂之上还有谁敢与老夫抗衡!\" 第120章 索额图入宫 朝堂上礼毕。 康熙皇帝见到索尼前来上朝,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之色,关切地问道:\"索尼爱卿,今日前来上朝,你的身体是否安好?\" 只见索尼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躬身施礼后回答道:\"承蒙皇上洪福庇佑,微臣近来身体状况略有起色,所以赶忙入朝聆听圣上教诲!\" 康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连忙道:\"好好好,快请坐下吧,索尼爱卿!\" 然而,就在这时,鳌拜突然站起身来,拱手禀告道:\"启奏皇上,臣观察到索尼中堂的面色仍显憔悴,似乎尚未完全康复。为确保朝会顺利进行,鳌拜今日愿意继续主持朝会事务,请皇上恩准!\"说完,鳌拜挑衅般地向康熙皇帝投去一眼。 康熙皇帝微微皱眉,但随即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也罢,那就由你开始主持朝会吧!\" 鳌拜得意地应了一声:\"嗻!\"然后转身面对满朝文武百官,朗声道:\"诸位大人,接下来有请户部代理尚书巴郎格大人,前来汇报宫内选秀之事。\" 此时此刻,只见巴郎格从一众官员之中走出,恭敬地向皇上禀报着:“启禀陛下,户部已然完成了对满族八旗中所有适龄少女的统计工作。此次参与选秀的女子共计五百二十名之多!”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已知晓此事,但并未开口言语。 紧接着,鳌拜毫不犹豫地追问:“既然如此,选秀之事不可拖延,敢问究竟定于何日正式展开呢?” 巴郎格抬头望向鳌拜,目光交汇后,他轻声回应道:“按照朝廷历来的规矩,皇上每天最多可审视两个旗的秀女,如此一来,只需短短四日便能遍历整个满洲八旗。然而具体从哪天起始……” 巴郎格当然无从知晓鳌拜心中所想,自然也不敢轻易作答。于是,鳌拜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道:“陛下,臣以为明日即可启动选秀事宜,争取在四天之内圆满完成对满洲八旗的选秀活动!” 康熙尚未发言,只见索尼起身说道:“鳌中堂啊,依老夫之见,不妨就从咱们两黄旗开始吧。明日早朝过后,先瞧瞧正黄旗那边儿的情况;到了下午呢,则轮到镶黄旗啦!” 其实,先从两黄旗着手本就是鳌拜事先盘算好的计划,但他万万没有料到索尼会如此迅速地抢占先机,甚至还直接指定要先看正黄旗,这一下便打乱了他原本的如意算盘,如果先看镶黄旗的,自己女儿便是捷足先登啊。 然而,事已至此,既然索尼已经把话说出口,鳌拜也不好当面反驳,只得无奈地吃下这个哑巴亏,满心不快地回应道:“那就谨遵索中堂的安排吧!待两黄旗秀女查看完毕之后,再按照顺序,让两红旗、两蓝旗和两白旗依次进宫觐见吧!”他心中暗自懊恼,却也无可奈何。 索尼眼见大局已定,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用言语来表达。他环顾四周,目光在百官之中流转,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噶褚哈身上,高声呼喊道:“兵部尚书噶褚哈!” 噶褚哈闻听自己被点名,急忙从队列中走出,恭敬地躬身行礼,并回答道:“下官在此。” 索尼注视着噶褚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于是,他开口询问道:“兵部侍郎一职,是否尚有空缺?” 噶褚哈心中略感疑惑,侍郎一职设有五名,目前仅任命两人,他转头望向鳌拜,见鳌拜微微点头示意。 于是,噶褚哈连忙回答道:“启禀索大人,侍郎一职确实尚有空缺。” 索尼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道:“礼部侍郎嘎布拉,现特命你为兵部右侍郎,朝会结束后即刻前往兵部报到!” 嘎布拉闻听此言,激动不已,立刻站起身来,双膝跪地,面向康熙皇帝叩谢皇恩,高声呼喊道:“谢皇上隆恩!”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回荡在朝堂之上,引得众人瞩目。 康熙皇帝听罢,微微点头,未发一言。 鳌拜此刻内心震惊不已,他暗自思忖:“这只老狐狸平日里深藏不露,今日一来便将自己的儿子安排至兵部任职,莫非另有图谋?” 他心中虽有疑虑,但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索尼察觉到鳌拜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却并未多加理会。 索尼继续道:“索额图,自今日起,你便入宫担任国史院大学士一职,并兼任工部施琅之事务。” 索额图闻听此言,立刻向前迈出一步,面朝康熙皇帝跪地叩首谢恩。 鳌拜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恨之情,他霍然起身,质问索尼道:“敢问索尼大人,您让索额图入宫究竟是何用意?” 索尼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回应道:“老夫年事已高,不便频繁出入宫廷。让吾儿每日入宫,也好为老夫讲述朝堂趣事,又有何不妥之处?”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从容和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鳌拜闻言,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听得一旁的班布尔善轻咳一声。 鳌拜顿时领悟,连忙改变语气说道:“嗯,索尼中堂让其子入宫,实乃明智之举。”他的话语中虽然带着几分勉强,但也只好接受这个事实。心中想着:“这老狐狸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第121章 回光返照 朝堂之上,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之上,目光如炬,似乎在审视着在场每一位大臣的动向。索尼和鳌拜的交锋,他看在眼里,却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鳌拜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发作。他深知索尼的威望和影响力,更知道康熙皇帝对索尼的器重。此刻,他只能强压怒火,保持沉默。 索尼则是一脸平静,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小事一桩。他深知鳌拜的野心和权谋,但也相信自己的智谋能够应对一切。他之所以让儿子索额图入宫,正是为了更方便地掌握朝中的动向,以便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班布尔善在一旁观察着局势,他心中清楚,这场争斗远未结束。他暗自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而康熙皇帝则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朝会之后,鳌拜心中愤怒不已,回到了自家的小朝廷上,摔了一个茶碗泄愤。 班布尔善笑呵呵的说道:“恭喜鳌中堂啊!” 鳌拜怒不可遏的说道:“喜从何来?那索尼将儿子安插在宫中和兵部,这不就是给老夫安插的眼线吗?” 班布尔善哈哈大笑。 鳌拜疑惑不解的问道:“大学士为何发笑?” 班布尔善咳嗽两声问:“鳌中堂可知道回光返照?” “知道,人死之前,无论多大的病,都会好转,待将身边后世安排妥当,便一命呜呼!”鳌拜说到这里,心中一惊道:“你是说...” “没错,索尼此举乃是回光返照,他是在安排后事,做最后的挣扎了!”班布尔善将手指向天空。 鳌拜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班布尔善见鳌拜心中仍存疑虑,继续说道:“索尼虽然安排了两个儿子的差事,但毕竟嘎布拉入兵部没有实权,而索额图虽然入宫,但也最多是可以每日见到皇上而已!这两人不足为虑。” “为何?这两个职位,是相当的碍眼!尤其是兵部侍郎这个位置,想要办点事情,那嘎布拉岂不是全都知道了?”兵部尚书噶褚哈心中也愤恨不已,要知道他掌管兵部以来,经过三年的布置,才将所有办差的人换成鳌拜的党羽。 班布尔善听到这里,便对着兵部尚书噶褚哈说道:“您这兵部可是大清国的命脉,若兵部发动政变,岂不是要改天续命?这就是索尼聪明的地方。” 兵部尚书噶褚哈气的直拍大腿:“大学士,这可怎么办呢?” 班布尔善围着兵部尚书噶褚哈转了一圈,随后说道:“你这兵部啊,日后要防着嘎布拉点,不能给他安排重的任务,只需要给他派两个侍卫,每日跟着他便可。切记,不可让他单独行事!” 鳌拜也跟着点点头,随后又问道:“那索额图呢?他入宫可就是索尼的眼睛了。” 班布尔善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对于索额图,我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他在宫中,确实有可能成为索尼的眼线。但是,我们也不要忘了,宫中规矩森严,他未必能轻易传递消息。而且,鳌中堂的耳目众多,索额图的一举一动都在鳌中堂的眼皮子底下。只要我们行事谨慎,不给他可乘之机,他也就无计可施了。” 第122章 见招拆招 鳌拜听后,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仍然有些不放心地说道:“话虽如此,但索尼老谋深算,我们不得不防。万一他通过索额图在宫中制造些事端,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动挨打?”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安慰道:“鳌中堂,现如今想要先发制人,要先争取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只要得了此职,就算十个索尼和一百个索额图都无济于事!” 鳌拜听到此处,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班布尔善的头上说道:“自太祖以来,领侍卫内大臣均由皇室担任,你班布尔善的父亲塔拜是太祖的儿子,你是太祖的亲孙子,你贵为一等奉国将军,此职位非你莫属!”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轻声说道:“可是如今的领侍卫内大臣乃是康郡王杰书啊,此人身份可不一般,他可是代善的嫡亲孙子、太祖爷的四世孙呢!” 鳌拜听后,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回应道:“哦?如此说来,还真有点棘手。不过,我看你班布尔善,恐怕心里早就有了盘算吧!” 这时,班布尔善悄悄凑近鳌拜,压低声音,向他低语了几句。 鳌拜听完,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群臣肃穆而立。索尼如往常一样,又请了病假。 鳌拜站在大殿中央,高声奏道:“启禀皇上,今日索尼大人再度告假,朝会之事,依旧由臣鳌拜来主持!” 康熙坐在龙椅上,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似乎早已洞察到了一切。 鳌拜一脸严肃地说道:“昨夜西南海岸传来急奏,郑经率领的金门厦门叛军,屡屡登岸侵扰百姓。这些叛军犹如一群凶猛的恶狼,不断给沿海地区带来灾难和混乱!”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众人面色凝重。 郑成功离世后,郑经发动政变,承袭了王位。然而,这个郑经并非泛泛之辈,他颇具才能,不仅将台湾治理得井井有条,还时刻企图登岸反扑朝廷。金门厦门作为台湾的根据地,竟然在他的统治下奇迹般地日益强大起来。 眼见众人沉默不语,没有人敢于站出来发言,鳌拜继续说道:“朝廷认为,西南沿海一带乃是边关重地,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和稳定。为确保此地的安宁,朝廷需要派出皇室亲王前去镇守。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他一边笑着,一边用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康熙首先表态道:“鳌中堂所言极是,西南地区对我朝至关重要,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自从我们把郑成功驱逐到海上之后,朝廷已经实施了多年的禁海政策,甚至连船只都被销毁了。如果不能确保百姓的安宁,那么朝廷的颜面将会荡然无存!” 兵部尚书噶褚哈紧接着说道:“如今朝廷已经解散了水师,军队无法下海作战。自从福建总督李率泰去世以后,西南地区确实迫切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王爷亲自镇守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文武百官们纷纷表示赞同让爱新觉罗家族中的王爷前往镇守西南。 就在这时,鳌拜向康熙恭敬地拱手施礼,并说道:“启奏皇上,康郡王杰书不仅品德高尚,而且武艺超群,他的名声早已传遍四方。实在是镇守西南边疆的不二之选啊!” 说完话,鳌拜斜视康熙。 第123章 领侍卫内大臣 康熙心头猛地一震,他万万没鳌拜要将康郡王杰书调走。原来,杰书不仅是康熙的堂兄弟,更是代善的嫡亲孙儿,凭借着对康熙的无限忠诚,他被太皇太后亲自委以重任,成为唯一一位身负宫禁兵权、专职护卫康熙安危的领内侍卫大臣。 正当康熙犹豫不决之际,满朝臣子纷纷起身齐声附和道:“对啊,康郡王文韬武略,实乃镇守西南之绝佳人选啊!” “这……康郡王身兼领侍卫内大臣要职,若他离京……”康熙的声音时断时续,显得有些迟疑。 鳌拜见状,赶忙拱手回应道:“启奏圣上,班布尔善乃太祖爷的嫡传孙儿,亦是陛下您的皇叔。由他出任领侍卫内大臣,既符合祖宗法制,又顺理成章!” 康熙一时语塞,毕竟面对班布尔善这样的身份,自己确实难以辩驳。且不说他身为皇叔辈分尊崇,单就其太祖嫡孙的身份而言,便已无可非议。 无奈之下,康熙只得满心不甘地应道:“好吧,那就由皇叔来担此重任吧!” 下朝之后,康熙在寝宫之中懊恼不已,这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原本可是他最为信任的堂兄啊!可如今却换成了依附于鳌拜的皇叔,这让他心中感到无比憋屈。 正当他沉思之际,突然有一名太监传话进来说道:“启禀皇上,太皇太后已经在御花园等候您多时了!” 康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今日正是选秀之日啊!于是他急忙起身,匆匆忙忙地向着御花园赶去。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康熙来到御花园后,恭恭敬敬地向太皇太后行礼问候。 太皇太后今日心情愉悦,微笑着摆手示意康熙起身。 然而,她敏锐地察觉到康熙的脸色似乎有些不佳,心想这孩子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好坏都会直接表现在脸上呢。 “玄烨,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太皇太后关切地问道。 康熙皱着眉头,一脸愤怒地回答道:“额……鳌拜竟然任命班布尔善担任领侍卫内大臣!” 太皇太后闻言,不禁大吃一惊:“什么?那杰书呢?” 康熙气愤地说道:“他让杰书去西南福建镇守!” 太皇太后沉默片刻,然后呵呵一笑,轻声安慰道:“无妨,孩子,你要记住,在必要的时候必须学会忍耐。如今鳌拜权势滔天,独揽朝政,如果你直接与他对抗,没有谋略和策略是绝对行不通的。今天暂且先看看选秀之事吧!” 康熙听了太皇太后的话,虽然心中仍然愤愤不平,但也明白此时并非与鳌拜正面冲突的时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表示听从太皇太后的安排。 今天早上,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无云。 正黄旗家族的五十六位美丽动人的女儿们,身着华丽的服饰,每人乘坐一辆骡子拉的车,于一个时辰之前抵达了巍峨壮观的神武门。 这些女子们优雅地下车,然后整齐地排成队列。 在一旁恭候多时的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引领着她们,步伐缓慢而庄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们穿过宫廷的回廊和庭院,一路向着皇宫深处行进。 最终,这支队伍抵达了御花园,这里是皇帝和太皇太后常来休闲散步的地方。 太皇太后向附近的太监招了招手,只听得太监高声喊道:“选秀开始!” 第124章 御花园选秀 康熙和太皇太后端坐在御花园中的亭子里,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眼前的景象。 太监小心翼翼地领着第一个女孩来到亭子外面,女孩低眉顺眼,按照礼节向两人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接着,她轻盈地转身,绕着圈子展示了一下自己婀娜多姿的身材。 康熙还是头一次经历选秀这样的事情,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女孩,似乎有些出神。 然而,尽管女孩容貌姣好、身姿曼妙,他却并没有特别心动。 太皇太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康熙的心思,轻轻挥挥手,示意将牌子放下,表示这个女孩落选了。 太监心领神会,立刻带着第一个女孩走出了御花园。 接下来,太监陆续领来了另外五个女孩,但她们都未能入得了皇帝和太后的法眼,也纷纷被打发走了。 终于,第七个女孩被带到了亭子前。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她身上。 只见她的眉毛如同柳叶般细长垂下,眼睛好似盛开的桃花般明媚动人,微微张开的嘴唇犹如樱桃一般娇嫩欲滴。她身着一袭鲜艳的绯红锦衣,更衬得肌肤如雪,宛如一朵绽放的红莲,散发出令人陶醉的迷人香气。 康熙前日才刚刚见过这位女孩,她正是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 此时此刻,康熙激动得难以自抑,甚至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向太皇太后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太皇太后心领神会地看着康熙的暗示,立刻明白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嘎布拉的女儿。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留牌!” 一旁的太监恭敬地将牌子递到太皇太后面前,然后恭声禀报:“启禀太皇太后、皇上,此女乃正黄旗索尼大人的孙女、嘎布拉之女赫舍里氏,芳龄十五岁!”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挥手示意道:“很好,带她去后宫留宿吧!”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太皇太后和皇上共同留下了五张牌子,这也意味着正黄旗的选秀暂时落下帷幕。 下午时分,选秀活动继续进行,只不过这次地点换成了御花园,而参选的秀女则来自镶黄旗。 太皇太后早已通过太监得知,鳌拜的闺女是第一个,而遏必隆的闺女是第二个,便将消息透露给康熙。康熙得知消息后,面沉似水,没有露出丝毫表情,但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鳌拜的闺女第一个走了进来,她身材高挑,气质高雅,一颦一笑都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然而,当她展示完自己的身材之后,康熙却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留下她的牌子,而是让太监将她带走送回。鳌拜的闺女心中暗自不悦,但也只能无奈地跟着太监离去。 接下来,第二位女孩被带了进来。只见此女婀娜多姿,身姿曼妙,双眼犹如秋水般清澈明亮,樱桃小口微微上扬,高挑的鼻梁更是增添了几分立体感。她的美丽让在场的人都为之惊叹,就连康熙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然而,康熙还没有开口,太皇太后却突然发话了。她声音洪亮地宣布道:“此女留牌!”太监们立刻恭敬地将牌子递过来,并说道:“启禀太皇太后、皇上,此女乃镶黄旗遏必隆之女钮祜禄氏,年方十三岁。” 康熙听了太监的介绍,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第125章 九门提督 得到皇帝的首肯,太监将次女留牌。 整个下午镶黄旗的选秀之中,仅留下三人,看起来本次的选秀也极其严格。 夜幕笼罩大地,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索尼家宅内灯火通明,照亮了整个房间。索额图一脸怒容,语气激动地对父亲索尼说道:“父亲大人,您知道吗?那个可恶的鳌拜竟然将杰书调离京城,并把领侍卫内大臣的职位交给了班布尔善!” 索尼听闻此言,惊愕不已,刚吐出“什么?”两个字,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打断。 索额图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老父亲,轻轻拍打他的背部,帮他顺气。 过了许久,索尼才慢慢缓过气来,但气息依旧虚弱。 他喃喃自语道:“看来,鳌拜最终还是得逞了。这领侍卫内大臣一职至关重要,关系到皇上的安全,甚至关乎江山社稷的稳定和更替啊!” 索额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表示认同父亲的观点。 他接着说道:“父亲所言极是,如果要论北京城最为关键的两个职务,非九门提督和领侍卫内大臣莫属。如今鳌拜掌握了领侍卫内大臣的权力,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才行。” 索尼皱起眉头,忧虑地叹了口气:“唉,局势越来越复杂了。鳌拜权势日盛,我们必须想办法保护皇上,维护朝廷的安宁。” 嘎布拉接话说道:“九门提督可是至关重要的职位呀,他们肩负着守护整个紫禁城安全的重任呢!手中紧握着整整两万精锐士兵啊,无论是镇守城门,还是策动政变,都非得依靠这两万精兵不可啊!” 索额图也紧接着附和道:“对啊对啊,您说得太对了!那个领侍卫内大臣也是关键人物,他们全权负责宫内的安保工作,手中掌握着皇宫里所有的兵权呢!一旦这个职位上的人图谋不轨,发动叛乱,那可真是无人能够抵挡啊!” 索尼此时终于回过神来,他缓缓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然后将目光投向索额图,语气沉重地说:“鳌拜更换了领侍卫内大臣,恐怕日后还会对九门提督下手啊。” “啊!如果真的这样,那朝廷岂不是彻彻底底被鳌拜掌控了吗?而皇上岂不是要彻底沦为他的傀儡了吗?”索额图闻言大惊失色,脸上满是惊愕和担忧。 嘎布拉双手向天,抱拳作揖,神情激动地大声喊道:“今天皇帝选择了赫舍里氏,如果她被册封为皇后,那么她所生之子便会成为太子!即使不为赫舍里氏考虑,就冲着未来的太子,我们也绝对不能袖手旁观啊!” “嗯,嘎布拉所言极是。”索尼听后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嘎布拉这一番话,恰好戳中了索尼内心深处的想法。 索额图见此情形,心急如焚,连忙开口问道:“父亲大人,事已至此,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呢?”只见索尼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热茶,然后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索尼放下手中杯盏,语气沉稳地吩咐道:“索额图,今晚你速去九门提督府,面见麻勒吉!” 第126章 救命之恩 索额图听闻此言,不禁心生疑惑,追问道:“父亲大人,我见到麻勒吉后应当说些什么呢?” “麻勒吉是正黄旗之人,你告知于他,没有太皇太后与皇上的亲口命令,无论谁要求他更换岗位,务必拿下羁押!”索尼言道。 索额图沉思片刻后问道:“父亲,如果有人手持圣旨前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只见索尼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嘎布拉,斩钉截铁地吩咐道:“嘎布拉,立刻将太皇太后赏赐给赫舍里氏的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交出来,让索额图转交给麻勒吉!” “父亲,这可是太皇太后御赐的宝物啊,怎么能轻易……” 嘎布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索尼厉声打断:“正因为这是太皇太后的御用之物,才能够让麻勒吉深信不疑!” 嘎布拉闻言,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却不敢忤逆索尼的意思,只能悻悻然转身离去,前去取出那颗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 嘎布拉离开之后,索尼转头看向索额图,语气郑重地开口道:“一定要让麻勒吉明白,在皇上尚未执掌天下的时候,这九门提督的职位就是属于他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将他替换掉。此外,还要告诉他,只有等到皇上彻底掌控天下之时,这串珠子才能够归还给赫舍里氏家族。” “好的,父亲!可是,如果鳌拜坚持要撤换麻勒吉,那该怎么办呢?” 索尼听后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说道:“想当年,麻勒吉的父亲被判以死刑,倘若不是我索尼竭尽全力保护,哪里会有如今的麻勒吉啊。你去把我以前帽子上的那颗珊瑚珠取来。” 索额图依言走到索尼的衣柜旁,伸手拿起索尼曾经戴过的帽子,小心翼翼地从上面取下一颗红色的珊瑚珠,然后递给索尼。索尼接过珠子,反复端详着,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这颗珊瑚珠上似乎刻有一些痕迹,可惜我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已经看不清上面刻的是什么字了,你仔细看看吧!” 索额图赶忙将珠子凑近油灯,瞪大眼睛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上面有一行细小的字迹:“瓜尔佳?” 没错,就是瓜尔佳,这可是麻勒吉父亲亲自赠予我的宝贝啊!你把这颗珠子交还给麻勒吉,并转达给他说,三十年前他父亲就已经把珠子送给了我,还叮嘱他一定要妥善保管好它!” 索尼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不舍之情。毕竟这颗珊瑚珠跟随了自己整整三十年,但现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灾祸,也只能将其交出去了。 索额图何等聪慧,他立刻明白了索尼的意图,连忙回答道:“父亲大人请放心,索额图知道该怎么做了!” 索尼轻声说道:“领侍卫内大臣被鳌拜的人所占,只要保住九门提督一职,便能控制整个京城,牵制鳌拜。” 就在这时,嘎布拉也取回来那颗珍贵无比的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并将其交到了索额图手中。 索额图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两件宝物,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出房门,朝着九门提督的府邸快步走去。他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必须尽快完成使命才行。 第127章 鳌拜怒气三丈 正当索额图前往九门提督府时,鳌拜这里可炸了天了。 鳌拜大厅之中。 \"啪\"的一声脆响,一只精致的茶杯猛地砸落在地,紧接着又是一阵清脆的破裂声响起,茶壶也未能幸免,瞬间变得粉身碎骨。 鳌拜气得满脸通红,怒目圆睁,浑身发抖,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要爆炸一般。 堂下的众多文武大臣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生怕触怒了这位权势滔天的权臣。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班布尔善从皇宫匆匆赶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鳌拜的愤怒模样,心中暗叫不好,但脸上还是迅速堆起笑容,谄媚地说道:\"鳌中堂,何事令您如此动怒啊?\" 鳌拜见是班布尔善来了,心中的怒火顿时消去了一半。 毕竟,班布尔善可是出了名的会拍马屁,而且他那阿谀奉承的话语总是能让鳌拜感到无比受用。 事实上,鳌拜对班布尔善的喜爱不仅仅在于他的甜言蜜语,更重要的是班布尔善的特殊身份。 作为爱新觉罗家族的一员,同时也是努尔哈赤的亲孙子,班布尔善本应有着崇高的地位和尊严。 然而,他却整日对鳌拜低三下四、极力讨好,这种行为无疑让鳌拜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鳌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愤愤不平地说道:\"那太皇太后和皇上实在是太过分了!今日下午,老夫的爱女竟然连个牌子都没留下,就被驱赶回家中。她回来后哭得稀里哗啦,让老夫心疼不已!\" 说完,鳌拜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件事深感无奈和愤恨。 班布尔善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鳌中堂,那……那皇上不知道是您的女儿,太皇太后岂能不知?” 鳌拜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太皇太后也是从来没有见过她,但她就是第一个啊!按照以往的惯例,每个旗的前五名是必须要入选的秀女!” “没错!不过下官听说,索尼的孙女和遏必隆的女儿双双入选!”班布尔善直言不讳地说道。 鳌拜听到这里,气得猛拍桌子:“不行,我得去找太皇太后和皇上,这事可不能就这么完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地说:“鳌中堂,切莫动气!今日之事,恐怕不是您去宫内找太皇太后就能改变的!” 鳌拜心里其实也清楚,这宫中选秀有着极其严格的规矩,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轻易破坏,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外臣呢。他不禁感到一阵无力和无奈,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班布尔善继续说道:“鳌中堂啊,依在下所见,此举说不定正是太皇太后有意为之呢。” 鳌拜听到这里,双眼顿时一亮,急切地问道:“哦?班布尔善,你且说说看,太皇太后究竟有何意图?” 只见班布尔善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缓缓说道:“那索尼如今怕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了。而昨日,嘎布拉和索额图又双双得到升迁,这岂不是表明太皇太后有意要扶植索尼的后人吗?” 第128章 怒斥鳌拜 鳌拜听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嗯,所言甚是。依你之见,这索尼怕是大限将至,难再续命了。即便他真的两腿一蹬归西去了,仅凭索额图和嘎布拉那两个毛头小子,又怎能在朝堂之上掀起什么大风浪呢?” “正是如此啊,鳌大人。太皇太后想必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想到通过选秀之事,将索尼之女嫁与皇上,以此来笼络赫舍里家族。这样一来,既可以保证索尼家族的地位不被动摇,又能让他们对皇室忠心耿耿。可谓是一箭双雕啊!”班布尔善继续深入地分析着。 鳌拜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思考了片刻后停下脚步说道:“如今你掌握了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只要索尼一死,老夫便高枕无忧了。”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脸上闪过一丝狡黠,随后对着鳌拜说道:“没错,今日下官已经将宫中的侍卫换了数十人,这些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心腹,绝对可靠。只要再给下官两个月的时间,便能换掉一半的侍卫,到时候宫中尽是鳌中堂的属下,那皇上和太皇太后就如同笼中之鸟,不足为虑!” 鳌拜听了班布尔善的话,心中暗自得意。他知道,只要控制了皇宫的侍卫,就等于掌握了皇帝的生死。到那时,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再也无人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话说到了鳌拜的心坎之上,鳌拜笑了笑,脸上的横肉都挤到了一起,露出那口黄牙,说道:“没错,正是如此。若小女真嫁给了皇上,这老夫行事还得加倍的小心,如此也好,万一宫中出点事情,我也不用担心了。” 班布尔善三言两语便将鳌拜哄的开心,于是继续说道:“鳌中堂,可是还有一个坏消息啊!” 鳌拜的脸瞬间又变的严肃起来,刚刚还挂着笑容的嘴角立刻拉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警觉,他皱起眉头,低沉地问道:“坏消息?”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没错,遏必隆大人今晚没在此处,恐怕正在家里庆祝了吧!”班布尔善向外面指了指。 鳌拜听了这话,心中不禁一沉,他开始思考班布尔善话中的深意,但一时之间还是没有想出来什么意思,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道:“班布尔善,此话何意?”他的目光紧盯着班布尔善,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线索。 班布尔善原本满脸笑容,但转眼间就变得怒气冲冲:“遏必隆的女儿参加选秀被留了牌子,如果将来成为皇后,那他遏必隆不就成了国丈吗?” 鳌拜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地说道:“是啊,遏必隆的女儿确实有可能被选为皇后啊!” “如果他的女儿真的成为了皇后,那么遏必隆还会对你鳌拜言听计从吗?”班布尔善激动地大声喊道。 这时,大堂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句话,都不禁为班布尔善捏了一把冷汗。毕竟,在这朝堂之上,有谁敢如此大胆地用这般大的嗓门与鳌拜说话呢! 第129章 夜探九门提督府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鳌拜竟然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回应道:“不错,遏必隆的确有机会成为国丈啊!” 班布尔善见鳌拜不解其意,于是语气缓和下来,意味深长地分析道:“若遏必隆当了国丈,那日后的太子必定出自钮祜禄氏一族。到那时,他必然会全心全意地保护自己的女婿和外孙,扞卫他们的皇位。而您呢,他为何还要听从您的命令呢?”鳌拜听到这里,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果遏必隆成为国丈,那么未来的太子将是他的亲外孙。 如此一来,遏必隆将会逐渐掌握朝中大权,成为众臣之首。 他定会竭尽全力辅佐康熙皇帝,确保外孙能够顺利继位。 而对于鳌拜来说,即使他成功登上皇位,也不过是一介臣子罢了,最多只能被册封为公爵。 在这种情况下,遏必隆根本没有理由继续听命于自己。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紧接着问道:“那么……班布尔善,你可有什么好的计策?”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似乎希望班布尔善能够给出一个绝妙的方案。 班布尔善阴森森地冷笑一声,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狡黠和阴险:“索尼时日无多,接下来,无论是嘎布拉当上国丈,还是遏必隆成为国丈,这两人之中,究竟谁对您的威胁更大呢?” 鳌拜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让他豁然开朗。 他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肺之间一阵通畅。 是啊,索尼一旦离世,那个嘎布拉又能有多大能耐?充其量不过是当个侍郎罢了,连尚书之位都难以企及。 然而,遏必隆却不同,他如今已是辅政大臣,倘若他有心与自己抗衡,那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想到这里,鳌拜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鳌拜哈哈大笑,随后说道:“明日老夫便去会会太皇太后!” 且说这索额图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九门提督府门前。他抬头望去,只见府邸门口站着两名威武的侍卫,手持长枪,神情肃穆。 索额图走上前去,对着其中一名侍卫说道:“小兄弟,请通禀一声,就说赫舍里家的索额图来访!” 那名侍卫虽然并不认识眼前这位来客,但索额图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口中回道:“索大人请稍等!”说完,他便转身一溜烟地跑进了府内。 没过多久,只听得府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出现在索额图面前。此人正是九门提督麻勒吉。 麻勒吉见到索额图,立刻抱拳拱手,笑着说道:“哎呀,什么风把索大人给吹到我这儿来啦?真是稀客啊!” 索额图哈哈一笑,回应道:“早就听闻贵府的碧螺春乃是京城一绝,今日特来拜访,就是想讨一杯茶吃。” 麻勒吉听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伸手向院内一指,热情地邀请道:“索大人请进,我这里正好有上等的碧螺春,保证让您满意!” 索额图微笑点头,表示感谢。两人一边寒暄着,一边走进了府内。 进入府内后,麻勒吉带着索额图径直走向书房。一路上,两人谈笑风生,气氛十分融洽。 到了书房,麻勒吉向身边的家丁招了招手,吩咐道:“快去泡一杯皇上赏赐的碧螺春来!” 第130章 碧螺春 索额图赶紧说道:“九门提督大人真是辛苦了啊!实在是辛苦至极啊!” 麻勒吉见索额图胡须还没有长出来多少,便心生好奇地问道:“索大人您今年贵庚几何呀?” 索额图赶紧回道:“小弟今年刚满一十八岁呢!” 麻勒吉嘿嘿一笑说道:“真是年轻有为啊,十八岁就已经入宫当上大学士啦!” “哪里哪里,您麻勒吉可是咱们大清朝的第一个满洲状元啊,那可是太皇太后和皇上最为信任之人呐!”索额图客客气气地回应道。 麻勒吉听到这里,心里不禁暗自得意起来,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呢?太皇太后和皇上明明最信任的应该是索尼大人吧!” 索额图这时站起身来,双手对着皇宫内的方向拱了一下手,说道:“想想先帝驾崩后,朝廷政务全部交给了四大辅政大臣管理,而太皇太后唯一亲自处理的一件政事,就是让您担任九门提督这个重要职位。如果太皇太后不信任您,您怎么可能还会坐在这九门提督府里请我喝茶呢?” 麻勒吉嘿嘿一笑,也跟着站起身来说道:“索大人您这番话真是深得我心啊,多亏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厚爱,下官就算在此处为他们舍弃生命,也是心甘情愿啊。” 麻勒吉可不是一般人啊!他可是满洲的第一个状元郎呢! 不仅文采斐然,武艺也十分高强,可以说是真正的文武双全! 而他之所以能够深得太皇太后的信任,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铁面无私、从不拉帮结派,更不会对那四位辅政大臣言听计从。他心中只有对皇家的忠诚! 索额图双眼紧紧地盯着麻勒吉,接着说道:“忠心耿耿、义薄云天,不愧是太皇太后任命的九门提督啊!” 就在此时此刻,一个家丁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水走进了书房,只见他轻手轻脚地将茶水放在桌上后,又恭恭敬敬地给两人各自倒上一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碧螺春。 麻勒吉满脸笑容地对索额图说道:“索大人,这就是当今圣上赏赐的碧螺春哦!” 说罢,麻勒吉心中暗自思忖:“这可是皇上赏赐给外臣的碧螺春啊!恐怕整个朝堂之上没几个人有资格品尝到如此珍贵的茶叶吧。” 索额图赶忙接过茶杯,先是低头闻了闻茶香,然后才轻轻抿了一小口,紧接着便对这杯茶赞不绝口:“哎呀呀,果真是好茶啊!这口感醇厚,香气四溢,真不愧是皇上赏赐下来的稀世珍宝啊!” 麻勒吉站在一旁陪着笑脸说道:“索大人若是喜欢那就再好不过啦。这碧螺春可是今年江南地区进贡给皇上的贡品,平日里我都舍不得拿出来喝呢。” 索额图嘿嘿一笑,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今年江南进贡的碧螺春数量稀少无比,我父亲贵为当朝首府也仅仅只得到了一斤的赏赐而已,而你麻勒吉得到的赏赐,恐怕远远不止一斤这么简单吧!” 听到这话,麻勒吉只是哈哈一笑,并没有做出正面回应,全当默认了索额图的说法。 索额图此时板着脸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九门提督大人,您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不知道啊,敢问索大人今日前来,究竟有何贵干呢?” 麻勒吉虽然才华横溢、智勇双全,但他向来不和四大辅臣往来,自然也就不清楚索额图此次到访的目的了。 第131章 麻勒吉两条路 索额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凝重地对麻勒吉说道:“麻勒吉,你身为九门提督,肩负着保卫整个京城的重任,你可知道这个职位的重要性?” 麻勒吉被问得有些发愣,他眨了眨眼睛,回答道:“还请索大人明示。” 索额图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九门提督,是京城安全的守护者。每当夜幕降临,九门紧闭,京城内只有你这两万的守军。若是有不轨之徒想要作乱,你这两万守军便是京城最后的防线,是保卫皇室和百姓安宁的精兵。” 麻勒吉听得心惊胆战,他忍不住打断索额图的话,问道:“索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索额图转过身来,双眼紧盯着麻勒吉,沉声说道:“如今朝政大权已被鳌拜独揽,他已经开始在宫中安插亲信。今日,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已被鳌拜换成了班布尔善。” 什么?那康郡王呢?”麻勒吉惊呼道。 “康郡王被鳌拜调到福建了。”索额图回答道。 “这……这怎么可能?班布尔善是鳌拜的亲信,这么重要的位置竟然被他替换了?”麻勒吉难以置信地说道。 索额图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没错,鳌拜此举意图明显。他拿到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后,若是在宫内发动叛变,恐怕谁也无可奈何。而我们这些在外的官员,更是鞭长莫及。” 麻勒吉听得心惊肉跳,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该怎么办?如果鳌拜真的叛变了,我这九门提督又该如何应对?” “问得好!”索额图微笑着继续道:“假如鳌拜真的起了反心,那么你这九门提督的职位,无疑是整个局势的关键所在。面对这样的局势,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麻勒吉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急忙追问道:“那……哪两条路?” 索额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第一条路,便是投靠鳌拜,助纣为虐。你可以为他打开城门,放他的大军入城,然后一起杀入皇宫,将皇上和太皇太后一网打尽。这样一来,你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成为鳌拜第一功臣,甚至封王封侯!但你的名誉和尊严将荡然无存。” 麻勒吉听到这里,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几乎失声地问道:“那……那第二条路呢?” 索额图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第二条路,便是坚定立场,誓死保护皇上和太皇太后。即便你因此被鳌拜所杀,也要坚守自己的信念和忠诚。如果皇上最终能够战胜鳌拜,你自然会得到应有的荣华富贵;但如果鳌拜赢了,你也将为皇上而死,甚至被抄家诛灭九族。” 麻勒吉听完索额图的话,猛地站起身来,用力拍打着桌子说道:“我麻勒吉就算千刀万剐,也绝不会与鳌拜为伍!我要誓死保护皇上和太皇太后!” 索额图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感叹道:“好一个九门提督麻勒吉,果然忠勇无双!” 麻勒吉嘿嘿一笑:“索大人,今日恐怕不止告诉麻勒吉鳌拜要造反吧!” 第132章 太后嫁妆 索额图见状,从怀中掏出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对着麻勒吉说道:“太皇太后懿旨,麻勒吉!”。 麻勒吉听到这里,立刻跪倒在地,准备聆听太皇太后的懿旨。 奉太皇太后懿旨:“麻勒吉忠肝义胆,自担任九门提督以来,京城内平安无事。太皇太后与皇上对麻勒吉倍加信任。在皇上尚未掌权之前,无论任何人前来要求调离麻勒吉九门提督一职,均不得奉命。且即刻将此人所能索拿。此命令直至皇上彻底掌握大权,方能解除此令!” 麻勒吉听完太皇太后的懿旨,心中既感到荣幸又感到责任重大,但他又狐疑的看着索额图。 索额图看着麻勒吉脸上流露出的疑惑神情,他微笑着将那串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轻轻地递到麻勒吉的手中。他温和地问道:“麻勒吉,你可知道此物是什么吗?” 麻勒吉接过珠串,顿时被那迷人的光泽所吸引。他仔细端详着,只见每一颗珠子都犹如精心雕琢的珍宝,圆润光滑,色彩斑斓。它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仿佛诉说着一段古老而神秘的故事。珠子的质地细腻,触感柔和,仿佛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厚历史与文化底蕴。 看完后,麻勒吉抬起头,双眼紧盯着索额图,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他恭敬地说道:“索大人,在下实在不知这串珠子的来历。” 索额图呵呵一笑,解释道:“此物名叫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乃是太宗皇帝当年赠予太皇太后的聘礼。它一直作为太皇太后的贴身之物,陪伴她度过了四十多年的时光。” 麻勒吉听到这里,心中不禁生疑。他问道:“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会落到你的手中?” 索额图听到这里,便继续笑道:“这是太皇太后让我转交给你的!” “呃什么?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要给我这九门提督” 索额图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不是给你的,而是太皇太后有令,此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暂由你保管。待皇上接掌大权之后,你须将此珠归还给太皇太后。” 麻勒吉闻言,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索大人,下官明白了。若下官见不到太皇太后与皇上,无论谁来调换,我绝不奉命。” 索额图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没错儿,这正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倘若宫内发生叛变,你这两万大军便是朝廷的支柱。进可以清君侧,退可以阻止叛军入城。太皇太后对你的信任与期望,你可要铭记在心啊。” 麻勒吉此刻的心情异常紧张,他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急促,脸色也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臣谨记太皇太后的懿旨,难道鳌拜真的要造反吗?” 索额图闻言,呵呵一笑,但笑容中却透露出一丝苦涩。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家父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如今鳌拜独揽大权,而遏必隆更是攀附于鳌拜。苏克萨哈与鳌拜几次交手都败下阵来,如今也只能明哲保身,不敢再与鳌拜正面交锋。” 第133章 收伏麻勒吉 麻勒吉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确实如此,鳌拜的势力如今已经如此庞大,不过只要索尼大人还在,那鳌拜势必不敢轻易造反。” 说到这里,索额图的双眼突然涌出了泪水,他哽咽着说道:“麻勒吉,实话跟你说了吧,家父的病越来越严重,恐怕没有多少日子了。他老人家也是担心,一旦他离世,鳌拜便会趁机造反。” 麻勒吉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什么?索尼大人的身子骨……他前几日不是还上朝了吗?” 索额图擦了擦眼泪,苦涩地说道:“是啊,家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算硬朗,但实际上他的病情已经日益严重。他老人家一直强撑着,就是为了稳定朝局,不让鳌拜有机可乘。” 接着,索额图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朝廷六部之中,除了礼部尚书之外,其他人皆为鳌拜的党羽。城外丰台大营、密云大营等八旗军队也都被鳌拜所控制。在京中的官员们,除了你这位九门提督之外,几乎没有几个人不依附于鳌拜的了。” 麻勒吉听到此处,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连我九门提督的手下将领,也有不少人被鳌拜收买了。这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 索额图说道:“麻勒吉,你我同为正黄旗之人,自小便在皇上的庇护下成长,我们自打娘胎里出生,就是皇上的奴才。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皇上。如今皇上身处困境,正是需要我们这些忠诚的官员挺身而出的时候。你说对吗?” 麻勒吉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大声说道:“没错!身为上三旗之首,我们责无旁贷地要保护皇上。为了皇上,哪怕是牺牲生命也在所不辞!” 索额图见状,从怀中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珊瑚珠,递给了麻勒吉:“你可知道这颗珠子的来历?” 麻勒吉接过珠子,仔细端详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索额图微微一笑,说道:“这颗珊瑚珠跟随家父已经三十年了,它见证了我们家族的兴衰荣辱。但更重要的是,这颗珠子其实是你父亲当年赠送给家父的礼物,也是你们瓜尔佳一族的传家之宝。” 麻勒吉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打断了索额图的话,说道:“没错,父亲曾经提起过,当年他因犯下死罪,幸得索尼大人鼎力相助才得以保全性命。如果没有索尼大人的帮助,哪里会有今天的九门提督麻勒吉?” 索额图点头确认道:“正是如此,你且将那颗珊瑚珠置于灯下,细细端详。” 麻勒吉小心翼翼地捧着珠子,走到油灯前,全神贯注地审视着。 “哎呀!”他惊呼一声,“这上面竟然刻有瓜尔佳的字样!” 索额图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没错,这正是你家族的传家之宝,瓜尔佳氏的传家之宝!” 麻勒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静静地凝视着这颗祖传之宝,心中充满了感慨。 索额图继续说道:“当年你父亲遭遇困境,幸得家父出手相救。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你父亲将自己的贴身宝物赠予了家父。如今,家父将此物交给我,让我归还给你们瓜尔佳一族。他希望你能够继续为皇上尽忠,为太皇太后分忧。” 麻勒吉听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索尼大人的心意,麻勒吉铭记在心。我必定不辱使命,谨遵太皇太后的懿旨,为皇上和朝廷尽忠职守。” 索额图见状,连忙将麻勒吉搀扶起来,郑重地叮嘱道:“你需切记,一旦有人前来替换你,即便他们手持圣旨,也不可轻易相信。这极有可能是鳌拜等人造反的信号。你必须保持警惕,确保自己的安全。” 麻勒吉又跪下说道:“索大人,请转告索尼大人和太皇太后,臣定会恪守臣节!待他日皇上掌权,便亲自到太皇太后面前谢恩!” 索额图笑了笑,随后说道:“好,那今日我便不再逗留,这便回府了!” 第134章 鳌拜闯御花园 在第二日的朝会结束后,鳌拜没有像往常一样返回府邸休息,而是径直前往了御花园,打算去见一见太皇太后。 在清朝的规矩中,大臣们是严禁进入后宫的,这是为了维护后宫的清净与皇家的尊严。 然而,自从多尔衮时常出入后宫之后,这一规矩便逐渐被打破。 多尔衮死后,除了太皇太后的召见,几乎很少有大臣进入后宫。 然而,鳌拜自从独掌大权以来,便时常出入后宫,似乎并不把这一规矩放在眼里。 众人虽然心知肚明,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鳌拜的权势摆在那里。 今日恰巧是费扬古的儿子倭赫当值,他见到鳌拜大摇大摆地走进后宫,心中不禁一惊。 倭赫大声喊道:“鳌拜,这里是后宫,没有太皇太后与皇上的旨意,你不能进去!”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勇气,显然对鳌拜的行为感到不满。 鳌拜冷冷地瞪了倭赫一眼,语气中透露出不屑和傲慢:“你竟敢阻拦老夫?” 倭赫并没有被鳌拜的气势所吓倒,他仗着皇帝的撑腰,怒斥鳌拜道:“宫中的规矩,难道鳌中堂不知道吗?外臣不得进入后宫!” 鳌拜呵呵一笑,仿佛并不把倭赫的话放在心上:“就凭你?老夫当年率军攻克皮岛、刀劈张献忠之时,你还是个尿尿和泥娃娃!”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倭赫的轻蔑和不屑。 倭赫此时脸色通红,显然被鳌拜的话所激怒。但他又不肯认怂,继续坚持道:“鳌拜,你有何事,待我等向太皇太后通报,得到旨意你方能进去!”他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鳌拜厉声喝道:“老夫有要事向太皇太后禀报,耽搁了大事,你担得起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威胁和恐吓,仿佛要让倭赫屈服于他的权势之下。 随后,鳌拜一把将倭赫推到一旁,闯进了御花园。 倭赫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就追,但鳌拜回头一脚将他踹飞在地。然后,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御花园深处。 此时的太皇太后与皇上正准备观看今日的选秀,见到鳌拜突然闯来,均感到大吃一惊。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鳌拜的到来显然打破了御花园的宁静与和谐,也让这场选秀变得有些尴尬和紧张。 鳌拜步履匆匆地走到康熙和太皇太后面前,他立刻双手合十,恭敬地作揖道:“太皇太后、皇上,鳌拜有紧急要事需要禀报!” 康熙还有些茫然,心中暗自琢磨,鳌拜怎么敢擅自闯入御花园,那倭赫到底在干什么! 太皇太后则显得平静而从容,她淡淡地问道:“哦,鳌中堂,有什么急事吗?如果是政事需要向皇上禀报,那我就回避一下。” 鳌拜呵呵一笑,回答道:“启禀太皇太后,这件事既是政事,也是家事,还需要太皇太后您来做主!” 鳌拜的话立刻勾起了康熙的好奇心,他忍不住问道:“鳌中堂,你且说来听听!” 鳌拜看到康熙和太皇太后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便滔滔不绝地说道:“昨天的选秀中,有索尼的孙女和遏必隆的女儿都被选中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没想到皇上的眼光如此独特,竟然挑选了两位辅政大臣的儿女。” 鳌拜看了看康熙,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说道:“皇上真是慧眼识珠,老臣听说索尼的孙女不仅容貌出众,而且才学渊博,品德高尚。再加上索尼是首府大臣,地位尊贵,因此老臣认为应当立赫舍里氏为皇后!” 康熙听到这里,不禁吃了一惊,他疑惑地问道:“为何要立索尼的孙女为皇后?” 鳌拜则耐心地解释道:“皇上,索尼的孙女不仅具备皇后的条件,而且她的家族背景也能为皇室增添不少助力。此外,立她为皇后也能彰显皇上的英明和睿智,更能巩固皇室的地位。” 康熙听后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鳌拜为什么要立赫舍里氏为皇后。 第135章 立后之争 康熙皇上看着眼前的局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鳌拜见状,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启禀皇上,关于这爱新觉罗立皇后之事,我们必须要遵循祖宗之法,首要之务便是讲究门当户对。索尼大人作为五朝老臣,论当今的地位,他若是自称第二,恐怕无人敢称第一。” 太皇太后听了鳌拜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接着说道:“没错,论当今朝臣的地位,索尼大人确实是无人能及。不过,遏必隆也是辅政大臣,他的女儿也有资格成为皇后。” 鳌拜闻言,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遏必隆大人虽然是辅政大臣,但当年他兄长犯罪,他因包庇而被夺职。若将他的女儿立为皇后,恐怕文武重臣们会心生不服。” 太皇太后听了鳌拜的解释,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鳌拜,你的意思是想让索尼的孙女成为皇后吗?” 鳌拜点了点头,回答道:“正是如此。”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鳌拜的意思。 她说道:“好,此事作为奶奶,我务必要管。你且在此等候片刻,咱们聊聊天。” 说完,太皇太后转身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去宣苏克沙哈、遏必隆、索尼前来。如果索尼身体有恙不能前来,就让索额图代替他前来。” 于是,康熙、太皇太后和鳌拜暂停了选秀,一起在御花园中喝茶聊天。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苏克沙哈、遏必隆和索额图等人纷纷赶到御花园。 他们一见太皇太后和康熙皇上,便齐齐行礼道:“奴才叩见太皇太后、叩见皇上!” 起来吧!各位大人快快请起。”康熙笑呵呵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亲切与和蔼。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恭敬地站立在一旁。 太皇太后看着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咱们说说家事,也谈谈国事,就是皇上要立皇后大婚之事!” 鳌拜首先站出来,他神色庄重,声音洪亮地说道:“昨日正黄旗与镶黄旗的选秀结果已经出来了,索尼大人孙女、遏必隆大人的女儿皆已入选!我意索尼大人的孙女立为皇后、遏必隆大人的女儿立为贵妃,大家意下如何?” 鳌拜目光转向了索额图,毕竟这立索尼的孙女当皇后,索额图便是皇后的叔叔。 索额图见状,马上说道:“我是替家父前来,至于这么重大的事情,不便参与,还请太皇太后定夺。” 索额图话语中透露出谨慎与谦逊,既不同意鳌拜的主意,也不否定,毕竟看起来鳌拜是向着自己家的。 遏必隆此时站出来,他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既然有我的女儿,我不便参与,理应避嫌,还请太皇太后定夺。” 遏必隆中想着:“我与你鳌拜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今日你为何不让我的女儿立为皇后,莫不是怕我当了国丈,从此压你一头?”虽然心中不满,但他还是选择了避嫌,将决定权交给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随后众人看向苏克沙哈。 苏克沙哈见众人都等着自己发表意见,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仅选了镶黄旗和正黄旗的秀女,后面还有六个旗的秀女,臣认为此事应该缓缓再说。” 鳌拜闻言,眉头一皱,质问道:“苏克沙哈,莫不是想让你正白旗的女儿立为皇后?”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不满与怀疑。 苏克沙哈微微一愣,随即解释道:“呃......老臣没有此意,不过这选秀还有六个旗,太皇太后和皇上应该多看一看才是。” 苏克沙哈试图自圆其说,但鳌拜的质问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心事。其实,他心中确实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成为皇后,那样对抗鳌拜的筹码无疑会更多一些。 第136章 鳌拜的心机 鳌拜对着太皇太后恭敬地深施一礼,语气坚定地说道:“启禀太皇太后,关于皇后的人选,臣认为应当在两黄旗中选出。正白旗乃是多尔衮的部下,他们至今仍对多尔衮念念不忘。苏克沙哈大人不也是多尔衮当年最得力的属下吗?因此,臣认为正白旗的人并不适合担任皇后之位。” 苏克沙哈回击道:“当年是谁第一个站出来告发多尔衮的?是谁第一个揭发多尔衮罪行的?难道我们正白旗的人,都是多尔衮一党吗?” 太皇太后见二人又开始了争论,便出面阻止道:“苏克沙哈,你心中可有推举之人?” 苏克沙哈被太皇太后突然发问,一时语塞,他原本想推荐自己的女儿,但深知要避嫌,于是只能恭敬地回答道:“禀太皇太后,臣心中并无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 太皇太后看了看在场的几人,缓缓说道:“既然索额图和遏必隆都保持沉默,苏克沙哈也没有推选出合适的人选,那么,就依鳌拜所言,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立为皇后,遏必隆的女儿钮祜禄氏立为皇妃吧。” 太皇太后的决定如同金口玉言,四名大臣听完后,无论心中是欢喜还是难过,都纷纷弯腰行礼,齐声说道:“遵旨!” 此时,康熙也站了起来,对着太皇太后深施一礼,感激地说道:“谢太皇太后赐婚!” 苏克沙哈见事情已成定局,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太皇太后继续说道:“鳌拜,你们与礼部商议一下,尽快敲定一个大婚的日子,并将喜报传至全国,让百姓们共同欢庆这桩喜事!” 鳌拜心中暗自得意,恭敬地回答道:“嗻!臣定不负太皇太后所托!” 待四人离去之后,太皇太后和康熙皇帝互相对视着,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他们实在想不通鳌拜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心里充满了疑虑。 站在一旁的苏麻喇姑看到两人的表情,轻声地问道:“太皇太后、皇上,咱们的反间计已经成功啦!” 康熙听完后,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他皱起眉头问道:“苏麻姑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苏麻喇姑微微一笑,然后耐心地解释道:“您还记得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遏必隆的女儿吗?” 康熙突然明白过来,心中一阵喜悦,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太皇太后看着他们俩笑得这么开心,也笑着说:“还是苏麻拉姑点子多啊!只要不选鳌拜的女儿做皇后,他和遏必隆肯定会反目成仇。不过,鳌拜让索尼的孙女当上皇后,倒是真让我感到意外。” 康熙也附和道:“没错,朕若是鳌拜,定要让一个家中毫无背景的人当皇后,让索尼的孙女当皇后,难道仅仅只是为了不让遏必隆的女儿当皇后吗?” “没错,正是这个原因!”苏麻喇姑看着康熙,眼中闪过一丝睿智。 “为什么?索尼一家本来就威望极高,若再有皇后撑腰,岂不是鳌拜都不能与之对抗?鳌拜这不是傻吗?”康熙还是想不通,这鳌拜究竟为何一定要立索尼的孙女为后。 太皇太后听到此处,方明白鳌拜的用意,她微微一笑,轻声问道:“玄烨,你可知道遏必隆多大了?” “遏必隆应该是四十五岁吧!”康熙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对朝中大臣的年龄和履历都颇为熟悉,康熙只要见过的大臣,他都能一一记清楚每个人的样貌和年龄。 “索尼呢?索尼多大了?” 康熙也没有多加思索,直接脱口而出:“六十六岁!”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啊,索尼已然六十六岁高龄,且观其如今的身子骨,怕是已然没有太多的时日可活了。即便索尼的孙女能够当上皇后,他的父亲嘎布拉却又是个极其懦弱无能之人,鳌拜自然不会将索尼一家视作政敌。” 康熙颔首认同道:“是啊,如此看来的确如此,那遏必隆则不同,他正值壮年,身强体壮,如果让他当上国丈,那么在身份地位上就会压过鳌拜一头,所以……” 太皇太后轻笑一声打断道:“你呀,只说对了其中一点罢了!” 康熙疑惑地问道:“哦?那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吗?” 太皇太后转身看向远处的花草,轻声说道:“如果遏必隆当上国丈,为了维护自己女儿和整个家族的利益,必然会与鳌拜彻底决裂。到那时,遏必隆定会拼尽全力保护皇上您,而鳌拜手中的大权,又岂会任由他一人独掌?” 康熙听了太皇太后的分析,恍然大悟。原来鳌拜此举并非愚蠢,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权谋之计。他不禁感叹道:“真是好深的心机啊!” 太皇太后的目光深远而坚定,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康熙喃喃说道:“皇祖母,还有一件大事!孙儿不得不告诉皇祖母。” 第137章 怒斥倭赫 太皇太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康熙身上,轻声问道:“何事让皇上如此烦心?” 康熙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索尼已经成功地将嘎布拉安排到兵部任职,而索额图也进入宫中担任大学士!”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道:“那么,最终的结果如何呢?结果不就是换来了班布尔善,把杰书给排挤出去了吗?” 康熙此刻心情沉闷,接着又说道:“这场鳌拜和索尼之间的争斗,表面上看似乎是索尼占了上风,朕的孙女被立为皇后。然而,鳌拜其实也并未落败,他得到了领侍卫内大臣这样至关重要的职位。” 太皇太后深深叹息一声,表示认同,感慨道:“是啊,他们两人都是心机深沉之辈。若要真正实现亲政并掌握实权,恐怕并非短时间内能够达成的啊!” 康熙的脸色越发阴沉,他语气激动地说道:“朕听倭赫所言,仅仅昨日一天,班布尔善竟然更换了六十名宫廷内的侍卫!”想到这里,康熙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太皇太后同样感到不快,她沉重地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苏麻喇姑见到这般情景,随即轻声说道:“皇上今天心情不佳,可以去骑马、射箭消遣一番。此次选秀已经定下了皇后与皇妃,其他事情也就无足轻重了。有我陪在太皇太后身边即可。” 康熙正值年少贪玩之际,一听到可以骑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太皇太后看到康熙的神情,知道他的心思早已随着那些骏马飞走了,于是对康熙说:“你去吧,选秀之事不必操心了!” 康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太皇太后行礼,然后兴高采烈地带着曹寅离开了。 走出御花园后,他们看见倭赫的身上脏兮兮的,连帽子都戴歪了,模样十分滑稽可笑。 康熙强忍着笑意,问:“倭赫,你的衣服怎么搞成这样?帽子也歪成这样?” 倭赫听到康熙的询问,连忙下跪,刚要开口解释,心中的委屈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站起来回话!”康熙皇帝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宫殿之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倭赫听到康熙的话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勉强支撑着自己颤抖的双腿,缓缓地站了起来。然而,尽管他已经站起身来,泪水却依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让他的脸庞看起来格外凄凉。 曹寅见此情形,心中不禁一软,走上前来轻轻拉了拉倭赫的衣角,轻声说道:“快说怎么回事,别哭了!” 倭赫听到曹寅的话,连忙擦了擦眼泪,诚惶诚恐地说道:“启禀皇上,两个时辰之前,鳌拜大人想要进入御花园,小的身为御前侍卫,自然不能轻易放行,于是便拦住了他,并告诉他需要先向太后和皇上禀报,待得到旨意之后才能放他进去。没想到,鳌拜大人.....他.....。 第138章 万岁山 康熙皇帝原本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美景,心情十分舒畅,但当他听到鳌拜这个名字时,所有的好心情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皱起眉头,急切地问道:“鳌拜怎么了?快说!” 倭赫抽泣着回答道:“小的告诉鳌拜大人,进入御花园需要先得到太后和皇上您的准许,但他根本不理睬小的,竟然丝毫不听劝阻,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动手打了小的!”说完这些话,倭赫再次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之凄惨,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康熙皇帝听到这里,气得咬牙切齿,他紧紧握着拳头,恨不能立刻将鳌拜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他刚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只见曹寅迅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轻声说道:“皇上息怒,请息怒啊!咱们还是赶紧去骑马吧,莫要坏了今日的雅兴。” 康熙皇帝心中虽然愤怒不已,但他看了看周围那些不认识的侍卫之后,也明白了曹寅的用意。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转头对着周围那些他并不认识的侍卫们说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居然敢阻拦鳌中堂的去路,难道不知道鳌中堂可是满洲第一巴图鲁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倭赫听到此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浑身颤抖着,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连连叩头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请皇上恕罪啊!” 康熙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倭赫,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威严。 他微微摆了摆手,说道:“罢了,起来吧。既然你已知错,那便跟朕去景山骑马打猎吧。” 听到康熙的话,倭赫如蒙大赦,赶忙站起身来,用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小心翼翼地跟在康熙身后,一同走出了皇宫。 一路上,倭赫都低着头,想到自己既被鳌拜打了,还被皇上训斥,心中一肚子委屈发不出来,真是难受啊! 说起这倭赫,他本是内大臣费扬古的三儿子,年纪大约只有十六七岁。 自从十一岁入宫以来,他就一直跟随在康熙皇帝身边担任侍卫。 在康熙的众多下人和侍从之中,最为得宠、受喜爱的,除了曹寅之外,就要数倭赫了。 曹寅的母亲是康熙的乳母,而倭赫的父亲费扬古则与顺治皇帝自幼相识,两人年岁相仿,时常一同玩耍嬉戏。 顺治年间,费扬古仗着顺治皇帝的恩宠,曾经还仗着有顺治帝撑腰得罪过权臣鳌拜,后来顺治帝死后,费扬古就被鳌拜赶到顺治皇帝的清孝陵守陵去了。 顺治皇帝驾崩之前,特意将费扬古的三儿子带入宫中,让他陪伴年幼的玄烨,并充任其侍卫。 也正因如此,倭赫和曹寅便成了最好朋友,也是关系最好的主仆。 可以说康熙在宫中能称得上心腹的,莫过于此二人了。 康熙带着几人,径直去了皇宫外面的景山。 这座景山之所以声名远扬,乃是因为当年崇祯皇帝选择在这里自缢身亡。原来景山中有一个土丘,经常存放煤炭,为宫中所用,故得名煤山。 。这座景山始建于元朝大都时期,后来明朝永乐皇帝朱棣在建造皇宫时,将护城河中的泥土尽数堆积至此,从而形成了一座庞大的土山,并因此获得了“万岁山”的美誉。 这景山恰好位于皇宫的中轴线之上,登上万岁山巅,整个紫禁城的壮丽景象尽收眼底。景山四周约有三十多顷土地,皆已划归为皇家的庄园。 这景山正处于皇宫的中轴线上,站在万岁山上,便可将整个紫禁城一览无遗。景山周围的三十多倾地,被归化为朝廷的庄园,三百多年的时间中,元朝和明朝皇帝经常会来到景山看风景、打猎,甚至玩闹嬉笑。 在长达三百多年的岁月里,无论是元朝还是明朝的皇帝们,都时常莅临景山赏景、狩猎,甚至在这里尽情嬉戏玩耍。 康熙皇帝自然也不会例外,即便日常政务繁忙无比,但只要稍稍有空闲时间,他便会带着倭赫以及曹寅一同前去景山狩猎游玩。 故太皇太后让他今日前来骑马,心中便非常的高兴。 第138章 煤山不是景山 只见紫禁城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金碧辉煌、璀璨夺目,心中再多的烦恼和不快也都瞬间消散一空。于是,康熙情不自禁地大喊一声:“啊……” 紧接着,四周传来了一声声连绵不绝的回音:“啊……” 康熙来到景山之后,顿感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他兴致盎然地登上景山之巅,极目远眺着远方的紫禁城。 此时,山间回荡着阵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仿佛大自然在演奏一场美妙动听的交响乐。 听到这些悦耳的回声,康熙愈发兴奋起来,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 他一边开怀大笑,一边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倭赫,语气轻快地说道:“倭赫啊,朕近日得到了一匹绝世良驹,只可惜它还未被完全驯服。不如这样,你即刻前往御马苑,将那匹骏马牵来此处,让我们一同尽情驰骋一番!” 倭赫领旨后,迅速离去。 康熙转头对曹寅说道:“曹寅啊,你瞧,站在此处,朕便能将整个紫禁城尽收眼底,此地真可谓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啊!” 曹寅微微一笑,回应道:“皇上所言极是,不过属下听闻明朝的崇祯皇帝,便是自缢于此。” 康熙闻听此言,不禁心生鄙夷,嘲讽道:“曹寅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咱们此刻站立之地乃是万岁山,而你口中所述崇祯皇帝殒命之处,名为煤山,亦称青山。” 说罢,康熙向下面一指,语气中透着一丝感慨:“就是那里啊,那座小山丘便是煤山,当年吊死崇祯皇帝的那棵歪脖子树至今仍然屹立不倒呢!” 曹寅顺着康熙所指的方向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心生悲凉之感。煤山上一片萧瑟,尽管清朝入关后对煤山采取了保护措施,但由于历史的原因以及顺治和康熙二人内心的忌讳,这里始终弥漫着一股凄凉的氛围。 康熙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曹寅啊,你觉得索尼是否知晓鳌拜推荐他的孙女做皇后一事呢?” 曹寅摇了摇头,分析道:“他们二人本就处于对立面,彼此相互牵制。依我之见,索尼未必能猜到鳌拜会有如此举动。” 康熙微微摇头,表示并不认同曹寅的看法。他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索尼的府邸在何处,朕要你立刻前往探访,试探一下索尼的口风,询问他对此事的意见。” 曹寅原本还想着在这里多游玩一会儿,却不想康熙又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个任务。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他也明白圣命难违,只好恭敬地跪地应道:“嗻,奴才遵命,这就前去办妥此事!” “快快起身,万不可让旁人瞧见了,待返回宫内立即前来禀报于朕知晓!”康熙最为信任之人当属曹寅无疑了,此子虽说年岁尚小,但却聪颖过人,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 曹寅领命离去之后,康熙心中亦是烦闷不堪,他不禁开始猜忌起这索尼是否已经和鳌拜暗中勾结,然而内心深处却又不愿相信这种可能,如今也唯有寄希望于曹寅归来后的汇报了。 恰在此时,康熙瞥见下方的倭赫牵着一匹枣红色骏马行至山脚下,顿时兴致勃发,兴冲冲地走下了万岁山。 第139章 康熙驯马 “皇上,此马未满周岁,性子极为刚烈!至今仍未被驯服。”倭赫毕恭毕敬地向康熙禀报着。 康熙嘴角微扬,展露出一丝笑容。 他细细观瞧这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它虽然年幼,但身躯庞大且威猛无比,毛色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鲜艳夺目,炽热而耀眼。 那锐利的目光中透露出原始的野性和张狂,仿佛烈火永不熄灭。 马身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次迈步都坚实有力,彰显出无可比拟的力量与自信。 康熙小心翼翼地朝着马匹靠近,然而就在他走到马前的一刹那,马儿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并向后退缩。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康熙大吃一惊。 康熙的面庞上浮现出惊愕与困惑交织的神情,双眼圆睁,微微皱起了眉头。 倭赫见状,急忙拉紧马缰,怒喝道:“大胆畜生,竟敢惊吓皇上!” 康熙摆摆手,微笑着说道:“罢了,此马性子如此刚烈,倒也有趣得紧。朕便给它取个名字,就叫烈雷吧!” 听到康熙所言,一旁的倭赫连忙点头称赞:“好名字,好名字啊!陛下真是英明神武,这名字既贴切又有气势,以后马儿就叫烈雷啦!” 康熙微微一笑,再次靠近那匹骏马。 他轻声呼唤着“烈雷”,缓缓地向前移动脚步。 那马似乎感受到了康熙的善意,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并没有继续后退,反而让康熙轻轻摸了摸它的马背。 康熙面露喜色,赞叹道:“好一匹蒙古科尔沁王进贡的御马!果然不同凡响,不仅身材高大威猛,更是孔武有力。待朕将你驯服,必能成为朕的得力座驾!” 在几名侍卫的齐心协力之下,康熙终于成功地骑上了这匹烈雷。 待康熙坐稳之后,侍卫们便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以免惊扰到马匹。 康熙稳坐于马背之上,手中紧紧握着马鞭,眼神坚定而自信。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扬起马鞭,朝着马的屁股狠狠地抽了下去:“驾!” 这匹烈马自出生以来从未被人骑乘过,今日突然遭此待遇,顿时受惊不已。 它仰头连连嘶鸣,声音响彻云霄,仿佛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与恐惧。 紧接着,烈雷的两只前蹄猛地向上抬起,整个身子几乎直立起来。 康熙做梦也没有想到,身下的马匹竟然会突然受惊,只见那匹马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身子几乎与地面垂直。 康熙虽然反应迅速,但还是没能稳住身形,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康熙在落地的瞬间顺势就地一滚,接着又连翻了好几个跟头,以此来减轻落马带来的冲击。 等他终于停下动作重新站起身来时,周围的几名侍卫早已被吓得面色惨白,纷纷跪地请罪。 \"都给朕起来!这么点小事,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吗?难不成你们之前从没见过有人驯马?\"康熙一脸怒色地呵斥道。 众人面面相觑,待看到康熙身上确实没有半点伤痕后,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旁的倭赫赶忙凑上前去说道:\"皇上息怒,请您换乘另外一匹马吧。这匹马的性子实在太过刚烈,如果您因此受伤,奴才们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听到这话,康熙心中的怒火更盛了几分,他瞪着倭赫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不就是一匹野马而已嘛,朕从十岁起便开始学习驯马之术,到如今已成功驯服过六匹蒙古烈马,难道还会惧怕眼前这头畜生不成?\" 倭赫不敢多言,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康熙转头看向侍卫们,示意他们把自己扶上马去。 侍卫们心领神会,赶忙上前将康熙抬起,小心翼翼地架到了马上。 第140章 蒙古烈马臣服 倭赫则接过马的缰绳,牵着马慢慢前行。 然而,康熙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只见他突然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朝着马的屁股抽去。 那匹马吃痛之下,顿时变得狂躁不安起来,长嘶一声后开始不停地翻腾,试图将背上的康熙甩掉。 康熙死死地搂住马的脖子,双脚用力夹住马的肚子,口中还大声呼喝着,想要控制住这匹受惊的马。 随着康熙的动作越来越激烈,马也越发疯狂地挣扎起来。 一人一马在景山上上下下、左冲右突,仿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角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康熙的体力渐渐不支,但他仍然紧紧抱住马的脖子不肯松手。 终于,在又一次剧烈的颠簸中,康熙再也坚持不住,被马一个甩尾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幸运的是,这里正好是一片草地,相对比较柔软。 康熙虽然摔得很重,但只是在手背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并无大碍。 他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暗自庆幸。 而那匹马则趁机挣脱了束缚,飞奔而去,好在它被侍卫紧紧的拽住了缰绳,没能逃脱而去。 倭赫赶紧过来扶起康熙道:“皇上,您没事吧?” 康熙站起来拍拍屁股和身上的灰尘:“无妨,朕怎么会有事,没想到这烈雷的性格如此顽强,着实不易驯服。” 倭赫见康熙无恙,嘿嘿一笑,随后说道:“这蒙古马比中原的马个头更大,脾气也更倔,但一旦驯服,就会变得温顺,对人也会更亲近。” 康熙转头看向倭赫,竟然笑了出来。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心中有着某种盘算。 “皇上您笑什么?”倭赫见康熙笑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满是疑惑和好奇。 康熙轻咳一声,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不是也会驯马吗?你上去试试,看看能否降服得了此马!” 他的目光落在那匹狂野不羁的马上,眼中闪过一丝挑战的意味。 显然,康熙想要试探一下倭赫驯马的技艺究竟如何。 倭赫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深知这匹马的厉害,绝非普通马匹可比。 但面对皇帝的命令,他又不敢有丝毫违抗之意。 于是,他赶紧跪下,惶恐地说道:“奴才不敢啊,皇上!这可是蒙古科尔沁王特意献给皇上的御马,身份尊崇无比,奴才实在不敢骑乘啊!” 康熙摆了摆手,笑着安慰道:“无妨,不必害怕。朕既然让你去试,放心大胆地去吧!朕赦你无罪!” 倭赫见康熙如此坚持,心中不禁暗喜。 他知道自己与康熙的关系非同一般,或许这次正是一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于是,他壮起胆子说道:“谢皇上龙恩!既然皇上如此看重奴才,那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他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匹骏马。 康熙则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注视着倭赫的一举一动。 只见倭赫右手紧紧拽住马脖子上的缰绳,左手拿起一根粗壮的皮鞭,毫不犹豫地朝着马的屁股狠狠抽了下去。 那匹马原本就野性难驯,此刻再次受到惊吓,顿时狂躁不安起来。它在草地上肆意奔腾、翻滚,似乎想要将倭赫甩下身来。 然而,倭赫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驯马师,他紧紧抓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背,努力保持平衡。尽管马的力量巨大,但他依然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没有被颠下马背。 倭赫比康熙大几岁,手臂的力气更大,他双手抱住马的脖子,双腿使劲夹住马的肚子,任凭这烈马无限的翻腾嘶鸣。 这马经过康熙两次折腾,又被倭赫这一顿折腾,力气小了许多,挣扎了半刻钟后,马的气力越来越小,倭赫见状左手从马的脖子中松开,然后拿起皮鞭又抽了马一鞭子, 这马屁股一疼,又在原地翻腾,双脚直立起来,想将倭赫摔下来。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倭赫和马都已经疲惫不堪、筋疲力尽了,他用力地抽出鞭子,再次狠狠地向马的屁股抽打过去。 马已经毫无力气,不再挣扎反抗,反而顺从地向前奔跑而去。 倭赫见此情形,右手慢慢地松开了马的脖子,然后紧紧地抓住缰绳。 他拉着马的缰绳,在广阔的草地上狂奔了一大圈,最后回到了康熙皇帝的身旁。 紧接着,他用力一拽马的缰绳,并高声大喊:\"驭……驭。\" 那匹马立刻停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康熙皇帝见到这一幕,兴奋地双手鼓起掌来:\"好啊!好啊!真不愧是朕的御前侍卫,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就能将这匹烈马驯服。\" 倭赫听到皇上的称赞后,急忙跳下马背,跪下来说道:\"谢皇上夸奖。\" 康熙皇帝便轻快地翻身上马,骑着马在草地上驰骋了好几个来回,心情格外舒畅愉悦。 正当康熙皇帝骑着马时,看到前方有一只鹿,内心不由得涌起一阵冲动,他大声呼喊道:\"倭赫,快去把朕的宝雕弓拿来!\" 第141章 宝雕弓射鹿 倭赫自然深知康熙的喜好,他从侍卫手中接过宝雕弓后,便一路小跑地奔向康熙。 康熙坐在马上,轻松地接过宝雕弓,并迅速取出一支雕翎箭。 只见他熟练地弯弓搭箭,准确地将弓弦拉满,目光锁定正在吃草的梅花鹿。 随着\"噌\"的一声,雕翎箭如闪电般出鞘,直直地朝着梅花鹿飞射而去。 梅花鹿被突如其来的箭矢射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那支雕翎箭不偏不倚地插进了它的肚子,深深嵌入其中。 受伤的梅花鹿挣扎着起身,肚子上挂着雕翎箭,拼尽全力逃离草地,冲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倭赫兴奋地高呼:\"皇上威武,箭法如神啊!\" 康熙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催马追赶上去。 倭赫以及几名侍卫也紧紧跟随其后,一路小跑着紧跟皇帝的步伐。 康熙追了大约二里地,终于发现了那头倒地不起的梅花鹿。 显然,由于失血过多,梅花鹿已经死去。 康熙翻身下马,走近观察,只见这头梅花鹿仍在微弱地喘着气,嘴角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倭赫紧赶慢赶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皇上,您要喝这鹿血吗?”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默认。 倭赫赶忙取出随身携带的锋利佩刀,又拿出一个精美的茶碗, 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头鹿旁边,用刀在它的脖子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顿时,一股鲜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出来,倭赫动作娴熟地用茶碗接住满满一碗鹿血,毕恭毕敬地递到康熙面前。 康熙稳稳地端起茶碗,目光凝视着那碗鲜红如血的鹿血,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腥热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然而,很快他便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力量在体内蔓延开来。 喝完鹿血后,康熙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嘴角,若有所思地说道:“这老祖宗们喜欢喝鹿血确实是有其缘由的啊!虽然味道有些腥膻,但却有着滋养脾胃的功效。饥饿时可以充饥,口渴时亦可解渴。” 倭赫接过康熙手中的空碗,转交给身后的侍卫收好,紧接着说道:“把这头鹿带回宫里去吧!” 康熙饮完鹿血,精神焕发,目光远眺,突然发现远处的山顶上有两只山羊正在悠闲地吃草。 他眼睛一亮,兴奋地对倭赫喊道:“倭赫,快去射死一只山羊!”话音未落,他已将自己珍爱的宝雕弓递到了倭赫手中。 倭赫战战兢兢地接过宝雕弓,然后双膝跪地,惶恐不安地说道:“皇上啊,请您饶了奴才吧!奴才实在不敢使用您这御用的宝雕弓啊!” 然而,康熙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叫你用你就用,朕特赦你无罪!赶快去吧!” 尽管倭赫看起来有些愚笨,但每当遇到触犯法规的时候,他总是使出这一招。 一旦得到康熙的应允,他就可以安然无恙。仗着这种特殊的关系,他毫不犹豫地接过宝雕弓,朝着山边走去。 康熙则继续玩耍了两个时辰,感到有些疲惫不堪,于是便坐在地上,远远地注视着倭赫。 当倭赫在山脚下站稳脚跟后,他立即瞄准了一只山羊,并迅速拉弦射箭。 随着弓弦的松开,箭矢如闪电般飞驰而出,发出尖锐的噌声。只见那只不幸的山羊被箭射中了屁股,它挣扎着跑了没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 而另一只山羊则吓得惊慌失措,拼命向山顶逃窜。 看到这一幕,几名侍卫立刻飞奔过去,开始搜索那只中箭的山羊。 与此同时,倭赫兴高采烈地跑回来,再次跪在康熙面前,将宝雕弓恭敬地递给他,兴奋地报告道:“启禀皇上,奴才射中啦!” 康熙微微一笑,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赞许。 康熙的骑射技艺原本就是由苏麻喇姑传授的,但随着康熙逐渐长大成人,苏麻喇姑就不再跟随他前往景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倭赫陪伴左右。 倭赫年长康熙几岁,无论是弓箭还是马术都远胜康熙一筹,因此康熙从倭赫那里学到了许多精湛的弓马技巧。 自康熙十岁起,他时常与倭赫一同来到景山游玩。 每一次,倭赫总能让康熙心情愉悦,欢声笑语不断。 然而此刻,康熙感到饥肠辘辘,同时也有些疲惫不堪,于是他决定带着一只鹿和一只羊返回皇宫。 第142章 阿谀奉承 康熙回到宫后,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见曹寅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他赶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曹寅,差事办得如何?” 曹寅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他喃喃地回道:“启禀皇上,微臣已将皇上口谕传达给索尼大人,但索尼大人表示他对此事也茫然不解。他说他并不知晓鳌拜为何会支持他的孙女成为皇后。” 康熙听后,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 他原本猜测着索尼是否与鳌拜暗中勾结,但此刻看来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既然如此,那么眼前最重要的便是等待大婚之日的到来。到那时,他便能够亲自执政,一展宏图大志。想到这里,康熙不禁心情愉悦,嘴角竟情不自禁地泛起一丝微笑。 曹寅见状,心中略感诧异,连忙问道:“皇上因何发笑?” 康熙被这么一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随即轻咳一声,掩饰道:“今日朕在围场驯马时,那匹蒙古烈马着实难以驯服,朕还被它摔了两次呢!” 曹寅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关切地问道:“啊?皇上可曾受伤?” 康熙摆摆手,笑着宽慰道:“无妨,朕岂会轻易受伤?不仅如此,朕后来还射中了一头鹿呢!” 曹寅听后,钦佩之情油然而生,赞叹道:“皇上真是文武双全,实乃万民之福,万民之主啊!” 曹寅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得精妙绝伦,让康熙听了之后心花怒放、龙颜大悦。 而另一边,鳌拜今天和苏克沙哈在御花园里发生了激烈争执,最终太皇太后选择站在自己这边,鳌拜心中暗自得意,认为太皇太后之所以会这样做,一定是因为畏惧自己的权势,所以才会听从自己的意见。 到了晚上,鳌拜的小朝廷再次热闹起来,他的一众亲信纷纷前来。 班布尔善首先开口道:“鳌大人今日看上去心情异常愉悦,想必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吧?想必大事已经尘埃落定了!” 鳌拜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班布尔善呐,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班布尔善谄媚地笑了笑:“哪里哪里,下官只是看到鳌大人您如此高兴,便猜测必定是太皇太后已经恩准了您的提议。” “正是如此,太皇太后召集了四大辅臣共同商议此事,尽管苏克萨哈并不赞同,但太皇太后还是坚定地支持了老夫的决定。那苏克沙哈只能气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退下了。”鳌拜激动地说道。 “明明就是太皇太后惧怕鳌中堂您的威严,才不得不听从您的命令啊!”班布尔善狡黠地一笑,露出一副谄媚的模样。 鳌拜听了这话,心情越发愉悦,他向来喜欢班布尔善这样的奉承,此刻更是感觉自己飘然若仙。 班布尔善紧接着说道:“鳌中堂,除了每日陪伴在皇上身边的那几名侍卫之外,宫中的大内侍卫已经全都被换成了我们的人!” 鳌拜不禁喜出望外,夸赞道:“好啊,班布尔善,你这行动可真够迅速的,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换掉了所有的大内侍卫!” 班布尔善得意洋洋地回应道:“如今康熙和太皇太后已经成为我们的瓮中之鳖,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第143章 陷害倭赫 鳌拜此时咬牙切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对着班布尔善说道:“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皇上身边的那几个小侍卫。今天老夫我进入御花园时,那倭赫竟敢拦住老夫的去路,简直是胆大包天,被老夫狠狠地揍了一顿。”正当两人谈论得起劲时,门口忽然有人向鳌拜挥了挥手示意。 鳌拜端坐在太师椅上,轻轻吹去茶盏表面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小口热茶。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门口,随口问道:“皇上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啊?” 门外的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来,躬身施礼后回答道:“回鳌中堂,皇上今日中午时分去了景山,不仅驯服了一匹烈性骏马,还射死了一只鹿和一只羊呢!” 鳌拜听后不禁开怀大笑:“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这孩子生性贪玩,每天就只知道骑马射箭。要是放在二十多年前,皇上若是出征杀敌,必定能成为一员猛将啊。”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着,发出阵阵嘲讽皇上的笑声。 然而,那名侍卫听到这里,心中却突然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可是……” 鳌拜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可是什么?有话直说便是!” 侍卫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略微低沉地说:“皇上在驯马时被摔下马来两次,最后还是侍卫倭赫将那匹马驯服了。而且,那只鹿确实是皇上射死的,但那只羊却是倭赫用皇上的宝雕弓射死的。”侍卫说完,偷偷抬眼观察着鳌拜的反应。 鳌拜轻哼一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带着几分不屑地说:“哼,我就说以小皇上的能耐,哪有这么大的本事独自驯服烈马。要不是有倭赫在一旁帮忙,他恐怕根本就无法驯服那匹马!”说完,鳌拜又是一阵狂笑。 班布尔善此时一脸肃穆地问道:“你说倭赫骑了御马?还用了御弓?” 那侍卫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确实如此,马是皇上亲口应允让他骑的,弓也是皇上亲自赏赐给他用的!” 班布尔善听闻此言,先是瞅了一眼鳌拜,然后才缓缓点头说道:“鳌中堂啊,您难道忘了吗?那费扬古曾经可是说过您不少坏话呢!如今他的儿子倭赫竟敢公然阻拦您的去路,这岂不是自寻死路?咱们正好可以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将费扬古和倭赫一举铲除!” 鳌拜听后,双眼紧紧地盯着班布尔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沉默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问道:“老夫不是早已将费扬古打发到清孝陵去守陵了吗?” 班布尔善走到鳌拜的身前,小声地耳语道:“大人,那费扬古的儿子倭赫,此番罪行有人证物证,正是处罚他的最好时机!” 鳌拜听后,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哼,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能成什么气候?”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若是能将倭赫等人处死,那么康熙身边自然需要重新挑选一批新的侍卫。到那时,由谁来担任康熙的侍卫,可就全凭鳌中堂您一句话了!” 鳌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话是这么说,可如果杀了倭赫,皇上那里....”。 班布尔善阴恻恻地笑道:“大人,今日跟着康熙的侍卫均要除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鳌拜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班布尔善转头看向那个侍卫,语气严厉地说道:“你给本大人听好了,倭赫胆敢擅自骑乘御马、使用御弓,这可是犯了大忌!皇上可从未下旨允许他这么做,你都记清楚了吗?” 侍卫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记住了。” 班布尔善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待到事情圆满完成之后,这侍卫总管之位便非你莫属了,而你也将成为皇上身边最为器重的第一侍卫,你可都听明白了?” 侍卫依旧低着头,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奴才明白了。” 班布尔善转头看向鳌拜,两人对视一眼后微微颔首示意。 紧接着,鳌拜神情严肃地对侍卫说道:“今日班布尔善所言至关重要,你务必牢记在心。倘若有人问起此事,就说是倭赫未经许可擅自骑马并使用皇上的宝雕弓!” 侍卫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重复了一遍:“倭赫擅自骑御马,擅自用皇上的宝雕弓!” 第144章 班布尔善损招 鳌拜闻言不禁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好!非常好!快快站起身来吧,老夫赏赐你黄金一百两!” 只见鳌拜身旁的侍卫迅速取出两个沉甸甸的大元宝,小心翼翼地端至侍卫阿赞面前。侍卫阿赞战战兢兢地接过元宝,随即便跪地叩头谢恩:“多谢鳌中堂赏赐!” 鳌拜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侍卫阿赞,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从今往后,康熙那小子的一言一行、每日所见之人以及所说之话,你都必须详尽地回禀给老夫。只要你忠心耿耿为老夫办事,日后必定能够加官晋爵、飞黄腾达,尽享荣华富贵!你现在可以退下了!” “嗻,奴才告退!”侍卫阿赞转身,一路小跑着回到了皇宫之中。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可真是一份美差啊!只要我把康熙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报告给鳌拜大人,就能得到他的赏识和重用。说不定还能成为他的亲信呢!到时候,我就不用再做一个小小的侍卫了,可以享受更高的地位和待遇……”想着想着,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侍卫阿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场政治斗争的旋涡之中。 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罢了,如果他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立场,很可能会在这场权力争夺中失去自我,甚至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此时的他早已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如何讨好鳌拜,换取更多的好处。 鳌拜的弟弟穆里玛站起身来,脸上露出贪婪之色,轻声对鳌拜说道:“大哥啊,这费扬古的家财……嘿嘿嘿……可真是让人眼馋呐!” 鳌拜听后,嘴角微微上扬,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穆里玛,打趣道:“你呀,你这个贪心不足的家伙!哪一次抄家不是先由着你去挑选那些财宝?” 穆里玛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回应道:“嘿嘿,多谢大哥关照啦!不过啊,这次费扬古家里可是有点儿特别的东西哦!”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听说啊,这费扬古的家中养了一个小妾,此女本是青楼出身……” 话还没说完,穆里玛就感受到了鳌拜那凌厉的目光瞪视过来,他心中一凛,赶忙闭上嘴巴,不敢再往下说了。 然而,在场的班布尔善何等聪慧过人,他立刻明白了穆里玛未尽之言所隐含的意思。见鳌拜似乎对穆里玛的表现有些不满,觉得他不够争气,班布尔善连忙开口说道:“鳌中堂大人,关于明日早朝之事……” 话音未落,鳌拜便伸出手臂,示意班布尔善不必再说下去。 紧接着,鳌拜向着班布尔善招了招手。班布尔善心领神会,立即走上前去,靠近鳌拜,低头聆听他的指示。 只见鳌拜压低声音,对着班布尔善低语了几句。 班布尔善连连点头,对着鳌拜轻声耳语几句。 鳌拜边听边频频点头,听完之后,鳌拜哈哈大笑。 待鳌拜交代完毕,班布尔善便悄悄退下,整个场面显得异常神秘而紧张。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康熙皇帝结束早朝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返回乾清宫。然而,当他走到宫门前时,却发现周围的侍卫们似乎有些陌生。他仔细打量着这些侍卫,只认出其中一人名为阿赞。 康熙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阿赞身上,开口问道:\"阿赞,倭赫他们几个去哪儿了?\" 第145章 倭赫之死 阿赞双眼一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迅速跪地,声音略带哽咽地回答道:\"启禀皇上,在上朝前,鳌拜大人派遣手下之人将倭赫、西住、哲客图和赛尔蔽带走了。\" 康熙闻言,脸色剧变,他瞪大眼睛,冲着阿赞高声喊道:\"什么?被鳌拜调走了?那这些人又是谁?\" 他手指着那些不相识的侍卫,眼中闪烁着愤怒与疑惑。 阿赞偷偷瞥了一眼这些人,只见他们个个身形高大,威猛雄壮,给人一种压迫感。 阿赞心中暗自叫苦,觉得自己根本招惹不起这些人,于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想必是顶替倭赫四人的侍卫吧。\" 就在这时,曹寅神色慌张地奔跑而来,气喘吁吁地喊道:\"皇上……皇上……\" 康熙见曹寅如此失态,不禁眉头一皱,语气严厉地打断他:\"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曹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战战兢兢地禀报:“皇上,倭赫等四名侍卫,被鳌拜杀了!” 康熙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如遭雷击般僵立当场,他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地颤抖着问道:“曹寅,你说的可是真的?” 曹寅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千真万确,奴才从陈廷敬处得知,那几个人在上朝时,已然被斩下首级!” 康熙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中打转,他咬着牙说道:“你二人随朕前往尚书房。” 曹寅和阿赞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追赶康熙。 只见康熙步伐如飞,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为皇帝的威严与形象。不多时,三人便抵达尚书房。 进入尚书房后,曹寅和阿赞惊讶地发现,屋内除了鳌拜外,再无其他人。 “鳌拜,你为何要杀了倭赫?”康熙怒目圆睁,质问鳌拜道。 鳌拜缓缓站起身来,对康熙的质问毫不理睬,甚至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行,反而呵呵一笑,轻蔑地说道:“哦?皇上,你竟然不知道倭赫等人所犯何罪?” 康熙被鳌拜这一问弄得有些发懵,他瞪大眼睛,反问道:“倭赫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 鳌拜仰头大笑不止,声震宫廷:“皇上啊皇上,那几个侍卫实在是胆大包天,竟然胆敢擅自骑乘皇上的御马,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还使用了皇上的御弓,这可是犯下了大不敬之罪啊!” 康熙一脸惊愕,瞪大眼睛说道:“什么?那倭赫骑马和用弓,都是朕亲自允许的,他又何来罪过呢?”康熙毫不退缩,据理力争。 鳌拜见状,向前迈出一步,离康熙近得几乎要贴到一起,康熙不禁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然而,鳌拜却只是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您不妨问问这位小侍卫,那倭赫到底有没有擅自骑马?” 康熙连忙转头看向阿赞,只见阿赞早已吓得双膝跪地,浑身颤抖,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康熙心急如焚,对着阿赞怒声吼道:“阿赞,昨日你就在景山之上,快说,是不是朕让倭赫骑马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和急切。 阿赞微微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鳌拜手中紧握着的腰刀之上,又偷偷瞄了一眼康熙。只见这位皇帝身材矮小,似乎没有丝毫的力量能够与之抗衡。 阿赞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声音略微发颤地说道:“启禀皇上,奴才并未见到您允许倭赫骑马,只看到他……” “嗯?看到他怎样?”鳌拜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阿赞被吓得打了个寒战,连忙回答道:“奴才看到倭赫擅自骑马,还私自使用了皇上的御用弓箭!” 听到这话,康熙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阿赞头上的帽子瞬间飞走。 他瞪着阿赞,怒吼道:“你说什么?阿赞,你给朕讲实话!” 此刻的阿赞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既害怕前面的鳌拜,又畏惧后面的康熙。 他跪伏在地上,全身不停地颤抖着,仿佛筛糠一般,根本不敢再说话。 鳌拜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向前迈了两步,对着康熙说道:“皇上,人证物证俱在,那倭赫难道不该死吗?” 康熙被吓得连连后退,嘴里还喃喃自语道:“就算倭赫该死,也应当先让朕知晓,岂能由你擅自……” 第146章 鳌拜握刀逼康熙 “擅自如何如何……”鳌拜毫不客气地打断康熙说话,然后继续大步朝康熙逼近过去,同时口中说道:“皇上啊,可别忘了,您现在还没有亲政呢,还没到能够处理政务的时候!” 康熙一步步向后退去,眼看着他的后脚跟就要撞到门槛,如果再往后退一点就会被门槛绊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曹寅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拉住康熙,并对着鳌拜大声喊道:“鳌拜,你想对皇上做什么?他可是大清国的皇上!” 鳌拜听到曹寅这声怒吼,心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他心想,这个小小的侍卫竟敢如此对自己大呼小叫,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刚想要拔刀将曹寅斩杀,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样做,势必会给康熙在此处有诸多不便。于是,他强忍着心头的愤恨,硬是没有把刀抽出来。 紧接着,鳌拜稍稍弯下腰,竟然朝着康熙跪拜下去:“皇上息怒,请恕奴才刚才心急如麻,一时之间失去了分寸,还请皇上宽恕我的罪过。” 康熙此时还没有回过神来,曹寅赶紧拽了拽康熙的衣角,示意他回应鳌拜。 好在康熙心思敏捷,脑筋一转,连忙开口说道:“鳌中堂快快请起,刚才朕也是一时心急,没有搞清楚状况,便匆匆赶来询问!”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康熙的心中却是无比的难受和憋屈。 只见鳌拜缓缓抬起头来,竟然双眼流泪,声音哽咽道:“皇上啊皇上,奴才可是历经四朝的老臣呐,更是顺治皇帝亲自任命的托孤辅政大臣! 奴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大清国的繁荣昌盛,为了皇上您的龙位稳固啊! 这倭赫胆大包天,竟敢擅自骑乘御马,日后必定会更加肆无忌惮,做出其他大逆不道之事!若不将其速速斩之,怎能树立君威!若不早日铲除此等祸害!恐怕会后患无穷啊!”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他迅速掩饰住自己的真实想法,故作镇定地说道:“鳌中堂所言极是,确实是朕一时冲动了。” 鳌拜见状,以为康熙已经被自己成功说服,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然而,康熙紧接着又说道:“但是,这倭赫毕竟是朕的贴身侍卫,肩负着保护朕人身安全的重任。如今这般草率地处死他,那朕今后在宫中的安危该由谁来负责呢?” 鳌拜连忙应道:“皇上放心,奴才已为您精心挑选了一批新的侍卫,他们绝对忠诚可靠,定能保皇上周全。”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亲自将鳌拜扶起,缓缓说道:“朕知晓了,朕先行前往乾清宫处理政务,鳌中堂若无其他要事,便去忙吧!” 待康熙渐行渐远,鳌拜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心中暗自思忖:“哼,想与老夫斗?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也敢跟老夫叫板?老夫只需稍稍施压,你便只能乖乖退让!” 康熙回到寝宫后,气得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挥衣袖,将桌上的物品尽数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可恶啊!鳌拜竟然如此张狂!”他紧咬牙关,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曹寅见状,急忙上前宽慰道:“皇上息怒,切莫气坏了龙体。如今咱们实力单薄,尚不是鳌拜的敌手,万不可轻举妄动,一切都需从长计议。” 康熙听罢,稍稍冷静下来,但仍难掩心头怒火,他重重地坐在龙椅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朕自然明白,此时此刻,我们必须忍耐,静待时机。” 这时,曹寅忽然开口道:“今日之事,皇上应当向太皇太后禀报才是。” 他深知太皇太后在宫中地位尊崇,德高望重,且对康熙疼爱有加,或许能为其出谋划策,共同应对鳌拜这一强敌。康熙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点了点头,道:“所言甚是,朕会找合适的时机将此事告知太皇太后。” 他深知太皇太后历经风雨,智慧过人,定能给他提供宝贵的建议和支持。想到此处,康熙心中稍感宽慰,决定暂时放下愤恨,静心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康熙决定听从曹寅的建议,将此事禀报给太皇太后。 于是,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踏入了太皇太后的慈宁宫。 一见到太皇太后,康熙便扑到她的怀中,尽情地释放自己内心的痛苦和哀伤。 第147章 宫中不留曹寅 太皇太后看到康熙如此悲痛欲绝,连忙伸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出宫殿,只留下苏麻喇姑与他们祖孙三人。 待其他人离开后,太皇太后轻轻地抚摸着康熙的头顶,默默无语,仿佛在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过了一会儿,当康熙稍稍平复情绪之后,他泣不成声地对太皇太后说:“皇祖母……您知道……您知道鳌拜他做了什么吗!” 太皇太后注视着康熙那满是泪水的脸庞,缓缓伸出右手,轻柔地擦拭掉他脸颊上的泪痕,并轻声问道:“鳌拜怎么了?” 康熙再次扑进太皇太后的怀抱,颤抖着声音说道:“今日早朝之前,鳌拜竟然擅自作主,残忍地杀害了倭赫、西住、哲客图和赛尔蔽四人。” 太皇太后的眼神紧紧锁定在康熙身上,接着追问道:“这几个人,可是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侍卫?” 康熙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说道:“那鳌拜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胆敢私自处死他们,还诬陷他们擅自骑乘朕的御马、使用朕的御用弓箭!然而,这些都是朕亲口允许的啊!” 此刻,太皇太后心中已经了然,她终于明白了康熙之所以如此悲痛欲绝的原因所在。 “区区几个侍卫的性命算得了什么呢?与大清的江山社稷相比,他们又能算得上什么呢?”太皇太后语气坚定地说道。 康熙的双眸紧紧凝视着太皇太后,声音略带颤抖地回应道:“可是那鳌拜,竟然在尚书房内手握大刀,一步步向朕逼迫而来,如果不是曹寅义正言辞地对他大吼一声,恐怕他早就将朕也一并杀害了!” “什么?鳌拜竟敢持刀向你逼近?”太皇太后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更为凝重。 康熙再次颔首,表示认同,接着说道:“的确如此,如果不是曹寅敢于挺身而出,拦住并怒斥他……” 话刚说到这里,太皇太后立即打断了康熙的话语,并朝着门外高声喊道:“曹寅,快进来!” 曹寅听到太皇太后宣自己觐见后,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大步踏入房间。 他恭敬地跪在地上,轻声说道:“叩见太皇太后!”声音中透露出对太皇太后的敬畏之情。 太皇太后坐在高位上,脸色凝重,眼神犀利地盯着曹寅,开门见山地问道:“曹寅,哀家问你,那鳌拜可是持刀逼向皇上?”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威严和急切。 曹寅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点头回答道:“回太皇太后,确实如此。鳌拜步步紧逼,皇上不得不连连后退!眼看着皇上就要撞上门槛了,奴才心急如焚,便不顾一切地冲向鳌拜,大声呼喊,鳌拜这才停下脚步。”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苏麻喇姑,并向她点了点头。接着,太皇太后转过头来,对曹寅说道:“曹寅啊,今日你立下了大功,日后皇上定会重重赏赐于你!” 曹寅感激涕零,立即跪地叩拜,口中说道:“谢太皇太后恩典,谢皇上龙恩!这都是奴才份内之事,不足挂齿。” 然而,太皇太后却突然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曹寅啊,可惜如今这皇宫已无法容纳你,皇上也不能再留你在此了。” 曹寅听闻此言,惊愕不已,但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缘由,康熙皇帝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为什么?难道只因得罪了鳌拜,就必须遭受杀身之祸吗?”皇帝的话语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第148章 曹寅逃出紫禁城 太皇太后摇摇头说道:“鳌拜今日被曹寅喝住,没有动刀,说明他此时还不想反!但不能避免日后他向曹寅动手,曹寅是你乳母的儿子,为了他的周全,今日他务必要出宫,逃出紫禁城!” 康熙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回事儿的时候,曹寅已经快速地行了一个标准而又虔诚的三跪九叩大礼,并用坚定且洪亮的声音说道:“谢太皇太后的悉心指点,谢皇上这么多年来给予我的浩荡皇恩,如果今天我能够幸运地逃出紫禁城,那么日后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报效皇上,为皇上做牛做马也在所不惜!” 直到这时,康熙才终于恍然大悟过来,如果曹寅不能够成功逃离紫禁城,那他极有可能会惨遭杀害。 一想到之前倭赫的惨死经历,康熙实在不忍心再看到曹寅步入同样的后尘。 于是,他紧紧拉住曹寅的双手,语重心长地对曹寅说:“曹寅啊,从咱俩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形影不离,共同成长。我们之间不仅仅是简单的君臣和主仆关系,更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啊!现在连朕自己都难以保全自身,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首先要确保自己能够活下来。等到以后朕彻底掌握了实权,铲除了鳌拜这个奸臣贼子,必定会风风光光地亲自把你接回这座紫禁城!” 听到这里,曹寅早已泪流满面,他一边哭着一边回应道:“请皇上不要太过伤心难过了,奴才离开您之后,您自己更要多多保重身体啊!奴才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您呐!” 说完,康熙和曹寅两人便紧紧拥抱在一起,放声痛哭起来。 太皇太后满眼泪水,轻轻地拍打着康熙的肩膀,语气沉重而又坚定地说:“孩子啊,千万不要责怪皇祖母心狠。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只有保住性命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啊。”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曹寅身上,眼神充满信任与关切,“此番出行,务必小心翼翼,隐姓埋名,切记不可去江南寻你父亲!待到风平浪静之时,方可再做计较。” 曹寅深深地点头回应,然后再次向康熙和太皇太后行了一个庄重的礼,便转身离去。 康熙亲自护送曹寅来到慈宁宫门前,两人难舍难分,彼此互道珍重。 望着曹寅渐行渐远的背影,康熙心中暗自立下誓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铲除鳌拜,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至高权力。自那一日起,他愈发勤奋努力地钻研治国理政之法,并悄然无声地培养起自己的势力,静静地等待着反击的绝佳契机。 当康熙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太皇太后所在的宫殿时,他的眼眶湿润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哽咽地说道:“皇祖母啊,您可知道吗?就在一年之前,苏纳海、朱昌祚以及王登联这三位对朝廷忠心耿耿的臣子,竟然惨遭鳌拜那个恶贼的毒手!他们为了维护国家的安定和正义,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但却遭到如此悲惨的下场。” 太皇太后静静地听着康熙的诉说,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悲痛的神色,微微颔首,表示她已经知晓了这件事情。 康熙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他继续说道:“还有那康郡王杰书,仅仅因为他是朕的皇兄,被朕委以重任,就遭到了鳌拜的嫉妒和报复。鳌拜毫不留情地夺去了他领侍卫内大臣的职务,将他贬谪到遥远的边疆,让他遭受苦难。如今,皇宫中的侍卫们,都已经被鳌拜换成了他自己的亲信,这些人完全听命于他,不再效忠于朕。” 第149章 多尔衮之死 康熙越说越气愤,他的拳头紧握着,似乎想要发泄内心的愤怒。 接着,他又说道:“前日,只因鳌拜擅自闯入御花园,被倭赫拦住,今天,倭赫、西住、哲客图、赛尔蔽便被残忍地杀害了。而朕身边的侍卫,一个个都离我而去,如今连一个能跟朕说句话的人都没有了。曹寅今日也逃出宫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康熙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他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回荡在整个宫殿之中。 此时此刻,康熙感到无比的压抑和难受。他身为一国之君,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忠臣和亲人,眼看着奸佞当道,国家陷入混乱,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个黑暗的牢笼里,无法挣脱。然而,在这无尽的痛苦中,康熙也暗暗发誓,一定要铲除鳌拜这个奸臣,恢复朝纲的清明,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太皇太后走到康熙的身边,轻声细语地对他说:“康熙啊,你一定要记住,权谋之术,切不可操之过急。凡事都需要沉稳应对,静待时机,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削弱鳌拜的势力。” 康熙含着泪水频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教诲。 太皇太后接着又道:“想想你的父皇顺治皇帝,当初也曾面临摄政王多尔衮专权的困境,被其压制多年。然而,顺治皇帝最终还是等到了多尔衮马失前蹄、人有闪失的那一天,得以顺利亲政,执掌大权!” 康熙听闻此言,不禁心生疑惑,连忙问道:“可是那摄政王命薄,而如今的鳌拜虽已年过五旬,但他身强体壮、意气风发,况且京城的兵权和政务皆由他一手掌控。朕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鳌拜的势力会越来越庞大,我们想要扳倒他就会变得愈发困难啊!”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康熙会有此一问,她缓声道:“事在人为嘛!那么,你可知道那多尔衮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康熙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据史书记载,多尔衮前往古北口外狩猎时,不慎坠马受伤,最后不治身亡。” 太皇太后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一个身经百战、英勇无畏的将军,一个驰骋疆场三十载、战功赫赫的摄政王,怎么可能只因一次落马意外就轻易丧命呢?”说完,她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凝视着康熙,轻声说道:“皇上,其实多尔衮的死,乃是顺治皇帝和太皇太后精心策划的一场策划!” 康熙闻言,眼睛瞪得浑圆,目光如炬地紧盯着苏麻喇姑,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情,这与他所熟知的历史记载简直大相径庭! 苏麻喇姑接着说道:“当年,多尔衮计划前往古北口狩猎,顺治皇帝迫不得已也只好出宫送行。待多尔衮离开后,顺治皇帝立即秘密给远在蒙古的科尔沁王舅舅送去了一封密信。”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苏麻喇姑的说法,并示意她继续讲述下去。 “科尔沁王乃是顺治帝的舅舅,太皇太后的哥哥,他收到顺治帝的信后,便送去古北口一匹骏马,多尔衮不以为意,欣然收下此马!”苏麻喇姑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她见到康熙听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于是继续往下说:“这马确实是一匹千里挑一的骏马,但它其实是我们蒙古专门训练出来的一种非常特别的马。这种马有一个奇特之处,就是绝对不能用鞭子抽打它的右屁股。一旦抽打,马就会受到惊吓,然后凭借自己的蛮力,变得桀骜难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将其驯服!” 康熙听完,立刻心生疑惑:“人骑马的时候通常都是右手拽住马的缰绳,左手挥鞭抽打啊?!” 苏麻喇姑回应道:“一般人的确是这样,但多尔衮却与众不同,他是左手拽着马的缰绳,右手挥鞭抽打!” 康熙听到这里,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就算多尔衮右手打马了,顶多摔一个跟头而已,朕昨日驯服了一匹蒙古马,被摔倒两次,也依然没有大碍!” 苏麻喇姑继续说道:“确实如此,多尔衮虽然滚落马下,但并未受重伤,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天气寒冷,他便留在喀喇城养病。此时,有蒙古科尔沁部专门派遣而来的蒙古医生,还有蒙古美女、金银珠宝等作为进献之物一同前来。” 太皇太后听到此处,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顺治皇帝和长兄,眼眶渐渐泛红。 苏麻喇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感叹。是啊!她自十岁起就离开了蒙古科尔沁,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年,却再也没有回去过。她因丈夫皇太极早早离世而守寡,儿子顺治也已不在人世,如今鳌拜当权,她们孤儿寡母,处境实在艰难,她真是太可怜了!她的命运为何如此悲惨呢! 苏麻喇姑继续说道:“多尔衮享受了蒙古美女、蒙古的金银财宝,当然还有蒙古的医生,这蒙古医生一副平平无奇的跌打损伤药......” 第150章 索尼出山 苏麻喇姑继续说道:“多尔衮享受了蒙古美女、蒙古的金银财宝,当然还有蒙古的医生,这蒙古医生一副平平无奇的跌打损伤药......” 康康瞪大了眼睛问道:“难道此药有问题?” 苏麻喇姑轻笑一声:“这药没有毒性,自然没有问题,但这药中含有蒙古特有的驴鞭等补药,多尔衮此时在寒冬受伤之下,依然每天与蒙古和朝鲜进献过来的美女纵欲,再加上蒙古美女乃是科尔沁部的,这不就是火上浇油吗?故多尔衮体力不支纵欲而亡!” 康熙一边摇着头一边感慨万千地说道:“真没想到啊,朕的父皇竟然如此睿智过人,能够巧妙地借助舅舅的势力,成功铲除权臣,真是令人钦佩不已!” 一旁的太皇太后听闻此言,也不禁颔首表示赞同,说道:“是啊,世人皆知你的父皇钟情于世俗红尘,但他实则是位真正有智谋、有胆识、懂权术的明君!” 康熙微微一笑,然而笑容中却流露出一丝无奈,他叹口气道:“可是……可是朕的那些舅舅们,实在是难当重任啊!”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麻喇姑突然开口说道:“皇上,您如今已经有了皇后,而皇后的祖父正是首辅辅政大臣呢!” 康熙闻言,转头看向苏麻喇姑,问道:“您是说索尼吗?” 苏麻喇姑微微一笑:“如今能倾尽全力保皇上的,也就只有索尼了!想那苏克沙哈已然没有了实力与鳌拜抵抗,遏必隆虽然被我们离间了,但他仍然依附于鳌拜,不可重用。索尼会为了自己孙女的前程、为了赫舍里氏日后有一个能当太子的外孙,也要坚挺的站在您的身边!” 康熙皇上摇摇头说道:“朕听说索尼病的严重,且嘎布拉与索额图虽然在京中任职,但并无实权那!”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随后站起来说道:“为今之计,也只有依靠索尼了!皇上啊,一会你将国史院大学士索额图宣到乾清宫中,务必将此时的处境告知与他,让他务必禀报给索尼,或许索尼会有办法!” 康熙得到太皇太后的支持后,内心变得坚强起来,并决定采取行动。他派遣侍从将索额图召唤到了宏伟庄严的乾清宫。 索额图踏入乾清宫后,恭敬地跪在地上,向康熙行了一个庄重的礼节。 康熙待索额图礼毕,便张口说道:“国史院大学士,你这是个好差事啊!” 索额图看着康熙,附和说着:“托皇上的福,才能进宫当差!” 康熙屏退左右,他心中明白,这左右侍卫,宫女太监都已经被鳌拜换了人,这些人每天吃鳌拜的、喝鳌拜的,早就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了。 索额图见状,低头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康熙顿了顿说道:“索额图,给索尼带个话,鳌拜无故处死了倭赫,更换了大内侍卫,如今朕在乾清宫已是孤家寡人,身家性命尽掌握在鳌拜与班布尔善的手中。” 索额图听到事情如此严重,立刻颔首点头回应道:“遵命,奴才定会把这话传达给家父。” 康熙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曹寅得罪了鳌拜,现在已经逃离皇宫,宫内的形势变得越来越险峻了!” 索额图心里清楚,皇上所言非虚,能够亲自向自己表露心迹,足见皇上对自己的信任程度之深。 于是,他慢慢地开口说:“皇上,请放心,今晚奴才和家父肯定会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来。” “不过,皇上仍然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之心。鳌拜权倾朝野,我们务必要倍加小心谨慎才行啊。”索额图神色庄重地提醒着康熙。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放心好了,朕自然心中有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坚毅之色。 索额图施礼退下后,康熙独自端坐在龙椅之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刻,他深知自己面临的局势十分严峻,但他也坚信,只要有像索尼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支持,定能化解这场危机。 夜幕笼罩大地,万籁俱寂。索额图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家门,径直走向书房。他轻轻推开门扉,看到了正聚精会神地看书的索尼。 索额图走到父亲面前,低着头轻声说道:\"父亲大人,今日皇上特旨宣召儿臣进宫。\" 第151章 《上山虎》 索尼缓缓合上书页,抬起头来,借助微弱的烛光端详着索额图,问道:\"哦?皇上特旨宣你入宫,究竟所为何事?\" 索额图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他语气平淡地回答道:\"皇上的侍卫倭赫等人尽遭杀害,甚至与皇上朝夕相处的曹寅,也因得罪了鳌拜而被迫逃出皇宫。现今,皇上身旁的大内侍卫、宫女太监们,无一不被鳌拜和班布尔善换成他们的亲信。\" 索尼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感叹道:\"鳌拜啊,如今看来他愈发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了!\" 他的眉头紧蹙,似乎对当前局势感到忧虑不安。 索额图深吸一口气,接着说:\"父亲,我们必须想办法应对这一局面。鳌拜的权势日盛,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恐怕会对朝廷造成更大的危害。\" 索尼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此事的确需要慎重对待。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但也不能坐视不管。你先暗中调查一下鳌拜及其党羽的动向,看看是否有可乘之机。同时,我们也要加强自身实力,以防不测。\" 索额图点头应道:\"儿臣明白。我会尽快展开调查,并密切关注鳌拜等人的一举一动。\" 索尼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索额图所言,索额图则接着说道:“圣上即将在一月之后迎娶赫舍里氏,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赫舍里氏着想,父亲大人也应当想些法子才行,切不可让圣上重蹈周世宗当年的覆辙呀!” 然而,索尼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老夫已然知晓自己的命运,恐怕时日无多了。如今,我唯一的期盼便是能够亲眼见证孙女出嫁,并成为一国之母。” “父亲大人,您的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呢,万万不可说出如此不祥之言啊!”索额图急忙打断索尼的话,生怕惹恼了神灵。 索尼轻笑一声道:“索额图啊,明日清晨我将会前往朝堂参与早朝。届时,你需当着满朝文武之面,辞去所有官职!” 索额图听闻此言,顿时惊愕得目瞪口呆,两颗眼珠子险些滚落出来,结结巴巴地问道:“呃…什么?辞去所有官职?” “正是如此,明日老夫自有其他安排。你先退下吧!”索尼面带微笑,静静地凝视着索额图。 索额图缓缓点头,然后默默地退出了书房。整个晚上,他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不停地思考着康熙帝为何要让自己辞去所有官职。难道是为了避开鳌拜吗?或者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考量? 而另一边,鳌拜今天可谓春风得意。他不仅处死了倭赫,还成功地吓到康熙帝当场给倭赫定罪。带着愉悦的心情,鳌拜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夜幕渐渐笼罩大地,班布尔善来到了鳌拜的家中。 \"鳌中堂,您今晚真是兴致高昂啊!看这幅您所画的《上山虎》,活脱脱就是一头威猛雄壮、正值壮年的猛虎啊!\" 班布尔善凝视着鳌拜所作的画作,谄媚地拍起了马屁。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如果这只上山的猛虎,碰到一只尚未成年的小老虎,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班布尔善会心地笑了笑,回答道:\"那小老虎岂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心领神会。 鳌拜对着墙上挂着的那幅《上山虎》画像,大声地说道:“康熙今天居然敢追到尚书房来质问老夫!没想到在老夫追问那个小侍卫阿赞几句话后,康熙就吓得连连后退,最后还是承认了倭赫有罪!” 此时,班布尔善一脸狡黠地看着鳌拜,冷笑道:“鳌中堂啊,今天又有消息传来,说小皇帝身边的那个曹寅,已经逃出皇宫啦!” 第152章 鳌拜谋逆之心 鳌拜听后,猛地一拍桌子,愤怒地吼道:“这个小鬼头,我看在他父亲曹玺的面子上,本来没想杀他,没料到他竟然如此害怕老夫!甚至还逃走了!” 班布尔善见状,赶忙安慰道:“这孩子胆子小也是情有可原嘛。不过现在好了,倭赫他们已经被处死,而曹寅也逃跑了,康熙的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如今宫里的侍卫、太监和宫女们,基本上都成了咱们的人。”说完,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听到这里,鳌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边捋着自己的胡须,一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似乎整个紫禁城都已尽在掌握之中。 “鳌中堂,如果您一直担任辅政大臣,那么最多只能成为一个霍光而已!”班布尔善谄媚地进言道。鳌拜身为满洲将军,对史书汉册知之甚少,于是开口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解释道:“回想西汉汉武帝时期,留下来辅佐幼主的大臣正是霍光。小皇帝刘弗陵刚长大成人便英年早逝,霍光拥立刘贺为帝,然而刘贺仅仅做了二十七天的皇帝,就被霍光废黜了。” 鳌拜注视着班布尔善,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班布尔善接着说道:“霍光拥立了原太子的孙子刘询为帝,霍光在世时享尽荣华富贵,权倾朝野。刘询虽贵为天子,但事事都要听命于霍光。可是一旦霍光去世……” “霍光临终后那个小皇帝又如何了呢?”鳌拜焦急地追问。 “霍光死后,刘询彻底摆脱束缚,开始独掌朝政大权。他毫不留情地下令将霍光一门老小尽数诛杀,并向天下公开霍光生前所犯下的罪过! 一时之间,霍光这位曾经权倾朝野、备受景仰的权臣声名狼藉,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尽管他曾为大汉王朝鞠躬尽瘁,并未生出叛逆之心,但终究还是因为将无上权力拱手让与天子才落得如此下场啊!”班布尔善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斜睨着鳌拜,轻声说道。 鳌拜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涌起阵阵感慨。 他眉头紧蹙,陷入沉思之中,喃喃自语道:“班布尔善,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决不能步霍光后尘,必须紧紧握住手中的权力不放吗?” 班布尔善连忙点头称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附和道:“正是如此啊,鳌中堂。您贵为辅政大臣,权势滔天,可一旦皇帝羽翼渐丰,谁能保证他不会对您痛下杀手呢?倘若能够取而代之,那么您的子子孙孙将会继承皇位,不仅可以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还能执掌天下生杀大权,如此一来便可高枕无忧,再无后顾之忧了!” 鳌拜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正在认真思索班布尔善所言。 他沉默片刻之后,眼神闪烁地望向远方,然后语气深沉地说道:“这件事情需要深思熟虑,从长远考虑才行啊。目前,咱们最重要的就是先稳定住自己的地位,同时还要密切关注皇宫里的动态。那位康熙皇帝终究还是日后掌握着实权的天子,咱们行事必须小心谨慎一些才好。”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点头表示赞同,并附和道:“鳌中堂说的太对了!咱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合适的机会出现,一旦时机成熟,就能一次性成功完成大事!” 鳌拜压低声音,轻声提醒道:“这件事绝对不能对外传播出去,只有你和我知道就行了!” “遵命!”班布尔善故意使用了一个超越自己身份的词语,想要借此试探一下鳌拜的反应。 鳌拜察觉到班布尔善用词不当,急忙挥手示意他停下,并说道:“不可以这样说话,班布尔善,你难道忘了自己可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吗?你为什么会如此坚决地支持我瓜尔佳氏夺权呢?”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露出狡黠的表情,回答道:“鳌中堂,我虽然身份高贵,身为皇叔、太祖的亲孙子,但已经四十多岁了却连个贝勒都没当上。如果能够帮助鳌中堂登上皇位,那么至少也能封我做个郡王吧!我也是心中不忿呐!” 鳌拜笑着指了指班布尔善:“若爱新觉罗的家人都像你这一般,这大清的主人早就换了!” 班布尔善也嘿嘿一笑。 第153章 一等侍卫 第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之际,皇宫内早已忙碌非凡。大臣们身着华丽官服,步履匆匆地走向朝堂,准备参加早朝。 鳌拜见索尼时隔多日,竟然再次上朝,心中不禁惊讶万分。他暗自思忖着索尼此举背后的深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警惕。 待众人向皇上行完礼后,索尼与鳌拜、苏克沙哈、遏必隆一同坐下,朝会正式开始。朝堂之上一片静谧,鸦雀无声,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此时,鳌拜起身打破沉默,开口问道:“索尼大人,今日您亲临朝堂,莫非是要主持朝会不成?” 索尼微微摇头,轻声答道:“老夫身子骨实在不争气,难以胜任,在此旁听罢了。” 鳌拜听闻此言,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暗自想道:“瞧你这副模样,恐怕熬不过今年了吧。” 此时刑部尚书兑咯纳站出来汇报:“启禀皇上,倭赫一案已经查明。” 康熙伸手示意兑咯纳继续说下去。 兑咯纳说道:“倭赫于景山擅自骑御马、用御用弓箭证据确凿,西住、哲科图、塞尔闭、拒因伊四人包庇倭赫,五人本应判处凌迟处死,但因已经被处死,免于凌迟。” 兑咯纳顿了顿继续说道:“倭赫其父费扬古本为顺治皇帝守陵,但在守陵期间说大不敬之话均已查实,费扬古处于绞刑,其子尼侃、萨哈连处于绞刑,且家产籍没给与都统穆里玛。” 随后兑咯纳又补充:“西住、哲科图、塞尔闭、拒因伊四人的父兄等都知道此事且不上报,分别判处革职、流徙、家产籍没等。” 康熙听罢,心中隐隐作痛,这几人都跟自己好几年了,尤其是倭赫,是自己在宫中最信任的侍卫,不仅教会自己很多东西,而且也经常陪自己玩。 想到陈廷敬给自己讲的韬晦之计,康熙心中一阵发狠,便说道:“好,就依刑部拟定的交给辅政大臣定夺。” 鳌拜心中嘿嘿一乐,这小皇帝看起来是怕了,他虽然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可他究竟是个孩子。 正当鳌拜思索之际,索额图突然走到前方,双膝跪地,高声说道:“奴才索额图,恳请辞去国史院大学士一职以及兼任的工部侍郎一职!” 康熙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一震,瞪大眼睛看着索额图,心中暗惊:“这索尼与索额图昨晚商议了一宿,难道就是为了辞官归家哄孩子?他们难道如此惧怕鳌拜吗?看起来这二人也并非能担当大任之人啊!” 康熙的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他原本对索尼和索额图寄予厚望,期望他们能够与鳌拜抗衡,维护朝廷的稳定。然而,此刻他们的举动却让康熙大失所望,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可靠的支持。他不禁陷入沉思,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鳌拜心中暗自发笑:“哈哈,真是妙极了!今日索尼来到朝堂之上却并不主持朝会之事,反而让我来做出决定,那索额图如今已无官职傍身,自然就是个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如此想着,鳌拜并未询问索额图辞官的缘由,更未曾征求其他几位辅政大臣的意见,便高声喊道:“准了!准许索额图辞去一切官职!” 索尼微微颔首,起身而立,向着康熙帝躬身作揖,缓缓开口道:“陛下,现今索额图已然不再担任任何官职,仅是寻常旗人而已。以微臣之见,不如让索额图进宫当个侍卫吧,如此一来,他便能日夜侍奉于陛下左右。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康熙帝听闻此言,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索尼真正的意图所在,于是立刻起身回应道:“那就按照索尼爱卿所言去办,即刻擢升索额图为一等侍卫!” 鳌拜顿时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索尼这个狡猾的老狐狸算计了。这一等侍卫可是正三品官阶,不仅能够自由出入宫廷无需通报,还能时刻伴随皇帝左右。这索尼竟然抢先一步,连鳌拜也瞒过了。 索尼听到皇上龙颜大悦之后,心中暗自窃喜,他转头看向鳌拜,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轻声说道:“鳌中堂啊,索额图是日后皇后的叔叔,他年轻有为、武艺高强,如果能让他担任皇上身边的侍卫,那岂不是美事一桩吗?” 鳌拜刚刚才同意了索额图的辞职请求,心中正有些不快,但又不好直接反驳索尼,于是他悻悻地回答道:“嗯,既然索大人如此推荐,那就依索大人所言吧!”说完,鳌拜狠狠地瞪了一眼索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 然而,索尼并没有把鳌拜的眼神放在心上,他深知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和影响力,只要得到皇上的支持,就不必担心鳌拜的威胁。他微笑着对皇上说道:“陛下,索额图定会尽心尽力保护您的安全,请陛下放心!” 皇上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索尼心中暗喜,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让索额图接近皇上,从而获得更多的权力和利益。而鳌拜则在一旁暗暗咬牙切齿,他意识到索尼此举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将来可能会对他构成更大的威胁。 索尼转身看向鳌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鳌中堂,你我同为辅政大臣,理应为皇上分忧。以后还要多多仰仗鳌中堂了。” 鳌拜冷哼一声,“索大人言重了,这都是臣等分内之事。” 这时,皇上开口道:“诸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群臣纷纷上奏,鳌拜也趁机提出一些建议,试图挽回一些局面。但皇上显然对他的提议不太感兴趣,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便让其他人继续发言。 索尼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得意。他知道,经过今天的事情,鳌拜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已经有所动摇。 而索额图成为一等侍卫,无疑是给索尼一方增加了一份力量。朝会结束后,索尼和索额图相视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明白,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54章 《大统历》 索额图当上了一等侍卫后,从今天开始,他就一直陪伴着康熙皇帝,除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否则他绝不会离开康熙皇帝一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便临近了皇上的大婚之日。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索尼再次前来觐见。 鳌拜暗自思忖着,前些时日你让索额图当上了一等侍卫,不知今日这只老狐狸又会想出怎样的坏点子呢? 群臣行完礼后,索尼起身说道:“启奏陛下,不久之后陛下即将举行大婚典礼。按照老祖宗立下的规矩,内务府总管应当在送上聘礼时,与礼部官员一同前往皇后的府邸。” 皇上尚未开口回应,这时鳌拜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并大声说道:“索尼大人,哪有自个儿前往自家府邸,给自家孙女送聘礼的道理啊!” 鳌拜心里暗暗得意,想着这次你总该把内务府总管的位置让出来了吧! 索尼也呵呵一笑:“鳌中堂所言有理,内务府总管一职,暂且由索额图代任,下聘礼与大婚之日,均由索额图代办!” 鳌拜两眼一愣,还没想好说辞,这是康熙心中一喜,赶忙说道:“好!就让索额图兼任内务府总管!” 鳌拜见皇上已然决定,心中念道有这索尼在此,又有这皇上亲口答应,即便自己阻拦,也不好说话,便只能暗暗吃下哑巴亏,让索额图又拿到宫中一个重要的职位。 下朝之后,鳌拜回到府邸,越想越气,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他无法接受索额图再次得到权力的提升,更不能容忍自己在朝堂上失去话语权。 于是,他在家中大发雷霆,先是砸了康熙御赐的花瓶,那精致的花瓶瞬间变得粉碎,满地都是碎片和残渣。 接着,他又将太皇太后赏给的茶具狠狠地摔在地上,茶杯和茶壶都被摔得四分五裂。 家中的吓人见到鳌拜如此发狂,吓得脸色苍白,谁也不敢上前劝说或阻止。 他们知道鳌拜此时正在气头上,任何言语都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 大家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鳌拜发泄着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鳌拜的怒气并没有因为这些举动而平息下来。 他仍然沉浸在对自己失利的懊恼之中,对索额图的怨恨愈发加深。 他心想,一定要寻找机会报复,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也明白自己需要冷静思考,不能被情绪左右。 毕竟,朝堂之上的斗争需要策略和智慧,而不仅仅是一时的冲动。 就在此时,班布尔善来了,鳌拜才拍拍屁股,坐在椅子上安静了下来。 班布尔善看着满地狼藉,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轻声问道:“大人,何事如此动怒?” 鳌拜咬着牙,恨恨地说道:“索尼那老家伙,又让索额图兼任了内务府总管,这摆明了是在针对我!” 班布尔善冷笑一声:“此乃明枪暗箭,索尼老儿这一手着实阴险。不过,大人莫急,我们还有机会。” 鳌拜眼神一亮:“你有何计策?” 班布尔善凑到鳌拜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婚之日,便是我们的绝佳时机……”紧接着,他对着鳌拜的耳朵,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精心策划的计谋。 鳌拜听完之后,脸色微微一变,流露出一丝凶狠的神色:“好,就按照你所说的去做吧!” 再说班布尔善回到皇宫之中,与自己的亲信低声交谈了几句。亲信立刻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迅速离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只见到钦天监的副监正杨光先匆匆忙忙地赶到了这里。 “叩见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班布尔善大人!”杨光先双膝跪地,向班布尔善行了一个大礼。 班布尔善急忙伸手扶起他,笑着说道:“哎呀,监正大人何必如此多礼呢!快快请起。” 杨光先被班布尔善搀扶起身,心中不禁有些惶恐不安。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啊,身份何等尊贵。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指着旁边的椅子,对杨光先客气地说道:“杨大人,请坐吧!” 杨光先看到班布尔善如此客气,便小心翼翼地走到椅子旁坐下。 只见班布尔善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接着他嘿嘿一笑,开口向杨光先问道:“杨大人啊,这皇上大婚的时辰,钦天监那边可都定好了吗?” 杨光先连忙站起身来,向班布尔善行了个礼,然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监正汤若望早已将大婚的吉时给定好了,等到皇后上舆之前,自然会有钦天监的官员前来报时!” 班布尔善听后点了点头,表示满意,接着他又继续说道:“嗯,很好。不过呢,杨先生,我最近可是听说,您所支持的《大统历》比起那些西洋人的《时宪历》来说,要精准得多呀!” 杨光先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自豪之情,但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开口说道:“这《大统历》其实就是元朝时期所使用的《回回历》,历经将近四百年的岁月洗礼,其精确度依然无可挑剔。然而,自从顺治皇帝即位以来,却一直沿用着明朝崇祯皇帝时期才开始采用的洋历。”说到这里,杨光先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和无奈。 班布尔善缓缓地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说道:“确实如此,这位洋人大有来头,不仅救过太后的性命,还竭尽全力地推举三阿哥成为太子并登上龙椅,太皇太后和皇上对他可是无比信任呐。” 杨光先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说道:“的确,洋人的历法固然有些可取之处,但与咱们华夏的《大统历》相比,还是稍逊一筹。可惜啊,皇上和太后并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班布尔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倘若杨先生能够坐上监正的宝座,那么便可以废弃《时宪历》,重新推行《大统历》了。” 杨光先听闻此言,心中一惊,赶忙站起身来,惶恐地说道:“这监正之位由汤若望盘踞多年,下官实在是不敢有此奢望啊!”说完,他默默地坐了下来。 然而,班布尔善却不以为然,他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杨先生,只要您有心想坐这个监正的位置,我必定会助您一臂之力!” 杨光先狐疑地看着班布尔善,不解地问道:“班布尔善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他的眼中闪烁着疑虑和警惕,似乎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担忧。 第155章 山林道人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鳌中堂早就觉得那个洋鬼子不怀好意,每天都给皇上灌输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鳌中堂打算把汤若望替换掉,让您来担任监正一职呢!” 听到这话,杨光先心头猛地一震。他非常清楚鳌拜在朝堂之上拥有何等巨大的权力,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支持,那么爬上监正这个位置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他同样明白,与鳌拜联手也就意味着要卷入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之中。 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杨光先决定暂时保持观察的态度。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承蒙鳌中堂和班大人的厚爱,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重大,还请容我仔细思考一番。” 班布尔善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对于杨光先的反应早已有所预见。他缓缓开口说道:“杨大人无需匆忙做决定,只需要在皇上大婚那天略动心思,让《大统历》压过《时宪历》一头,鳌中堂自然会帮助大人实现心愿的。”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杨光先,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杨光先低头沉思,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大统历》重振昔日的辉煌。他深知这绝非易事,但为了实现自己的宏伟目标,他甘愿倾尽全力,不惜任何代价。 杨光先返回家中后,紧闭大门,谢绝不速之客来访,独自一人端坐于书房内苦思冥想破敌之策。他夜以继日地翻阅各类典籍、广泛搜集资料,犹如大海捞针般苦苦寻觅着能让《大统历》重获民众认可的妙计良方。 而此时此刻,班布尔善今日心情愉悦,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府邸。正当他前脚刚踏入门槛之际,便瞥见管家神色慌张地疾驰而来,向他禀报:“大人,府外有位自称为‘山林道人’的老道士前来求见!” 班布尔善听到此处,脸上露出急切之色,立刻追问:“山林道人现在身在何处?”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未经大人您的许可,小人岂敢擅自将他带入书房,所以安排他先在花园中的凉亭里稍作等候。” 然而,此刻的班布尔善却一反常态,语气坚定地命令道:“速速带客人前来书房!” 怀着满心狐疑,班布尔善迈步走向书房,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位神秘的山林道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没多久,管家便领着那位山林道人踏入书房。只见此人身着一袭道袍,仙风道骨,尤其是那一把银须飘逸如仙,面容却如孩童般红润有光! 山林道人稳步上前,向着班布尔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班布尔善见状,急忙还礼,并热情邀请山林道人入座。随后,他挥手示意周围的侍从们以及管家都退下,只留下他们二人独处于书房之内。 此时,班布尔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老林啊,事情进展如何了?” 这道士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竟然霍然起身说道:“班布尔善大人,此次所托之事已然办妥,经过本人的反复琢磨和精细演算,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绝无任何疏漏!” 班布尔善闻言,喜形于色,面庞上满是得意之情:“哈哈哈哈哈……好啊!如今我已掌控皇宫兵权,鳌拜也成功夺取朝廷六部中的五部,只要那索尼老儿一死,我们便可加快步伐,坐等康熙与鳌拜两虎相争,拼个鱼死网破,到那时,我自然能够坐收渔人之利。” 道士颔首应道:“诚然如斯,属下早已亲自前往索尼的祖坟勘测,只要确保皇后上花轿的时辰稍稍延迟一刻钟,那么索尼一族必将遭受天谴,逆天改命,不仅荣华富贵尽失,而且举族皆不得善终。” 班布尔善闻听此言,急忙追问道:“那鳌拜又将如何?” 第156章 鳌拜祖坟风水 道士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答道:“鳌拜祖坟的风水已然被我暗中破坏,倘若皇后上花轿的时辰延误一分,朝运必然生变,鳌拜不出三年,必死无疑!” 班布尔善不禁心花怒放,嘿嘿嘿地笑出了声:“那么皇上呢?他又会怎样?” “卦象显示,大事突发之后,皇上仍是姓爱新觉罗!”道士嘿嘿一笑:“只要班布尔善大人拿下钦天监,届时皇上没有儿子,到时候大人可用皇叔以及太祖亲孙子的身份,将鳌拜拿下,随后由钦天监定班布尔善为天子,大事可成矣!” 班布尔善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登上皇位的那一天。 “不过,此事还需小心谨慎。”山林道人提醒道,“鳌拜虽已掌控大部分朝政,但他势力庞大,不可掉以轻心。我们还需等待时机,一举成功。” “我明白。”班布尔善点头道,“目前最关键的是要让杨光先顺利当上钦天监监正。一旦《大统历》重新得势,我便可借机发难,铲除异己。” 两人商议已定,便开始策划下一步的行动。班布尔善决定利用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暗中推动杨光先上位。 次日下朝之后,杨光先便来到班布尔善办公之处。 “班布尔善大人!”杨光先深施一礼。 班布尔善见杨光先主动前来,马上双手将杨光先扶起来:“哎呀呀,杨大人那,不必多礼!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杨光先双手抱拳说道:“大人,下官已经想好了,为了《大统历》,为了我们回族祖宗留下的历法,即便是粉身碎骨,我杨光先也不怕!” “好!”班布尔善拍案而起,“杨大人有此决心,实乃我等之幸。接下来,我们只需按计划行事。待到皇上大婚之日,一切自会见分晓。” 杨光先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这一战关系到《大统历》的未来,也关系到他自己的命运。为了扞卫祖先的荣耀,他必须全力以赴。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杨大人,钦天监定下的皇后上轿的时间乃是早八时一刻,您只需要将时间推迟一刻钟即可,剩下的交给鳌中堂!” “什么?要改皇后上轿时间?”杨光先大吃一惊。 “没错,你只需要推迟一刻。务必要在你们钦天监的行程单上,将八时一刻改为八十二刻!”班布尔善嘱咐道。 杨光先吓了愣了,这改钦天监测算出来的时间,乃是重罪,若被朝廷发现,岂不满门抄斩? 班布尔善看出来杨光先走神,于是大声说道:“杨大人无需担心,只要能瞒过汤若望,剩下的一切皆交给鳌中堂来处理,别忘了,如今的朝廷谁说了算数!” 杨光先咬了咬牙,心里纠结万分,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深知此次行动风险极大,但为了维护《大统历》的正统地位,他甘愿冒险一试。当晚夜幕深沉之时,班布尔善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鳌拜的府邸。 一见到鳌拜,班布尔善便迫不及待地报告道:“鳌中堂,属下不负所望,已成功收服了钦天监的杨光先!”鳌拜闻此喜讯,不禁开怀大笑:“哈哈哈,甚好!如今,整个大清国的核心机构,几乎皆在我等掌控之中!” 班布尔善接着说:“鳌中堂,属下还命杨光先篡改了皇后上轿的时辰,将其向后推移了一刻钟!”鳌拜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什么?为何要推迟一刻钟?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这是为了让《大统历》胜过《时宪历》。只要皇后面临吉时改变,必会引起轩然大波,我们就可以借机打压《时宪历》。”班布尔善解释道。 鳌拜眉头紧紧皱起,双眼微眯着,嘴唇紧抿,似乎在沉思什么重要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此计甚险啊!若被太皇太后得知此事真相,恐怕咱们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班布尔善冷笑一声,语气阴险地说:\"鳌大人不必担忧,一切尽在我等掌控之中。即便事情败露,我们也可将罪责全部推到杨光先身上。\"说完,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鳌拜听了这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心想:班布尔善这家伙果然狡猾多端,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避免承担太多风险。 接着,班布尔善继续献计道:\"待大功告成之日,便是汤若望落马之时。届时,我们推举杨光先登上钦天监监正之位,岂不妙哉?\"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 鳌拜冷哼一声,愤愤不平地说:\"老夫早就看不惯这个洋鬼子了!想当年,他迷惑先帝,大力推崇西洋历法,如今更是深得太皇太后和皇上宠信。若能除掉汤若望,看还有谁敢对皇上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他咬牙切齿,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时光荏苒,大婚之日终于来临。紫禁城内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然而,在这表面的繁华背后,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正在悄悄酝酿。杨光先和班布尔善等人能否如愿以偿,让《大统历》重焕光彩?且看下回分解。 第157章 皇上下聘礼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间,康熙皇帝即将迎来一场举世瞩目的盛大婚礼。 这一次,康熙皇帝将迎娶赫舍里氏为后,并册封钮祜禄氏为皇妃。 两位佳人同日落宫,婚礼场面之宏大壮丽,令人瞠目结舌。 这场婚礼由德高望重的太皇太后亲自主持,无论是彩礼的丰厚程度,还是婚礼流程的繁琐复杂,乃至祭祖仪式的庄严肃穆,无不采用了皇家最为尊崇、最高规格的仪式来操办。 负责皇室礼仪的各个部门都忙得热火朝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鞭策着,如同陀螺一般飞速转动起来。 原本内务府总管一职应当由索尼担任,但由于当天索尼乃是新皇后的祖父,身份特殊,于是这个重要的任务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索额图身上,由他代替索尼出任内务府总管。 大婚前三日清晨,礼部尚书巴郎格和内务府总管索额图早早起身洗漱,精心装扮后换上了华丽无比的朝服。他们此行身负重任——奉圣旨前往索尼府上,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下聘礼。 内务府和礼部为这次下聘礼仪式做足了充分准备,各种珍贵稀有的礼品琳琅满目。二人带领着一众侍从,每人手上都捧着精致的礼盒或托盘,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等贵重物品。 除了这两位朝廷要员之外,一同前来的还有三位公主殿下。她们身着华美的宫装,身姿婀娜,仪态万千。此外,另外三位辅政大臣的夫人们也盛装出席,内大臣们和二品以上的武官、满汉二品以上的文官们也位列其中,场面宏大壮观。 当这支庞大而庄重的队伍抵达索尼府邸时,皇后的祖父索尼早已率领皇后的父亲噶布喇等人,身着朝服恭候在大门外迎接。索尼见到巴郎格和索额图到来,立即深施一礼,并抱拳禀手说道:“恭请礼部尚书、内务府总管!” 索额图微微一笑,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巴郎格则满脸笑容地回礼道:“索尼大人,真是大喜之事啊!您的孙女即将成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您可是皇后的爷爷啊!这是何等的荣耀!” 索尼听了,心中欢喜不已,但仍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呵呵笑着回应道:“多谢诸位大人的美言。”说罢,他亲自引领着下聘礼的队伍进入府中。 进了府后,使臣在厅堂之上陈列了下聘的礼物,又将下聘的马匹牵着带到庭院之中,交给了皇后的父亲嘎布拉。 嘎布拉率领子侄,对着皇宫的方向叩头跪谢皇恩。 随后索尼将众人带入宴席,这便是皇后向大家回礼,赏赐了前来的侍卫等人。 次日礼部以及内务府又前来下发金册。 巴郎格抱拳说道:“奉太皇太后懿旨,赏赐皇后之父母、祖父祖母朝服各一件、绫罗绸缎各五十匹!” 索尼带着嘎布拉,以及家中所有男丁与堂南跪拜行礼谢恩。 皇后的祖母、母亲带着家中妇女,于堂北拜谢行礼谢恩。 这便是满洲贵族的祭堂子。 当天发册,奉迎阅册宝的仪式,都跟顺治八年一样。 皇帝还专门派了十一名命妇,四人在前面引路,七人在后面跟随,到皇后的府邸帮忙办事。 又安排了十名命妇,在皇后宫中恭敬地侍奉。还有内大臣侍卫在旁边保护。 很快便到了大婚的这一天,这是大清国入关之后,举办最大的结婚典礼,这是康熙皇帝一生中,最重要的政治联姻,这一天意味着康熙长大成人,这一天意味着康熙可以和他父皇一样亲政。 这一天紫禁城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欢乐,皇宫中派出极其庞大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前往皇后的府邸,索尼的家中。 第158章 皇上大婚娶皇后 在这个庄重而热闹的日子里,一群盛装打扮的接亲使团在礼部尚书巴郎格的率领下,缓缓地踏入了索尼的府邸。他们穿过华丽的庭院和回廊,经过一系列繁琐复杂的礼仪程序后,终于来到了大厅之中,静静地等待着钦天监的报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的心情愈发紧张起来。眼看着就要到八时一刻了,按照原定计划,钦天监的官员吴明恒应该在此刻报时,并开启这一天的行程安排。 然而,当他拿起行程单准备宣读时,却突然愣住了——原本预定的时间明明是八时一刻,可现在行程单上却赫然写着八时二刻! 吴明恒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双眼,再次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和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故意篡改了行程单吗?还是说自己之前记错了时间?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轻易犯错呢…… 此时此刻,时间已经到了八时一刻,吴明恒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深知皇后上轿的时间是有严格规定的,如果延误了时辰,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又不敢擅自作主,毕竟行程单上的时间清清楚楚地写着八时二刻。 就在吴明恒犹豫不决之际,大多数人已经注意到了皇后早已走出了大门。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揣测着这其中的缘由。 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另一些人则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应对之策。整个场面变得有些混乱和紧张起来。 吴明恒此时依然没有报时,热闹的迎亲场面一度陷入尴尬之中。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猜测着这突如其来的寂静究竟意味着什么。 正当众人茫然不知所措之际,班布尔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洞察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他迅速迈步走向索尼的大门口,高声喊道: \"索大人,恭喜恭喜啊!今日乃大喜之日,皇后出宫门后自当赏赐迎亲的队伍。而且按照礼数,在上轿之前,还需好好地答谢一番娘家人才是呢!\" 班布尔善这一番话犹如一阵及时雨,瞬间化解了现场的尴尬氛围。索尼闻听此言,如梦初醒,连忙向班布尔善深施一礼,感激地说道:\"是……是……是,多谢班大人提醒!管家,快快取出碎银子,赏赐给迎亲的队伍!\" 迎亲队伍听到有赏钱可领,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他们兴高采烈地领取了赏赐,然后欢天喜地。 这时,吴明恒终于报时道:\"吉时已到,皇后上轿,起驾回宫!\" 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街道。 花轿被稳稳地抬起,向着皇宫的方向缓慢前行。 花轿的前面有导命妇四名,后面有随命妇四名,这些命妇也都骑着马。 一路上,唢呐声响彻云霄,锣鼓喧天,好不热闹。欢快的乐曲和激昂的鼓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浓郁的喜庆氛围。喜庆的气息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感染了每一个在场的人。 随着花轿逐渐远去,索尼府门前的人群也慢慢散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皇后乘坐的花轿从午门中间皇帝专走的通道缓缓驶入,一直来到了太和殿的台阶下方。此时,内大臣和一众侍卫们纷纷退下,恭迎皇后的到来。 皇后下了花轿之后,一名太监手捧册宝,小心翼翼地走在前方引路,引领皇后沿着中道走向中和殿。 而这时,之前负责引路的命妇和跟随在后的其他命妇们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悄然退下。 第159章 洞房花烛夜 接着,皇宫中专门侍奉皇后的命妇们上前,将皇后引入宫内。另有一名太监将册宝交予守护宝物的太监,同样默默退出。 这皇后入宫的场面,无论是气场、排场还是各种礼仪,都极为繁复。 康熙皇帝身着华丽的礼服前往太皇太后宫,向太皇太后行礼问安。 待在太皇太后宫行完礼后,他便移步至太和殿摆设宴席,邀请皇后的亲属以及诸王百官一同享用美食。待众人用完餐,康熙皇帝便返回宫殿,前往皇后居住的寝宫。 反观遏必隆的女儿钮祜禄氏,礼部仅仅派遣了少量人员前来下聘礼并迎接她。诸王百官无需跟随行礼,公主、福晋和各级命妇们也不必前来赴宴。与皇后入宫时的盛大场面相比,显得有些冷清。 洞房花烛夜,康熙踏入新房,缓缓走向坐在床沿边的赫舍里氏。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向赫舍里氏行了个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她头上那块鲜艳的红盖头。 瞬间,赫舍里氏那张绝美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展露无遗,这让康熙不由得心跳加速、心醉神迷。 赫舍里氏被康熙炽热的目光看得娇羞不已,她赶忙垂下头去,双颊绯红如晚霞。 康熙见状,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彼此眼中都闪烁着满满的爱意。康熙情不自禁地轻声赞叹道:“你真美。” 赫舍里氏的娇靥上顿时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她微微抿嘴一笑,柔声回应道:“谢皇上。” 康熙顿了顿说道:“赫舍里,你可知道朕为什么娶你为皇后吗?” 赫舍里摇了摇头。 康熙小声的说道:“你是索尼的孙女,索尼是大清国五朝元老,是朕的忠臣!” 赫舍里点点头:“谢皇上夸奖臣妾的爷爷!” 紧接着,康熙牵起赫舍里氏那双柔荑般的小手,一同走向床边并肩坐下。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佳人,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两人闲聊片刻之后,便紧紧相拥在一起,共同坠入甜美的梦乡,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 然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角落的钮祜禄氏却形单影只地坐在窗前,痴痴地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心头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惆怅和失落。 她深知自己的出身和地位远不及赫舍里氏尊贵显赫,但内心深处依然渴望能够获得皇帝的垂青与宠溺。于是,她在心里默默立下誓言,无论前方道路多么崎岖艰难,都要坚定不移地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次日,按照规矩,两位妃子要去给皇太后请安。 第二天,皇妃先去皇后的宫中行朝见礼,随后皇后带着皇妃去太皇太后宫行礼。 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一同来到太后宫中,向太后请安。 “参见太后,愿太后福寿安康。”两人齐声说道。 太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起身。 太后打量着二人,心想,这两位妃子都是皇上的嫔妃,以后定要和睦相处,辅佐皇上,管理后宫。 “你们二人今后要相互扶持,共同为皇上分忧。”太后说道。 “是,谨遵太后教诲。”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答道。 请安结束后,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离开了太后宫中。 “姐姐,我们一起走走吧。”钮祜禄氏主动开口道。 赫舍里氏微笑着点点头,两人并肩而行。 “妹妹,今后我们要多多走动。”赫舍里氏说道。 “嗯,姐姐说得对。”钮祜禄氏应道。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花园中。 “这花园真是美丽。”钮祜禄氏赞叹道。 “是啊,这里的花朵开得正艳。”赫舍里氏说道。 两人在花园中漫步,欣赏着美景,交谈甚欢。 看似和谐的画面背后,殊不知一场宫廷斗争即将拉开帷幕…… 第160章 汤若望劝进 康熙皇上大婚之后,第一次早朝接受群臣的祝贺。 只见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整齐列立,神情肃穆而庄重。待到群臣祝贺完毕,今日朝会正式拉开帷幕。 这时,位高权重的鳌拜站起身来,高声问道:“今日是否可以上奏疏章?” 话音未落,只见钦天监监正汤若望挺身而出,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臣有本要启奏!”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一名太监迅速接过奏折,步履沉稳地走向龙椅,将其递给了康熙。 此刻,汤若望继续说道:“启禀皇上,您的大婚已然完成,如今已是堂堂正正的成年男子。遥想当年,世祖爷也是在十四岁时便亲自执政,处理国家大事。而今皇上既已成婚成人,且恰好也到了十四岁之龄,无论是依据家法还是国法,都理应亲政!” 汤若望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 群臣们顿时议论纷纷,整个大殿内人声鼎沸,一片嘈杂之声。 有的大臣交头接耳,低声商讨着这一提议;有的则面露惊讶之色,似乎对皇上亲政一事感到意外;还有的则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气氛紧张而又热烈,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康熙小心翼翼地打开奏折,目光落在纸上,果然如汤若望所言一般无二。 他的内心激动得难以自抑,但同时也深知汤若望虽出于善意劝其亲政,然而自身却并未做好充分的准备。 更为重要的是,此事实属重大,仅凭一己之力实难决断。 于是,康熙回应道:“此事尚需深思熟虑,容后再议、再议!” 散朝后,康熙怀揣着不安的心绪,移步至学堂。 陈廷敬一眼便瞧出康熙似有心事,关切地问道:“陛下,今日面色为何如此凝重呢?” 康熙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今日早朝上,汤若望老爷爷呈上奏折,恳请朕亲政!” 陈廷敬闻听此言,不禁大惊失色:“陛下,您是否应允了呢?” 康熙缓缓摇头。 陈廷敬见此情形,轻拍胸脯,长出一口气。 康熙看着陈廷敬,好奇地问道:“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陈廷敬走出课堂,张望了一下四周,他看到索额图亲自带领一众侍卫守在门口,将其他人都驱赶得远远的。 陈廷敬回到教室后,轻声对康熙说:“皇上,您是否听说过在中国古代有‘劝进’这个词语?” 康熙默默在心中念叨着“劝进”二字,突然眼睛一亮,回答道:“嗯,对此朕倒是略有耳闻!” 陈廷敬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那么接下来就容易解释了。” 康熙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廷敬,催促道:“师傅,有话不妨直说。” 事实上,对于陈廷敬的授课方式和内容,康熙一直都非常满意。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所谓‘劝进’,乃是中国历史上专属于帝王的一个特殊词汇。具体来说,就是当臣子们认为某位主公具备称王称帝的资格时,他们会轮流劝说其登基称帝。 然而,作为主公,通常会多次推辞,表示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或德行担当此重任。只有等到文臣武将们呼天抢地、誓死劝谏的时候,主公才会顺应局势,登上皇位称帝。” 康熙听得津津有味,兴趣愈发浓厚起来,追问道:“若是主公坚决不肯称王称帝呢?” 陈廷敬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那也无妨,主公可以在死后被追封为皇帝!” 康熙闻言,顿时一脸狐疑,不解地问:“啊?死了之后如何称帝呢?”他实在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陈廷敬就喜欢讲故事,听到康熙的疑惑,陈廷敬继续讲到:“魏文帝曹操,不就是死后被曹丕追封的皇帝吗?” 康熙听到曹操,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他终于理解了陈廷敬所言之意,于是颔首点头道:“确实如此,曹操在世时,众多大臣纷纷劝谏他改元称帝,然而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陈廷敬附和着说道:“正是如此,不过曹操的儿子曹丕,则是因为多次劝进被驳回,最终才得以称帝。” 康熙对这段历史也是有所了解的,他深知其中缘由。 原来,曹操离世后,曹丕继承了魏王之位。 在此之后,一个名叫李伏的左中郎将站出来,呈上一封上书给魏王曹丕,对曹操和曹丕大肆夸赞一番,紧接着便劝说魏王更进一步,登上皇位称帝。 第161章 索尼奏疏留中 曹丕虽然言辞严厉地回绝了李伏,但令人意外的是,李伏并未因此遭受任何惩罚,反倒得到了升职加薪的机会。 紧接着,尚书陈矫、陈群,侍中刘廙、辛毗、刘晔,还有尚书令恒杰,给事黄门侍郎王毖、董遇等人纷纷上书给曹丕,劝谏他称帝。 这些人的奏章内容大致相同,无外乎引用尧舜禹以及刘邦的劝进典故,声称东汉王朝气数已尽,而天下民心都归向曹魏等等。 曹丕看完后说道:“朕无德无能,难以担当大任,且大汉有献帝!”虽然曹丕口头上如此说着,但他的心中却另有打算。不久之后,这些奏书在曹丕的授意下迅速传遍了全国各地。 第三次劝进则与占卜有关,据说是上天通过某种方式告知官员们,魏王应当上进称帝。然而,曹丕仍然没有答应,只是继续将这份奏疏通报给全国人民知晓。 紧接着,第四次劝进接踵而至,这次是由文武群臣共同发起的。 尽管如此,曹丕依然坚持己见,表示拒绝。 经过前面四次劝谏,汉献帝已然明白,自己再也无法继续担任皇帝。因此,当第五次文武群臣再次劝进时,汉献帝无奈地辞去了皇位。然而,曹丕并未立即接受,而是等待了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汉献帝又连续两次辞让皇位,表现出极大的谦逊和退让。最终,曹丕才接受了禅让,并正式登基称帝。 这时,陈廷敬说道:“陛下啊,如果您身在关外,可以随时亲自执政。但如今您掌管的是整个天下,不仅是满洲人的皇上,更是天下子民的主宰。您应当学习汉族的礼仪文化,尤其是在这种重要时刻,理应多做一些礼让之事。更何况……” 陈廷敬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话头,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他的担忧。 接着,康熙缓缓地开口道:“师傅所言极是,在中国古代的帝王之中,以礼相让的事例并不罕见。更何况现今朝政大权几乎都掌握在鳌拜手中,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朕万万不可轻易亲政啊!” 陈廷敬听后连连点头,紧接着说道:“确实如此,皇上圣明。倘若皇上强行亲政,鳌拜一旦撂下担子不干,文臣武将们必定心生不满。这样一来,朝廷的各个机构将会陷入瘫痪,届时不仅与鳌拜彻底决裂,而且还无法执掌大权,皇上的处境将会更加危险。” 正在这时,索额图瞥见他大哥嘎布拉来到南书房。他在索额图的引领下来到了康熙面前,并恭敬地向皇上行礼。 然后,嘎布拉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康熙。康熙接过奏折,仔细阅读完毕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语气平和地说道:“朕已经知晓了。你可以先行退下了。”” 原来这是索尼呈上的奏折,劝康熙皇帝亲政。 陈廷敬接过奏折,仔细地阅读完毕,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地说道:“索尼大人似乎有些心急了啊!”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回应道:“这份奏折暂且留中不发吧!” 陈廷敬稍稍沉思片刻,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抬头看向康熙,恭敬地进言道:“皇上,依微臣之见,目前我们应当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如此一来,既可以观察鳌拜的反应,又能够让满朝文武感受到皇上您的智谋深远、沉稳有度。” 康熙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显然对陈廷敬的提议表示认同。 第162章 加封鳌拜太师 这一天的夜幕降临,鳌拜坐在家中的小朝廷上,面色阴沉,愤怒无比地咆哮道:“当今世上所有的奏折,无一不是老夫亲手所书,然而这个汤若望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启奏,居然还要求那乳臭未干的小皇帝亲自执政!如此年幼的皇帝,岂能承担起这般沉重的责任与使命?” 此时此刻,堂下坐着兵部尚书、都统穆里马以及大学士班布尔善等一干人等。 只见班布尔善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鳌中堂啊,既然这汤若望有意让小皇上挑起这巨大的朝政重担,那么鳌中堂为何不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呢?” 鳌拜听闻此言,微微眯起双眼,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然后用一种斜视的眼神盯着班布尔善,质问道:“何为以退为进?” 班布尔善嘴角微扬,嘿嘿一笑,轻声回应道:“鳌中堂,依我之见,您不妨也上书请求皇上亲政,看看他是否敢于接受。倘若他真的敢于亲政,那咱们索性就撂下这副担子,不再插手政务!但如果他不敢亲政,那我们正好借机狠狠打压一下汤若望!” 鳌拜沉思片刻,接着点了点头,说道:“嗯,所言甚是。即便他真的亲政了,这朝中大权依旧牢牢掌握在老夫手中。” 接着鳌拜继续说道:“好,那就依大学士所言。”鳌拜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胜利。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人不禁为之振奋。“明日上朝,我便向皇上上书请求亲政。你们也要做好准备,无论皇上同不同意,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知道鳌拜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第二日清晨,朝堂之上一片肃穆。鳌拜果真向康熙呈上了请求亲政的奏折。 康熙接过奏折,仔细地浏览了片刻,心中却是大惊。他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早已洞察到鳌拜的心思,并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他微微一笑,露出了自信的神情。 康熙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停留在鳌拜身上。他缓缓开口道:“如今鳌爱卿主动提出令朕亲政,朕甚感欣慰。不过朕年纪尚小,阅历不足,还需诸位爱卿的鼎力相助。尤其是四大辅臣,这朝廷离不开你们啊!” 鳌拜拜心中暗喜,他以为康熙会因为畏惧他的权势而推迟亲政,没想到康熙竟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他连忙起身,故作惶恐地说道:“陛下圣明,臣等必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治理天下。” 然而,鳌拜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其实都在康熙的掌控之中。康熙早已看出鳌拜的野心勃勃,但他选择了隐忍不发。他深知鳌拜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如果贸然与之对抗,恐怕会引起朝局的动荡。因此,他决定以柔克刚,先稳住鳌拜,再寻找机会将其铲除。 “如此甚好。”康熙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鳌爱卿忠心耿耿,不仅替朝廷排忧解难,更是为朕分担忧愁,理应赏赐。来人啊,赐予鳌拜太子太师头衔,并加封一等功!” 此时此刻,鳌拜正跪伏于地,感激涕零地谢恩着。 然而,在他低头谢恩之后,内心却暗自得意起来:“哈哈,这小皇帝果真还是太过年轻稚嫩了些,如此轻松便掉入了我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待到我掌握更多权势之时,必定要将这大好河山改姓为‘鳌’!” 第163章 汉历洋历朝堂争论 他抬起头来,目光与康熙交汇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狡黠神色。 反观康熙,则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鳌拜,心中暗自思忖:“哼,老家伙,你真当我不知晓你打的如意算盘吗?暂且让你先得瑟一时罢了,待到时机成熟之际,我定然会将你依法严惩!” 散朝之后,康熙马不停蹄地返回寝宫,紧接着便立即传召了陈廷敬前来觐见。陈廷敬跪地叩首行完礼后,康熙开口问道:“爱卿啊,对于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你有何看法呢?” 陈廷敬叩头回答道:“皇上圣明无比,此乃绝妙的欲擒故纵之计啊。那鳌拜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皇上此番举动既能暂时稳住他蠢蠢欲动的心思,亦可借机试探其他大臣们的真实立场。” 康熙微微颔首,面露赞赏之色:“真乃朕之股肱之臣也。既如此,我等需暗地搜集罪证,伺机而动,务求将鳌拜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散朝后,班布尔善急忙寻至杨光先处。 “杨大人,可曾觅得那汤若望所着《时宪历》之破绽?”班布尔善迫不及待地发问。 杨光先缓缓摇头道:“班大人,下官虽未寻得《时宪历》之瑕疵,但此历法与《大统历》皆对六月初一午后之日食有所预言。” 班布尔善抬眼望向天空中的烈日,喃喃自语道:“日食?” 杨光先狡黠一笑:“正是,日食也!” “如此说来,杨大人似已有对策?” 杨光先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怀表,小心翼翼地递给班布尔善,并说道:“大人请看,此乃西洋人自西方带来的奇妙之物——怀表。据闻,汤若望预测此次日食将于六月初一下午的三时三十分发生,然而,我们的《大统历》却精准地算出,日食将在下午三时十五分降临。 通过此番较量,若能战胜汤若望,再借助鳌中堂的权势,或许能够一举将那备受争议的《时宪历》彻底废除。” 班布尔善接过杨光先手中的怀表,仔细端详了一番后说道:“这怀表就连连皇上都没有,其设计的确精巧,似乎比起我们传统的二十四时辰更为直观易懂啊。” 杨光先眼见班布尔善并未直接回应自己的问题,而是对怀表产生了兴趣。 杨光先何其的聪明,随后对班布尔善说道:“班大人,这怀表乃是下官孝敬您的!还望大人不要嫌弃啊!” 班布尔善还沉浸在怀表之中,闻听此言随后诺诺的答道:“好好!怎么会嫌弃杨大人的怀表呢,真是个好东西啊!” 杨光先此时发问:“班大人,明日早朝之时,下官欲借此事弹劾汤若望,不知此举是否可行?还望大人赐教。” 班布尔善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明日朝堂之上,本官定当与鳌中堂一同全力支持你!”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朝堂之上庄严肃穆,一片安静祥和之气弥漫其中。 汤若望身着华服,神情庄重地走上前来,恭敬地将一封奏章呈献给皇帝,并奏道:“启禀皇上,臣经过缜密推算,依据《时宪历》的算法,预计六月初一日下午三时三十分,将会出现日食奇观。此乃天象所示,恳请皇上早作准备。” 汤若望的话音刚落,杨光先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道:“启禀皇上,汤若望所说并不准确。据我朝《大统历》计算,日食时间应为六月初一日下午三时十五分。汤若望的《时宪历》预报有误,实难令人信服。” 汤若望当众被下属杨光先驳斥,心中不禁怒不可遏。 他瞪大眼睛,挺直身子,高声说道:“杨光先,顺治帝当年明令采用《时宪历》,废弃了《大统历》。如今你却又搬出《大统历》来说事,难道不是违背先帝的旨意吗?” 杨光先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他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汤若望,你休要拿先帝压人!我中国四百年来,一直沿用《大统历》,精准无误。而你当年不过是买通了多尔衮,才得以让朝廷改用《时宪历》。这与先帝的决策毫无关系,你岂能借此蒙蔽皇上和众大臣?” 汤若望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杨光先,声音颤抖地说:“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我对皇上忠心耿耿,岂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时宪历》的优越性众人皆知,岂是你随意诋毁就能抹杀的?” 杨光先毫不示弱,继续冷笑着说:“哼!忠心耿耿?你若真的忠心,就应该尊重我国传统历法,而不是一味推崇洋历。《大统历》历经数代,其准确性有目共睹。你所谓的《时宪历》不过是舶来品,岂能与之相比?” 汤若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光先说道:“你……你这是胡言乱语!《时宪历》经过多次验证,其准确性毋庸置疑。” 第164章 中西之争 两人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一时间,朝堂上气氛紧张,众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表情凝重。他知道,这场争论不仅仅是关于历法的问题,更涉及到中西文化的碰撞和融合。 刚开始鳌拜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盘算。他心想,杨光先这老狐狸倒是懂得抓住时机,利用日食之事打击汤若望。不过,这汤若望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场争论怕是不会轻易收场。 此时,鳌拜站出来,大声说道:“皇上,臣认为,不妨让双方各自证明自己历法的准确性。如汤若望所言属实,自然是大功一件;若有误,当严惩不贷。” 这时,康熙抬手示意道:“准奏,二位爱卿不必争执,既然都说自己的历法准确,不如等到日食之时,一验便知。” 康熙转头看向礼部官员,“传令下去,明日下午,朕将携百官一同观日,见证孰是孰非。” 鳌拜和杨光先对视一眼,各自心中都有了计较。鳌拜心想,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让汤若望背上罪名;杨光先则信心满满,认为《大统历》绝不会出错。 两人领命而下,一场关于历法的争斗就此展开。 汤若望深知《时宪历》的精确性,心中信心满满;而杨光先则仗着有鳌拜撑腰,企图借此机会废掉《时宪历》。究竟谁能胜出,众人拭目以待。 杨光先下朝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钦天监,并找到了他的亲信吴明恒。只见他眉头紧皱,一脸忧虑地开口问道:“吴大人啊,对于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您有何看法呢?” 吴明恒与杨光先是同乡,而且同样坚定地支持着《大统历》,他们二人曾多次与汤若望展开激烈斗争。此刻,吴明恒毫不犹豫地再次站在了杨光先这边。 他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杨大人,咱们回族的《大统历》自元朝起沿用至今,历经近四个世纪,从未出现过任何差错!”接着,吴明恒列举了一系列历史事实来证实《大统历》的准确性和可靠性。 杨光先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冷笑一声,说道:“是啊,可那顺治皇帝却偏偏推崇《时宪历》,不就因为汤若望治好了太皇太后的病吗?而现在康熙皇帝支持汤若望,也不过是因为汤若望曾经向顺治帝进言,让当今圣上得以继承皇位罢了。” 吴明恒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他义愤填膺地说:“正是如此!皇上执意要采用《时宪历》,导致我们的《大统历》被废弃。若是能够恢复《大统历》,哪怕下官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啊!” 杨光先和吴明恒对《大统历》充满了深厚的情感和坚定的信念,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传统文化的传承,更是民族自尊心的体现。然而,面对现实的压力和政治的较量,他们的愿望能否实现,恐怕还需要经历更多的波折和挑战。 杨光先此时站起来说道:“吴大人,鳌中堂已经允诺,若我们能扳倒汤若望,便可坐到监正的位置上,到时候《大统历》恢复,我们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并且能将这帮洋人赶出京城,乃至赶出大清国。” 第165章 杨光先的招数 吴明恒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一切全凭杨大人做主,下官一定会全力配合您的!” “很好!吴大人,您可是明日的报时官啊,咱们这么办……”随后,杨光先走过来,贴近吴明恒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明恒听完之后,双眼瞪得浑圆,满脸惊愕地问道:“这……这难道不是欺君之罪吗?” 杨光先却哈哈大笑起来:“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君和臣之分呢?如今君就是臣,臣就是君啊!那鳌拜中堂手握朝廷大权,我们既然已经投靠了鳌拜中堂,又怎么会有欺君之罪呢?” 吴明恒听到这里,方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就算是要被砍头,下官也一定会支持杨大人的!” 且说康熙下朝之后,心中仍然存有疑虑。于是,他立刻将汤若望召唤到乾清宫,准备询问一些事情。 汤若望接到旨意后,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走进了乾清宫。一进入宫殿,他便迅速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康熙见状,立刻伸手将汤若望扶起,同时说道:“老爷爷,快快请起,您这礼节实在太多了!” 其实,顺治皇帝在位时便一直尊称汤若望为“玛法”。而“玛法”一词是满语,若是用汉语来解释,其含义便是“爷爷”或者“祖父”。康熙自然也是沿用了先帝对汤若望的这个称谓,同样称他作“老爷爷”。 顺治皇帝对汤若望可谓是尊崇有加。 不仅时常跟随汤若望学习诸多西洋知识,甚至还任命汤若望担任钦天监的监正,并让他执掌工部宝源局,专司清朝铸造火炮一事。 由此可见,顺治皇帝对汤若望是何等的信任。 此外,顺治皇帝更是特意在紫禁城中为汤若望修建了一座天主教教堂。 凭借着顺治皇帝的支持,汤若望得以在紫禁城中迅速发展众多天主教信徒,其中更是包括不少王公贵族、士子勋贵以及满洲大员等等,他们都纷纷信奉起了天主教。 而太皇太后在顺治年间曾经身患重病,数月间病情毫无起色。 然而,正是汤若望运用西药之术,成功治愈了太皇太后的疾病。 正因如此,太皇太后对汤若望心怀无尽的感激之情。 顺治帝弥留之际,想将皇位传给爱新觉罗家的兄弟们,可是汤若望谏言,说三阿哥玄烨出过天花,身体有了免疫力,此后不会再感染天花,可传位给三阿哥玄烨。 太皇太后布木布泰支持汤若望,因此顺治帝才选择了玄烨当太子。 康熙即位之后,对汤若望极其尊重,不仅跟着汤若望学习很多科学、还学习了天文学、历法学等,每个月汤若望都会抽出几天的时间,给康熙讲解西方的文化,康熙也是对于西方文化很感兴趣。 康熙扶起汤若望,关切地问道:“玛法,关于此次日食之事,您是否有把握能赢杨光先呢?” 汤若望嘴角微扬,自信满满地回答道:“皇上放心,咱们的《时宪历》对于天文现象的预测精准无比,从未出现过任何差错。此次日食的具体时间,更是分秒不差!” 康熙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接着,康熙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人物:“杨光先和您早在明朝崇祯年间就已经结下梁子,此人时常弹劾于您啊!” 第166章 暗害汤若望 康熙对杨光先略知一二,原来,杨光先乃是江南人士,身为回族的他自幼热衷于天文学,并对回族的《回回历》(即明朝时期的《大统历》)有着深入的研究。 话说崇祯十年,给事中陈启新弹劾宰相首辅温体仁贪赃枉法,却遭温体仁诬陷,最终含冤而死。那时,杨光先担任新安所的千户。 为了声援陈启新,他毅然将千户之位让与弟弟,自己则以平民百姓的身份为陈启新抬棺送行。然而,此举激怒了温体仁,杨光先因此遭受了五十廷杖的酷刑,并被流放至辽西之地。 温体仁倒台之后,崇祯皇帝将杨光先赦免,他也回到了京城。 崇祯帝重用利玛窦和汤若望时,杨光先曾多次弹劾利玛窦和汤若望,均被崇祯帝驳回。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发生了变化。 到了顺治年间,杨光先渴望获得钦天监监正这个职位,并为此频繁上书弹劾汤若望。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所撰写的《辟邪论》。 在这篇文章中,杨光先对天主教进行了严厉的抨击,将其视为邪教。 他甚至将耶稣描绘成一个叛国的乱臣贼子,声称:“从盖法氏见耶稣屡次显灵,众人心悦诚服,其嫉妒之心更甚的话语中,便可知道耶稣是聚众图谋不轨之人。” 此外,他还指出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则耶稣是谋反的首犯,事情败露后被正法,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最后,他强调说:“其门徒避讳谈及谋反,但谋反的罪证确凿无疑。” 杨光先的言论充满了对基督教的偏见和误解,他试图通过诋毁汤若望及其信仰来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自顺治初年至康熙年间,杨光先可谓是不屈不挠地向皇帝上书。 他先后撰写了《捐报疏》、《死争疏》、《正阳忠告》等奏疏,甚至还精心炮制出《摘谬论》、《辟邪论上》、《辟邪论中》以及《辟邪论下》等文章。 这一系列举动背后只有一个目的:扳倒汤若望!然而,尽管他费尽心力,但无论是顺治帝还是康熙帝,都对这些奏疏视若无睹。杨光先的努力似乎只是一场徒劳,他的声音并未得到两位皇帝的重视与回应。 汤若望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笑:“杨光先身负绝世之才,其能力确实不容小觑。然而,就历法精准度而言,《大统历》实难与《时宪历》相媲美。” 康熙闻此言论,不禁开口道:“唯愿杨光先此番仅是欲与先生较量两历之优劣,而非别有所图。” 汤若望颔首应道:“杨光先对吾等天主教抱有成见,对吾等所制历法亦颇为不满。然此次日食之比试,余必令彼心悦诚服。” 汤若望踏出乾清宫,心中暗自思忖道:“杨光先啊杨光先,你我争斗半生,你始终未能战胜我。昔日,我得到崇祯帝、多尔衮以及顺治帝的庇佑,你自是无法与我抗衡。现今,有太皇太后和皇上作为我坚实的后盾,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况且,《授时历》的算法明显比《大统历》更为精准,待到六月初一,看你如何收场!” 汤若望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学术之争,但他却未曾料到,这场与杨光先之间的较量早已卷入了朝廷错综复杂的政治旋涡之中。于是,这场原本仅限于学术和历法领域的纷争,逐渐演变成为一场涉及政治和民族教派的激烈角力。 眨眼间,时光飞逝,来到了次日清晨。康熙皇帝率领朝中大臣们,浩浩荡荡地抵达了观象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缓缓向西移动,众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愈发紧张。 康熙皇帝端坐在观象台上,神情凝重,目光坚定。 他的身旁分别坐着鳌拜、苏克沙哈和遏必隆三位权臣,他们同样面色严肃,一言不发。而汤若望和杨光先则站立在一旁,双双将目光投向西方。 眼看着临近下午三点时分,正是杨光先预言的三时十五分即将到来之际。 此刻,杨光先的内心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天空中依旧晴空万里,烈日高悬,甚至连一片云彩都看不到。 鳌拜紧盯着杨光先,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有把握吗?\" 杨光先听到鳌拜的询问,微微颔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信心满满。 三时十四分,吴明恒毕恭毕敬地向皇上禀报:“启奏皇上,此刻乃三时十四分整,距杨光先所预测之日食仅剩一分钟矣!” 时间如沙漏般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然而那高挂于天际的骄阳却依旧璀璨夺目,毫无半分将被天狗吞噬的迹象。 鳌拜见状,不禁勃然大怒,但杨光先却只是默默垂首,一言不发,使得这观象台上的氛围愈发尴尬异常。 众人皆缄默不语,静静等待着那预言中的奇景降临,然而时光流转,直至三时二十分,天空仍旧晴空万里,烈日炎炎,仿佛在嘲讽着杨光先的失算与无能。 杨光先至此终于明白,汤若望的推算精准无误,真正的日食理应发生在三时三十分才对。 恰在此刻,杨光先暗中向负责报时的吴明恒投去一道眼色,而吴明恒亦心领神会,以眼神回以肯定。 此时此刻,距离三时三十分尚有区区五分钟而已,而时间方才走到三时二十五分,吴明恒却突然高声喊道:“启奏圣上,当下已至三时二十九分,距汤若望所言之日食甚仅余须臾片刻矣!” 汤若望拿出怀表一看,大为惊讶,这不明明是三时二十五分吗,这吴明恒为何无缘无故报错时间。 汤若望马上大声纠正说道:“启禀皇上.......” 第167章 汤若望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黑暗的影子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缓缓地遮蔽了整个天空。天狗食日,日食发生,天地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仿佛时间都停滞了下来。 观象台上,原本清晰可见的景象被黑暗吞噬,京城中的人们惊慌失措,伸手不见五指。他们试图摸索着周围,却只能感受到无尽的黑暗和寂静。恐惧在人们心中蔓延,仿佛这黑暗是无尽的深渊,将他们紧紧地困住。 在这漆黑的世界中,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永恒。人们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们与这黑暗世界唯一的联系。他们开始相互依靠,摸索着寻找出路,希望能够逃离这可怕的黑暗。 然而,黑暗并没有给他们丝毫的怜悯,它依旧无情地笼罩着一切。 在这绝望的时刻,一些人开始祈祷,希望上天能够拯救他们。 而另一些人则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之中,反思着自己曾经的过错。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暗逐渐散去,天空重新恢复了光明。 鳌拜和杨光先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而汤若望则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康熙看着这一切,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转身对鳌拜和杨光先说道:“两位爱卿,此次比试,胜负已分。汤若望的《时宪历》显然更为准确。从今往后,朝廷依然使用《时宪历》。” 杨光先听闻此言,心中一惊,他深知此时大局已定,但仍然不甘心就此失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来挽回局面:“皇上,请听微臣一言。此次比试或许只是偶然,其中定有蹊跷之处。恳请皇上三思啊!” 然而,康熙皇帝却不为所动,他摆了摆手,态度异常坚决地说道:“够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不容任何辩驳。历法之事乃国家大事,关系到百姓生计,岂能有丝毫疏忽?”说完,他将目光投向鳌拜,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鳌拜见状,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于是无奈地附和道:“谨遵皇上旨意!”尽管口中如此回答,但鳌拜心中却是愤怒不已。他暗自咒骂着杨光先,觉得这个家伙真是无能至极,竟然把事情搞砸得如此彻底,让自己也跟着丢了脸面。 下了观象台后,康熙心情不错,便巡视了钦天监,又和汤若望看了许多西洋的东西,有什么望远镜、花镜、天文仪器等,还赏赐汤若望布匹银两。 鳌拜回到府中后怒不可遏,而班布尔善也是一脸阴沉,心中暗自思忖道:“即使要遭受责骂,也不能让我独自承受啊!还是得找个替罪羊才行。”于是,他便把杨光先带到了鳌拜的府上。 鳌拜端坐在正堂中央,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杨光先和班布尔善。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质问:“班大人、杨大人,你们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借助这次日食能够好好收拾一下汤若望那家伙,可结果呢?” 班布尔善站起身来,手指着杨光先,毫不留情地斥责道:“鳌太师啊,这杨光先简直就是个无能之辈,连日食的测算都比不上那些洋鬼子准确,他还有什么脸待在这里!” 杨光先浑身颤抖着,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太师,虽然这次日食我们确实失败了,但是……” 然而,鳌拜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辩解,他的火爆脾气瞬间爆发,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地朝刚抬起头的杨光先扔去。 茶碗如同流星般划过空中,不偏不倚地砸在杨光先的额头之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茶碗的底部重重地撞击在杨光先的脑袋上,顿时,鲜血如泉涌般从他的额头涌出,迅速流淌开来,染红了他整张脸庞。杨光先的脸上布满了鲜红色的血液,触目惊心。 杨光先并没有擦拭脸上的血迹,而是颤抖着声音说道:“太师大人!再给下官一次机会吧!只要您能让汤若望与下官,在朝堂上论礼,他必输无疑。” 鳌拜眯起眼睛,斜睨着杨光先,然后向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心领神会,立刻拿起一块白布递给杨光先。杨光先感激地接过白布,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但转眼间,那块白布就已被染得通红。 杨光先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本精心准备的册子,小心翼翼地递给鳌拜。 他挺直了身子,目光坚定地看着鳌拜,声音洪亮地说道:“大人,这是汤若望所推崇的天主教教义,其中的观点和理念与我们朝廷一直尊崇的孔孟之道相悖而论。倘若汤若望有胆量与下官在朝堂之上公开辩论中西文化,下官定当全力以赴,绝不退缩,必定能够胜出!” 鳌拜接过奏折,随意地翻阅了几下,便漫不经心地将它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班布尔善。 班布尔善接过之后,认真地阅读起来。他一边看,一边微微皱起眉头,不时摇着头,似乎对奏折中的内容并不满意。看完后,他轻声对杨光先说:“杨光先啊,这些东西你务必要准备充分、周全,如果再次输给汤若望,那你就只能用自己的脑袋来祭奠上天了!” 杨光先听了这话,心中一紧,但还是用力地点点头,语气坚决地回答道:“请大人放心,只要汤若望输了这场辩论,他必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被判处死刑!” 鳌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语气严肃地说:“好,老夫明天就去面见圣上,向圣上禀报此事,并提议在六月初五举行大朝会,让你们二人当众进行中西文化的论礼。到时候,朝堂之上,众人瞩目,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老夫对你的期望。”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杨光先行退下。 杨光先退下之后,鳌拜眼神锐利地看着班布尔善,语气坚定地说道:“班大人,我们需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要积极搜集汤若望所犯罪行的确凿证据;另一方面,如果在朝堂论礼上无法将他击倒,那么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更为强硬的手段!” 班布尔善听了鳌拜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轻声回应道:“大人所言极是。我有一个妙计,钦天监的吴明恒乃是吴明炫的弟弟。想当年,顺治二年之时,汤若望曾与吴明炫争夺钦天监之位,最终吴明炫落败,被处以绞刑。现在,我们正好可以借助吴明恒之手,让他为其兄长报仇雪恨。如此一来,他必定会不遗余力地搜罗汤若望的罪证。” 鳌拜听了班布尔善的计策,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感慨地说道:“说起这杀人放火之事,老夫可是经验丰富。然而,要论及诛心之术,还是你班布尔善更胜一筹啊!”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透露出他们对即将到来的胜利充满信心和期待。 第168章 朝堂论历法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向皇宫,将朝堂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大臣们肃立两旁,鳌拜站在最前方,高声宣布:“六月初五,大朝之时,便是《大统历》的观念与《时宪历》一决高下之日!”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回荡在整个朝堂之上。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鳌拜竟然未曾询问康熙皇帝的意见,就擅自下了这样一道旨意。 散朝之后,康熙皇帝立刻召见了汤若望。 汤若望恭敬地行了个礼后,康熙皇帝的脸色铁青,语气沉重地说:“玛法,这鳌拜要让《大统历》和您带来的《时宪历》做出比较,看起来您已经彻底得罪了鳌拜啊!” 汤若望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缓缓答道:“皇上,昨日的日食已经证明了《时宪历》比《大统历》更为先进、精确。这次比试,不仅关系到中西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更是一次展示双方文化精髓的机会。我们应当以开放包容的心态去应对,让两种历法都能得到充分的展现。”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汤若望的观点,但他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坚定。 他接着说:“朕明白,玛法。可是,鳌拜此举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来打压西方文化。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必须想办法维护中西文化的平等交流。” 汤若望微笑着安慰道:“皇上,不必过于担忧。只要我们坚持公平公正的原则,相信这场比试会成为促进文化发展的契机。而且,我对《时宪历》充满信心,它一定能够经得起考验。”康熙皇帝听了汤若望的话,心中稍感宽慰。 汤若望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微臣有一个计策。咱们不妨邀请来自各个领域的学者和文人雅士一同参与其中,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深入探讨中西文化之间的差异以及相通之妙处。这样做不但能够大大提高此次比赛的公正性,更能让更多的人领略到中西方文化各自独特的魅力所在。” 康熙皇帝闻罢,龙颜大悦,脸上流露出十分满意和赞赏的神色:“真是绝妙的点子啊!玛法,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筹备吧。切记,务必要保证这场比试的公平、公正,万不可出现任何差池。” 汤若望恭敬地接下旨意,转身离去之际,他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无论如何都要竭尽所能,为这场至关重要的文化之争付出一切努力。倘若能够在此次较量中胜出,那么天主教在大清国的蓬勃发展必将如鱼得水,前途一片光明。 时间转眼来到六月初五这天,盛大的早朝上,京城内所有九品及以上的官员纷纷齐聚于皇宫之中,一同前来亲眼目睹这场震撼人心的中西历法大对决。 然而,令汤若望始料未及的是,这场原本单纯的学术竞赛,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角力。 鳌拜在朝堂之上,目光扫视着汤若望和杨光先,然后开口说道:\"今日汤若望要与杨光先一较高下,切磋历法以及中西文化之优劣。诸位爱卿需仔细观摩,看看究竟是何方历法更为精准、更为先进。\" 汤若望率先起身,恭敬地禀告道:\"陛下,六月初一的日食,《时宪历》精确地预测到了日食发生的时刻,然而《大统历》的预测却足足提前了十五分钟。由此可见,《时宪历》显然更为准确无误。\" 康熙皇帝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满朝文武也纷纷低声附和:\"没错啊,汤若望所制历法,在预测日食方面的确更为精准。\" 杨光先霍然站立,义正辞严地反驳道:\"预测日食准确,不过是凑巧猜中而已。且汤若望的《时宪历》竟敢妄言大地乃圆形,我们所居之地实则为一球体,还美其名曰'地球',岂有此理!\"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朝堂之上,众人皆为之侧目。一时间,朝堂上陷入了一片死寂,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争议。 汤若望转身看着杨光先,随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正是,地球就是圆的!” 杨光先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敢问汤先生,既然您说地球是圆的,那么我们人类为何能够稳稳地站立在地面上呢?” 说完,杨光先从自己的袖口中取出一个球体,将它举起来,接着问道:“就如同这个球一样,如果我们把人放在球的下面,他们要如何才能站立得住呢?还有,那些水又是怎么能够停留在球面上而不会掉下来呢?” 他的话音还未落,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们便纷纷哄堂大笑起来。 然而,面对这样的质疑,汤若望却显得镇定自若、不慌不忙。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地解释道:“各位大人,这地球的确是圆形的。如果大家有机会乘船出海,就会发现那辽阔无垠的海洋其实也是呈现出圆形的形态。而那一望无际的大陆,则同样是地球的一部分。” 杨光先似乎并不打算轻易罢休,他继续追问道:“敢问汤先生,按照您的说法,生活在地球侧面和下方的人们,难不成要像壁虎那样趴在墙壁上行走吗?或者说,他们需要倒立着用头朝下的方式走路?另外,海水是否就悬浮在地球表面,完全不流动呢?” 第169章 朝堂对峙 汤若望认真地回答说:“太阳是宇宙的中心,我们的地球是绕着太阳旋转的。正因为如此,地球上的每一处花草树木、每一片海洋大陆都没有什么不同。这是由于地球存在引力,所以水只会往低处流。” 杨光先听后,再次发出一阵狂笑:“太阳是宇宙的中心?哼,谁不知道我大清朝才是宇宙的核心所在!” 康熙见到杨光先如此失态,不禁皱起眉头,出声制止道:“现在我们讨论的是学问,与大清朝是否是宇宙中心无关!” 杨光先闻言,稍稍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拱手说道:“陛下圣明,不过汤若望先生的想法实在太过奇特。我们大清朝的子民站在地球之上,而那些西方人却站在地球的下方,岂不就被淹没在水中了吗?如果真如他所说,那西洋人岂不成了鱼鳖之辈?”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 汤若望见状,立刻回应道:“西洋和中国大陆一样,到处都是陆地和高山,怎么可能会是鱼鳖聚集之地呢?早在一百年之前,波兰的哥白尼就已经通过充分的论据证实了一点,那就是地球存在着地心,太阳有着它自己的日心,并且地球是绕着太阳进行公转运动的。” 杨光先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才开口说道:“我们大清朝可不知道什么哥白尼,还是先来说说你所编写的《时宪历》吧,中国从古至今的历法一直以来都是将一天划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再细分为一百刻,但你的《时宪历》却把一天改成了九十六刻,这跟咱们中国传承了数千年之久的历法完全不同啊!” 汤若望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解释道:“《时宪历》里面有明确的规定,一天被定义为二十四个小时,每个小时由六十分钟组成,而每一分钟又包含了六十秒钟,所以一整天总共就有一千四百四十分钟。正因为如此,每天才只有九十六刻,而且每一刻正好是十五分钟。相比起时辰而言,小时能够更加精准地衡量时间;同理,分钟相较于刻度也要更为准确一些。” 杨光先反问道:“为何我堂堂华夏数千年来一直沿用的一百刻,反而不如你这洋鬼子的九十六刻精确?咱们可是这样过了好几千年了啊。” 汤若望顿了顿,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应道:“人类总是在不断前进和发展的嘛,就像我们天主教的历法,可比你们中国那陈旧过时的历法准确多了。” 汤若望这一番话,怼得杨光先哑口无言,但杨光先可不是什么平庸之辈,稍作思考后便又开口问道:“那就请阁下给大家讲讲你们所谓的天主教吧,比如那个耶稣……” 汤若望看着杨光先,心里虽然憋了一肚子火,但碍于身份和场合也不好轻易发作,只得强压着怒火回答道:“耶稣可是上帝唯一的亲生子啊,他降生于世就是为了拯救我们这些凡人,告诫大家一定要心怀有爱,同时也要对神父保持绝对的信任与忠诚!” 然而,杨光先根本不吃这一套,立即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哼,什么天主教,分明就是蛊惑人心、危害社会的邪教!简直就是在造反!” 汤若望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惨白如纸——自己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皇帝的许可开设了天主教堂,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指责天主教是邪教、是反教呢! 杨光先继续说道:“我中华自古以来,一直以道教为主流宗教信仰,自东汉时期开始,佛教传入我国后,我们也同样推崇释迦牟尼佛祖。然而,天主教又算什么呢?” 汤若望立即回击道:“耶稣是我们的天父,是上天的主宰者。天主创造了世间万物,包括人类和地球上的一切。” 杨光先反驳道:“你口口声声说耶稣是创造人类的先驱,那我们华夏子民可是女娲娘娘所造啊!而且这片天地也是伏羲大帝用他的神刀利斧劈开的!”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的众人纷纷附和道:“对啊,我们都是女娲娘娘创造出来的人类,跟你们所谓的天主耶稣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这时,钦天监的李祖白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虽然我们华夏确实有女娲造人的传说,但伏羲其实是亚当的孙子,才是我们国家真正的始祖啊!”原来,李祖白是汤若望的信徒,自从接受了汤若望传授的天主教教义后,便深受其影响,并为之倾倒。 李祖白的话音未落,杨光先立即驳斥道:“那敢问李先生,您所写的《天学传概》极力赞扬西洋人,甚至声称中国始祖乃西洋人之孙,即我们都是西洋人的后代,那么请问,耶稣究竟诞生于哪一年?” 李祖白毫不犹豫地回答:“汉哀帝元寿二年!” 杨光先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说道:“然而,耶稣诞生之际,中国早已有《史记》详细记载着三皇五帝、尧舜禹汤、夏商周、春秋战国以及秦汉等长达三千多年的悠久历史。如此看来,中国的历史岂不是比西方人多出整整三千年?” 第170章 汤若望谋反? 杨光先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众人纷纷附和道:“对啊,我国的历史远比西方更为悠久,为何还要信奉那个耶稣呢?”汤若望被质问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杨光先见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趁势追击道:“那么,敢问汤先生,耶稣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呢?” 汤若望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他遭到了他人的背叛,最终被钉在十字架上受尽苦难而亡。” 杨光先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耶稣竟然是这样一个叛逆之徒,妄图造反叛乱,却不慎被人揭露,所以才会遭受这般酷刑,被钉在十字架上游街示众,这和我们国家对罪犯施加枷锁游街又有何差异?” 听到这里,鳌拜不禁暗自颔首,表示认同。他心想,这杨光先还真是有点能耐,看来今天汤若望必定要落败了。 汤若望听到杨光先如此诋毁圣主耶稣,气得胡须都颤抖起来:“你……你……竟敢如此亵渎神明!” 杨光先却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汤先生,稍安勿躁嘛。请问您所献上的《时宪历》为何仅仅设定了两百年的时间呢?难道是想诅咒我朝仅有区区两百年的国运吗?” 杨光先这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一片哗然。 众大臣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惊愕之色,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汤若望。 汤若望心中暗叫不好,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杨光先算计,于是连忙解释道:“陛下明鉴啊!《时宪历》的推算并非一蹴而就之事,它需要根据时代的变迁不断调整和完善。越是临近当下的时间节点,其推算结果也就越准确可靠。因此,每年我们只能推算出未来五到十年的历法,而无法一次性预测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之后的情况啊!” 杨光先听后冷笑一声,反驳道:“哼!那为何《大统历》能够一次性算出长达千年的日历呢?难道说你所推崇的《时宪历》反而更为落后不成?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你故意为之,企图以此来诅咒我朝国运衰退!”鳌拜见状,也趁机附和道:“是啊,汤若望,你究竟居心何在?” 面对两人的质问,汤若望一时间竟被噎得哑口无言。 此时,康熙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轻咳一声,随口说道:“好了,鳌中堂,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为止吧!” 其实,康熙心里十分清楚,无论是在天文地理、历法科学还是制造火炮船只等方面,汤若望都要胜过在场众人十倍有余。然而,如果单论口舌之争,汤若望这个洋人尽管精通满汉语言,但终究敌不过杨光先等人的唇枪舌剑。 鳌拜尚未说话,杨光先自袖中拿出一个奏折说道:“启禀皇上,臣杨光先弹劾汤若望密谋造反之罪!”汤若望被吓得一惊,浑身颤抖着说道:“杨光先……你……”话未说完,鳌拜接过奏折念道: “汤若望乃西洋人,在我大清犯下重罪,其罪有六。 其一,汤若望在全国传教,建造教堂四百余处,已经发展教徒五六万人,汤若望可一呼百应,全国教徒聚众造反外,国传教士散处全国,汤若望则‘借历法以藏身金门,窥伺朝廷机密’,他们‘内勾外连,谋为不轨’,‘若不速行翦除,实为养虎贻患’; 其二,汤若望写《时宪历》,只推算大清二百年的历法,诅咒大清只有二百年的寿诞; 其三,荣亲王的葬礼下葬之际,汤若望竟然胆敢擅自使用《洪范》五行之术!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而正是因为他这一举动,竟然引发了一连串灾难性的后果——皇贵妃董鄂氏和顺治皇帝相继离世! 其四,康熙三年立春之际,汤若望竟然胆大妄为地将立春时间提前,并谎报春气已然照应于参、觜二星宿之上。他如此肆意妄为,竟敢擅自打乱节气秩序,甚至私自删减掉象征皇权的紫微星,此等行径无疑是对圣上的大不敬!更有甚者,他所谓历祚无疆之说简直就是荒诞不经! 其五,自古以来,历代沿用的旧法规定每日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又细分为一百刻。然而,汤若望所倡导的新法却硬生生地改为九大六刻,这种胡乱篡改直接引发了康熙元年的严重旱灾以及康熙二年的汹涌水灾等天灾人祸! 其六,汤若望所着《时宪历》的封面竟然赫然注明“依西洋新法”字样,这分明是在暗中将确定正朔的权力拱手让给西洋,并且毫不掩饰地宣扬大清已经奉行西洋的正朔。难道我堂堂大清就没有自己的历法了吗? 鳌拜读完这些罪状后,怒不可遏地瞪向汤若望,声色俱厉地吼道:“汤若望,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肯俯首认罪吗!” 汤若望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头说道:“皇上饶命啊,这些都是污蔑啊!臣对大清忠心耿耿,绝无谋反之心啊!”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惊,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被鳌拜如此大声喊喝给吓得不轻,一时间竟然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钦天监的吴明恒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微臣吴明恒要弹劾汤若望!在皇上大婚之际,皇后上轿子的时间,居然比《大统历》测算出来的时间整整晚了一刻钟!” 鳌拜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他瞪大眼睛,对着汤若望大声吼道:“汤若望,你难道还不认罪吗?” 此刻,钦天监的李祖白突然跪了下来,他声音坚定地说道:“大人息怒啊!那荣亲王葬礼时使用的《洪范》五行,其实是礼部官员所为。而且这礼部的恩格里早在顺治年间就已经有人因此被充军发配了,这跟汤若望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啊!” 鳌拜听后,狠狠地瞪着李祖白,怒斥道:“好你个汉人,竟敢口出狂言,说伏羲是西方人的孙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话音未落,鳌拜便再次高声喊道:“来人啊!把这个李祖白给我拿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门口的侍卫们纷纷提着刀冲进大殿,迅速将李祖白架了起来,并带出了殿外。 杨光先见此情景,也站出来说道:“宁可让我们中华大地没有好的历法,也绝不能让西洋人留在这里!” 康熙看的真切,知道这汤若望得罪了鳌拜,要大祸临头,想解救汤若望,随后说道:“好吧,今日到此为止!今日算杨光先的《大统历》更胜一筹!” 没想到鳌拜变本加厉的说道:“好,皇上既然认定了《大统历》更加先进,那汤若望今日便被革去钦天监监正一职,由杨光先接任钦天监监正!” 杨光先听到此处洋洋得意,马上跪下说道:“臣杨光先领旨谢恩!”杨光先算了犯了大忌讳,光知道讨好鳌拜了,却不知皇上还没有同意,他就领旨谢恩了。 鳌拜继续说道:“自今日起,恢复《大统历》,取消一切与汤若望有关的历法等!” 汤若望听到此处,跪在地上痛哭,他这一生,为了西洋的新历法,与传教事业做出了无数的努力与牺牲,想不到今日便栽到了杨光先的手中。 第171章 汤若望的命运 康熙皇帝听到此处,心中的怒火再也难以抑制,他万万没想到鳌拜竟然敢如此无视自己的权威。 他刚要大声制止鳌拜的嚣张行为,却看到索额图在一旁使劲地给自己使眼色,又看到堂下的陈廷敬也在向自己示意,示意他保持冷静。于是,康熙皇帝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没有发作。 鳌拜见康熙皇帝没有发作,也没有再说话,心中不禁大喜。 他以为康熙皇帝已经被他吓住了,不敢再对他有所动作。于是,鳌拜更加嚣张地说道:“大学士班布尔善,命你协同刑部,一同查办汤若望谋反一案!其奸佞同党,一个也不许放过!” 班布尔善与刑部尚书听到鳌拜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站出来说道:“遵旨!”他们知道鳌拜在朝廷中的势力庞大,得罪了他可不是闹着玩的。 康熙皇帝看着鳌拜一伙人得意洋洋地离开朝堂,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 他回到乾清宫后,将手中的茶壶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愤怒地对索额图说道:“索额图,这鳌拜实在是太气人了!他简直连朕都不放在眼里!” 索额图见状,连忙安抚康熙的情绪,他知道此刻的康熙正处于愤怒之中,需要有人为他出谋划策,稳定局面。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理智:“皇上,鳌拜嚣张跋扈,确实让人气愤。但请皇上息怒,此刻我们需要冷静应对,不能因一时的愤怒而乱了方寸。” 康熙听到索额图的话,虽然怒火未消,但也逐渐冷静下来。他明白自己不能因为鳌拜的嚣张而失去理智,否则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问道:“索额图,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应对鳌拜?” 索额图略一思考,然后回答道:“皇上,鳌拜虽然嚣张,但他毕竟手握重权,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我认为,我们应该暗中收集他的罪证,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将他拿下。同时,我们也要加强皇权的控制,防止其他大臣效仿鳌拜的行为。” 康熙听了索额图的建议,觉得很有道理。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知道,想要彻底制服鳌拜,需要耐心和智慧。他决定暂时忍耐,暗中布局,等待合适的时机。 康熙心情压抑,这汤若望何许人也。 汤若望乃是朝中少有的几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臣子之一,他一心扑在传教事业上,从不拉帮结派、营私舞弊。其为官之目的非常明确,无非是借助自身的影响力传播教义而已,与那权倾朝野的鳌拜更是毫无瓜葛。 不仅如此,汤若望还是助康熙登上皇位的关键人物之一,甚至曾救过太皇太后一命。思及此处,康熙不禁又想起了太皇太后,遂携同索额图一同前往慈宁宫。 踏入慈宁宫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太皇太后正闭目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地诵着佛经,手中的念珠亦如行云流水般不停转动。 康熙深知太皇太后笃信佛法,自幼在草原时便尊崇藏传佛教,待到大清入关后,太皇太后闲暇之余更是潜心修持,诵经拜佛已然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尤其是当康熙年幼时不幸罹患天花之际,太皇太后整日念经祈福,终于使得康熙得以战胜病魔。自此以后,太皇太后对于佛祖愈发虔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太皇太后才读完一段经文,慢慢地站起身来。 此时,康熙匆匆忙忙地进了宫,向太皇太后行了个礼,说道:“孙儿叩见皇祖母!” 太皇太后用慈爱的眼神微微一笑,说:“哦,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请安了,又没去上课吧!” 康熙连忙站起来,拉住太皇太后的手说:“什么事都瞒不过皇祖母的眼睛呀!”康熙微微一笑,紧接着说道:“皇祖母,鳌拜实在是太狂妄了!”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眼神里充满了慈爱,问道:“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生气呢?” 康熙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前几天鳌拜宣称今天大朝的时候,要让《时宪历》和《大统历》一较高下。可是谁能料到,今天却变成了陈光先找汤若望的麻烦,而鳌拜则趁机把汤若望等人关进了大牢,并交由班布尔善和刑部一起审讯。孙儿想听一听皇祖母对此事有何看法。” 太皇太后大惊失色:“他们竟然动了汤若望?”康熙也气愤地说道:“是啊,皆因前几日汤若望上疏请求朕亲政,鳌拜或许因此心怀不满。这朝中的大臣们啊,除了苏克沙哈和索尼之外,唯有汤若望不愿与鳌拜为伍,可他却将钦天监的监正之位给了陈光先!” “看来,这陈光先是投靠了鳌拜!”太皇太后闭上眼睛,冷静地分析道。 康熙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陈光先上疏弹劾汤若望,列出了六大罪状,听起来每一条都足以置汤若望于死地!”接着,康熙便将这六条罪状一一叙述出来: 其一,汤若望在全国传教,建了四百多个教堂,有五六万教徒。他很有影响力,能号召全国教徒造反。其他外国传教士也遍布全国,汤若望则利用历法来隐藏自己,窥探朝廷机密。他们内外勾结,图谋不轨。如果不尽快铲除他们,就会像养虎为患一样。 其二,汤若望写《时宪历》,只推算大清二百年的历法,诅咒大清只有二百年的寿诞; 其三,荣亲王葬礼时,汤若望擅自用了《洪范》五行之术,导致皇贵妃董鄂氏和顺治皇帝去世。 其四,康熙三年立春时,汤若望提前立春时间并谎报春气。他打乱节气,删紫微星,对圣上不敬。他的历祚无疆说法很荒诞。 其五,旧法每日十二个时辰,每时辰一百刻。汤若望新法改为九大六刻,导致康熙元年旱灾和二年水灾。 其六,汤若望《时宪历》封面写“依西洋新法”,暗中将确定正朔权力给西洋,宣扬大清奉行西洋正朔。难道大清没自己的历法吗? 说完这些罪状后,康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深知这所谓的“罪状”不过是鳌拜等人为了铲除异己而捏造的罪名,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证据来证明汤若望的清白。 太皇太后则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应对之策。整个宫殿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一场政治风暴即将来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皇太后终于缓缓摇头道:“汤若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咱们心里都如明镜一般。然而,这些罪状的确严重至极,而且每一条都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如此看来,只要鳌拜对汤若望动手,咱们便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啊!” 康熙闻言,愤怒地质问:“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汤若望被害身亡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奈。 第172章 借汤若望案大行株连 太皇太后却一脸肃穆地回答:“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汤若望的性命!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亲自出马去面见鳌拜!”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 话说这汤若望被打入大牢之后,可真是让许多人都倒了大霉啊! 尤其是那位领侍卫内大臣班布尔善,更是趁着这个机会在宫中大肆抓捕宫女和太监。 他诬告这些可怜的人们都是天主教的教徒,然后以此为借口,又安插了许多他自己培养的宫女和太监到各个重要的位置上去。 而其中最倒霉的要数太皇太后身边的太监徐乾了。这位徐乾可是直隶河间人士,自从顺治年间入宫以来,一直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太皇太后。 他不仅相貌英俊,而且能说会道,深得太皇太后的喜爱。 可以说,在太皇太后的心目中,徐乾的地位甚至比一些朝堂大臣还要高。然而,班布尔善自从担任领侍卫内大臣之后,就开始调查徐乾的底细。 经过一番缜密的侦查,班布尔善得知,徐乾虽然表面上只是个普通的太监,但实际上却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他经常穿梭于皇宫和朝堂之间,传递着各种消息和情报。 更让班布尔善震惊的是,徐乾竟然是太皇太后与朝堂大臣们之间的秘密联络人! 对于一心想要篡权夺位的班布尔善来说,这样的一个人物无疑是他最大的威胁之一。如果不能除掉徐乾,那么他的计划很可能会被揭露,自己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于是,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铲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彻底切断太皇太后与朝堂大臣们的联系。从此以后,班布尔善便时刻留意着徐乾的一举一动,寻找合适的时机下手。 如今,汤若望被打入大牢,这对班布尔善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时机,派遣手下将徐乾迅速抓走,并直接投入到刑部那阴暗潮湿、戒备森严的大牢之中。 可怜的徐乾,此时一脸茫然,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为何会遭受如此待遇。他就像一只无辜的羔羊,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场残酷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太皇太后听闻此事后,心中悲愤交加,但却感到无能为力。 她非常清楚班布尔善背后的权势熏天,凭借自己现在的力量已经难以保护徐乾周全了。 随着徐乾被抓走,太皇太后与朝堂大臣们之间原本紧密的联系也被无情地斩断。 而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只是班布尔善精心策划的一部分,是他为了实现自己勃勃野心所走出的关键一步棋而已。 汤若望有一个义子,名叫潘尽孝。这个人背景深厚,地位尊崇,不仅是清朝堂堂正正的一员猛将,还肩负着丰台大营提督这一重任。然而,正是因为这次事件,他不幸被别人抓住了致命弱点,随后被迅速逮捕并押往兵部接受严格的审讯和审议。 与此同时,钦天监负责用笔记录的官员夏官李祖白也未能幸免,被革去职位后移交给刑部,共同商讨如何定夺他的罪责。 另外,康熙皇帝的另一位恩师许之渐,曾为汤若望所着的《天学传概》写下精彩序言,但现在也难以逃脱罪责,同样被捕送至刑部接受议罪处罚。 甚至连钦天监的监副周胤也受到牵连,身陷囹圄。有趣的是,这周胤与苏克沙哈之间竟有着远房亲戚的关系。 然而,这场风波对天主教人士的影响却更为深远和广泛。 在此之中,教徒舂官正宋可成、中官正刘有泰、秋官正宋发、冬官正朱光显、保章正尹凯以及张文明等等,无一人能够逃脱厄运,全部都被拟定为革职对象,并移交给刑部做进一步的审议和裁决。 不仅如此,就连原来担任通政使司通政使职位,现在已经成为左都御史的觉罗雅布兰;原本担任礼部尚书的渥赫、王崇简;还有礼科给事中徐凰等这些人,虽然他们并没有支持鳌拜一伙人,同时也跟索尼和苏克沙哈那一派没有任何关系,但依然受到了这个案件的牵连,最终全部都被革除职务罢黜不用。 而他们空出来的官职,则全部被鳌拜安排他自己的亲信所占据。 各个省份的总督在接到鳌拜的授意之后,马上就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地搜捕那些正在传教的西洋人,以及那些在传播天主教方面很有威望的人物,并将他们全部押送至京城。 就连康熙的舅舅佟国器也未能幸免,仅仅因为曾为天主教修建教堂捐赠过款项,便被牵连其中,解除了他兵部的职务。 至于以汤若望为首的钦天监领导层,则全部被捕并接受审讯。至此,钦天监的领导班子彻底改头换面,由杨光先和吴明恒二人重新组建而成。 这杨光先自崇祯年间,一直与汤若望斗了半辈子,终于如愿当上了钦天监的监正,而且还将汤若望下了牢狱,真是春风得意啊。 六月初十的夜晚,月明星稀,凉风习习。 鳌拜的府邸灯火通明,一场别开生面的小朝廷正在这里举行。 此时此刻,鳌拜的心情犹如春风拂面般舒畅。在宫廷内外,乃至满朝文武之中,无人敢于直接向皇帝上奏。 第173章 南怀仁被释放 所有的奏章都必须经过他的审阅和批示后,才会挑选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呈交给康熙皇帝过目。 如今的鳌拜,真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然彻底掌控了朝政大权。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班布尔善起身发言道:\"鳌中堂大人,汤若望那一派人马已被我们成功拘捕。依下官愚见,应当迅速对他们定罪判刑。该处决的处决,该流放的流放,此事拖延不得,宜早不宜迟啊!\"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沉思片刻后回应道:\"所言甚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凡是与汤若望有所牵连的闲散人员,统统都要定罪处置。\" 这时,杨光先突然站起身来,拱手说道:\"鳌中堂大人,属下斗胆请问,那南怀仁是否可以网开一面,留下他的性命呢?\" 现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众人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鳌拜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鳌拜转头看向杨光先,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哦?杨先生,那南怀仁可是汤若望的徒弟啊,况且他也是个西洋人,为何要留下他的性命呢?”鳌拜心中暗自琢磨着,他实在想不通杨光先此举的用意。 然而,鳌拜又哪里知道,杨光先虽然如今已经坐上了钦天监监正的位置,但他其实并没有多少真才实学。在天文历法和科学计算等方面,南怀仁的能力比杨光先要强上好几倍。只有有了南怀仁的辅佐,杨光先才能在钦天监稳稳当当地坐着。 鳌拜话音刚落,杨光先立刻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谄媚的神情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南怀仁虽然是汤若望的徒弟,但是他跟下官的关系可是相当不错的哟!而且啊,他对科学研究可谓是精通至极,才华横溢,下官着实舍不得这样的人才凋零啊!所以呢,下官就想着让南怀仁继续留在咱们钦天监,给下官当个得力的帮手嘛!”说完,杨光先还不忘向鳌拜投去一个讨好的笑容。 鳌拜点点头说道:“也罢,那你定要好生看顾南怀仁,切莫让他寻得任何可乘之机!” 杨光先见鳌拜已然应允,当下嘿嘿一笑,赶忙应道:“多谢鳌中堂,属下定然会看好南怀仁的!”鳌拜同意留下南怀仁后,杨光先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刑部的大牢中,光线昏暗,湿气浓重,蚊虫肆意飞舞,令人不堪其扰。 汤若望此时正毫无生气地躺在狱中,他不幸在此狱中中风,双腿已无法站直,终日只能卧床不起。 南怀仁这些天来一直在监狱中悉心照料着汤若望,但面对汤若望如此严重的病情,就连汤若望本人也束手无策,难以自救。 “喂,南怀仁,哪个是南怀仁?”突然间,一名狱卒高声呼喊起来。 “呃,我便是!”南怀仁惊愕地看着狱卒,心知在这牢狱之中,忽闻有人呼唤自己名字,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只见那狱卒拿起钥匙,插入锁孔之中,只听得“卡巴”一声,那门锁便应声而开。 “南怀仁,你出来吧!”狱卒的声音在黑暗的牢房里回荡着。 南怀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上沉甸甸的铁链,心中一阵恐慌:“今天就要杀头吗?难道我的生命就要在此终结了吗?” 狱卒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回答道:“算你命大,有人保你,让你回钦天监工作!你现在自由了!” 南怀仁如释重负,但随即又陷入沉思之中。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汤若望,眼中闪烁着疑惑和担忧。 汤若望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出去吧,只要你能离开这里,咱们就还有希望!” 南怀仁皱起眉头,焦急地问道:“小哥,是谁保举了我?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 狱卒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奉鳌拜鳌中堂的命令,放你出去!” 南怀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扭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汤若望身上。“师傅,这可如何是好?您行动不便,而我却要因为鳌拜的命令而离开。”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忧虑。 汤若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没事,孩子。只要你能活着,咱们的传教事业就能继续下去。出去吧,不要担心我。记住,你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南怀仁咬了咬牙,点了点头道:“师傅,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请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牢门。 当他走出那扇紧闭的大门时,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空气。但他的心情却异常沉重,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办法救出汤若望,完成他们共同的理想。 南怀仁虽然并不知晓鳌拜为何要放过自己,甚至还让他前往钦天监做事,但他却深知,唯有存活于世才能够继续传教。而只有重获自由之身,方可与陈光先持续抗衡,从而促使朝廷沿用《时宪历》,并恢复天主教的地位。 六月十五日的朝廷大朝之上,刑部已然结案,显然鳌拜不愿多作等待。 朝堂之中,鳌拜发问:“班布尔善,关于汤若望谋逆一案,办理情况如何?” 班布尔善应声而出,答道:“经过刑部深入调查取证,证实陈光先对汤若望的弹劾所言非虚!”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那么是否已有定论?” 第174章 鳌拜与康熙的较量 班布尔善随即从衣袖中取出一封奏折,交由太监呈送至康熙御前。 只听得班布尔善念道:“陈光先弹劾汤若望一事,汤若望、李祖白、利类思、安文思、南怀仁、徐乾、潘尽孝共谋立邪恶之教,又编造新书,蛊惑众人属实。” 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众大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汤若望自进入我大清以来,已历经二十余载,一直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地为国家服务,谁能料到如今竟被诬陷创立邪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班布尔善无视众人的骚动,继续说道:“此外,汤若望还犯下荣亲王五行用错案、历法用错案、设闰月案等罪责。数罪并罚,汤若望与李祖白应被处以凌迟极刑,以正国法;其余人等则被判斩监候。同时,佟国器等人因资助汤若望所创邪教,现予以革职,并处罚白银一万两,且永不得复用。” 康熙皇帝听完班布尔善所言,脸色骤变,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说道:“鳌中堂,这汤若望固然有罪,但并非十恶不赦之徒,罪不至死啊!诸位爱卿重新商议此案,再议!再议!”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班布尔善,眼中满是愤怒和质疑。 鳌拜此时站出来,大声回道:“启禀皇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一个洋人!此乃我大清朝之律法,不可违背啊!” 康熙听后,微微摇头,缓缓说道:“鳌拜,此事再议!再议!留汤若望一个残生吧!”说完,康熙转身离去,步伐坚定,丝毫没有再看鳌拜一眼。 众人见到康熙如此决绝的态度,心中皆明白鳌拜今日定然是惹怒了皇上。 他们暗自揣测着接下来的局势发展,同时也在观察鳌拜会如何应对。 鳌拜转身笑了笑,对着满朝文武百官说道:“皇上有好生之德,不忍心看着这七十岁的老头惨遭杀害。既然皇上发了话,那咱们就下来再商议一下,看看是否能饶他一命。” 众人见状,心中稍感宽慰,毕竟鳌拜还算给皇上留了几分颜面。 然而,康熙并未等待散朝,便甩袖离去。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大臣们都意识到,皇上对鳌拜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 这是康熙第一次以如此明显的方式表达对鳌拜的反感。 康熙下朝后,径直走向坤宁宫。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尽快告知太皇太后。在前往坤宁宫的路上,康熙的心情愈发沉重。他明白,与鳌拜之间的矛盾已经逐渐浮出水面,而自己必须想办法应对这一局面。 不知不觉间,康熙已经带着索额图来到了坤宁宫门前。远远望去,只见皇祖母太皇太后端坐在宫殿前方,她的神情庄重而威严。 康熙快步上前,跪在地上,向太皇太后行了一个大礼,恭敬地说道:“孙儿叩见皇祖母!”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语气严肃地说:“起来吧。” 康熙站起身来,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述给太皇太后听。 太皇太后静静地聆听着,不时微微皱眉,待康熙讲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皇帝莫急,依哀家之见,此时实非与鳌拜正面交锋之时。” 康熙连连点头,他深知皇祖母的智慧和见识远超常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 太皇太后转头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近日江苏进贡的花生品质甚佳,取十斤出来,差人送予鳌拜。” 太监领命后,迅速离去,着手安排送花生之事。 康熙不解其意,满脸疑惑地问道:“皇祖母,您为什么要给鳌拜送花生呢?”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花生……鳌拜自然会明白其中深意的,如此一来便能留下汤若望一条生路!” 且说这鳌拜,下朝之后并未如往常一般返回尚书房处理政务,反而行色匆匆地赶回自己家中,并紧急召集了班布尔善等党羽。 待众人到齐后,鳌拜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班大人,快跟我讲讲!依你之见,这小皇帝似乎并不想让汤若望去死啊!”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露出一副狡黠的神情,回应道:“那老头儿对他有恩,若不是当初那老头儿巧舌如簧,为其美言,他又怎能顺利登上皇位!” 鳌拜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是啊,不仅如此,就连那太皇太后的顽疾也是被这老头儿给医好的。” 班布尔善稍作思考,接着说道:“汤若望身为此案首犯,如果不从严惩处,恐怕难以服众啊!” 见鳌拜沉默不语,班布尔善便趁机进言道:“倘若现在放过汤若望,日后他一旦东山再起,必定会伺机报复。既然如此,倒不如……”说到此处,班布尔善刻意停顿下来。 “启禀鳌中堂,太皇太后赐花生十斤!”皇宫中的太监打断了班布尔善的话,扯着嗓子冲着鳌拜议事的大厅喊道。 鳌拜听闻后,赶忙迎了出去,只见四位太监站在院中。 为首的太监说道:“奉太皇太后懿旨,江苏进贡的花生品质极佳,特取出十斤,赐予鳌中堂!” 鳌拜不紧不慢地跪下说道:“谢太皇太后赏赐。” 太监连忙说道:“鳌中堂,折煞咱家了,快快请起吧!” 鳌拜站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呵呵一笑:“来人啊!” 话音未落,一名仆人端着一盘银票快步走到鳌拜的面前。 鳌拜拿起银票,轻轻递给这位太监,并说道:“吴公公,多谢您大老远跑一趟,还亲自送来御赐之物!” 太监一边接过银票,一边满脸堆笑地说道:“鳌中堂真是太客气了……” 鳌拜面色阴沉地说道:“还望公公能在太皇太后面前,多多替老夫美言几句啊!” 这太监自然明白其中的规矩,赶忙点头哈腰地回应道:“一定,一定!鳌中堂您尽管放心好了,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亲自将这公公送出府门。 待到那公公离去之后,鳌拜转身回到议事厅,脸上的神情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他喃喃自语道:“太皇太后竟然派人送来了花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站在一旁的班布尔善听闻此言,眼珠子骨碌一转,随即笑着说道:“大人,依下官之见,这或许是太皇太后的一种暗示吧。她深知您如今权倾朝野,地位尊崇,不便直接开口要求您放人。而这花生嘛,说不定就是在示意您‘生生不息’,希望您能够高抬贵手,放汤若望一条生路。” 鳌拜听了这话,却是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之色:“哼,我堂堂鳌拜,岂能被区区几颗花生所左右?那汤若望胆大包天,竟敢蛊惑人心,实乃罪大恶极,绝对不能轻易饶恕!” 第175章 京城大地震 这鳌拜可是不能戗槎的,是个顺毛驴,你越顺着他,他就越觉得不好意思。可太皇太后既然没有明说,鳌拜也全当没有这回事。 回到议事厅,几人继续说着此事。 经过长达两个时辰的激烈争论,鳌拜始终坚持绝不能向皇帝和太后妥协。 他坚信汤若望理应被处以凌迟酷刑,如果轻易放过汤若望,岂不是让天下人觉得自己理亏吗?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气氛肃穆,康熙面色沉重地发问:“鳌爱卿,关于汤若望一案,如今处理情况如何?” 鳌拜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回禀陛下,经过刑部审议以及众多大臣会审,一致认定汤若望罪行累累、无法无天,竟敢谋害皇贵妃与先帝。如此罪大恶极之人,处理结果断不可更改,必须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然而,话音未落,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犹如雷鸣般震撼人心。 紧接着,整个宫殿开始剧烈摇晃,那巨大的横梁竟然瞬间坠落至地面,恰好砸中一名官员的脚部,令其痛苦不堪,发出阵阵惨呼:“啊……” 此时此刻,索额图立刻察觉到发生了地震,毫不犹豫地抱起康熙,拔腿便往外狂奔,并大声呼喊:“地震了!快快闪开!” 随着索额图的呼喊声响起,朝堂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群臣们惊慌失措,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试图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而鳌拜也被这突发状况吓得脸色苍白,反应过来后,他冲出了宫殿。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的生死,无暇顾及其他。 地震过后,朝堂上一片狼藉。康熙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苍白。 鳌拜见康熙都吓傻了,过来问道:“皇上!皇上您怎么样了!” 康熙点点头:“朕没事,鳌中堂这地震或导致民间受灾严重,汤若望一案暂且搁置,先去民间救灾吧!” 鳌拜心知地震关系重大,点点头对着朝臣说道:“今日朝会被地震阻止,咱们理应前去民间,查看灾情救灾,每人各司其职,先去救灾救人吧!” 说罢这朝堂的议会散去,康熙虽然心有余悸,但是很担心太皇太后和皇宫, 于是马上派人去皇后那里探查情况,自己跑去坤宁宫去看太皇太后。 鳌拜和一众大臣们开始组织救援工作。他们分派任务,调动资源,努力救助受伤的民众,重建被毁的房屋。 康熙焦急地等待着皇后那边的消息。 终于,侍卫带来了报告,皇后安然无恙,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 康熙松了口气,须臾之间,他已经跑到了慈宁宫。 慈宁宫中,太皇太后在坤宁宫内安慰着受惊的宫女和太监。她展现出坚强的领导力,让人们感到安心。 当康熙来到坤宁宫时,太皇太后给予了他温暖的拥抱,告诉他不必过于担忧,国家会度过这次难关。康熙感激地看着太皇太后,心中充满了敬佩和依赖。 康熙在宫内徒步巡查了整整一个时辰,期间不断有人前来禀报,得知宫中的宫女和太监已经死伤了一百多人,房屋也倒塌了四十多间。 待到宫中的事情基本处理完毕之后,康熙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索额图:“索额图啊,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是否会跟汤若望那桩案子有所关联呢?如此一来,汤若望岂不是就有救了吗?” 索额图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皇上英明,微臣认为陈廷敬先生博古通今,对各类典籍都了如指掌,或许我们应该去向陈先生请教一番。” 康熙颔首道:“所言甚是,走吧,一同前往南书房。” 两人抵达南书房时,陈廷敬正端坐在书案前,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古籍。 康熙毫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陈先生,此次地震发生得实在太过诡异,不知你对此事有何见解呢?” 陈廷敬轻笑一声,似乎早已知晓康熙的来意,故意卖起了关子:“皇上,关于这次地震其实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不知您想先听哪一种呢?” 康熙见状,心知陈廷敬又在故弄玄虚,但还是耐着性子坐下,回应道:“若是能救下汤若望便好。” 陈廷敬微微点头:“自然可以!” 康熙闻言喜出望外:“好啊!师傅快快讲来让朕听听。” 第1章 玄烨染天花 顺治十四年冬月十二,北方雪花飘飘、寒风呼啸。 眼看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但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天花瘟疫之中。 顺治皇帝在十月初就和太后布木布泰(孝庄文皇后)去了遵化狩猎,据说顺治皇帝是为了避痘,每年这段时间都要去遵化等北方行宫要住上几个月的时间。 京城中的天花瘟疫爆发,很多老百姓染上瘟疫之后,就被官府强行送出城去,至于生死皆看造化,据传当年的天花盛行,如染上天花之后,生死各半。 “不好啦、不好啦、主子脸上生痘,怕是得了天花了”,一名婢女在皇宫里匆匆忙忙的赶往皇宫太医院。 太医得知消息后,马上带领数名有声望的太医,匆匆赶去。 王太医在这位小王子的身边仔细端详,只见这小王子脸上出现红色斑疹,昏沉沉睡去。 然后号脉一番,脸色突然一变,向皇宫总管太监说道:“三阿哥乃是患天花,必须即刻送出宫、还需公公马上向皇上和太后禀报”。 原来这得了天花的小阿哥竟然是顺治帝的第三个儿子玄烨,太监不敢怠慢,马上差人打马北去,寻找在遵化的顺治帝。 顺治帝和太后在遵化行宫,这消息片刻间难以到达。 正在此时太后的侍女苏麻喇姑赶到,只见她脸色并不慌张,而是解开玄烨的衣服,仔细查看玄烨胸部的斑疹,然后再给玄烨穿好衣服。 然后对身后的侍女宦官说到:“三阿哥得了天花,依大清律得天花者不得留在紫禁城中,需将三阿哥安置在福佑寺中,马上差人备轿,迅速将三阿哥转移到福佑寺,另外派人去遵化向皇上和太后禀报,就说苏麻喇姑一同前往,照顾三阿哥的起居。 苏麻喇姑何许人也,只见那太监马上应允,迅速向值守侍卫说明情况,叫人办差。 不一会功夫,轿子来到了玄烨所住的宫旁,轿子是轿夫抬的,但是旁边还有一匹红鬃烈马,身高体肥,好不英俊! 不一会玄烨由奶妈抱着坐上了轿子,而苏麻喇姑骑上这匹红鬃烈马跟随着轿子一同出宫。 众轿夫感叹,在这大内皇宫中,敢骑马者何人? 自明朝成祖朱棣建这紫禁城以来,皇宫内好马甚多,除皇帝与皇子之外,其他人不得骑马。 这个规矩到顺治年间已经有二百年了,顺治年间也只有皇帝敢在皇宫骑马,就连昔日的睿亲王多尔衮也不敢在皇宫骑马。 这苏麻喇姑是谁,敢有这么大胆子骑皇帝的御马! 原来苏麻喇姑是太后布木布泰的贴身侍女,随布木布泰陪嫁到皇太极身边,如今布木布泰的儿子当了皇帝。 顺治皇帝福临小时候就由苏麻喇姑亲自照料,从小教他满语蒙语,还教他骑射。 顺治帝对于自己的小姨苏麻喇姑甚是尊重,于是给她一匹蒙古好马,特允许她在皇宫之内骑马。 自睿亲王多尔衮死后,皇权集中于皇帝一人,但是顺治帝与其母亲布木布泰关系甚差,又处于叛逆期,能调节双方关系的,就是苏麻喇姑。 因此这个苏麻喇姑就成为顺治帝与布木布泰的桥梁,二人都尊重苏麻喇姑,更别提太监侍卫了。 轿子出了紫禁城,不一会就赶到了福佑寺。 苏麻喇姑早已通知福佑寺的住持,将玄烨送到一个暖和的房间,太医院也派来四名御医,加上两名宫女、两名太监、玄烨的乳母和苏麻喇姑几人陪护。 远在遵化的顺治帝得知消息后,马上报告给其母布木布泰:“启禀母后,玄烨得了天花,苏麻喇姑已将其安置在福佑寺,太医院也派去御医陪护”。 “什么?玄烨得了天花?现在情况怎么样?”布木布泰非常急切的问道 “暂时就这么多消息”顺治帝弯着腰不敢抬头看布木布泰,听顺治帝这个语气,似乎是别人的孩子得了天花,自己一点也不着急。 要知道天花是不治之症,能康复者不过其二三,更无药可医。 “备轿,我要回京城,看一看我那可怜的孙儿” 布木布泰眼含热泪,楠楠的说道。 “儿臣这就去办。”顺治帝马上走出了布木布泰的房间,仰天一望大大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母亲的房间中,不敢呼吸。 其实顺治帝巴不得母后早点回京,她似乎不怕天花,而且顺治帝在母亲旁边虽然叛逆,但是不敢胡作非为。 一但母后离开了他,他就像脱缰的野马。 这让他不禁想到,玄烨从小由乳母抚养,与自己一样和母亲没有感情。 至于自己这一年也见不到玄烨几次,大多数时间玄烨都在宫外避痘,自己却又在忙于公务。 仔细想了一想,顺治楠楠的说着:“怕是有四个月没有见到玄烨了,希望祖宗保佑玄烨平安无事”。 第2章 回京路救陈廷敬 话说那三阿哥玄烨在福佑寺中不知生死,布木布泰在遵化一刻也待不住,坐上马车急忙往北京城中赶。 布木布泰在众皇孙中,最喜欢三阿哥玄烨,他不仅生的活泼可爱,更是个机灵鬼,但是在皇宫中最有皇子的派头。 明年玄烨就5岁了,他比布木布泰小41岁。 布木布泰在顺治小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感受过母子的天伦之乐,这是清朝的规矩,孩子出生之后就由乳娘抚养,自己一年也难见顺治几面。 而对于皇孙不同,布木布泰只要想见孩子,一道懿旨就能办到。 这个小玄烨基本上是布木布泰抚养长大的,对于这个孩子的感情,甚至远远超越了和顺治皇帝的感情。 在马车上想着玄烨的点点滴滴,布木布泰不禁流泪,还不知道玄烨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二天上午马车已经驶入通县,这个时候已经不下雪了,阳光照耀着马车的窗帘,向内射出一道亮光,正好扫在闭目养神的布木布泰的脸上,她猛地一睁眼睛,问外面赶马的太监:“吴公公,这道走到哪里了”。 吴公公是布木布泰后宫内的太监总管,随时伴她左右,此时正冻的手脚冰凉,脸色通红,猛然间听到太后的声音赶紧回答道:“禀太后,我们已经到达通县,看情况两个时辰内就可到达皇宫” 布木布泰顿了顿,把轿子的窗帘打开,看到温暖的太阳照耀着大地,远处光秃秃的树上挂满了雪花,这情景在盛京自己见到的太多了,如今已经入关14年了,还真的没有好好看一看这北京城。 过了一会她似乎又想起什么了,对外面的太监说:“吴公公,直接去福佑寺”。 北京城经历一天一夜的大雪后,已经成为白色的城堡,昔日热热闹闹的南城区,在这场瘟疫和雪花的冲击下,不复存在。 一个时辰后马车已经驶入紫禁城外,太监吴公公交代跟随的侍卫:“你骑马前去福佑寺,通知值班官员,就是太后在一个时辰抵达福佑寺,让他们准备好”。 侍卫应声打马而去,在空旷的雪国之中,好不嘹亮! 马车继续往南走,吴公公此时精神抖擞,晒着太阳的脸也暖和起来,心里盘算着到了福佑寺如何歇歇脚的时候,突然发现路边有一人躺在雪里。 这大冷天的怕是冻死的老百姓,吴公公深知太后信佛福普度众生,热爱积德行善。 为了投其所好,吴公公停下马车,冲着马车轿子内说到:“禀太后,路边发现一个人躺在雪里,不知道生死”。 车内的太后掀开窗帘,往那路边瞧去,只见那人身穿灰色长袍、脚上一双黑色的布鞋,斜躺在路边的雪上,他脸色煞白、双目微闭,下巴的胡子并不是很长。 再瞧那头上的帽子,显然是一个读书人的打扮。 太后又看了看那人身上没有雪,说明这人是在雪停了之后躺下的,那么这人只要没有冻透,还有机会抢救。 “快把那人抬到车里来,车里有火盆或许能救他一命”太后吩咐道。 吴公公遮一声,马上和几名小太监把那人抬起来,慢慢的放到车内。 太后继续吩咐:“检查检查这个人的情况,另外在炭盆上烧一壶热水,喂给他喝”。 说完之后太后竟下了马车,站在雪地里向那人摔倒的地方望去。 “太后、这人没有死,还活着、还活着”吴公公跳下车向太后禀报。 太后此时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双手合十向上天拜了一拜,接着上车命吴公公继续打马前进。 在车内侍女将烧好的热水,慢慢的喂给这人,片刻后半碗水已经下肚,这人咳嗽两声之后,慢慢醒了过来。 他双眼珠滴溜溜的转着,看着马车内的豪华装饰,显得甚是木讷,然后他的目光扫到侍女身上的时候,突然一愣,瞬间回过味来,楠楠的问道:“小姐是您救了我吗?” 侍女目光转向太后:“是太后救了你!” 这呆呆的书生想了片刻翻过身来跪下:“感谢太后的大恩大德救了我,太后吉祥” 太后看到书生并没有太过紧张,就仔细打量了书生一番,看起来像是20岁左右的年纪,和当今皇上顺治差不太多。 便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为何流落至此” 只见那书生依然没有起身,而是跪着低头说道: “我是山西阳城人,姓陈名廷敬,要参加朝廷定的年后会试,来到京城后看到众人流离失所,更有天花瘟疫肆虐,别提找客栈先住下,就连路上的盘缠也被偷了,想着先找个地方能够歇脚,在京城中温习功课,下雪之后便迷了路,恰好被太后所救”。 太后听这陈廷敬讲话温文尔雅,事情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又说的毫无破绽而言,对此人的印象增加几分好感。 于是对陈廷敬说:“你先坐下,随我一同去福佑寺,我让那住持给你腾出一间房子,考试前就住在福佑寺吧”。 陈廷敬心里感激,但是他没有太多的情绪,而是心平气和的说道: “谢太后恩典,陈廷敬感激不尽,只不过像我这般学子怕是来到京城的人不少了,我没有找到吃住的地方,他们怕也是...” 陈廷敬的话还没说完,太后便打断他的话对外面的太监说道: “吴公公,给索尼一道懿旨,让他在京城设立学子举人居住点,在京城附近寻找并迎接年后考试的书生” 吴公公马上应承下来,不一会又一名侍卫打马而去。 此时太后对陈廷敬说: “难得,你能有这份心,说明你们汉人举子是心怀天下,今年的丁酉科场案后,范文程先生劝谏皇上武又满洲八旗,文治要汉人举子,而且一定要给汉人重要的官职,他也建议增加年后的会试,你放心吧,朝廷一定会安排妥当,绝对不会再发生丁酉科场那种案子”。 此时北京城的雪白茫茫一片,在马车外面的太监侍卫已经快被雪反光的睁不开眼,他们距离福佑寺越来越近,不知道如今三阿哥能否挺过这天花瘟疫。 第3章 玄烨痘破 太后的马车经过接近一个昼夜终于赶到了福佑寺,寺内的住持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 此时布木布泰顾不上诸多礼仪,主动走进寺门,由太监吴公公带着径直去往玄烨所住的房间。 此时太后的心情是复杂的,对于自己最喜欢的小孙子,生怕他熬不过这一关,而在京城肆虐的天花夺了多少人的性命? 多尔衮的小弟弟,也就是努尔哈赤最小的儿子多铎死于天花、顺治帝的堂兄岳拖、玛占在山东染上天花而死,满族入关之后,不计其数的满族人因天花不治身亡,这天花简直就成为满族人的噩梦。 不一会太后已经来到小玄烨的房间,此时房间内苏麻喇姑、奶妈、以及四位御医跪在屋内向太后请安,太后一个手势后几人都没有说话,玄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太后走向玄烨的身边,只见玄烨脸色苍白,不大的小脸上起了无数颗疱疹,太后越看情绪越控制不住,眼泪就夺眶而出。 此时苏麻喇姑开口:“太后,三阿哥身患天花,但依奴婢来看,三阿哥吉人自有天相,脸上疱疹虽然很多,但是都已经裂开化脓”。 苏麻喇姑一生不吃所有的药物,但是她对于天花等病情还是有研究的。 见太后没有说话,苏麻喇姑继续说道:“当年多铎郡王也患有天花,他的身上虽然有疱疹,但不曾裂开化脓,毒气无法散发,才导致命丧黄泉,今三阿哥与多铎郡王实不相同,或可免于天灾”。 四名御医此时根本不敢言语,那苏麻喇姑是太后的陪嫁丫鬟,两人年纪相仿,从蒙古到盛京、再到京城,两人朝夕相处四十年,她说的话虽是安慰太后,但也并非是假。 四人都遇到过无数的天花,能够在两天内破痘化脓的,实属少见。 但三阿哥此时刚刚4岁,能否挺过这一关,他们心里都不敢保证,索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太后听到苏麻喇姑的话后,擦擦眼泪,温和的对着苏麻喇姑说:“还是你心细,多铎都去世五六年了,你还能记得病情。小玄烨今逢大难,如若能冲出鬼门关,必定会健康成长。” 苏麻喇姑走到太后面前,轻轻的将她搀扶起来轻声说道: “太后劳累一天一夜赶路,三阿哥已然睡去,您先用膳后休息片刻,我已为您准好房间,就在旁边这间”。 说话间太后不由自主的跟着苏麻喇姑而去,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太后心乱如麻像个木俑一样,被苏麻喇姑带走用膳。 陈廷敬由于被太后带到寺中,所以很受住持的尊重,再加上陈廷敬书生之气质彬彬有礼,住持更加礼遇。 此时被住持安排到寺中不错的房间,斋饭也送了过去。 此时陈廷敬自知遇到贵人,且是当今太后,无论是否能考中进士,此生不虚京城一行。 在京留守的议政大臣、内务府总管索尼,接到了太后的懿旨后不敢怠慢,马上在京城安排数百人接待年后要考试的外地学子,并为他们安排好食宿,统一管理。 索尼是经历四朝的老臣,先后经历天命、天聪、崇德、顺治四朝,也是清朝的开国功臣之一。 皇太极死后,索尼掌管正黄旗,在多尔衮等人议争谁当皇帝时,索尼采用兵谏,逼迫多尔衮必须立皇太极的儿子当皇帝,最终多尔衮没办法立了福临。 多尔衮当上摄政王后,判处索尼死刑,但因众人的求情,才让其守护先帝的灵位。 顺治计杀多尔衮之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政权,马上从盛京守陵的索尼召回,并进一等伯,兼任议政大臣和内务府总管,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满族重臣。 此时顺治帝避痘去了承德,这北京城的重任就交给了索尼掌管。 索尼心里明白,太后的懿旨不可违,在北京城下了这么大雪的情况下,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了太后交代了任务。 如今太后已经抵达福佑寺,自己也应该前去汇报学子们的情况了。于是坐上了马车,径直赶往福佑寺。 布木布泰已经吃完饭,躺在床上休息了。 苏麻喇姑也回到玄烨身边照顾,福佑寺除了外面增加了侍卫,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一天的申时很快到来,虽然是晴天的北京城,但夜幕已然渐渐来到。 寂静的福佑寺被索尼的脚步打断,56岁的索尼虽然接近花甲,瘦弱的身躯看不出年轻时是努尔哈赤的一等侍卫,但走起路来却铿锵有力。 如果不是他兵谏多尔衮,福临绝对不会当上皇帝,多尔衮、多铎以及阿济格兄弟三人肯定将皇位纳为己有。 顺治如此相信索尼也并非只是他的兵谏,而是他对于皇太极的忠心,他能执掌属于皇帝的正黄旗,而且不畏惧多尔衮的权势,一定要保皇太极的儿子当皇帝,无论是豪格还是福临,他都同意。 就凭索尼对皇太极的忠诚,顺治就敢信他。 顺治帝是敢做敢当的好皇帝,十四岁就能通过母亲布木布泰的蒙古舅舅,扳倒权势通天的多尔衮,年少有为。 不一会索尼已然抵达太后房间外,侍女马上前去禀报。布木布泰得知索尼来了,马上起身宣索尼进来。 此时黄昏已至,太后的房间内点上两盏灯,索尼进门后跪下行礼,太后等索尼礼毕后让侍女搬了椅子,让索尼坐下说话。 “禀太后,在京城内已经找到128名要参加会试的举子,并且统一安排了食宿,在京城外各个方向路口,均已经成立学子接待处,一但有人来到京城参加会试,就会将他们带到安排好的客栈”。 索尼禀报铿锵有力,太后听到后频频点头,听到索尼的讲述后,太后站起来说道: “顺治皇帝尊重汉人,想尽快的通过汉化治理朝廷,咱们遇到汉人学子更应该谦逊,更应该尊重他们,让天下的汉人都知道,朝廷是想重用汉人的、是想让汉人都做官、是想让汉人管理自己的土地”。 索尼看到太后起身后,马上起身弯腰倾听。 太后又接着说: “顺治帝是你看着长大的,他这般思想想必你已了解,今年正月皇帝听从范文程先生的意见,限制八旗子弟考科举,将机会让给汉人,我们大清用汉人治理天下,就必须从科举中得人才,要对待这些参加会试的学子,以儒家的礼仪接待” 第4章 尊汉制满 索尼应声答到: “遮、奴才会以儒家礼仪接待学子,范文程先生劝谏皇上限制八旗子弟参加科举考试,是因为八旗子弟入关之后,看到考中科举之后不仅能得到重用成为朝廷重臣,又可以免除从军苦役,于是就放弃八旗的武学,改为热衷攻读四书五经考科举。皇上为了避免八旗子弟汉化、所以才限制八旗考科举”。 “错、限制八旗考科举,实则为汉人让路,皇上想让天下人看看,我大清不是蛮夷,而是威服天下的天子、是满汉等民族平等的天下”。 太后马上制止住索尼,加以修正。 索尼被太后这一批评,稍微有点心慌,不过以他老人家的阅历,还是表现的不动声色,马上开口回道:“遮,奴才自会将太后圣意传达给学子、传达给天下人”。 布木布泰继续说道: “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平天下,如今我大清基业继往开来,皇上是守城之君,但这守城之君往往比开国之君更难,难就难在国泰民安、难就难在不能用武力、用杀头守天下。开拓需要武力、可守城则需要文治,那从哪里得来文官呢?还是需要汉臣、他们自小就学习孔孟之道、能争取士子之心,才是天下归心”。 索尼了解太后,他知道太后所说的是治国之道,往往守城之君容易骄奢淫逸,比如明朝的万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甚至官员当了一辈子官都不知道皇上的龙颜。与其说明朝亡于崇祯,不如说明朝亡于万历。 索尼没有说话,继续听布木布泰讲到: “皇上如今已经亲政快8年了,他是一个有主见的帝王、一个有魄力的帝王。丁酉科考案皇上处置了很多人,那众士子哭文庙令大清的官府蒙上阴影,年后的会试一定要办的有章程、有章法、要办的轰轰烈烈、要办的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清选材,不分满汉”! 两人在房间内谈了半个时辰,索尼算是摸清楚太后的意思了,皇上这一年来的种种旨意,都是为了缓和满汉的民族矛盾,重用汉臣就是给天下亿兆汉人一个交代。 想满清入关,仅有军民20万人,却依靠汉人吴三桂、尚可喜、耿仲明夺得天下。 那睿亲王多尔衮压根就没有出北京城,只派出不到10万的旗人、还有几十万汉人,就歼灭李自成、张献忠。 甚至连那海船王郑芝龙都已归顺大清,没有这些汉人,哪里来的大清呢? 第二天布木布泰正在睡觉,苏麻喇姑就轻轻的将她唤醒:“太后,三阿哥醒了,要喝小米粥呢”。 布木布泰听到三阿哥醒了,也马上起身随苏麻喇姑去了玄烨那房间,玄烨看到布木布泰来了,高兴地说:“向皇祖母请安,请皇祖母恕孙儿不能起身”。 太后看到玄烨满脸的痘痘开裂,并且状态奇好,又称饿了要吃小米粥,这或许是玄烨病情好转的原因,也高兴的走到玄烨床前坐下来,拉着小玄烨的手说:“乖孙儿啊,你可让皇祖母担心了,等你病好了,皇祖母赏你两天假”。 这可把小玄烨高兴坏了,清朝对于孩子们的教育很是上心,小孩4岁就入学,每天早上寅时起床复习、卯时朗诵四书五经内容、辰时向太后请安、直到晚上申时以后,才能休息。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皇子们一年中只有元旦、端午、中秋和万寿节、以及自己的生辰才能放假,就连除夕也没假期。 正说着苏麻喇姑端着小米粥过来喂玄烨,太后亲自接过汤碗,自己亲自喂玄烨。 这太后自顺治帝出生后,就没有照顾顺治帝一天,如今照顾小玄烨,不仅是孙子辈份的隔代亲,而且还算半个自己带大的孩子。 康熙的生母是佟佳氏,并不受顺治帝的宠爱,但这小玄烨可是人精,跟宫里的人都混的脸熟,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兄弟姐妹、还是顺治帝的妃子皇后,都喜欢玄烨。 吃完小米粥后,玄烨玩了一会又昏沉沉的睡去,布木布泰看到玄烨的状态似乎是躲过一劫,于是率领侍卫宫女等回皇宫了。 在福佑寺留下了苏麻喇姑,继续照顾玄烨的生活起居。北京城大雪之后,似乎已然是停滞一般。 顺治皇帝在承德,要求每隔两个时辰得到玄烨的病情情况,自这个夜里他得到三阿哥没有大碍之后,也放下心来。他想回到北京城,他必须要在年前回到京城,皇帝要在天坛祭祀、列祖列宗的牌位也要亲自祭祀。 来到承德已经4个月了,他怕得天花,因为顺位皇帝还没有生痘。 顺治帝怕得天花,是打心底里害怕,早在明朝还没有灭亡之前,清军绕过山海关,从喜峰口等地绕过北京城,在河南山东和直隶南部烧杀抢掠,最后每个将领都带走人畜几十万,看似风风光光的回到盛京,实则染上天花的人不计其数,虽然得到了不少钱财妇女和牲畜,但是有命拿没有命享受。 而自己的亲叔叔多铎也在来到京城之后,感染天花三十来岁就去世了。 顺治帝虽然刚刚20岁,但是已经做了14年的皇帝,自多尔衮故去之后,顺治帝也掌握朝政6年之久。 如今顺治帝已经是少年老成,在选择师傅还是选择臣子方面,顺治帝都倾向于重用汉族官员,他认为满族虽然掌握了天下,但是想治理好天下依然是需要孔孟之道,得到士子之心,才能得到天下人之心。 今年顺治帝听从了满清第一汉臣范文程的建议,限制了八旗子弟考科举的名额,这一举措虽然得罪了不少满清官员,但是体现了顺治帝的君王气概。 再说这布木布泰回到了皇宫,发现皇宫内依然是有太监和宫女出痘的情况,于是马上下令一但生痘者,马上要送出宫外治疗,另外将宫内的皇子等严格监管起来,所有伺候皇妃皇子的太监宫女,一定是要出过痘的。 第5章 玄烨论礼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来到顺治十七年三月,此时的小玄烨已经7岁,虽然看着机灵乖巧,但是身高却不高,还满脸麻子,这是当年得天花落下的病根。 每天早上的早课福全等阿哥都想偷懒睡觉,唯独玄烨可以起的来,上课也深得老师的欢心。 这天早上老师在早课检查皇子们的课文背诵,玄烨在背诵完《士相见礼》之后,还未停留便开口问道:“老师,士相见,冬用雉,夏用腒”,这是汉人儒家士子相见,我满洲人相见却不行此礼,这是为何? 老师开口答道:“《礼》为儒家之礼,行千年已在士子心中烙印,而满洲人相见行满洲之礼,与儒家之礼并不冲突,所谓僧行僧道、佛行佛道,只要心中有道即可”。 玄烨听后若有所思便马上反问:“今天下一统,我满汉皆是大清臣民,若礼仪不通,天下人岂不认为我朝廷重满抑汉”? 老师被问的有些慌张,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想通怎么跟玄烨解释,顿了顿后又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说道:“满人用满礼、汉人用汉礼,这是尊重民风风俗”。 话音刚落,顺治帝一行突然闯进书房,这老师在慌张中更显得慌乱,马上率领众皇子跪下行礼。 顺治帝待礼毕之后笑着问道:“满人用满礼、汉人用汉礼,尊重民风民俗,老师的这个解释,似乎只说了一半” 老师刚刚站起身来,又马上跪下答道:“除了满汉民族之礼外,儒生应用孔孟之礼,道士应用道家之礼,僧佛当用佛教之礼” 顺治帝满意的笑了笑,转头看向众皇子,还没有说话时玄烨说话:“禀皇阿玛,满人用满礼、汉人用汉礼,见到皇阿玛都行行臣子之礼,又怎么解释呢?” 玄烨的一句话把顺治帝问的哈哈大笑,顺治帝反问玄烨:“你提出来的问题,你怎么认为呢?” 玄烨也被逗笑,但是他面不改色的回道“无论是僧佛、还是道士、无论是儒生、还是满汉,都是皇阿玛的臣民,既然是臣民见到皇阿玛自然要行臣民之礼,这臣民之礼就和满汉僧佛没有关系了” 顺治此时满意的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背向众人,对着门外的天空说道:“满有满礼、汉有汉礼、家有家礼、国有国礼。遇主行仆礼、遇父行儿礼、遇君行臣礼、小小年纪就琢磨礼法,那你长大了,让你做个礼部侍郎” “遮,儿臣领旨谢恩”玄烨马上跪下大声的喊道 顺治哈哈大笑,转身问:“等你们长大,都想做什么呢?” 福全这次抢先回答:“儿臣愿做贤王” 玄烨也不甘落后:“儿臣愿效仿父皇!” 顺治帝满意的笑了笑:“继续上课吧!”然后再次转身走出课堂,跟身边的太监吴良辅问道:“这玄烨还领旨了,还要效仿父皇?” 吴良辅捂着嘴偷偷笑着回应顺治:“三阿哥聪明机灵,日后必成大器啊” 顺治也是哈哈一笑,径直回宫。 这吴良辅是看着顺治帝长大的太监,自顺治元年以后,多尔衮和太后亲密无间,顺治帝一年也难见到太后几面,而自己又害怕摄政王多尔衮,而吴良辅就是顺治帝唯一信任的人,他不仅教顺治帝很多宫廷规矩,还帮助顺治帝处理很多私密的皇家事务,深受顺治帝的宠幸。 顺治十年将明朝遗留的二十四衙门改编成十三衙门,正是吴良辅提出的建议,得到了顺治帝的采纳。 而吴良辅也随着顺治帝的掌权,势力越来越大。 在顺治十五年的时候,发生一起严重的营私舞弊、收受纳贿的案件,吴良辅以权谋私结交外官等罪名做实,就连大学生陈之磷、御史王秉乾等人也被处死,但顺治帝将吴良辅掩盖下来,仅处罚鞭刑和家产籍没处理,半年后吴良辅再被恢复原职。 可以说顺治一朝,除了摄政王多尔衮、太后布木布泰之外,最有权势的莫过于吴良辅了,就连王公大臣,看到吴良辅也要礼让三分。 顺治帝不知不觉带着吴良辅来到了慈宁宫,面见自己的母亲布木布泰。 以前多尔衮执政时,自己长年累月也见不到母亲一次,如今自己当政,却又因为少年叛逆、和对于母亲对婚事的插手阻拦,有了隔阂,并不是很愿意见自己母亲。但依照大清律,皇帝应给母亲去请安,也就踱步而去。 吴良辅进慈宁宫后,高喊一声:“皇上驾到”。 慈宁宫内的宫女、太监跪地迎接,紧接着苏麻喇姑给皇帝深施一礼,带着顺治帝就走进宫内。 顺治见太后端坐于宫内,眼睛也是笑眯眯的,心里豁然,便下跪:“儿给太后请安”! 太后伸手一抬:“起来吧!,今日下朝似乎有些晚啊”。 顺治起来回道:“禀太后,朕去了皇子们的早课,检查他们的早课学业了” 太后问道:“可有什么收获,皇子们学业如何?” 顺治便将皇子论理,以及小玄烨当了个礼部侍郎,还有小玄烨的愿意效仿父皇跟太后一讲,太后也禁不住乐开了花。 原本玄烨就是太后最喜欢的皇子,又是太后抚养长大的,如今听到玄烨的言谈举止,更加喜欢这个孙儿。 于是太后开口问道:“福临那,这孙儿的学业应当重视起来,尤其是汉家的课业”。 顺治帝答道:“谨遵太后懿旨,自范文程先生因病还乡之后,德高望重的汉文先生很难请到,士子之心又极难收服,朕自限制了满人科举以来,虽大有成效,但对于心中藏有大明的儒生,却毫无办法。” 太后闭目面向阳光,顿了一顿缓缓的说道:“如今朝廷的大臣之中,就找不到一个大儒?找不到一个人品尚佳之人,担当皇子们学业老师的人吗?” 顺治帝在慈宁宫内开始踱步,考虑人选。 顺治帝自小就很重视汉文,自当皇帝以来,汉文老师就是大清国的功勋范文程,范先生教自己四书五经、教自己孙子兵法、还为自己讲解《史记》、《资治通鉴》让自己懂得了很多汉家文学。 更有意思的是,范先生给自己讲《三国志》,让自己深深的喜欢上了这部书,于是下旨用满文翻译了《三国志》,赏给满人的王公大臣。 太后突然站了起来,双眼紧盯着顺治帝:“我想到了,此人定能为师”! 第6章 陈廷敬入仕 太后突然发话,顺治帝被吓的一激灵,转过身来问道:“母后可有心仪之师?是谁?” 太后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顺治帝的后背,轻声的说道:“顺治十五年进士陈廷敬!” 顺治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喃喃的对太后说:“原来是母后救下的士子陈廷敬,此人学问渊博,万事皆通,是一个为师的好先生,如今在我这里做庶吉士,确实有些疏才了。” 陈廷敬被太后救下后,于顺治十五年考中了进士,由于年轻才俊,被选到顺治帝身边担任庶吉士,平日负责顺治帝的诏书起草、以及为顺治帝讲解一些经籍,也算的上顺治帝的半个老师。 太后听到顺治帝的朗朗笑声,也开心的笑了起来,他昔日救下的陈廷敬总算争气,一举考取进士,还成为皇帝的内臣。其实庶吉士是明朝内阁的主要来源,包括明朝宰相张居正、杨廷和等都是出自于庶吉士。太后对顺治帝说道:“皇上怕是舍不得吧,此人在皇上身边日久,已经离不开了!” 顺治帝听到太后的话,又开始踱步,这踱步是顺治帝思考事情时最喜欢做的事情,他想了一会对太后说道:“户部尚书阿斯哈年迈,急需要可以辅助之人,陈廷敬可出任户部侍郎,另出任皇子老师。” 太后听到顺治帝对于陈廷敬的任命,也比较满意。毕竟自己救的人,自己还是可以信任的,但想了一想这破坏了满洲贵族的利益,于是开口问道:“户部侍郎是接班户部尚书的人选,陈廷敬出任户部侍郎,满洲贵族会有话说的,毕竟是大清国的钱袋子!”。 顺治帝顿了顿:“朕早想改制,之前六部尚书均为满人出任,而且有才者甚少,若能让汉人出任尚书,不仅可让士子重燃入仕做官的念想,还会承认朕是天下人的皇帝。” 太后也想了想,确实满洲贵族出任各个要职,但贵族的职位,均为世袭或者立有战功才获得官职,大多数满洲贵族都不是儒家子弟,甚至都不会讲汉话,更不认识汉字。 如此长期下去,更会滋生腐败,甚至官官相护,不如让更有学问和能力的汉家士子出任。 于是点点头说道:“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大清国也是天下人的大清,满人更要为了大清国,牺牲自己的利益,就这么办吧!” 夏天的京城格外的热,琉璃瓦被阳光照耀照亮,顺治帝即将赴承德避暑,回宫后就宣陈廷敬觐见。 陈廷敬听到吴良辅令自己面见皇上,不由得心头一震。自己进宫当差已经有三年,还未曾得到过皇上的亲自召见,莫不是出了急事?还是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于是怀着忐忑的心,向乾清宫走去。 心里想来想去,还没有思考到任何事情,已经来到了顺治帝的乾清宫,待太监通报后,陈廷敬走进殿内,见顺治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带笑容,还冲陈廷敬频频点头。陈廷敬忐忑的心放下一半,于是跪下行礼:“臣,陈廷敬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治帝伸手一抬:“陈廷敬请起,你进宫也有三年了吧?” 陈廷敬听到顺治帝的问话,从地上站起来回道:“谢皇上,臣自顺治十五年进士以来,进宫内担任庶吉士刚满三年。” 顺治帝也站起来点头示意,开口问道:“三年内你兢兢业业,也未曾请假,把分内的事情办的很好,听说你在天下士子心中声望很好,又能帮扶读书人和百姓,是读书人中的楷模!” 陈廷敬抬头看到顺治帝,顿了顿开口说道:“禀皇上,自进宫入仕以来,也少有接触外人,不过若遇到读书人和百姓遇到苦难,也应当帮助。” 顺治帝走到陈廷敬前面,双手扶住陈廷敬的臂膀四目相对:“陈爱卿,朕当下有一要事,陈爱卿要尽心竭虑啊!” 陈廷敬马上跪下:“陈廷敬万死不辞,请皇上示下” 顺治帝开口:“户部尚书阿斯哈年迈,急需一名侍郎辅助,另外皇子渐渐长大,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教他们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 陈廷敬何其聪明,马上回道:“谢主荣恩,臣定当尽心竭虑,在所不辞!” 顺治帝双手一搀陈廷敬,四目相对:“陈爱卿,户部是大清国的钱袋子,更是大清国的命根子,阿斯哈掌管的户部,近些年来屡屡赤字、也有多个省份账目税务核对不上,你上任之后要摸清楚底细,随时报至与朕。 另皇子先生之事,要行汉家子弟拜师之礼,不必把他们当皇子,只当是寻常百姓家,严师方能出高徒!” 陈廷敬此时得知顺治帝的良苦用心,原来户部一直有亏空赤字,而阿斯哈是满洲贵族皇亲国戚,自己势必要在户部找出问题,且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皇子当师傅。 陈廷敬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是顺治帝的人了,从庶吉士到户部侍郎,虽然升官,但很凶险,但自己一定会不辜负顺治帝的重用。于是再次下跪:“臣遵旨,臣一定谨记皇上教导,用心办差。” 顺治十八年七月初三,钦天监挑选了八月十六日作为皇子拜师吉日,顺治帝下旨于八月十六日众皇子集宫门外迎接先生陈廷敬,行儒家拜师之礼。 七月的京城格外炎热,紫禁城更是密不透风,正当惧怕炎热的顺治帝想去承德避暑之时,后宫内却传出一条令皇帝谈之色变之事。 “皇上、皇上”吴良辅急匆匆的跑进乾清宫,对着正在批阅奏折的顺治帝喊着! “没规矩、出什么事了?”顺治帝似乎有些不满,但是对于吴良辅却是没有一丝责怪之意。 吴良辅马上跪下:“禀皇上,皇贵妃娘娘病了,太后让您速速去承德避暑!” 顺治帝听的清楚,心里却又不明白,皇贵妃病了,太后却让我去承德,这是为何? 第7章 贵妃出痘 话说这皇贵妃,就是董鄂妃,其父亲是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内大臣颚硕,本是顺治的弟弟博穆博果尔喜爱之人,因顺治帝对董鄂氏一见钟情,便下旨迎娶董鄂氏。顺治十三年八月十六日,董鄂氏被封为:“贤妃”,九月二十日顺治帝再次册封董鄂妃为:“皇贵妃”。 顺治十三年十二月六日,顺治帝为董鄂氏举办了皇贵妃的册封典礼,并且以更高一格的册封皇后之礼举办,礼毕之后还下令大赦天下。顺治帝对于董鄂妃的宠爱,是历代妃子朝思暮想之事。而中国历史上,以册封皇贵妃之礼大赦天下的,也仅此一例,足见顺治帝心爱之人的分量。 顺治帝抬头问吴良辅:“皇贵妃身患何病?为何太后让我速去承德?” 吴良辅深知顺治帝的心思,一点也不敢撒谎的说道:“宫内前些天有宫女得了天花,皇贵妃今日病倒,怕是也患了天花,太后得知后令皇上速速出宫避痘!” “什么?天花?”顺治帝不等吴良辅回答,将奏折仍在龙案之上,慌张的拂袖而去。 顺治帝自小叛逆,太后给他娶了两个蒙古皇后,都被顺治帝因不喜欢被废,他是红尘之人,不喜欢媒妁之言,更不喜欢政治婚姻。自遇到董鄂妃之后,将爱情全部投入在董鄂妃身上,他们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有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般恩爱。 吴良辅想要拦住顺治帝,怕是被天花传染,但是他深知顺治帝脾气,这贵妃宫一定要去的!遂将身边的小太监一拎:“速速禀报太后,皇上去看皇贵妃了。” 紫禁城内被烈日照耀着,宫内一丝风也没有,燥热的天气伴着蝉鸣,与顺治帝急匆匆的跑路形成格外的反差。作为顺治帝最爱的女人,皇贵妃与其他妃子不同,她敢于和顺治帝顶嘴,又在顺治帝不开心的时候,默默的支持他。她脾气很好,也是宫女太监最喜欢的主子。不过由于顺治帝的宠爱都给了皇贵妃,导致其他的妃嫔都不开心,后宫的争斗之中,皇贵妃不争反而成为皇帝最宠幸之人。 顺治帝一路疾跑就进了皇贵妃寝宫,见到屋外的太医都在商量病情,他也顾不上问这些太医,往寝宫内就去。刚要踏进门口,就听到一声:“别进去,回来!” 顺治帝猛地一惊,似乎噩梦一般清醒,转过头来原来是太后驾到。太后走到寝宫前看着顺治帝:“宫内天花出现,皇上应当以大局为重,先将未出痘的阿哥们带出去避痘、另外皇上也应速速前往承德避暑。” 顺治帝心里明白,自己还未出痘,太后是怕自己也染上天花。作为一国之君,自己应该以江山社稷为重,出宫避痘。可患天花的是自己最钟爱的贵妃,无论如何也要看看自己爱妃。于是对太后说道:“太后,朕...” 顺治拖拖拉拉还未说出口,太后便径直走向贵妃寝宫内,背对着顺治帝拂袖而去。顺治帝此时瞬间有些麻木了,他方寸大乱,眼前就是寝宫大门,而自己... 此时顺治帝一路小跑的热气开始发作,一头的汗水滴滴答答,而他也终于鼓起勇气,要进入这寝宫之内。当他悄悄走进宫内,看到太后在贵妃的床前站着。贵妃双目紧闭,脸上看起来是一片的红斑,似乎是千万只虫子在钻进贵妃的身体中吞噬,贵妃表情极其痛苦。 太后轻轻说道:“皇上看你来了”,原来太后已然知晓顺治不会不进来,他太了解顺治帝的心思了。 皇贵妃此时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太后身后的顺治皇帝:“皇上,您速速带着阿哥们出宫避痘吧!” 顺治此时似乎突然清醒起来,自己在这里也做不到什么,于是安慰贵妃道:“贵妃,你好好休养身体,我会让太医用最好的药给你医治”。 没等皇贵妃说第二句话,太后转过身来对着顺治帝严厉的说道:“皇上应当以社稷为重,速与阿哥们出宫避痘。” 顺治帝在太后面前依然是小孩一般,于是对皇贵妃又说一句:“贵妃安心休养,朕安排妥当再来看你。” 顺治帝知道只要太后在皇贵妃这里,自己就不能随意的瞧看贵妃病情,于是出宫门向太医问道:“何太医,贵妃的病况如何,宫内还有多少出痘的?” 何太医脸色瞬间煞白,却不敢不答:“禀皇上,宫内目前出痘的宫女太监已经有十几个人,都已经拉出宫外医治,另外与这些宫女太监接触过的人,也进行了隔离。贵妃娘娘的病,正是天花刚刚染上之时的症状,太医院的药也正在熬制。” 顺治帝眼瞪着何太医:“想尽一切办法治好贵妃的病”。 这天花是满人最惧怕的恶魔,当年大明国还没有灭亡之时,清军自喜峰口踏入中原,从直隶、山东、河南大战明军,最后抢夺人畜无数,大摇大摆的回到盛京,可以一路染上天花去世的清军不计其数。清军入关之后,诸多王公大臣因染天花去世。顺治六年豫亲王多铎就因天花去世,年仅35岁。四大贝勒其中的莽古尔泰也因天花病故,当时自己的父亲皇太极也不敢参加丧礼。清朝入关之初,汉人患痘的都被驱赶到京城四十里外,不仅没有药物治疗,更连医生也不敢去治病。 顺治帝越想越害怕,但自己又不能怕,他下旨令宫内凡是没出痘者,都隔离或者出宫避痘、阿哥们送去承德避痘。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出宫,他怕自己离开京城,皇贵妃的病更难治,似乎自己只要在京城,太医们就会尽心竭力的给贵妃治病。 吴良辅见顺治帝方寸大乱,怕皇帝心中害怕,小声的对顺治帝说:“皇上何不请行森大师施法,为贵妃娘娘祈福呢?” 顺治帝正在六神无主之时,没听清吴良辅的话,瞪着吴良辅问道“谁?” “行森大师” 顺治帝眼前一亮:“快快宣行森大师!” 第8章 行森入宫 行森大师何许人也?原是明朝刑部侍郎黎绍爵之子,因不满明朝官场腐败,入禅出家。后云游到湖州报恩寺,拜德高望重的玉林通琇为师,便成为临济宗传人。顺治十四年奉旨为顺治帝讲经,成为顺治帝佛教尊师。行森大师在佛教的威望之强、地位之高,是佛教中的大禅师。 满族本是信奉萨满教,不过顺治帝自接触佛教之后,认为佛教对于清朝的统治更有利,因为天下汉人占九成,若以萨满教推崇,得不到汉人的支持。若以佛教的信仰,汉人士绅儒生、寻常百姓也都会支持。佛教强调慈悲、强调因果、若今生酿成大错、来世将或为猪狗、或为牛马。若今忍受痛苦、不犯过错,来世投胎转世,必为善人。于是顺治帝想通过利用佛教,得到天下汉人的支持。 宫内好像发生了严重的变故,诸多皇子被接出宫外,太后心知皇上此刻慌乱,无心处理政务。于是亲自处理宫内天花一事,当宫内平静之后,太后对着贴身太监吴公公说道:“去请皇上!” 吴公公一刻也不敢耽误,一路小跑就去了乾清宫,见到顺治帝依然在龙椅之上发呆,于是进宫内跪下请安:“奴才叩见皇上,太后请皇上去慈宁宫,说有要事商议。” 顺治帝听到太后懿旨后,马上起身也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乾清宫,吴公公何等的聪明,马上起来带路,引着顺治帝就往乾清宫而去。 夏天的后宫内,树木郁郁葱葱、鲜花随处可见,一番风景好不热闹,不过因天花的事情,已经没有妃嫔丫鬟在赏花、看景,而是一片的荒凉。顺治帝随着吴公公走着,心里也默念着太后有何事商量,自己又如何应答呢?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于是默默的走着。 不知不觉来到了乾清宫,当吴公公一声:“皇上驾到”喊出来的时候,顺治帝方清醒过来,进宫内见到太后端坐便拜去:“儿臣给太后请安”。 太后点点头说:“天花事件已处置妥当,除三阿哥玄烨外,其他阿哥均已送出宫外避痘。另外后宫的丫鬟太监,没出痘的都已经隔离在屋内,不准出门。诺达的皇宫之内,如今已经是冷冷清清。” 顺治并没有意外,开口说道:“知道了” 太后知道顺治帝也是没有主意,于是瞪着顺治帝言道:“皇上,你也该去承德了,这天花传染甚至严重,得了天花全靠天命,你身为大清之主,应当以社稷为重,她皇贵妃需要你、诸多皇子更需要你、天下的黎民百姓更需要你、大清国更需要你,你一个人也分不开身,我自在皇宫内主持大局,你尽快去承德。” 顺治帝自然是怕天花,可他更爱皇贵妃。自小就与太后分开,继任皇位之后,又被困在宫内,被多尔衮压迫多年,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没人跟自己说话,也导致了自己孤僻的性格,与执拗的心理。扳倒多尔衮亲政以来,顺治帝性格大大的解脱,不过依然没有人可以为他解忧,没人能让他分享自己的心里事,以及孤单落寞,一直遇到皇贵妃之后,才有了这个可以分享伤心难过的人、才有了这份爱的感觉。 顺治帝早已打定主意:“天花传染,朕更不能出宫,朕应在宫中主持大局,这京城才能安定。” 太后自然明白顺治帝的心思,她明白皇上是为了皇贵妃,才不肯出宫避痘。孩子大了管不了,皇上有自己的想法,太后也管不了。于是叹气道:“既然皇上已打定主意,就按你的意思办,但不要去皇贵妃那里了,天花传染如同恶魔,皇上定要小心行事。” 太后和皇上母子连心,对方想的什么,自己心里都清楚,也都知道对方会怎么做,这次谈话也算不欢而散。 第二日行森大师抵达皇宫,顺治帝亲自召见,并对行森大师谈起天花霍乱,皇贵妃出痘。行森大师非常人也,自然知道皇上宣自己进宫为何。于是设法祭坛,为皇贵妃祈福。 顺治帝当晚瞒着太后进入了皇贵妃宫中,见到皇贵妃脸色憔悴、红斑遮身,心疼的竟哭起来的说:“爱妃,朕来看你了。” 皇贵妃本在迷迷糊糊之中,突然听到顺治帝的声音,渐渐睁开双眼,诧异的眼神望着顺治帝,惊愕的说:“皇上,您不该来这里,我身患天花之证,本易传染,皇上还是速速去承德避暑吧!” 顺治帝听到皇贵妃的说辞,看着贵妃虚弱的神情,更是心疼,竟趴在贵妃的身上哭泣,一时间皇贵妃也哭了起来,两人似是抱头痛哭。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顺治帝站起来对皇贵妃说:“爱妃要好好休养,朕已令太医要全力为你治病,只要你好好休息,一定会好起来的。” 皇贵妃自是聪明,她深知顺治帝之意,这患天花绝症的人,十有六七都会不治身亡,只有一小半的人能侥幸存活。两人已是爱的死去活来,她更不希望皇上也染上天花,于是点点头说道:“皇上臣妾没事,您尽快离开京城,大清国需要您,天下黎民百姓需要你,您应当以社稷为重,先处理政务吧,有太医在这里,您就放心吧!” 顺治帝对于皇贵妃的说辞,已经听太后说过几遍了。不过如今顺治帝的心思,完全不在国事之中了,只在这皇贵妃一人身上。他又顿了顿说:“爱妃,我已令行森大师入宫,为你设坛作法祈福,行森大师是得道高僧,必定会为你早日驱逐病魔。” 皇贵妃露出笑容:“皇上,臣妾无碍,既然行森大师都来了,臣妾一定会度过难关,赶走病魔的,您快快出去吧!” 顺治帝虽然不想走,但此时看到皇贵妃的笑容,感觉瞬间心情好起来了,顺治帝仿佛是个小孩,被贵妃的笑容感染,被贵妃的笑容欺骗。此时太后已然得知自己再入皇贵妃的宫中,若再被太后抓到,必定会严加看管,于是也点点头,走出这皇贵妃宫。 皇贵妃见顺治帝离开,听得皇上走远,令侍女关闭宫门,瞬间崩溃痛哭。她知道此病很难治愈,若自己一旦离开人间,皇上精神岂不是崩塌?越想越怕、越想越痛、越想越觉得老天对自己不公。两年前不足百天的儿子夭折、如今自己又身患重病,却又不得不让顺治帝陪在身边,真是有苦难言、有苦不能言。 第9章 玄烨第一课 顺治十八年八月十五日,本是中秋佳节举国同庆,但由于皇贵妃的病愈来愈重,顺治帝草草的结束了中秋节的礼仪行程,便匆匆赶往皇贵妃后宫。皇贵妃近十日以来,已经不能起床行走,面容消瘦。顺治帝每每过来,都会眼含热泪,痛苦不已。 八月十六日本是皇子拜师之日,可除三阿哥玄烨外,其他人都已经出宫避痘。顺治帝也取消了亲自主持拜师之礼,由内务府总管、内大臣索尼主持,只有三阿哥和陈廷敬两个人的拜师之礼。这本来会很隆重的拜师礼仪,由于皇上和阿哥们的缺席,显得有些落寞。 三阿哥玄烨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导师陈廷敬,他们于八月十六日拜师礼仪结束后,八月十七日正式上课。陈廷敬担任汉语老师,可以坐在皇子的面前,这是汉语老师独有的特权。 八月十七日汉语课陈廷敬来到课堂,见三阿哥玄烨已经等候多时,于是叩见阿哥,再端坐于老师的椅子之上。三阿哥坐于堂下的课桌前。陈廷敬开口说:“三阿哥,今日相见我们第一课,孔孟之道、儒家经典、四书五经,均是我们学习的课程。” 玄烨面目凝重的说:“师傅,汉学文化博大精深,学生应当从哪里学起呢?” 陈廷敬自认为玄烨是个小孩,需要从最基础的学起,于是开口道:“先从《三字经》开始吧,跟我念十遍、读十遍、背诵十遍” 玄烨噗的一声笑着说:“禀师傅,学生已经能背诵《三字经》两年了,还是学点别的吧!” 陈廷敬听到后感觉不可思议,于是说道:“三阿哥能背诵三字经了?那且背来我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陈廷敬听到三阿哥流利的背诵《三字经》这段,于是打断三阿哥道:“三阿哥,背诵《三字经》已是醇熟,那可理解其意吗?” 玄烨答道:“禀师傅,《三字经》大概之意,人生来即本性善良,日后接触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皆对自己有影响改变,有礼仪之道、为君为臣之道,有花草树木、有鱼虫动物、有古代帝王、有百姓之家,包含者甚多。” 陈廷敬自知天下神童甚多,可如三阿哥这般七岁孩童,能说出《三字经》的奥妙,却从未见过。于是又问道:“既然三阿哥熟读《三字经》,那可曾学过其他的书吗?” 玄烨站起来说道:“苏麻姑姑教过我骑射和满语蒙语、儒家的书也读过《千字文》、《论语》《百家姓》。” 陈廷敬拱手对玄烨说道:“三阿哥读书甚多,若都能背诵、了解其意,自是当代神童也。” 玄烨赶紧说道:“学生不敢,不过这些书我大多能背诵,望先生教我真才实学,有朝一日,我定当考个状元给师傅脸上增光!” 陈廷敬哈哈大笑:“三阿哥志向高远,不过三阿哥可知考取功名,甚至是状元有多困难吗?” 玄烨摇摇头,歪着脑袋问:“有多难?” 陈廷敬双手一拱对着玄烨说道:“十年寒窗苦读日,只盼金榜题名时,在民间想要考取功名,要自小就刻苦攻读,有的人四十岁才考中秀才、有的人五十岁也中不了举人,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能入仕。” 玄烨听到此处,不由得插嘴问道:“那他们不会买个官当吗?” 陈廷敬瞬间脸色低沉,对着玄烨说道:“三阿哥不可如此想,穷书生、酸秀才,终其一生都为礼义廉耻、孔孟之道教化。更何况卖官鬻爵,那是前朝灭亡的原因,让没有才能的人担任要职,岂不是有害国家社稷吗。” :“吴良辅别出声,朕也听一听课”,顺治帝打断想通报的吴良辅,站在课堂外听着二人的对话。 玄烨听到陈廷敬话回道:“若读书人终其一生未取得功名,他们以何为生?,又如何能到四十岁还要考取功名呢?” 陈廷敬叹了口气,看着三阿哥说道“三阿哥说的是啊,当今皇上很重视天下的读书人,如今又限制的满人的科举,就是为了让更多的读书人、更多的汉人考取功名做官。不过这民间也是很尊重读书人的,只要能考取秀才,就可以在民间开设学堂,以教书为生。读书人终其一生的梦想就是考取功名,所以无论是四十岁,还是五十岁,都会孜孜不倦的学习,为考取功名努力。” 见玄烨未曾说话,陈廷敬又说道:“前朝有太监魏忠贤卖官鬻爵、花钱买官的自然是有钱人,他们做官之后就是为了用钱生钱,就拿前朝买官的人来说,他们在地方盘剥百姓、各种苛捐杂税、霸占老百姓的屋田,正是由于他们的行为,才导致李自成等人没有生计,只能铤而走险,发动起义。一旦各地方百姓都没有了生计,那起义的大军就会愈来愈多,政府的官员也就更腐朽、更烂。” 玄烨听到此处打断了陈廷敬的话:“父皇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百姓是水,皇上是舟,水既能让舟平稳的行驶,又能波涛汹涌,让舟倾覆,师傅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陈廷敬欣喜一笑:“是的,三阿哥说的好。治理国家需要廉洁的官吏、需要为国家办事的官吏,故读书人为臣之道,皆为孔孟弟子,以才取之,才能管好一方净土,福之当地百姓。” 玄烨点点头仿佛听懂了,但他又开口问道:“若读书人也贪财,又当如何?” 陈廷敬又是哈哈大笑:“三阿哥说的是,读书人也未必都是善良之人,也有邪恶之人。孔孟之道为教化人的思想,可有僭越者颇多,也有为官之初是清官,但迈入官场拥有了权势,才会渐渐的腐败。所以前朝有言官、大清国有御史,既然杜绝不了的事情,也要有解决这些事情的人。” “没错,陈廷敬所言句句无虚,前朝的覆灭皆是官场贪腐、苛捐杂税导致的农民起义。读书人也有邪恶之人,治理国家和读书一样,既要懂孔孟之道,又要用孔孟之道,才能使官场清廉!”顺治帝走出来大声的说道。 陈廷敬和玄烨看到皇上前来,马上下跪行礼:“臣不知皇上驾到,失了礼数请皇上降罪!” 顺治帝一抬手:“起来吧,没想到这第一课,玄烨就学到了官场的是是非非” 第10章 鸡鸣狗盗 陈廷敬起来后面带微笑,看着身边的三阿哥玄烨便说道:“禀皇上,三阿哥从《三字经》到《千字文》都已背熟,如今想要真才实学,考个状元给微臣和皇上争光!” 顺治帝未听到玄烨要考取状元的话,如今听到陈廷敬的说辞,便转头望向机灵古怪的玄烨:“玄烨想要考取功名、还要考状元,你可知道这状元有多难吗?” “十年寒窗苦读日,只盼金榜题名时,先生说天下儒生、或终其一生不能考中举人,状元自是万里挑一。”玄烨双眼看着面带微笑的顺治皇帝。 顺治帝在这课堂内踱步:“没错,全国亿兆人口,三年一次恩科,才会有一个状元郎。天下儒生众多,大清只要选择其贤、其忠、其孝、其人品、其大才,就可以让其担任要职,治理地方、管理百姓。” 玄烨似懂非懂的问:“若人品好,其人必定是好人,若人品差、其才能又很高,甚至中了状元,又该如何呢?” 顺治帝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竟然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陈廷敬见顺治帝没有说话,便解围道:“三阿哥,若大才者人品不佳,尽可以用奇才。汉武帝时期,司马相如才高八斗,傲视天下,却人品欠佳。东方朔刁钻诡计、屡屡谏言,人品也欠佳。武帝只用其才,仍可官居要职,治理天下。” 顺治帝点点头称赞:“没错,陈先生说的好,有人善于治国、有人善于统兵、有人善于精算、有人善于才学。” 陈廷敬又开口道:“战国时期,秦昭襄王喜欢齐国孟尝君的才学,于是千方百计赚取孟尝君来到秦国。可孟尝君得知昭襄王对自己心存疑虑,又想杀之时,便想要逃出秦国。可要逃出铁桶般的秦国谈何容易呢?又怎么能得到秦王的准许呢?” 顺治帝和玄烨似乎都没听过这个故事,于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陈廷敬,似乎是很想知道孟尝君如何逃出秦国。 “孟尝君食客三千,有人献计说秦王有一宠姬,只要此人出面说情,秦王必定会放了孟尝君。于是孟尝君找宠姬说情,但宠姬知道孟尝君有一狐白裘天下无双,只要送给他狐白裘,便向秦王说情。可孟尝君的狐白裘是天下少有的宝物,早已经献给秦王了,这岂不是得不到秦王宠姬的说情了吗?这该怎么办呢?”陈廷敬说到关键时刻,两个反问将顺治帝和玄烨的胃口吊起来了。 玄烨似乎急不可耐的问道:“先生,孟尝君怎么办的呢?” 陈廷敬顿了顿说到:“孟尝君乃战国四公子之一,门下食客三千,能文善武者、能言善辩者、鬼魅计谋者、鸡鸣狗盗者,比比皆是。” 玄烨听到鸡鸣狗盗没有憋住,噗的笑出声音来:“先生,这鸡鸣狗盗也是食客,孟尝君养他们做什么?” 陈廷敬见玄烨问道点子上,又看到顺治帝一脸的疑问,就知道两人都想知道,于是开口说道:“没错,孟尝君便是用这鸡鸣狗盗者,才逃出秦国。那狐白裘送给了秦王,善于偷盗的食客自告奋勇,偷偷的在皇宫内将狐白裘偷出来,孟尝君这才将狐白裘献给秦王的宠姬,由于宠姬的说情,秦王才决定放孟尝君回国。” 玄烨又问道:“那秦王丢了狐白裘,岂能不知,又怎么会放孟尝君回国呢?那鸡鸣者呢?” 陈廷敬继续说道:“三阿哥一语中的,秦王答应放孟尝君时,不知狐白裘被盗。孟尝君得到释放后,马上带人出逃,可他们到了函谷关前,才夜半时分,然秦国有律而定,函谷关每天鸡鸣才会开城门,若此时秦王反应过来派追兵来到,不但出不了函谷关,甚至会当场被秦兵杀害。此时有鸡鸣者过来,只见此人用手捏住嘴,发出公鸡叫声,函谷关内的士兵听到鸡鸣,于是打开了城门,孟尝君才得以出关,马不停蹄的逃走。而秦王得知狐白裘被盗后,派出的追兵到了函谷关,就知道孟尝君已然出逃,再也追不上了,秦王后悔不已。” 顺治帝听完瞬间明白过来,于是开口说道:“孟尝君食客三千,关键时刻依靠鸡鸣狗盗者逃出生天,说明只要有真才实学,无论鸡鸣狗盗者、无论泛泛之辈者,皆可为用!” 玄烨此时也开口道:“天下之大有才者甚多,但千里马需要遇到伯乐,鸡鸣狗盗者要遇到孟尝君,才可以得到重用,发挥才学。若只是在寻常百姓家,或以偷盗为生。” 陈廷敬见皇上和三阿哥有感而发,于是说道:“三阿哥说的有理,若鸡鸣狗盗者在民间只能以偷盗为生,若他们在孟尝君门下,还能靠技能吃饭。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心系天下,为国家出力,无论品行好坏,都可以为君所用,为国所用。” 顺治帝点点头称是,自己做皇帝已经已经十七年了,一心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名留青史,又想人尽其用,可满人入关才不到二十年,满汉矛盾重重,今年郑成功率兵进攻南京城,福建广东等多地爆发起义,而清军想要和平解决这些问题,困难重重。只能启用吴三桂、耿继茂等汉人重臣,才能稳定边疆。 顺治帝开口道:“先生所言极是,这大清国入关不到二十年,人心不稳。想要治理好国家,稳定老百姓的心,不得不用汉人大臣,而治理地方小县,又不能不用汉人儒生、乃至前朝遗留老臣,这就是所谓的人尽其用吧!” 陈廷敬刚想接话,却听到屋外太监急匆匆禀报:“启禀皇上,皇贵妃已然昏迷,病情加重!” 顺治帝如遭五雷轰顶,之前所想之事瞬间烟消云散,站起来厉声问道:“什么?皇贵妃病情加重?” 第11章 皇贵妃仙逝 顺治帝不等太监的回话,急匆匆的出门,赶往皇贵妃宫。剩下陈廷敬和玄烨二人,在此茫然。玄烨看到顺治帝走远,看了看陈廷敬问到:“师傅,皇贵妃病重,我待如何?” 陈廷敬似乎知道玄烨的心思,他沉吟一下说:“皇贵妃大限已到,依大清律例以皇贵妃礼制治丧,你作为皇宫内仅有的阿哥,是需要陪陵,不过还是需要你先向太后请旨,再依礼部的安排。此刻你即可去找太后,且听太后安排。” 顺治帝不多时赶到皇贵妃后宫,径直闯进宫内,看到一众太医跪地不敢答话,便走进皇贵妃的床前,只见皇贵妃自患病以来日渐消瘦,脸色煞白、双眼紧闭。顺治帝抱住皇贵妃,就开口问道:“贵妃,你怎么样了,朕来看你了,你怎么样了。” 皇贵妃一刻钟前已然昏迷,此刻听到顺治帝的声音后,竟使劲万般气力,双眼缓缓睁开盯着顺治帝,慢慢的露出微笑,此刻她想给顺治帝留下最美好的一刻,她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她慢慢的开口,用虚弱的声音说道:“皇上臣妾挺好的,您要保重龙体啊!” 顺治帝看得出来,这是皇贵妃在安慰自己,他泪如雨下,啪啪的滴在皇贵妃的身上,却又说不出话来,别提多难受了。皇贵妃接着说:“人总是要走的,皇上要记得想臣妾就行了,人间很美好,臣妾也会记得皇上对臣妾的好。” 顺治帝此刻无比的难受,抱着皇贵妃更紧了,他边哭边说:“爱妃,你没事的,我会让太医治好你的病,我们还要去承德狩猎,还要去盛京看看,你会好的!” 皇贵妃此时也眼含热泪,却不曾掉落一滴,她坚强的说:“皇上,臣妾知天命,望臣妾走后,皇上要保重龙体,治理好大清国,做一个明君。” 顺治帝此时却清醒了起来,一个年仅23岁的年轻人,虽然已经是天下之主,但他也更是一个将死之人的丈夫,作为一个痴情的男人,在对于皇贵妃来说,他是一个好男人。只不过他是皇上,他不能和寻常百姓一样,与爱情长相厮守,他属于天下人。听到皇贵妃所言,顺治帝擦了擦眼泪说道:“爱妃,朕听你的,朕会做一个明君,做一个好皇上。” 皇贵妃此时听到顺治帝的话后,放下心来,本是双眼盯着顺治帝的脸庞,却看着渐渐无神。 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皇贵妃薨世,顺治帝一声痛哭,宫内的宫女太监跪倒一片,大清国举国悲痛。顺治帝下旨皇贵妃董鄂氏佐理内政有年,淑德彰闻,宫闱式化。倏尔薨逝,予心深为痛悼,宜追封为皇后,以示褒崇。’朕仰承慈谕,特追封,加之谥号,谥曰‘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其应行典礼,尔部详察,速议具奏。” 在皇宫的宫女住处,一名宫女满脸惊恐,泪水不停地滚落,她紧紧抓住另一名宫女的衣角,颤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不好啦,不好啦,姐姐咱们能跑出这皇宫吗?” 另一名宫女同样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无助。她试图安慰对方,但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我……我不知道,我们得赶紧想办法。” 四周是高大的宫墙,严密的守卫让逃脱变得几乎不可能。宫女们身处的环境压抑而令人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逼迫她们。 她们脚步匆忙,心跳如鼓,不时回望,生怕有追兵逼近。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和危险,而未来更是一片迷茫。 原来她得到消息,惊闻顺治皇帝下旨赐死皇贵妃的 30 名太监宫女,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和悲痛。这些宫女们曾是皇贵妃的贴身侍者,日夜侍奉左右。如今,命运的大手却将她们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在宫廷中,消息的传播如疾风般迅速。她得知这一消息后,仿佛看到了那些宫女们的绝望和无助。她们可能在惶恐中度过最后的时光,面对着无法逃避的命运。 想象着那些宫女们忙碌的身影,她不禁为她们的命运感到悲哀。她们是宫廷中无声的存在,默默地为皇贵妃付出着。如今,她们却成为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被无辜地卷入了这场血腥的风暴中。 她或许会想起与这些宫女们偶然的相遇,她们谦卑的笑容和忠诚的眼神。而现在,这些都将成为过眼云烟,永远消失在宫廷的历史中。 这个消息使她对宫廷的残酷和无情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权力的游戏往往伴随着牺牲和血腥。而这些宫女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棋子,被随意摆弄和舍弃。 她默默地祈祷着,希望那些宫女们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同时,也对自己身处的宫廷环境感到一丝警惕。在这个充满权谋和争斗的世界里,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另一位宫女听到之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托盘也差点滑落。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传来消息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去,脚步显得有些凌乱和踉跄,仿佛失去了方向一般。 在这寂静的宫廷中,索尼奉旨执行着一项可怕的任务——赐死 30 名宫女太监。这些不幸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被命运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宫殿的角落里,宫女太监们颤抖地聚集在一起,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 索尼面色冷峻,手持圣旨,一步步走向这些无助的人们。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使命的坚定。 宫女们泪流满面,太监们则脸色苍白,他们纷纷向索尼求情,但一切都无济于事。索尼的心中或许也有一丝无奈,但他深知自己无法违背圣旨。 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30 条生命在瞬间消逝。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这悲惨的一幕,让人不忍直视。 宫廷的冷酷与无情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而这 30 名宫女太监,只能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他们的生命如同尘埃,被轻易抹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哀怨。 在庄严肃穆的皇宫中,皇贵妃的丧礼正在举行。尽管她并非皇后,但皇上破例以皇后的身份为她举行丧礼,并宣布行国丧,以示对她的尊崇与悼念。 皇宫内外一片悲痛,宫廷乐队奏起哀婉的乐曲,宫女们身着素服,默默地为皇贵妃守灵。葬礼的规模极其盛大,各项仪式庄重而繁琐,以表达对皇贵妃的深切哀思。 皇上朱笔批下的诏书,用蓝色的墨汁书写,这是一种特殊的仪式。朱批通常代表着皇权的威严与决策,而蓝批则透露出皇上内心的悲痛与追思。诏书中对皇贵妃的功绩和美德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表达了皇上对她的深切怀念之情。 整个宫廷都沉浸在悲伤之中,人们默默地为这位逝去的皇贵妃祈祷,希望她在来世得到安息。这场特殊的丧礼,不仅是对皇贵妃的缅怀,更是皇上对她的深情告白,展示了皇室家族中复杂而深厚的情感。 在景山,一场庄严肃穆的葬礼正在举行。皇贵妃的三七之期,火化仪式盛大而庄重。灵堂布置得华丽而典雅,弥漫着凝重的气息。众人身着素服,神情哀伤,默默地为这位尊贵的皇贵妃送行。 火化的场面壮观而震撼,火焰熊熊,映照出人们脸上的悲痛。烟雾升腾,仿佛是皇贵妃灵魂的升华。整个景山都被这场葬礼的庄重氛围所笼罩,人们沉浸在对皇贵妃的追思之中。 葬礼的规模之大,令人咋舌。从入关以来,这场葬礼无疑是排场最大的。旌旗招展,仪仗队整齐划一地行进,彰显着皇贵妃的尊贵地位。送葬的队伍绵延不绝,悲声四起,表达着对逝者的深切缅怀。 这不仅是一场葬礼,更是对皇贵妃一生的致敬。她的离去,是朝廷的巨大损失,但她的光辉将永远铭记在人们的心中。在这排场盛大的葬礼中,人们用最高的规格,向这位逝去的皇贵妃致以最后的敬意。 红豆生南国,生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自清皇贵妃薨逝,顺治帝便如失魂落魄般,整日郁郁寡欢。 这日,他手持皇贵妃亲手绣的荷包,心情格外激动。荷包上的针线细腻入微,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诉说着皇贵妃的深情厚意。他轻轻抚摸着荷包,感受着那细腻的丝线在指尖流转,仿佛能够触摸到皇贵妃的温柔与关怀。 他凝视着荷包上精美的图案,仿佛看到了皇贵妃在绣制时的专注与用心。那针法犹如行云流水,色彩斑斓而和谐,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荷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那是皇贵妃喜欢的味道,让他感到一种宁静与安心。 这个荷包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件物品,更是皇贵妃对他的信任与爱意的象征。他将荷包小心翼翼地佩戴在身上,仿佛皇贵妃的陪伴时刻与他同在。他知道,这个荷包将成为他生命中的宝贵财富,永远珍藏在心底。 顺治帝身着龙袍,面容憔悴,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哀伤。他静静地坐在龙椅上,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曾经,他与皇贵妃的爱情如烈火般炽热,但如今,一切都已结束。 皇贵妃的离去,让顺治帝的心如同破碎的镜子,无法再恢复完整。他的眼神空洞,仿佛透过这尘世,看到了皇贵妃的身影。他终日沉浸在悲痛之中,对朝政不理不睬,宫廷中的大臣们焦虑不安,但却无可奈何。 顺治帝时常在宫中漫步,回忆着与皇贵妃共度的美好时光。每一处都勾起他对皇贵妃的思念,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她的气息。然而,这一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只剩下他孤独的身影在宫廷中徘徊。 宫廷中的繁华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只剩下对皇贵妃的回忆。顺治帝的心已死,随着皇贵妃的离去而消逝,留下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顺治帝慵懒地坐在龙椅上,眼神迷茫,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突然,索尼心急如焚地闯进宫殿,打破了宁静。 索尼跪拜在顺治帝面前,声音颤抖地禀报:“皇上,郑成功率领大军进攻南京了!”顺治帝的眼睛突然睁大,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喃喃自语道:“郑成功……进攻南京……”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索尼焦急地看着顺治帝,再次叩头,“陛下,南京是我朝的重要城池,若被郑成功攻破,后果不堪设想啊!” 顺治帝微微抬起头,看着索尼,语气平淡地说:“爱卿,你认为该如何应对呢?”索尼挺直身子,答道:“陛下,当务之急应立即调集兵力,加强南京的防守。另派大臣前往南京支援,同时,派使者与郑成功谈判,争取和平解决。” 顺治帝沉默片刻,然后挥了挥手:“就按爱卿的意思去办吧。”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索尼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离去,心中暗暗为国家的命运担忧。 南京,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承载着明朝陪都的辉煌,更肩负着大清国在南方布局的重要使命。 在明朝时期,南京作为陪都,见证了无数的历史变迁。古老的城墙、庄严的宫殿和繁华的街市,都展现着曾经的辉煌与荣耀。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清国的崛起,南京的地位愈发重要。它成为了大清国在南方的战略要地,承载着国家的期望与重托。 索尼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宫廷的回廊。他眉头微皱,心中思索着顺治帝对郑成功之事的态度。走廊两旁的侍卫们恭恭敬敬地立着,仿佛也感受到了索尼的忧虑。 来到太后宫前,索尼整了整衣冠,轻轻叩门。门扉缓缓打开,他踏入宫殿,目光落在太后的身上。太后端坐在宝座上,威严而庄重。 索尼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来,将郑成功之事详细地禀报给太后。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陈述。太后专注地倾听着,不时微微点头,表情严肃。 当索尼禀报完毕,宫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太后思索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坐视不管。索尼,你需速速想办法处理,确保国家的安定。” 索尼恭敬地回答:“遵命,太后。臣定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他眼神坚定,决心为国家的利益而努力。 索尼退出太后宫,心中沉甸甸的。他知道前方的道路并不平坦,但他愿意肩负起这份责任,为国家和皇室尽心尽力。他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宫殿,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第12章 顺治患天花 郑成功和张煌言所率的明军虽然英勇无畏,但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人数众多的清军时,还是渐渐落入下风。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索尼将军的卓越指挥才能。 在这场激战中,索尼充分展现出了他作为一名优秀将领的智慧和果断。他巧妙地运用战术,合理调配兵力,并根据战场形势及时做出调整。同时,四川和杭州等地的都统也纷纷派兵前来增援。这些援兵的加入使得清军如虎添翼,战斗力大增。 随着战局的发展,明军逐渐陷入被动局面。尽管他们拼死抵抗,但终究无法抵挡清军强大的攻势。最终,郑成功和张煌言不得不带领残部撤退,这场战斗以清军的胜利告终。 顺治十七年的冬至,寒风凛冽,天空湛蓝。顺治帝身着华丽的龙袍,率领群臣庄重地走向祭天的祭坛。 祭坛上,香火袅袅,祭品丰盛。顺治帝面带虔诚,手持香火,向苍天敬献,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群臣们紧随其后,肃穆而立,共同表达对上天的敬意。 祭天仪式庄严肃穆,鼓乐齐鸣,群臣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顺治帝站在祭坛中央,他的目光坚定而威严,仿佛与上天相通。 整个场面气势恢宏,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和祝福。在这寒冷的冬日,祭天仪式不仅是对上苍的敬拜,更是对国家繁荣昌盛的美好祈愿。 玄烨难得出宫,心情格外愉悦。作为清朝的皇子一年中仅有3天的假期,分别是冬至、元旦和万寿节,也就是皇上的生日。祭天完毕后他身着便装,与侍从们一同漫步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感受着宫外的热闹氛围。 冬至这一天,阳光明媚,天气寒冷,但这并没有影响人们的热情。街头巷尾弥漫着浓浓的节日气息,商家们张灯结彩,各种冬至特色美食琳琅满目。玄烨饶有兴致地品尝着街边的小吃,与百姓们亲切交谈,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玄烨暂时忘却了宫廷的束缚,体验到了平凡生活的乐趣。他深切地感受到,作为清朝的皇子,不仅要承担治理国家的责任,也要关注百姓的疾苦,才能真正成为一位有作为的君主。 今日,大内侍卫曹玺带着自己的儿子曹寅一同出宫。曹寅年仅六岁,却已生得机灵可爱,与同龄人相比略显聪慧。他与玄烨年龄相仿,二人一见如故,很快便嬉闹在一起。 曹寅穿着一身精致的小袍子,玄烨则着锦衣华服,两人在京城之中你追我赶,欢笑声此起彼伏。他们时而相互追逐,时而又躲迷藏,玩得不亦乐乎。 夜幕笼罩着皇宫,灯火阑珊处,曹玺恭敬地站在玄烨面前。玄烨目光炽热地看着曹寅,曹寅的眼神中透着紧张与期待。 玄烨轻声对曹玺说道:“曹大人,让曹寅留下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是在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 曹玺微微一怔,他明白玄烨的意思,但心中也难免有些担忧。然而,他看着玄烨对曹寅的喜爱,又想到了曹家的未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曹寅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他感激地看了一眼父亲,然后走到了玄烨身边。玄烨微笑着拍了拍曹寅的肩膀,示意他靠近一些。 曹寅感受到了玄烨的温暖,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他知道,这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也是他与玄烨之间特殊情感的开始。 寒风呼啸,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顺治帝听到太监禀报,说索尼慌慌张张的闯进宫来,说有要事求见。顺治帝便在暖阁中,召见了索尼。 索尼神色慌张地跪拜在地上,向顺治帝禀报:“启禀皇上,大事不好,宫外许多人患上了天花,疫情形势严峻。为了皇上的龙体安康,恳请皇上避痘。” 顺治帝听闻此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天花的严重性,一旦感染,生死难料。他眼神坚定地看着索尼,说道:“索尼,朕明白疫情的凶险。但朕不能只顾自身安危,而置百姓于不顾。朕要亲自视察疫情,调配资源,全力救治患病的百姓。” 索尼劝解道:“皇上,您的龙体至关重要,万民所系。若您有个三长两短,天下必将大乱。请皇上以大局为重,暂且避痘吧。” 顺治帝摆了摆手:“朕乃一国之君,当以百姓为先。何况天花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渡过此次难关。” 说完,顺治帝站起身来,披上厚重的披风,毅然走向宫外。他要亲自带领众人,抗击天花,守护百姓的生命健康。 索尼面色凝重,急匆匆地赶往太后的寝宫。他心中焦急万分,因为他刚刚得知京城爆发了天花,而顺治帝和皇子们的生命正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进入寝宫,索尼跪拜在地,向太后禀报这一紧急情况。他语气惶恐地说道:“太后,京城天花肆虐,疫情严重。为确保顺治帝及皇子们的安全,应当让他们出宫避痘。” 太后听后脸色骤变,她深知天花的可怕,也明白索尼的担忧。她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太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索尼,你所言甚是。立刻安排顺治帝及皇子们出宫,寻找安全的地方避痘。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不得有丝毫疏忽。” 索尼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他调集了宫廷的精锐力量,精心策划了出宫的行程和安保措施。在严密的保护下,皇子们离开了京城,前往远离疫区的地方。 一路上,队伍行进得紧张而有序。索尼亲自指挥,不断叮嘱侍卫们要加强警戒,严防天花的传播。顺治帝和皇子们则坐在马车内,神情严肃,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担忧。 他们离开了繁华的京城,踏上了避痘的征程。前方的路虽充满艰险,但他们坚信,只要躲过这场天花灾难,便能平安归来。 顺治帝心情沉重地走在宫外的街道上,曹玺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看到许多百姓身患天花,病情严重,痛苦不堪。顺治帝眼中满是怜悯,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他想起自己的皇贵妃,那位曾经深爱的女子,也正是因为天花而离开了人世。皇贵妃的离去让他心痛不已,而如今看到这么多百姓遭受同样的痛苦,他的内心更是无法平静。 顺治帝停下脚步,注视着一位患病的孩子,孩子的脸上布满了痘疮,眼神中透露出痛苦和无助。顺治帝轻轻抚摸着孩子的额头,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曹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能感受到顺治帝内心的悲痛和对百姓的关怀。他决定尽自己所能,协助顺治帝减轻百姓的痛苦,共同应对这场天花疫情。 顺治帝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回到宫中坐在龙椅上,眼神中透露出对百姓的忧虑。他深知大清国正面临着重重困境,而自己作为一国之君,必须寻找一种力量来拯救百姓。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太监吴良辅身上,吴良辅一直是顺治帝的亲近随从,对他忠心耿耿。 顺治帝深吸一口气,对吴良辅说道:“吴良辅,朕深知百姓之苦,唯有释迦摩尼佛的慈悲力量才能拯救他们。你代朕出家,前往寺庙修行,为大清国的百姓祈福。” 吴良辅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立刻跪下,恭敬地回答:“陛下,奴才愿为陛下和百姓尽一份微薄之力。” 顺治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站起身来,走到吴良辅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相信你的忠诚与慈悲,希望你能在佛法中找到解脱百姓苦难的答案。” 吴良辅叩谢皇恩,然后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显得坚定而决绝。顺治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吴良辅的出家能为大清国的百姓带来希望与福祉。 清晨的阳光透过宫殿的窗户,洒在玄烨和曹寅的身上。玄烨面色苍白,他听说王公大臣的家眷患天花死了很多人,于是问道:“曹寅,你父亲跟你讲过宫外的天花疫情吗?” 曹寅轻声对玄烨说:“三阿哥,听说外面患痘者甚多,死了很多人。”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疫情的担忧。 玄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深知天花的可怕。他抬起头,看着曹寅,缓缓说道:“这疫情的确令人忧心,我们必须加强防护,确保宫中的安全。” 宫殿内一片宁静,只有两人的对话在空气中回荡。玄烨的声音坚定而沉稳,显示出他作为皇子的责任与担当。 曹寅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时光荏苒,转眼间元旦将至。在这大清国的盛大节日里,皇帝身居正殿,接受着群臣的朝贺。殿内张灯结彩,弥漫着喜庆的氛围。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群臣。他身着华丽的龙袍,头戴珠帘冠冕,尽显威严。随着司仪的唱喏,各种礼仪依次进行,皇帝庄重地完成着每一个环节。 接下来,户部官员呈上本年全国的府库银两、人口税负通报。皇帝仔细审阅着每一项数据,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他深知这些数字背后代表着国家的繁荣与稳定,也关系着百姓的生计。 通报结束后,皇帝与群臣商议着未来的国策。他强调要开源节流,合理调配资源,减轻百姓的税负。同时,要加强国家治理,推行廉政,以确保国家的长治久安。 元旦的朝会在庄重而热烈的氛围中结束。皇帝离开正殿,心中思绪万千。他肩负着国家的重任,决心在新的一年里带领大清国走向更加繁荣昌盛的未来。 顺治十八年的大年初一,清晨的皇宫格外宁静,而太后的寝宫前,一众宫女和太监们却焦急地等待着。按照惯例,顺治帝此时应该早已起身,前来给太后请安。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顺治帝的寝宫却没有丝毫动静。 太监们终于忍不住,轻轻呼唤着顺治帝,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们的声音渐渐变得急切,却依旧没有听到顺治帝的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每个人的心头。 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后那里,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心中充满了担忧。天花,这个可怕的疾病,曾经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如今竟然降临到了她的儿子身上。太后心急如焚,立刻命令太医们前往顺治帝的寝宫诊视。 寝宫内,顺治帝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脸上布满了红疹,呼吸微弱。 太后快步走进顺治的寝宫,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顺治,他的脸上布满了天花的红疹,神情憔悴。太后的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她快步走到顺治床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苦命的孩子,你怎么样了?” 顺治听到太后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虚弱和迷茫。他看着太后,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声音沙哑地说:“母后,儿臣没事......”太后看着顺治的样子,心如刀割,她轻轻抚摸着顺治的额头,仿佛能给他带来一丝安慰。 顺治用尽力气抬起手,擦掉太后眼角的泪水,“母后,莫要伤心,儿臣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太后紧紧地握着顺治的手,泪水不停地流淌。 整个寝宫弥漫着悲伤的气氛,太后的心痛和顺治的坚强相互交织,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太后满脸泪痕,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不停地流淌,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和自责,喃喃地说道:“当时让你去避痘,你却去灾区视察,如今你染上天花,可如何是好啊。”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崩塌。她颤抖的手指紧紧地握着,似乎想要抓住一丝希望,但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在这一刻,太后的内心被痛苦和悔恨所淹没,她后悔当初没有坚持让他去避痘,后悔没有保护好他。而他的无私和勇敢,在这一刻也越发显得珍贵和令人心痛。 整个场景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氛围,让人不禁为这不幸的命运而叹息。 第13章 皇帝病危 顺治帝脸色苍白,但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他轻轻地对太后说:“母后,您不必担心,朕没事的。”太后眼中满是关切,她紧握着皇上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政务之事,就先交给索尼吧。他是一位能干的大臣,您可以为朕把关,确保一切顺利进行。”顺治帝的声音中带着信任。 太后点了点头,“皇上放心养病,朝廷之事,哀家会与索尼一同打理。待皇上龙体康复,再亲理政务。”她的语气坚定而温柔。 顺治帝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对太后的依赖和感激。 太后轻抚着皇上的手,安慰道:“皇上要好好休息,调养身体。母后会祈求上苍保佑皇上早日康复。” 在这一刻,顺治帝与太后之间展现出一种深厚的亲情。 他们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宫廷中的种种挑战。 尽管顺治帝身体不适,但他对太后的信任以及太后对他的关心,让人们感受到了皇室家庭中的温暖与团结。 玄烨得知皇上竟然得了天花这种绝症,心中焦急万分,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难安。 他顾不上其他事情,立刻飞奔至皇帝寝宫看望顺治帝。 进入寝宫后,玄烨径直冲向顺治帝的床榻边,眼中满是关切之情地问道:“父皇,您现在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儿臣来迟了,请父皇恕罪!” 顺治帝看着眼前孝顺懂事的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并虚弱地回答道:“孩子啊,不必担忧,父皇没事……”然而话还未说完,便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玄烨接着说道:“儿臣曾染上天花恶疾,那病发作起来真是疼痛难耐啊!然而,幸得苏麻姑姑熬制的小米粥,喝下后便觉得身体舒缓许多。恳请父皇也尝一尝这美味的米粥,相信定会对龙体有益。”顺治帝听后微微一笑,回应道:“哈哈,朕亦对此粥有所耳闻,今日倒真有兴致品尝一番。如此甚好,你快快前去传唤苏麻姑姑前来煮粥吧!” 支开玄烨后顺治帝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吴良辅听闻顺治帝患天花后马上赶回,见到顺治帝后说:“皇上,您要好好休息养病,奴才代您出家,释迦摩尼佛会保佑皇上的。” 顺治帝此时接连见了太后和玄烨,似乎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说话了,点点头顺治帝闭上了眼睛,静静地躺着。吴良辅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顺治帝憔悴的面容,心中充满了忧虑。 不久,苏麻姑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进来了。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顺治帝床边,轻轻地呼唤着:“皇上,粥来了。” 顺治帝慢慢睁开眼睛,示意苏麻姑姑将粥递给他。他喝了几口,顿时觉得喉咙滋润了一些,咳嗽也稍微减轻了。 喝完粥后,顺治帝再次躺下,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皇上安心歇息吧,奴才会一直守在这里。”吴良辅轻声说道,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守护着顺治帝。 苏麻喇姑面色凝重地回到太后的寝宫,屈膝跪地,低头禀报:“太后,奴婢适才探望了皇上,发现皇上的病情与当年三阿哥的有所不同,似更为严重。” 太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紧握,眼神中透露出担忧和焦虑。她焦急地问道:“具体情况如何?有何症状?” 苏麻喇姑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镇定,回答道:“皇上的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时常陷入昏迷。太医们束手无策,奴婢着实担忧皇上的安危。” 太后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泪光,她深知皇帝的健康关系到国家的稳定和未来。她下定决心,说道:“务必全力救治皇上,不惜一切代价寻找良方。同时,加强宫廷的戒备,以防有人趁虚而入。苏麻喇姑,你要时刻守在皇上身边,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禀报。” 苏麻喇姑磕头应道:“谨遵太后旨意,奴婢定当尽心尽力,守护皇上周全。” 太后微微点头,示意苏麻喇姑起身。她暗自祈祷,希望皇上能够战胜病魔,早日康复。 正月初三日,顺治帝躺在龙榻上,脸色苍白,眼神迷茫。他缓缓睁开眼睛,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一旁的宫女和太监们见状,急忙上前侍候。 顺治帝的声音微弱而坚定:“请太后来。”众人不敢怠慢,赶忙去请皇太后。 皇太后匆匆赶来,满脸关切地走到顺治帝床边。顺治帝看着太后,用尽力气说道:“母后,朕要传位于安亲岳乐。”太后听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顺治帝的呼吸声和太后的思考声。太后深知这是顺治帝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但传位之事事关重大,她需要时间去思考和权衡。 最终,太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这是顺治帝对国家未来的安排,也是他对安亲岳乐的信任。而这一刻,整个宫廷都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变革。 顺治表情沉重,眼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悲愤。他微微颤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的回忆。 “朕虽年少即位,却饱受摄政王的欺压。他视朕如无物,操控朝局,让朕无法施展拳脚。”顺治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他稍稍停顿,接着说道:“若是将皇位传于朕的阿哥,难保不会重蹈朕的覆辙。他们可能会成为摄政王的傀儡,无法自主决策,国家也将陷入混乱。”顺治的眼神中流露出对未来的担忧和不安。 顺治的目光落在了太后身上,岳乐一直是他的得力支持者,也是他心中可靠的人选。 “安亲王岳乐是一位智勇双全、忠诚可靠之人。唯有他,朕才能放心将这江山交予他手。”顺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和期望。 说完,顺治微微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他深知自己的决定关系到国家的未来,但他相信岳乐能够担当起这一重任,引领国家走向繁荣昌盛。 太后坐在宫殿中的宝座上,面容严肃,思考片刻后,她目光投向顺治帝,语气坚定地说道:“皇家正统,皇室血脉不容有失。当年多尔衮与豪格之争,局势紧张,而索尼提出须先帝之子继位,方可维持皇室血脉的纯正。” 顺治帝微微皱眉,倾听着太后的话语,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思索之色。 太后继续说道:“这是祖宗家法,也是皇室的传统。我们必须坚守这一原则,以确保皇位的正统传承。” 顺治帝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太后的意思。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肩负着重大的责任。 宫殿中一片静谧,只有太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皇室血脉的重视和对正统的坚守。 太后眼神凌厉,扫视了一圈宫女太监,他们便纷纷低头退出宫外。待屋内只剩太后与顺治二人,太后才开口道:“若阿哥们继位,我依然是太后,你依然是皇上,可岳乐继位……”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深意,让顺治不禁陷入沉思。 顺治心中一震,他明白太后的意思。岳乐是太后的侄子,若他继位,太后将不再是太后,而自己的地位或许会受到影响。他凝视着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太后的语气带着丝丝严厉,她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她继续说道:“若岳乐继位,你可曾想过你的儿子和嫔妃们会有怎样的命运?他们将处于何种境地?还有你的母后,她又将被置于何地?你觉得索尼和王公大臣们会轻易答应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打着对方的心,太后的质问让人无法回避。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局势的清晰洞察和对可能后果的担忧。对方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着太后所言的深意。 太后的表情严肃而坚定,她深知权力交替的复杂性和敏感性。她的话语不仅仅是一种警告,更是对未来的思考和对局势的评估。周围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儿臣明白太后的顾虑,但继位之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顺治缓缓说道。 太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她知道顺治并非愚钝之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皇儿所言甚是,此事的确需要慎重考虑。但无论如何,皇室的稳定和江山的社稷才是最重要的。”太后语重心长地说。 顺治颔首,表示认同。 他知道,在这权力的旋涡中,他必须小心谨慎,才能保住自己的皇位,维护皇室的尊严。 第14章 顺治托孤 顺治帝眉头微皱,目光中透着一丝忧虑。太后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继承人的选择关系着王朝的未来,这让他倍感压力。 顺治帝躺在龙榻之上,召见了索尼和汤若望。他的声音中带着坚定,又似乎夹杂着一丝犹豫:“朕召见你们,是想询问关于继承人之事。太后方才所言,朕深以为然。” 索尼跪地叩首,他的神情庄重而严肃,说道:“陛下,继承人之事事关重大,需慎重考虑。”顺治帝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汤若望的眼神中透着睿智,他轻声说道:“陛下,据臣观察,玄烨出过天花,这或许是他的优势。”顺治帝的目光落在汤若望身上,似乎在思考着他的话。出过天花的玄烨,也许真的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画面渐渐安静,顺治帝的心中却波澜起伏。他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为了王朝的未来,他必须做出选择…… 在明万历年间,汤若望自德国人远渡重洋,抵达了神秘的中国。当时,明朝正走向灭亡,而汤若望却迎来了他人生的新机遇。 进入大清后,汤若望凭借着他对历法的精通和广博的见识,担任了历法官这一要职。他的才华和专业知识深受顺治皇帝的信任,二人时常一同探讨天文历法,汤若望的见解令顺治皇帝对他赞赏有加。 在宫廷中,汤若望的身影时常出现在顺治皇帝的左右。他与皇帝一同观测天象,研究历法的精确,为国家的天文事业贡献着自己的智慧。汤若望的到来,如同一股清风,为大清带来了新鲜的思想和知识,也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顺治帝微微皱起眉头,听着汤若望讲述着玄烨的情况。汤若望声音低沉而坚定,将玄烨出过天花这一关键信息告诉顺治帝,强调这使他成为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 顺治帝的目光中透露出思索之色,他深知天花的严重性,也明白这对皇位继承的重要意义。而当听到玄烨聪明机灵时,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欣慰,对这个年幼的儿子产生了更多的关注。 太后对玄烨的深爱也在顺治帝心中引起了共鸣,他明白太后的期望和情感。然而,顺治帝的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担忧,玄烨的年幼使他面临着巨大的责任和挑战。 整个场景氛围肃穆而紧张,顺治帝在思考着皇位继承的决策,而汤若望的话语则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波澜。这个画面展现了皇室内部的复杂情感和重大决策的压力。 顺治帝眉头紧蹙,目光坚定地看着索尼,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忧虑。“索尼,朕考虑将玄烨立为太子,但他还年幼,需要有人辅政。朕不想让皇室王爷担任此职,以免重蹈多尔衮的覆辙。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索尼神色凝重地回应道:“陛下,微臣明白您的担忧。辅政之职关系到国家的未来,必须慎重选择。臣认为,可从朝廷中挑选德才兼备、忠诚可靠之人担任辅政之职。” 顺治帝微微点头,似乎在思考索尼的建议。他叹了口气说道:“朕也曾考虑过朝廷中的大臣,但人心难测,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被权力所腐蚀?” 索尼躬身道:“陛下,臣相信在众多大臣中,定有忠良之士。我们可以通过严格的考核和观察,选拔出合适的人。同时,设立监督机制,确保辅政者不会滥用权力。” 顺治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好吧,索尼,此事就交由你负责。务必选拔出合适的辅政之人,以保我大清江山稳固。” 索尼领命,他深知肩上的责任重大,决心不辜负顺治帝的信任,为玄烨物色一位合适的辅政者,辅佐年幼的帝王,引领大清走向繁荣昌盛。 顺治帝、索尼和汤若望三人神色凝重,他们秘密锁定玄烨为继承人后,决定请来太后,向她禀报这一重要决定。 太后端坐在宫殿中,面容慈祥但不失威严。顺治帝恭敬地向太后行礼后,说道:“禀太后,朕欲立玄烨为太子,但辅政大臣的人选,朕仍需与您商议。” 太后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皇帝的顾虑。她深知辅政大臣的重要性,这个职位关系到王朝的未来。 索尼和汤若望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索尼说道:“太后,臣认为辅政大臣必须德才兼备,能够辅佐新皇,维护朝纲。”汤若望则建议道:“臣以为,辅政大臣不仅要有才干,更要有忠诚之心,方能为新皇所用。” 太后沉思片刻,说道:“诸位所言甚是。辅政大臣的人选需慎重考虑,不可轻率决定。”她看着顺治帝,继续说道:“皇帝,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顺治帝点点头,道:“朕心中已有几个人选,但还需进一步考察。”太后表示赞同,她知道皇帝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最后,顺治帝、索尼和汤若望与太后共同商讨了辅政大臣的具体人选和职责。他们决定在未来的日子里,密切关注玄烨的成长,为他提供最好的教育和指导,确保他能够成为一位杰出的皇帝。 太后端坐在宫殿的宝座上,面容严肃,眼神坚定。她挥手让身边的宫女和太监们退下,只留下顺治帝在殿中。 顺治帝躺在龙榻之上,望向太后的身上。 太后缓声道:“索尼乃是四朝元老,经验丰富,确实可以为皇所用。但他一人独掌朝纲,权力过于集中,必然会滋生祸端。我们必须想办法对他加以牵制,以保持朝廷的平衡。” 顺治帝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太后的意思。 太后继续说道:“你身为天子,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被权臣左右。要善于运用权力,懂得制衡之术,如此方能确保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 顺治帝躺在龙榻之上,认真聆听着太后的话语,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万分钦佩。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晨钟暮鼓,敲击在他的心头。 当太后提到索尼可为首辅时,顺治帝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建议表示认可。他深知索尼的才能和忠诚,认为他是担当此重任的不二人选。 接着,顺治帝的目光转向窗外,他不禁想起鳌拜在危急关头的英勇表现,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于是,顺治帝当即表态:“索尼可为首辅,鳌拜救过先帝之命、又为朕与多尔衮决裂,其人忠。鳌拜亦可做辅政之臣。”他的声音中带着坚定和决断,仿佛在向众人宣告他对这两人的信任和重视。 顺治帝眼神坚定,面色严肃地继续说道:“苏克萨哈身为大清的额驸,他举报多尔衮的行为有着莫大的功劳。而遏必隆,作为开国功臣额亦都之子,其母更是朕的姑姑。他们亦可做辅政之臣。”他的声音中带着感慨和敬重。 顺治帝微微仰头,似乎在回忆过去的岁月,接着说道:“他们都是朕的亲信,为大清的稳定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对这两位臣子的赞赏和信任。 在顺治帝的话语中,苏克萨哈的功劳和遏必隆的身世背景被着重强调,这也显示出了他们在顺治帝心中的重要地位。整个场景氛围庄严肃穆,顺治帝的话语坚定有力,让人不禁对这两位臣子充满了敬意。 顺治帝躺在龙榻之上,面色凝重,他的目光扫过太后。他着重强调苏克萨哈的功劳,对他的智勇和忠诚赞不绝口。同时,顺治帝也提及了遏必隆的身世背景,对他的家族背景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然而,当谈到岳乐等王公大臣时,顺治帝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他深知历史的教训,不愿重蹈多尔衮的覆辙,因此决定不将这些王公大臣作为辅助之臣。他明白权力过于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可能导致的后果,宁愿依靠那些真正有能力和忠诚的人。 顺治帝的决定显示了他对治理国家的深刻思考和果断决策。他希望通过这样的安排,能够建立一个更加稳定和平衡的政权,避免权力滥用和内部争斗的发生。殿中的大臣们静静地聆听着顺治帝的话语,他们明白皇帝的用心良苦,也感受到了朝廷局势的严峻。 太后微微颔首,表示对顺治帝所提议的四位辅政大臣表示认可和赞同。她轻声说道:“嗯,此四子皆忠诚勇猛之士,且各有所长、相互制衡,实乃恰当之选也。如此一来,朝廷方可安定无事矣。”说完,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似乎对接下来的朝政充满了信心与期待。 于是太后传旨宣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入宫觐见。四人接到旨意后不敢怠慢,急忙动身前往皇宫。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殿外。 进入殿内后,四人齐齐跪地,向顺治皇帝行大礼。顺治帝躺在龙榻之上,目光扫视着下方的四位大臣。待四人行礼完毕,顺治帝并没有让他们起身,而是直接开口说道:“朕自知大限将至,欲立下遗诏,将皇位传给三阿哥玄烨。他年纪尚小,还需要诸位爱卿的辅佐和教导。你们皆是我朝的忠臣良将,希望今后能够尽心尽力地辅佐新君,共同治理好这天下。” 说完这些话,顺治帝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心中有许多感慨。而跪在地上的四位大臣则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们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也明白这是皇上对他们的信任与期望。沉默片刻后,索尼率先表态道:“微臣等定当谨遵圣上旨意!竭尽所能辅佐新君,绝不让圣上失望!”其他三人也纷纷附和,表示愿意全力支持玄烨登基称帝,并协助他管理国家政务。 接着,太后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然辅政大臣责任重大,须时刻以江山社稷为重,尽心尽力辅佐新君,不可有丝毫懈怠之心。若有人胆敢心怀不轨、图谋私利,则严惩不贷!” 顺治帝连连称是,并表示定会牢记太后教诲,与四位辅政大臣共同努力,治理好国家。随后,他转身看向四位大臣,严肃地说:“诸位爱卿,朕今日委以重任,望你们不负朕望,全心全意为国为民!”四位大臣齐声答道:“臣等誓死效忠陛下,必当竭尽所能,保国安民!”四位大臣谢恩后,顺治帝让他们起身赐坐。而后,顺治帝看向太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顺治帝再次开口:“朕还有一事要嘱托各位。玄烨尚且年幼,心性未定,极易受他人影响。故朕希望尔等能引导他走上正道,培养他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此外,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朕担心玄烨日后会受到掣肘。因此,朕决定设立一个监察机构,由诸位爱卿共同推举可信之人担任,以监督朝政,确保玄烨的政令得以施行。” 太后点头表示赞许:“皇帝此策甚妙。如此一来,既能保证朝局稳定,又可防止奸佞之徒趁机作乱。” 四位大臣纷纷应诺,表明定当不负圣托,选出合适之人担任监察之职。 顺治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为了大清的未来,他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安排。 顺治帝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地看着群臣,继续说道:“诸位爱卿皆知,范文程先生乃我朝重臣,其才学智谋,堪称当世翘楚。虽如今已归乡颐养天年,但国家正值用人之际,若能得范先生出山相助,实乃朕之幸事,亦是国家之福。故朕决定,请范先生执掌监察院,望诸位爱卿全力支持与配合。” 说起这范文程,那可是大清国赫赫有名之人。他自幼聪慧过人,饱读诗书,于天聪年间踏入仕途。自入仕以来,屡建奇功,深得先帝皇太极器重。尤其是在铲除袁崇焕一事上,更是展现出了非凡的谋略智慧。 当年,袁崇焕镇守辽东,拥兵自重,对大清构成严重威胁。范文程献计离间崇祯皇帝与袁崇焕,使得袁将军最终含冤受刑。此后,又成功劝降吴三桂、耿仲明、孔有德等人,为大清入关铺平道路。可以说,大清得以君临天下,范文程居功至伟。 多尔衮执政期间,范文程对其种种行为甚感不满,但又不愿屈身事敌、为虎作伥,于是毅然决然地辞官归隐,安享晚年生活。待到多尔衮离世后,顺治皇帝念及范文程往日功勋卓着,特地下旨让他恢复原职,并于顺治十年加封太子太保一职。 此后数年间,范文程仕途顺遂,一路高升。至顺治十四年时,更是官阶再晋一阶。不仅如此,顺治皇帝还特意派遣宫廷画师为范文程绘制肖像画,并将这幅画像悬挂于宫中,以便自己能够时常瞻仰。由此可见,顺治皇帝对于范文程的信任程度已然超乎寻常,甚至不在索尼与鳌拜等权臣之下。 而索尼、鳌拜等人深知顺治皇帝对范文程的器重,自然也不敢轻易去招惹这位备受宠信的大臣。毕竟,有范文程在此坐镇,可以有效制衡他们四人,这无疑是一种高明之举。太后以及索尼等人对此心知肚明,对顺治皇帝的智谋越发钦佩有加。 如今,顺治帝欲请这位功勋卓着的老臣再次出山,执掌监察院,无疑是对他能力的高度认可。而众大臣闻此消息,亦纷纷表示赞同,愿倾尽全力协助范先生,共同维护朝纲清明。 索尼鳌拜等四人跪下表示:“奴才当尽心竭虑辅佐幼主,并配合范文程先生监察” 第15章 顺治遗嘱 玄烨得知顺治帝龙体欠安、病势加剧后心急如焚,泪流满面地奔向顺治寝宫探望。他一见到病榻上憔悴不堪的顺治帝便扑上前去,紧紧握住顺治帝那虚弱无力的手,声泪俱下地说道:“父皇啊!您一定要好起来呀,儿臣不能没有您啊!您可是我们大清朝的顶梁柱,只要有您在,咱们国家就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求求您了父皇,快快战胜病魔吧!” 顺治帝看着眼前悲伤过度的玄烨,心中满是怜爱与不舍,但却又无能为力。他努力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玄烨的额头和头发,用微弱而坚定的声音安慰道:“皇儿莫要太过伤心难过,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朕相信以你的聪慧才智定能将这江山社稷治理得井井有条……咳咳……只是朕恐怕时日无多无法亲眼见证那一天的到来了……”说到此处顺治帝不禁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也越发苍白。 玄烨急忙替顺治帝抚背顺气,眼中满是担忧之色,“父皇,您一定会没事的。儿臣已经长大了,定当全力以赴打理好朝政,不辜负您的期望!” 顺治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咳咳......朕便放心了......。” 顺治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语重心长地对眼前之人说道:“联特意为你挑选了一位德才兼备的老师、一位能担重任的股肱之臣和一位备受尊崇的朝廷重臣。这其中,陈廷敬品行高洁,可称得上是帝王之师,你应当虚心向他求教,多多学习!而资深大臣范文程则是我朝的栋梁之材,如果那四位辅助朝政的大臣心怀叵测,有范文程在此坐镇,即使他们权势滔天,也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至于索尼,他可是历经四代君主的元老级人物,更是朕的心腹爱卿,地位显赫,权力重大,必定能够尽心尽力地辅佐于你。” 玄烨用手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但倘若范文程先生离世,还有谁能够掌控住这四位权臣呢?” 顺治皇帝微微皱起眉头,深深地叹息一声后回答道:“虽然朕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出现,但好在还有皇太后稳坐紫禁城中。只要有她在,便无人敢滋生事端、惹是生非。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太后定会出手相助于你。”说完这些话,顺治皇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 玄烨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此时的自己还过于年轻,需要更多的历练和成长。而皇太后作为宫廷中的权威人物,确实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和影响力。 “儿臣明白了,多谢父皇指点。今后儿臣定会加倍努力,不辜负父皇和皇太后的期望。”玄烨语气坚定地说道。 顺治皇帝看着玄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位有担当的君主。 “吾儿,大清的未来就托付于你了。愿你能继承朕的遗志,开创盛世,造福百姓。”顺治皇帝又咳嗽一连串,随后说道:“你的兄弟姐妹,和太后母妃都托付于你,你做了一国之君,国要守住,家更要守护好啊!” 顺治皇帝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玄烨,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与赞赏之情。他深知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曾经稚嫩懵懂的幼子如今已茁壮成长为一名心怀天下、智勇双全且敢于担当大任的年轻帝王。 “吾儿啊……”顺治皇帝轻声呢喃道,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却充满力量感,仿佛蕴含着无尽期望与嘱托一般响彻整个宫殿,“大清帝国的未来便交托予你手中啦!望你莫负朕之所望,勇挑重担,继往开来,开创新纪元,福泽万民!” 言罢,顺治皇帝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继续说道:“你不仅肩负治国理政之重任,还需守护好皇室家族成员——你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以及皇太后与太妃们皆有赖于你悉心照料关怀呀!身为一国之君既要保疆卫国也要护佑家人周全呐!”语重心长而饱含深情,使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落泪纷纷低头垂首表示谨遵圣谕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心。 顺治帝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接着说道:“自清兵入关至今已有一十八载,然而这天下却仍未平定。云南缅甸地区,大明遗臣朱由榔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称帝;西南沿海一带,郑成功率领部下四处袭扰,让人不得安宁。蒙古自从林丹汗离世后便分裂成多个部落,彼此之间纷争不断、战火四起。尽管汉人们已被迫剃发易服,但要想真正收服他们的心谈何容易啊!此外,西北之地如今也深陷于佛教各派别的明争暗斗之中。而我大清朝内部的八旗更是内乱频生、动荡不安。皇儿啊,待你登基之后,肩上所背负的担子将会无比沉重啊!” 玄烨目光坚定地看着顺治帝,“儿臣明白,父皇。但儿臣认为,攘外必先安内。当下,八旗内部动乱应优先解决。儿臣会派可信之人前往各旗,调查动乱缘由,并想办法平息。同时,儿臣也会重用贤臣,推行改革,整饬吏治。只有内部稳定,才能更好地应对外部的挑战。” 顺治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吾儿所言极是。不过,此事务必小心处理,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引起更大的乱子。” 玄烨颔首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关于南明和郑氏势力,儿臣打算采取怀柔政策。先招安朱由榔,若他不肯归降,再出兵征讨也不迟。对于郑成功,可派出使者与其谈判,寻求和平解决之道。 ”顺治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如此甚好。不过,对蒙古各部,不可掉以轻心。需派得力干将镇守边关,加强防御。”玄烨拱手道,“儿臣知晓。儿臣会视情况调整边防部署,确保北疆安全。” 顺治帝听着玄烨如成年人般回话,心中暗自惊叹此子天赋异禀,远超常人。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轻声说道:“玄烨啊,今日朕与你所言之事,乃是咱俩之间的机密。你需牢记于心,绝不可泄露半句。在你尚未亲政之前,便静心观察诸位辅政大臣如何理政,向他们虚心求教。待到你亲临朝政之时,方可将今日所学逐一付诸实践。”语重心长地嘱咐完后,顺治帝轻轻拍了拍玄烨的肩膀,表示对他寄予厚望。 玄烨面色凝重地双膝跪地,低头垂目,声音坚定而沉稳地说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今日父皇对儿臣的谆谆教诲,犹如晨钟暮鼓般振聋发聩,令儿臣受益匪浅。儿臣定当将其铭记于心,并深深烙印于灵魂深处,绝不会向任何第二人透露半句!哪怕山崩地裂,海枯石烂,此誓永不改变!”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毅和忠诚的光芒,仿佛在向天地发誓一般庄重严肃。 顺治帝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和赞赏之意,他满意地注视着眼前聪明伶俐、气宇轩昂的玄烨,轻声说道:“孩子啊,快快前去邀请你皇祖母前来养心殿。去吧,但切记要恭敬有礼,不可有丝毫怠慢之心。”说完这些话后,顺治帝挥了挥手示意玄烨退下。 玄烨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表示明白父亲的旨意。他转身离去时步伐稳健而坚定,心中暗自思忖道:此次召见皇祖母定有重要之事相商,我必须全力以赴完成使命。于是他加快脚步向皇宫深处走去...... 顺治帝龙体欠安、病入膏肓,太后忧心忡忡,哪有心思在宫中久留?正当她心烦意乱之际,恰巧在养心殿附近偶遇玄烨。听闻顺治帝传唤自己前去觐见,太后立刻率领一众宫女和太监匆匆忙忙地赶往养心殿。 进入殿内,太后屏退左右侍从,快步走到顺治帝床榻前。当她看到顺治帝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时,心中一阵酸楚,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心疼地哭泣着问道:\"皇儿啊!难道你已经将一切都告诉玄烨了吗?可还有什么要对母后交代的呢?\" 太后的声音充满关切与焦急,仿佛希望能从顺治帝口中得到一丝安慰或指示。然而,顺治帝只是微微睁开双眼,眼神空洞无神,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母后……莫要伤心过度……保重身体……\" 说完这句话,顺治帝又闭上眼睛,气息微弱得让人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太后见状哭得更厉害了,但也只能默默祈祷上苍保佑顺治帝能够转危为安。 顺治帝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母后啊!朕即将离开人世,而玄烨年纪尚小,未来还需要您多多关照和教导。想当年,朕年仅六岁便登上皇位,那时多亏了母后您不辞辛劳、倾尽全力地帮助朕克服重重困难,才得以成就如今大清国的繁荣昌盛。然而,儿臣却未能如您所愿,成为一代明君,反而又将这千斤重担留给了您——一个年仅八岁的少年皇帝以及这个千疮百孔的江山社稷。” 他的声音充满了愧疚与无奈,眼眶渐渐湿润起来。太后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她轻轻拍了拍顺治帝的手,安慰道:“皇儿莫要自责,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玄烨聪慧过人,定能担当大任。而哀家也会竭尽所能,辅佐新皇,守护好大清的江山。” 顺治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虽然自己无法再陪伴玄烨成长,但有太后这样坚强睿智的母亲在,玄烨一定能够茁壮成长,成为一名出色的君主。而他所牵挂的大清国,也必将会在新一代皇帝的统治下迎来更加辉煌的明天。 顺治帝神色凝重地说道:“爱新觉罗一族之王公大臣,若有违母后旨意者,母后可随意处置。每有新君交替,必有心怀叵测之徒跳梁,妄图谋一己之私。昔日,若非索尼与鳌拜率八旗子弟死守皇宫,多尔衮岂会应允我为太子继承大统。今又值幼主即位,儿臣忧交接之程不明,恐多尔衮之事复现耳!”其声中满是忧虑与不安,似已预见危机将至。皇太后则静静聆听儿子所言,眼眸中闪着坚定之光,示意定当全力支持守护新皇之位。 太后面容憔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坚定。她微微颤抖的嘴唇喃喃地说道,仿佛是在对自己,也仿佛是在对整个大清国说话。 “你把这千金的重担,交给一个八岁的孩子和一个老迈的妇人。”她的声音中带着感慨,似乎在叹息命运的无常。孩子的天真无邪和妇人的衰老无力,与这千斤重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太后的眼神中并没有丝毫的退缩。她紧紧地握着扶手,仿佛在告诉自己要坚强。“但是咱大清国,会越来越好。”这句话像是一句誓言,又像是一种期望。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力量,让人感受到她对国家未来的坚定信心。 在这一刻,太后的形象变得高大而威严。她身上散发着一种使命感,尽管面临着巨大的困难,但她坚信大清国一定会走出困境,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顺治帝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自信和满足。他微微仰头,仿佛在与已逝的父皇对话。 他的声音中带着感慨和兴奋:“朕若在九泉之下见到父皇,定会开心地告诉他,我们大清入关了!”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仿佛看到了大清军队入关时的威武之势,看到了天下一统的壮丽景象。 他接着说道:“朕实现了他的遗志,统一了全中国!”语气坚定,充满了对自己成就的自信。 顺治帝的目光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许,他似乎在想象着大清更加繁荣昌盛的景象。他相信,在他的治理下,大清将迎来一个新的辉煌时代。 第16章 顺治驾崩 顺治十七年正月初七卯时初刻,顺治感觉自己大限已到,火速召见礼部侍郎王熙、九门提督麻勒吉、内大臣索尼,顺治口述遗诏,王熙纪录,麻勒吉和索尼倾听。顺治边说边流泪,口述自己十四条大罪,册封三阿哥玄烨为太子。王熙边哭边将遗诏读了一遍,顺治听完后,君臣四人齐声痛哭。 顺治十七年正月初七清晨,天还未亮透,雾气弥漫着整个紫禁城。卯时初刻,顺治皇帝突然感到一股无法抵挡的疲惫涌上心头,他深知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在这紧急关头,顺治毫不犹豫地召唤来了礼部侍郎王熙、九门提督麻勒吉以及内大臣索尼。他们匆匆赶到顺治的寝宫,脸上都带着沉重的神情。 顺治强打起精神,用虚弱的声音开始口述遗诏。王熙紧张而专注地记录着每一个字,麻勒吉和索尼则静静地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顺治一边诉说,泪水不禁夺眶而出。他坦诚地列举出自己的十四条大罪,对自己过去的行为表示深深的懊悔和自责。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坚定地宣布要册封三阿哥玄烨为太子,希望他能够继承皇位,带领国家走向繁荣昌盛。 王熙含着泪,将遗诏缓缓念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在场众人的心灵。当顺治听完后,君臣四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齐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回荡在宫殿之中,仿佛诉说着无尽的哀伤与不舍。在这一刻,他们共同缅怀这位伟大的君主,也为未来的命运担忧着…… 顺治帝遗诏敲定之后,王熙便奉旨开始动笔书写这份重要的诏书。他深知这不仅是一项简单的任务,更肩负着历史的重任。 紧接着,顺治帝陆续召见了朝中重臣鳌拜、遏必隆、苏克萨哈以及索尼。这些大臣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依次进入养心殿,接受皇帝的召见。起初,顺治帝分别与每位大臣单独交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竟将四位大臣同时召集到御前。 在那宽敞而庄重的养心殿内,五位君臣相对而坐,气氛显得格外凝重。他们谈论的话题讳莫如深,旁人无从知晓其中详情。或许是关于国家未来的大政方针,亦或是宫廷内部的权力纷争;也许是对继承者的嘱托和期望,又或者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谋划……总之,这段对话被严密地封锁在养心殿内,成为一段永恒的谜团。 就这样,近一个时辰过去了,五个人的会谈才终于结束。至于顺治帝究竟向他们说了些什么,讲述了哪些事情,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晓。而后来者只能凭借想象去揣测那段历史背后隐藏的真相。然而无论如何,这次神秘的会面无疑给当时的朝廷局势带来了深远影响,并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历史发展的轨迹。 四位辅政大臣缓缓退出养心殿之后,顺治帝略作沉思,然后轻声唤来了范文程先生。范文程步入殿内,见到顺治帝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可言,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悲从中来,涕泪横流:“圣上啊圣上!微臣不过区区两年未曾觐见圣颜,岂料陛下竟然病得如此沉重。” 顺治帝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缓地说道:“范先生不必太过悲伤,朕的身体状况并无大碍。想当年,若不是依仗先生您这位历经三朝的股肱之臣全力辅佐,我大清朝又怎能巧妙地施展离间之计铲除袁崇焕这个心腹大患?更谈何成功招安耿仲明和孔有德二位猛将,以及巧用智谋让吴三桂心悦诚服地率军入关归顺呢?” 范文程听了顺治帝的话,连忙跪地叩头,“陛下洪福齐天,定能早日康复。只是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朝中诸事还需陛下多多费心。” 顺治帝摆了摆手,“朕已知天命,先生只管尽心辅佐新君即可。”说完,顺治帝看向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先生觉得朕的几位皇子中,谁最适合继承大统?” 范文程心中一惊,他知道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陛下的子嗣皆是人中龙凤,实难分高下。不过,立储之事事关重大,还需陛下仔细斟酌。” 顺治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先生说得甚对,三阿哥玄烨天赋异禀、聪慧过人,朕早已将其立为太子。先生您虽然已经归隐山林,但如今新皇年幼即位,国家大事纷繁复杂,实在离不开先生的辅佐啊!所以朕特意任命索尼、苏克沙哈、鳌拜以及遏必隆这四位爱卿担任辅政大臣,同时也决定重新起用先生您作为监察官员,希望先生能够发挥您的智慧和才能,制衡这四位辅政大臣,确保幼主可以平平安安地度过这段艰难的辅政时期。”他的目光充满信任与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仿佛看到了未来江山社稷的繁荣昌盛。 范文程自从归隐山林之后,便不再过问朝堂政事,一心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然而,今日却接到了顺治帝的托孤之命,这让他感到无比震惊和感动。 面对顺治帝的重托,范文程不禁热泪盈眶,声音颤抖地说道:\"皇上竟然将如此千斤重担托付于老臣,实在令老臣感激不尽!只要老臣尚有一丝气息在,定当竭尽全力守护大清朝的江山社稷,绝不会让任何人在行僭越之事。想当年,老臣忠心耿耿扶保先帝,历经无数风雨;而今,承蒙皇上信任有加,再次委以重任,老臣必当不负所望,继续扶持新君,为我大清国鞠躬尽瘁!在此,老臣叩谢皇上的信任,也感谢大清国给予的厚爱!\" 说完,范文程双膝跪地,向顺治帝行了一个大礼,表示自己誓死扞卫皇权、报效国家的决心。 顺治帝面带满足之色,微微一笑道:“范先生快快请起!倘若日后遭遇棘手难题,大可径往太后处寻求援助。朕离开之后,只留下年幼无知的皇帝与太后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实乃朕之过也!每每念及此处,朕便深感愧疚难当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自责,仿佛对自己曾经的决定充满了懊悔。 范文程重重地磕了个头,“老臣遵旨。”他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知道未来的路会很艰难,但他无怨无悔。 待范文程退下后,顺治帝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而太子还年幼,大清朝的未来就交给这些忠臣了...... 顺治帝在召见完范文程后,又连续召见六部尚书、王公贝勒和后宫妃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疲惫。众人恭敬地行礼后,顺治帝开始与他们商讨国家大事,他的声音虽然略微低沉,但却充满了威严。 随着时间的推移,顺治帝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倦意,但他仍然坚持着,认真听取每个人的意见。申时过后,召见终于结束。 然而,在旁人看来,顺治帝的这种精神似乎只是一种回光返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仿佛他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众人默默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担忧和疑虑。 戌时初刻,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紫禁城都被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然而,在养心殿外,三阿哥玄烨和太后却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皇帝的召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他们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消息——皇帝要见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进入养心殿后,玄烨恭敬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表示对顺治帝的尊重与敬意。待他礼毕起身,顺治帝缓缓开口道:“从今日起,你将成为大清国的新君主。这千斤重担,便交予你手。你需肩负起守护大清国、关爱百姓福祉之重任;同时也要尽心尽力照料好你的皇祖母及家族成员。如此重责大任,你是否已做好万全准备?” 顺治帝的话语庄重而严肃,让在场众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使命感。玄烨听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儿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辱使命!”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充满了决心与信心。 顺治帝听着玄烨所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接着,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自今日始,汝已非往昔之孩童、无忧无虑之王子矣。尔当肩负起大清之社稷重任,心系万民福祉,成为一名顶天立地之男子。切记吾二人之密约,莫负朕望!” 这番话语如同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了玄烨稚嫩的肩膀上,但他的眼神坚定而果敢,表示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并努力践行父亲的期望。顺治帝看着眼前逐渐成长起来的儿子,心中满是感慨和骄傲。然而,他也深知这条道路充满艰难险阻,需要玄烨付出更多的努力与智慧才能引领国家走向繁荣昌盛。 在这个重要时刻里,顺治帝向玄烨传递了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希望他能明白作为帝王所应具备的品质和担当。同时,这也是父子之间深厚情感的体现,他们共同守护着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为之奋斗不息。随着时间推移岁月流转,玄烨注定要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玄烨一脸肃穆地再次跪地叩头行礼,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儿臣定然将父皇的嘱托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遗忘。无论遇到何种艰难险阻,儿臣都会坚定不移地为家国效力,倾尽所能,以报皇恩浩荡。说完,他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才缓缓起身,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和决心。 顺治帝此刻似乎如释重负一般,那颗悬着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肚里,可以长长的舒一口气了。心情也变得轻松愉悦起来,整个人都精神焕发。然而,人们往往最害怕的便是彻底地松懈下来。毕竟,顺治帝一整天都忙于召见各方官员,并妥善处理各项事务。如今,面对眼前的玄烨,他显然已做好充分准备。而以玄烨天资聪颖、机智过人之资,将来必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圣主。 想到此处,顺治帝轻声说道:“母后啊,请原谅孩儿不孝之罪。今后恐怕无法再继续侍奉于您身旁,更无法报答您往日对我的养育深恩。不仅如此,还给您留下这样一位年幼的新皇,实在惭愧至极!” 太后原本一直默默注视着父子间的交谈,可当她听到顺治帝所言时,不禁悲从中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治帝见状,连忙安慰道:“母后切莫过度悲伤难过,儿臣不久便将与先帝重逢相聚。相信先帝定会庇佑我们大清朝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顺治帝艰难地睁开双眼,用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母后,你再抱抱朕吧……”太后闻声急忙走到床前,紧紧地抱住顺治帝的脑袋,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顺治帝的头轻轻地靠在太后温暖的怀抱里,仿佛找到了最后一丝安慰。他那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已失去光彩,逐渐变得黯淡无光。就在这时,顺治帝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拉着。 一旁的玄烨目睹这一幕,心中剧痛难忍,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回荡在宫殿内,让人不禁为之动容。而那些站在周围的宫内太监们,也纷纷伏地痛哭,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整个宫廷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哀伤和绝望,他们无法接受这位年轻有为的皇帝就这样离他们而去。然而,命运的安排总是如此无情,无论人们怎样哭泣和挽留,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吴良辅缓缓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养心殿大门。他的神情庄严肃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悲痛和哀伤。站在殿门口,他用低沉而又清晰的声音向殿外的众大臣宣告道:“顺治皇帝于亥时初刻龙御归天!”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大臣们纷纷面露惊愕之色,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吴良辅,似乎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混乱之中。有的大臣捶胸顿足,哀叹不已;有的则默默流泪,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而吴良辅则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对逝去皇帝的怀念和敬意。 第17章 玄烨登基 顺治十八年,岁次辛丑,世祖章皇帝龙御上宾,大行哀诏颁告天下,举国臣民同深哀悼之情。丧葬之事,委之礼部,由索尼总管其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乃立新君以安社稷。遂定于是年正月初九举行大典,新皇登基。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紫禁城中张灯结彩,钟鼓齐鸣,一派庄严肃穆气象。 少顷,只见玄烨身着明黄色龙衮袍服,头戴珠冠冕旒,脚蹬粉底皂靴,缓缓步出乾清宫,登上丹墀,端坐于金銮殿之上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威严的龙椅之中。一时间,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御前阶下,索尼、鳌拜、苏克萨哈、遏必隆四位辅政大臣率领王公贝勒及满朝文武百官匍伏在地,向新皇行三跪九叩大礼,表示对皇权的尊崇与敬畏。玄烨面沉似水,眼神坚定而深邃,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与气度。他微微抬手示意众臣平身,然后用清亮的嗓音说道:“朕今日承蒙先帝遗命,继承大统,深感责任重大。愿诸位爱卿同心协力,辅佐朕治理天下,共创太平盛世!”群臣闻听此言,齐声高呼道:“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良辅站在大殿之前宣布顺治皇帝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十八年於兹矣。自亲政以来,纪纲法度、用人行政,不能仰法太祖、太宗谟烈,因循悠乎,苟安目前,且渐习汉俗,於淳朴旧制日有更张,以致国治未臻,民生未遂,是朕之罪一也。 朕自弱龄即遇皇考太宗皇帝上宾,教训抚养,惟圣母皇太后慈育是依,大恩罔极,高厚莫酬,惟朝夕趋承,冀尽孝养,今不幸子道不终,诚悃未遂,是朕之罪一也。 皇考宾天时,朕止六岁,不能衰经行三年丧,终天抱恨,帷事奉皇太后,顺志承颜,且冀万年之后,庶尽子职,少抒前憾,今永违膝下,反上廑圣母哀痛,是朕之罪一也。 宗皇诸王贝勒等,皆系太祖、太宗子孙,为国藩翰,理应优遇,以示展亲。朕於诸王贝勒等,晋接既正东,恩惠复鲜,以致情谊睽隔,友爱之道未周,是朕之罪一也。 满洲诸臣,或历世竭忠,或累年效力,宣加倚托,尽厥猷为,朕不能信任,有才莫展。且明季失国,多由偏用文臣,朕不以为戒,反委任汉官,即部院印信,间亦令汉官掌管,以致满臣无心任事,精力懈弛,是朕之罪一也。 朕夙性好高,不能虚己延纳,於用人之际,务求其德於己相侔,未能随材器使,以致每叹乏人。若舍短录长,则人有微技,亦获见用,岂遂至於举世无材,是朕之罪一也。 设官分职,惟德是用,进退黜陟不可忽视,朕於廷臣中,有明知其不肖,刀不即行罢斥,仍复优容姑息,如刘正宗者,偏私躁忌,朕已洞悉於心,乃容其久任政地,诚可谓见贤而不能举,见不肖而不能退,是朕之罪一也。 国用浩繁,兵饷不足,然金花钱粮,尽给宫中之费,未常节省发施,及度支告匮,每令会议,即诸王大臣会议,岂能别有奇策,只得议及裁减俸禄,以赡军需,厚己薄人,益上损下,是朕之罪一也。 经营殿宇,造作器具,务极精工,求为前代后人所不及,无益之地,糜费甚多,乃不自省察,罔体民艰,是朕之罪一也。 端敬皇后於皇太后克尽孝道,辅佐朕躬,内政聿修,朕仰奉慈纶,追念贤淑,丧祭典礼概从优厚,然不能以礼止情,诸事太过,岂滥不经,是朕之罪一也。 朕性闲静,常图安逸,燕处深宫,御朝绝少,以致与廷臣接见稀疏,上下情谊否塞,是朕之罪一也。 人之们事,孰能无过,在朕日御万几,自然多有违错,惟肯听言纳谏,则有过必知。朕每自恃聪明,不能听言纳谏。古云,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朕於斯言,大相违背,以致臣士缄然,不肯进言,是朕之罪一也。 朕既知过,每自尅责生悔,乃徒尚虚文,未能者改,以致过端日积,愆戾逾多,是朕之罪一也。 太祖、太宗创垂基业,所关至重,元良储嗣,不可久虚,朕子玄烨,佟氏妃所生也,年八岁,岐嶷颖慧,克承宗祧,兹立为皇太子,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即皇帝位。特命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臣,伊等皆勋旧重臣,朕以腹心寄托,其勉天忠尽,保翊冲主,佐理政务,而告中外,咸使闻知。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日。 百官群臣聆毕顺治帝遗诏,齐声道:“臣等必当竭尽心力,效忠大清,效忠新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烨站起身来对百官说道:“今先帝龙御归天,朕幼小不能理政,因此先皇令索尼、苏克沙哈、鳌拜、遏必隆共同辅政,国家大事小情,朕必当知晓,朕亲政之前由四位辅政大臣决策。” “此外,”玄烨顿了顿,他那深邃而锐利的目光扫过朝堂之上每一个人的脸庞后才缓缓开口道:“朕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明日早朝上正式宣布成立监察司这个重要机构,其职责就是全面、严格地监督朝廷官员们平日里的一言一行,以确保我大清朝政的清正廉明。无论是谁,如果胆敢触犯律法或做出违背纲常伦理之事,必将遭到严厉惩处,绝不姑息养奸!” 听到皇帝如此坚定而严肃地表态之后,满朝文武百官们皆心领神会地点头称是,表示完全理解和支持皇上此番英明决策。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新皇之所以采取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来整顿朝纲秩序,并树立自己无上权威形象正是出于对江山社稷安危考虑啊! 紧接着玄烨将他如鹰隼般犀利眼神,再次环顾四周后,最终定格于站列前排那几位辅政重臣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意味深长地说:“还望诸位爱卿日后能全心全意辅佐于朕,共同治理好咱们脚下这片广袤无垠疆土才是啊……” 话音未落只见包括索尼在内其余四位辅政大臣慌忙双膝跪地叩首谢恩并发誓赌咒道:“微臣等愿誓死效忠于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啊!!”一时间朝堂内气氛变得异常凝重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快要凝固住似…… 第18章 金圣叹哭庙案一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伴随着凄厉的哭喊声,一个年幼的孩子在家中撕心裂肺地痛哭着。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县里凶神恶煞般的衙役们无情地殴打着,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然而,那些衙役根本不顾及孩子的求饶,其中一人飞起一脚将小孩狠狠踹飞出去。小孩重重地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挣扎着想要爬到父亲身边。 与此同时,那群残忍的衙役并没有停止对那位可怜老农的施暴。他们拳打脚踢、棍棒相加,毫不留情地将老农打得遍体鳞伤、皮开肉绽。最终,老农承受不住剧痛,昏死了过去。而那小孩也未能幸免,被另一名衙役猛地一脚踹在胸口,肋骨应声断裂,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连爬行都变得异常艰难。 眼见着再这样打下去可能会闹出人命,衙役们才停下手来。他们对视一眼后,决定进入这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搜寻一番,希望能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这些人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四处翻找,把原本就凌乱不堪的房间搞得一片狼藉。可令人意外的是,经过一番折腾,他们仅仅找到了半袋大米。 尽管如此,这些贪婪的衙役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这半袋大米带走,然后匆匆离去,仿佛生怕多停留一刻便会有什么不测发生。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江南吴县县令任维初贪污了几千担粮食,为了补齐亏空,私自加征人头税。他直接指使衙役们挨家挨户逼迫民众交税,许多无辜百姓因此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毒打,更有甚者,妇女遭到强奸,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这种残暴行径令整个县城陷入了恐慌之中,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大哥家中坐,小弟街外来,未过景阳冈,却见虫吃人”,朱时若一边念叨着诗句,一边推开了一扇破旧的木门。他人尚未踏进屋子里,但声音却已先一步传了进去。 “这江南岂有景阳冈呼?”只听屋内传来一声疑问,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此人一身书卷气,显然是个秀才模样。他见到朱时若后,连忙双手作揖,恭敬地问道。 朱时若微微一笑,同样朝着对方作了一揖,然后回答道:“大哥何必拘泥于实景呢?此诗不过是小弟一时灵感所至,借景抒情罢了。” 秀才听了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朱时若又继续说道:“大哥的文采斐然,就连当今圣上都曾称赞您乃古文高手,实非一般人所能及啊!莫要以世俗之时文眼光看待大哥,他日定能飞黄腾达、仕途坦荡!” 听到这里,秀才脸上露出一丝激动之色,他也朝着北方方向郑重地作了个揖,并感慨道:“承蒙圣上厚爱,在下实在感激涕零!倘若下次科举能够金榜题名,必定加倍努力,不负圣恩!” 朱时若见状,手臂向天一挥,叹了口气说:“唉,大哥既有如此才华,又有舅父钱谦益大人撑腰——钱大人可是现任礼部侍郎啊!何不去求他老人家给您安排个一官半职呢?这样一来,岂不是既轻松又自在吗?” 这话犹如一把利剑直插秀才内心深处,让他不禁黯然神伤起来。原来这位秀才名为金圣叹,在江南吴县可谓声名远扬、赫赫有名之人啊!想当年,他尚未成年之际就已经轻松考取了秀才功名,可以说是年少有为、意气风发呀!然而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呐!由于当时官场黑暗腐败至极,尽管金圣叹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始终未能金榜题名、高中举人之位。无奈之下只好在吴县过着浑浑噩噩、无所事事的日子。 不过好在金圣叹此人颇具佛缘且喜好研读佛经,并因此结识了不少僧侣朋友。此外值得一提的是他对于《水浒传》这部巨着情有独钟甚至到了痴迷程度不仅时常亲自批注而且见解独到令人拍案叫绝呢!也正因如此其出众才华,得到众多士子大夫们高度认可与赞赏,更有甚者连顺治皇帝,都曾偶然间读到过他所撰写文章并给予极高评价言称:“此乃古文高手,切勿用世俗眼光看待于他”可见其文学造诣确实非同一般啊! 可俗话说得好“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即便像金圣叹这般才华横溢之人,亦有属于自己缺点或不足之处——那便是过于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他人,尤其当面对自己舅舅钱谦益时更甚!要知道这钱谦益可是出了名风流倜傥人物,竟然不顾世俗礼法迎娶一名歌姬柳如是入门做妾室实在令众人感到惊愕不已!而金圣叹则对此颇为反感,甚至专门作诗嘲讽挖苦结果自然可想,而知很快便被钱谦益知晓从此二人彻底断绝往来再无任何瓜葛啦! 只是此事终究难以对外人道明毕竟涉及家族内部纠纷若传扬出去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给自己带来诸多麻烦和困扰……想到此处金圣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心中愈发郁闷愁苦不堪,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巨石般难受极了! “唉,兄今日前来,有何见教?”金圣叹原本悠然自得地摇着折扇,但一见朱时若神情凝重,便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只见朱时若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对金圣叹说:“大哥,你整日只顾在家中埋头苦读,可曾知晓我吴县近日发生了何等大事?” 金圣叹被他这么一问,不禁有些疑惑,心想这家伙究竟想说什么呢?于是他摇摇头,回答道:“这,在下不知。” 朱时若听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猛地回过头去,迅速将院子的大门紧紧关闭,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接着,他步履匆忙地拉起金圣叹的胳膊,径直朝那间破旧的茅草屋走去。进入屋内后,朱时若又顺手将茅屋的门也关得严严实实,似乎生怕有人会闯进来一般。整个过程中,朱时若显得异常紧张和焦虑,让金圣叹心中越发好奇起来。 这间简陋的茅草屋,却是金圣叹最为自豪的居所。他的两个儿子皆已长大成人,于是他毅然搬出家门,独自居住在此。这里时常高朋满座,众多吴县的才子佳人汇聚一堂,吟诗作画,畅叙幽情,好不潇洒自在。 茅屋之内,摆放着六个蒲团,环绕着中央的一座小巧火炉,这便是众人品茗谈天之处。金圣叹与朱时若相对而坐,于蒲团之上。金圣叹开口问道:“近日这吴县可有何大事发生?” 朱时若一脸肃穆,眉头紧蹙地回答道:“自从那个任维初当上县令之后,吴县的赋税居然一下子增加了三成之多啊!现在呢,他们简直就是得寸进尺,还要再多加收两成。老百姓们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呀,家里本来就没剩下多少粮食,全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吏给抢走了。现在大街小巷都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就在刚才,我走过来的时候,亲眼看到那些官府的衙役们到处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地殴打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百姓,然后挨家挨户地搜刮财物、抢劫东西。甚至还有……”讲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说话,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朱时若的这番话成功引起了金圣叹强烈的好奇心,他迫不及待地追问:“还有怎么样?” “还有一些人更加可恶至极,他们竟然去强暴妇女,强行掠夺百姓的钱财,就连只有六七岁大的小孩子,也逃不过他们的毒手,惨遭毒打一顿。你说说看,这样的官府,哪里还有一点天理可言?哪里还有一丝王法可依?照这样发展下去,这吴县的老百姓可怎么生存下去啊?”朱时若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响亮。 “哼,这任维初真是个狗官,这太平盛世,岂容狗官猖狂”金圣叹愤愤不平道。 正在此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院门竟被人猛地踹开,五六个如狼似虎般的衙役呼啦啦地闯了进来,口中还不停地高声叫嚷着。金圣叹心头一惊,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起身推开茅草屋的房门,快步走出去查看情况。 待得看清眼前情形后,金圣叹心中更是暗暗叫苦不迭。只见这五六个衙役人人手持利刃,满脸横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定了定神,深施一礼,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诸位官爷,不知今日来到寒舍所为何事啊?” 其中一名脸上长着黑斑的衙役闻言,目光在金圣叹身上扫了几眼,见其谈吐不凡,料想应是个有些学识之人,于是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开口说道:“朝廷近日下令征收人头税,还请先生告知尊姓大名。” “哦,在下姓金,单名一个圣字,‘叹’乃是表字。”金圣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那衙役在吴县当差多年,对于金圣叹这个名字自然不会陌生,当下也是拱了拱手,说道:“原来竟是钱老爷的外甥金圣叹先生,失敬失敬!秀才可是不用交税的,多有叨扰之处,还望先生莫怪!”这衙役心知肚明,金圣叹的舅舅便是当朝礼部侍郎钱谦益,就连县令大人都对其颇为忌惮,自己若是强行向他征税,恐怕会招惹来不小的麻烦。想到此处,他当机立断,带着手下众人转身离去。 待衙役们如潮水般褪去后,金圣叹轻轻合上那扇略显破败的大门,并缓缓走进茅草屋内,然后再次与朱时若一同坐在那有些陈旧的蒲垫之上。 “大哥啊,如果不是因为您舅舅谦益大人贵为当朝三品大员,那些人今天又怎会轻易放过您呢?”朱时若义愤填膺地说道。 “哎……”金圣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如今这吴县可谓是风云突变、物是人非呐!长此以往,这黎民百姓该如何生存下去啊?咱们必须得赶紧想法子,拯救这一方苍生啊!” 朱时若听后亦重重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目前也无计可施。然而就在此刻,两人目光交汇,突然间灵光一闪,似乎同时想到了解决问题的良策。 朱时若连忙问道:“莫非大哥心中已有妙计?” 金圣叹苦笑着回答说:“妙计倒尚未想出,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哦?此人是谁?”朱时若迫不及待地追问。 “周江。”金圣叹吐出这个名字后,紧接着朱时若也脱口而出。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同一个名字——周江。仿佛这个名字就是解决当前困境的关键所在。那么,这位神秘的周江究竟是何许人也?他是否真能成为拯救吴县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救星呢?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第19章 金圣叹哭庙案二 这周江究竟是何方神圣?原来他就是那江南赫赫有名的大画家啊!其最为拿手的便是绘制那气势磅礴的山水画以及栩栩如生的鸟鱼虫画。不仅如此,他家境殷实、资产颇丰,但却心地善良,时常接济那些穷困潦倒的书生和生活困苦的老百姓们。 这周江为人正直,对世间诸多不平之事深感愤恨,尤其憎恶官场中的贪污腐败现象。他的才智在江南文人群体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甚至被金圣叹赞誉为当代的\"智多星\"。想来若是周江得知了眼下这件事,定然能够想出应对之策。 就在此时,朱时若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说道:\"大哥,您就安心在家里等着吧,小弟这就前往周哥哥家中,去探听一下他的口气!\" 金圣叹见状,也赶忙站起身来回应道:\"那就辛苦兄弟跑这一趟了,如果周兄愿意出手相助,我们必定能够大功告成!\" 朱时若出了金圣叹家门后,心情有些沉重地沿着大道向南走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他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片建筑,蓝砖绿瓦显得格外气派。走到近处一看,发现这座府邸规模宏大,门口还有两名精神抖擞的家丁守卫着。 门口上方高悬一块匾额,上面赫然写着\"周府\"两个大字。朱时若这时感到喉咙发干,口渴难耐。他走上前去,对着那两名家丁拱手施礼,问道:\"敢问小哥,周大人是否在家?\" 两名家丁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只见他身高约有六尺,双眼炯炯有神,鼻梁挺直尖锐,面容俊秀,显然是个文质彬彬的儒生秀才模样。其中一个家丁回答道:\"周大人此刻不在家中,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来此有何贵干?\"他们虽然不认识朱时若,但从外表判断觉得此人应该不是一般人物。 朱时若完全没料到周江并不在家中,一时间慌了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这……这周大哥竟然不在家,那可怎么办才好啊?”家丁看着朱时若一个人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感到十分奇怪,于是又开口询问:“敢问这位先生您贵姓啊?等周大人回来的时候,小人也好向他禀报。” 朱时若被家丁这么一问,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连忙回答道:“哦,我是吴县朱时若。麻烦你等周大人回府后告诉他一声,就说我有事找他。”家丁听了之后,又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朱时若,然后接着问道:“原来是朱先生啊。既然如此,那要是周大人回来了,小人应该如何禀报呢?不知朱先生找周大人所为何事呀?” 朱时若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略微沉思后,他灵机一动,然后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就跟你们家老爷说朱时若口渴难耐,想品尝一下周府的美酒佳酿。” 这家丁听完之后也是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毕竟从来没有人前来拜访周大人的时候会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仅仅只是因为口渴而想要喝酒。正当家丁准备开口回话时,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前。 车门打开,周大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朱时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大声笑道:“哈哈,原来是朱公子大驾光临啊!朱公子口渴难耐,想必是觉得我周府的酒比别处更香吧!快快请进!” 朱时若见到周江归来,心中暗喜,连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行礼道:“周兄来得正是时候,小弟步行而来,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如今的确感到口干舌燥,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周府的醇香美酒呢。” 周江引着朱时若两人边说边笑,缓缓走进周府。这周家在吴县可是大户,有良田百顷,千亩的茶园,周家的府宅更是气派,前有两层阁楼花园,后有鱼池楼阁,走了好一阵才走到周江的书房。二人分宾主落座,客套一番后,周江让管家上美酒佳肴,与朱时若边吃边聊。 朱时若看着周江脸色凝重,当下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周兄今日外出,可曾注意到咱们吴县近来发生的巨大变化?” 周江闻言微微一愣,似乎对这个问题颇感意外,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笑着回答说:“哦?听起来倒是挺有趣的,不知这吴县究竟有何变化呢?” 只见朱时若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迈步而去。他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地踱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走了几圈后,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神坚定地看着周江,语气沉重地说道:“知县任维初不顾百姓死活,执意要增收人头税。原本已经增加了五成,现在竟然又加收了三成!可怜那些普通百姓,家中本来就没有多少存粮,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而那任维初却毫无怜悯之心,甚至还派遣手下之人强行抢夺百姓们的房屋产业,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啊!” 说到这里,朱时若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更为可恶的是,那些县衙差役们简直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恶徒!他们不但肆意殴打和砸毁百姓的财物,还胆敢强奸妇女,就连年幼的孩子也不肯放过!如此暴行,实在是令人发指!我看呐,这吴县没有被洪水冲垮,反倒快要被这位知县给毁掉啦!” 周江听到朱时若所言之后,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缓缓说道:“朱兄啊,实不相瞒,小弟也是刚从县衙归来不久。就在刚才,我还跟那个任维初一起喝酒吃饭呢。关于你所说之事,其实我早就有所耳闻了。” “什么?周兄竟然跟知县大人一同饮酒作乐?”朱时若闻言大吃一惊,满脸狐疑地盯着周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周江见状,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朱兄切莫误会!我怎会与那般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今日他设宴相邀,我实在不敢推辞,无奈之下只好前去赴这场鸿门宴罢了!”说完,周江又是一阵摇头叹息。 朱时若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江,惊讶地说道:“难道这个可恶的贪官真的是贪图你们周家的财富,才设宴邀请您前去的吗?” 周江面沉似水,对着天空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我们周家自从明朝万历年间就在吴县落地生根,历经数代传承至今。当年清兵入关之时,我们周家也是率先归顺朝廷,这才得以保全了祖上留下来的田地产业。那任维初就算想打我家田产的主意,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然而,他却以救助贫苦百姓为借口,向我索要两千担粮食,说是要帮助吴县填补财政空缺。我身为吴县的子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陷入绝境而不闻不问呢?” 说到此处,周江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但面对任维初这样阴险狡诈之人,他感到无比无奈和愤怒。 朱时若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说道:“实不相瞒,其实小弟刚刚才从金圣叹兄长家中出来。我们两个人都对这个狗官的种种恶行感到义愤填膺,一心想要将吴县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们从水深火热当中解救出来。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不知道应该从何下手,更别提什么锦囊妙计了。金圣叹老兄一直称赞周兄您机智过人、足智多谋,所以我特地前来拜访,就是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些指点和帮助。可如今看起来,连周兄您也遭受到了那可恶知县的算计,这可如何是好呢?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惩治那个恶贯满盈的知县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之色。 周江默默地倾听着朱时若所言,眉头微皱,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既然金兄已然知晓此事,那烦请朱兄移步金兄府邸,请金兄前来一叙。我们需得从长计议,共谋对策,以应对此等恶吏。” 朱时若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拱手应诺。正待他施礼辞别之际,只听得周江又道:“老王啊,速速派遣一辆马车,护送朱先生前去迎接金兄!”门口的管家老王闻令赶忙应声而去,着手安排事宜。 朱时若踏出周府大门,登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向着金圣叹家疾驰而去。马车如飞矢般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金圣叹的府邸门前。朱时若匆匆迈入府内,高声呼喊:“金兄,金兄,快快与我一同前往周府吧!” 金圣叹抬眼望见前来接应自己的马车,心知必有要事相商,毫不迟疑地与朱时若一同登上马车,扬鞭催马,飞速离去。一路上风驰电掣,很快便回到了周府。 途中,朱时若将周江的原话转达给金圣叹,当得知知府任维初竟妄图打劫周府时,金圣叹不禁大吃一惊。 来到周府之后,金圣叹和朱时若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进书房。宾主双方寒暄几句后,便相对而坐,开始了一场深入的交谈。 周江一脸凝重地说:“目前吴县局势紧迫,不能再任由知县任维初肆意搜刮百姓、欺压良善了。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制止他的恶行,恐怕老百姓就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哪!” 金圣叹义愤填膺地附和道:“没错,今天还有差役到我那破旧的茅屋催缴税款。他们看到我后,知道我跟当官的有点关系,就敷衍了事地走了。可是像我这样有官员亲属背景的人能有几个呢?其他穷苦百姓只能惨遭毒手,受尽折磨啊!” 周江听到\"官吏亲戚\"这四个字,眼睛猛地一亮,但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问道:“那么,如果我们前往京城请求钱谦益大人出面干预,他是否会愿意处理这件事情呢?” 金圣叹无奈地叹息一声,回答道:“哎,要是我舅舅有胆量管这事,我又何必在吴县四处碰壁,连个谋生的差事都找不到呢?”他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周江顿时明白过来——原来钱谦益是个胆小怯懦之人,连自己的亲外甥都不肯施以援手,更别提替百姓伸张正义、铲除祸害了。 朱时若突然插话道:“要是咱们直接跑到巡抚大人那儿,把真实情况都告诉他,会不会有点儿用啊?” 周江一听“巡抚大人”四个字,立马接过话头:“朱兄口中所说的这位巡抚大人,名叫朱国治。嘿,你可不知道,他跟我那小妾张氏的表哥朱万通可是同宗的!要是能请动朱万通帮咱们到中间走动走动、疏通一下关系,等事情办成了,咱们再去告发,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嘛!” 三个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就这么办! 周江紧接着表态:“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吧,我想办法先跟巡抚大人搭上关系,等时机成熟了,咱们再来详谈告发的事!” 金圣叹也附和着说:“好,那就双管齐下,周兄你负责去搞定巡抚大人那边,我呢,则负责联系其他的士子们。要是能有更多人帮忙,肯定能够马到功成!” 周江如疾风般奔向后花园,直扑张氏小妾的房间。呀!张氏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头上的玉钗如点点繁星,点缀其间。她的面容白净如雪,眼睛如宝石般明亮,鼻子如山峰般耸立,樱桃小嘴微微上扬,宛如仙子下凡,令人心生喜爱,难以自持。然而,周江已然年过半百,而张氏却正值青春年华,仅有二十六岁。她爹因深陷赌债的泥沼,万般无奈之下,将她嫁给了周江。周江对张氏疼惜有加,视如亲闺女,呵护备至。 张氏一见周江进房,如雀儿般轻快地起身,娇声说道:“老爷您回来了,怎的不派丫鬟提前告知奴婢一声,也好让奴婢有个准备呀!”周江闻得张氏言语如此得体,心中不禁喜上眉梢,遂开口说道:“无妨,岳父大人近况如何?你是否可归家探望?” 张氏心中狐疑陡生,周江何时询问过自己的父亲?又何时让自己回家探亲?此时此刻问起,想必是事出有因!于是她回应道:“父亲近日并未前来府上探望我,而我也不曾回家省亲。” 周江顿了顿,轻声说道:“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表哥朱万通不是和巡抚大人是同宗吗?我想托你联系一下你表哥,看看他是否能帮我引荐引荐,你也可回家探探亲” 张氏听闻此事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流露出一丝为难。她自幼与表哥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然而自从嫁入周家,便与表哥甚少相见。 此刻,她心中涌起一股对表哥的思念之情,渴望能够见上一面。她不禁回忆起小时候与表哥一起玩耍、相互陪伴的美好时光,心中满是感慨。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处境,身为周家的媳妇,她需要遵守妇道和家族规矩。 张氏在内心挣扎着,一边是对过去情谊的眷恋,一边是对现在家庭的责任。她思考着如何在不违背伦理道德的前提下,与表哥相见。或许可以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征得家人的同意后,安排一次短暂的会面,以解彼此的思念之情。 周江注意到她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太方便去见你表哥呢?”他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疑惑。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道:“确实有些不方便。”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 周江想了想,提议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不妨带上丫鬟和佣人一同前往,这样可以有个照应。另外,再带上一些礼品,表达你的心意。”他的语气很温和,试图缓解她的顾虑。 她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建议可行。“好的,我会带上他们一起去见表哥的。”她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接着,她开始着手准备,挑选了一些合适的礼品,安排好丫鬟和佣人。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带着他们朝着表哥的住处出发,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第20章 金圣叹哭庙案三 张氏的心情犹如受惊的小鹿,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忐忐忑忑地驶向老家。她的思绪并没有被对父亲的牵挂所占据,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路上汹涌澎湃地回忆着自己的表哥。 她的表哥朱万通,年长她两岁,是她童年的守护者。表哥的照顾,就像春日暖阳,温暖着她饥寒交迫的日子。小时候,家里常常断炊,而住在表哥家的时光,就像是进入了一个食物的天堂,不仅填饱了肚子,更填满了她孤独的心。 他们本是青梅竹马的天成一对,却在命运的捉弄下,被父亲无情地拆散。如今,她不得不嫁给周江,就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鲜花,失去了原本的娇艳和生机。张氏想起了与表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无奈。她知道,这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她只能默默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马车终于抵达了老家,张氏缓缓地下了车。她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家门,脚步沉重地向前走去。走进屋里,她看到了父亲的身影,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父亲看着张氏,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轻轻地拍了拍张氏的肩膀,安慰道:“女儿,别怪爹,这都是为了你好。” 张氏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知道,父亲也是出于无奈,为了家族的利益,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她的内心深处,依然难以释怀。 “我不怪您,爹爹。”张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女儿心中仍有不甘。” 父亲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心思,但事已至此,我们无力改变。周江家世显赫,嫁给他对我们家族大有裨益。” 张氏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我与表哥......”说到此处她父亲竟然也落下泪来,于是说道:“你抽空可以去看看你表哥。” 张氏见父亲如此说法,便回应道:“父亲,实不相瞒,周江此番是想让我去探望表哥,并托表哥将其引荐给巡抚朱国治。”要知道,士绅与官相交,乃是大清国由来已久的传统。况且,家财万贯的周江自然也不能免俗。张氏的父亲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听闻此言,便道:“那你赶快去吧,莫要误了周江的大事。”张氏点点头,转身离去。她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来到表哥家,张氏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表哥。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朱万通看着张氏,眼中满是心疼。他知道张氏的苦衷,也明白自己无法改变这一切。“表妹,你来了。”朱万通打破了沉默。 张氏微微点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表哥,我……”她泣不成声,无法继续说下去。 朱万通轻轻拭去张氏眼角的泪水,“表妹,别哭了。事已至此,我们都要学会接受。” 张氏抬起头,看着表哥,“我知道,只是……我还是放不下。” 朱万通叹了口气,“放下吧,表妹。我们都有自己的宿命。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张氏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平复情绪。“表哥,周江想让你将他引荐给巡抚朱国治。” 朱万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 张氏感激地看了表哥一眼,“谢谢你,表哥。” 朱万通笑了笑,“跟我还这么客气。” 张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问道:“表哥,你可曾恨我?” 朱万通轻轻地摇了摇头,柔声说道:“表妹,我怎会恨你?我只希望你能幸福。”朱万通言语真挚,情到深处,只见张氏面若樱桃,腮如粉霞,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楚楚可怜,令人心疼不已。他不禁伸出手,想要为她擦掉眼泪。张氏却如受惊的小鹿般,本能地向后退了一下,继而突然扑进朱万通的怀中,放声大哭。朱万通紧紧地抱着张氏,泪水也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在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时刻,恰似干柴遇烈火,一点即着。朱万通的手开始不听使唤,在张氏身上肆意游走,张氏却毫不反抗。紧接着,朱万通亲吻着张氏,两人的激情如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朱万通和张氏猛地惊醒,急忙整理好衣衫。朱万通打开门,只见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喘着粗气说道:“少爷,不好了,周家派人来催了,说是让少奶奶赶紧回去。” 张氏脸色一变,低头不语。朱万通皱了皱眉,“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待家丁离去,朱万通猛地转身,凝视着张氏,目光坚定且热烈,宛如燃烧的火焰,“表妹,我定会想尽办法,助你逃离周府,与我团聚。”张氏轻咬嘴唇,眼眸中流露出一缕难舍的情意,“表哥,我这便去了。”言罢,张氏步履蹒跚地走出房门。朱万通凝望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他暗暗发誓,定要让周江付出惨痛的代价,也一定要将张氏拥入怀中。 次日,朱万通如翩翩君子般飘然而至周府,见到了周江。周江热情似火,盛情款待,二人于茶室谈笑风生。 周江见朱万通不仅是张氏的亲朋好友,而且言谈举止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相貌堂堂,心地善良,遂和盘托出:“朱公子,在下就不掖着藏着了,我们实为想结交朱巡抚,告发那吴县的知县任维初。此恶吏常常横征暴敛,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甚至打砸抢夺,搞得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若能得朱公子鼎力相助,定要将此狗官绳之以法!” 朱万通面露难色,他深知官场黑暗,单凭一己之力很难与之抗衡。但看着周江期盼的眼神,他决定先答应下来,再从长计议。 “周兄放心,小弟定当全力相助。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操之过急。”朱万通说道。 周江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朱公子!此事若成,必当重谢!”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儿,朱万通便站起身来,告辞离去。出了周府的大门,他心里开始暗暗地盘算对策。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似乎还需要借助一些其他的力量。如果能借着这件事把周江给抓走,那自己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表妹了吗?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朱万通骑着一匹雄赳赳的高头大马,如疾风般半日便抵达了江苏巡抚府前。他见到衙役后,双手作揖,彬彬有礼地说道:“大哥,朱巡抚是否在府内?”衙役见朱万通端坐于高头大马上,仪表堂堂,风姿潇洒,又兼其气质不凡,料定他是个有权有势的人,自然不敢轻易招惹,遂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公子是何方贵人?”朱万通微微一笑,答道:“在下朱万通,乃是巡抚大人的侄子,今日恰巧路过巡抚府,特来向巡抚大人请安,随后便离去。”衙役听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向府内禀报。 朱万通迈入府内,与朱巡抚一阵寒暄后,话锋一转,谈到了周江:“叔叔,那周江可是吴县的豪门大户,坐拥良田百顷,还有千亩茶园呢!”朱国治是何许人?他简直就是任维初的升级版,有过之而无不及!人送外号“朱白地”,可想而知他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为了升官发财,他不择手段,与朝廷中有权有势的达官贵族沆瀣一气,每年光是送礼的银子就高达数百万两之巨! 朱万通见朱国治听得如痴如醉,又对朱国治的品性了如指掌,便和盘托出:“叔叔,周江企图与叔叔结交,进而在您这儿告发知县任维初的丑行。” 朱国治惦记着周江的万贯家财,不禁喜笑颜开,遂向朱万通打探道:“周江是否真心实意想与本巡抚结交呢?” 朱万通心领神会,深知朱国治的意图,便顺水推舟地回答:“周江此次托我前来并无半点诚意,若是有意结交,岂能不命我带上万两银票?侄儿这就回去转达,且看他如何回应!” 朱国治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甚好!你速速回去告知周江,就说本官愿意见他一面。”朱万通应声退出了房间。 数日后,周江带着厚礼来到了巡抚府。朱国治亲自出门迎接,满脸堆笑地将周江请进了府内。一番寒暄过后,周江说明了来意,将知县任维初的种种恶行一一告发。朱国治故作愤怒,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此等恶吏,焉能留在世上祸害人!” 周江见状,心中暗喜,以为朱国治会为民除害。然而,他却不知朱国治早已与任维初勾结在一起,收受贿赂无数。朱国治表面上承诺会调查此事,实则是想稳住周江,以免事情败露。 待周江离开后,朱国治立即召来朱万通,商议应对之策。朱万通献计道:“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假意查办任维初,趁机敲诈周江一笔。”朱国治连连称赞,“此计甚妙!” 于是,朱国治派人暗中通知任维初,让他做好准备。 这任维初得知周江等人正在告发自己后,心急如焚,立刻亲自前往朱国治的府邸求见。 一见到朱国治,任维初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喊道:“巡抚大人,下官冤枉啊!” 正当他哭诉之际,突然悄悄地将一张价值十万两的银票塞进了朱国治的手中。朱国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但还是故作严肃地说:“我说任大人,难道连一个小小的吴县也管理不好吗?” 任维初连忙陪笑道:“启禀大人,实在是小的无能,给您添麻烦了。不过属下听闻这周江家财万贯,乃是吴县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倘若我们能够设法除掉他,那么周家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岂不是尽数归入大人您的囊中了?” 说到此处,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要想名正言顺地对周家进行抄家灭族,唯有先将“造反”的罪名强加于周江身上才行。 朱国治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任维初的提议,接着说道:“本官自会派人去调查你的事情,在此期间,你务必要稳住周江,切不可打草惊蛇。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再从长计议,想办法一步步地收拾他。”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恐万分的呼喊声:“不好了!不好了啊!”朱国治心中猛地一颤,难道是周江到了吗?他急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张望。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并非周江,而是一名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京城侍卫。那侍卫一见朱国治,立刻双膝跪地,语气惶恐地说道:“抚台大人,小人乃京城派来传讯之人。正月初七,顺治皇帝龙驭宾天;初九,三阿哥玄烨继承大统,已登皇位。”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朱国治和任维初一时间呆若木鸡。他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紧接着不约而同地朝北跪下,泪流满面。顺治皇帝的骤然离世令他们措手不及,悲痛欲绝,哪还有心思去理会周江之事。 眼下当务之急,各州府县都必须设立灵堂,举行哀悼仪式。任维初匆匆赶回吴县,将这份哀伤的诏书向全县公布,并在县衙内设立起庄严的灵堂。无论是县衙中的官吏差役,还是仆从奴役,全都身着白色丧服,哀悼整整三天。整个县城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人们默默祈祷,希望新皇能够带领国家走向繁荣昌盛。 且说那金圣叹,竟然纠集起了数十位秀才,其中有倪用宾、沈琅、顾伟业、张韩、来献琪、丁观生、朱时若、朱章培、周江、徐玠、叶琪、薛尔张、姚刚、丁澜、金人瑞、王仲儒、唐尧冶和冯郅等人。他们密谋策划着要共同扳倒知县任维初,并将其严惩不贷。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传来——顺治皇帝驾崩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金圣叹惊愕不已。 须知,顺治皇帝曾亲口赞许金圣叹的才华学识。金圣叹对圣上自是怀有深厚情感。如今惊闻此噩耗,他顿时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心中茫然失措,悲痛万分,实难接受这残酷现实。一时之间,金圣叹陷入深深困惑,不知如何应对眼前发生之事。 恰在此时,朱时若登门拜访,直截了当地说道:“金兄可知顺治皇上驾崩,天下易主?”“ “已然知晓,县衙要设灵堂举哀三日!” “周江已然想出妙计,金兄你且与我前往周府,商量计议。” 第21章 金圣叹哭庙案四 金圣叹和朱时若来到了周府门前,只见周府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家丁,见到他们两人到来,立刻迎上前去,躬身施礼道:“两位贵客请进,我家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周江听到声音,快步从客厅走出来,满脸笑容地将二人迎进书房,并亲自沏上一壶好茶,然后才开口说道:“幸不辱命啊,我已成功联络上巡抚大人朱国治,他也满口答应会严惩任维初那个恶贼。” “真是太好了!”朱时若兴奋地拍案而起,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早就听闻周兄人脉广泛、手段高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有巡抚大人相助,那任维初此番定然在劫难逃,离倒台之日怕是不远咯!” 周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朱兄过奖了,这还多亏了金兄和诸位义士的支持,否则仅凭周某一人之力,断难成事。不过眼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掉以轻心。” “嗯,周兄所言极是。”金圣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略作沉吟后,周江继续说道:“二月初四乃是顺治皇上的举哀日,到时候咱们可以借此机会,召集一些书生秀才前往文庙哭诉,待众人情绪激昂之时,金兄再带领他们前去巡抚衙门告状。只要此事能引起民众关注,引发舆论哗然,相信巡抚大人迫于压力,必然会从严处置任维初。” “那么我们要凭借什么样的理由去哭文庙呢?又有谁能够来撰写这篇哭文呢?”朱时若微微侧头,目光投向了周江。 周江和朱时若对视一眼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移到了金圣叹身上。紧接着,周江开口说道:“无论是从才华、声誉还是地位来看,这篇哭文都只有金兄您才能够胜任啊!” 听到这话,金圣叹方才恍然大悟。他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并说道:“若是谈及写书立论、撰写八股文章,那自然是非朱兄莫属;而若是说到结交朋友、书信往来之事,则非周兄莫属了。然而,这篇《哭庙文》也确实唯有我金圣叹才能写得出来啊!” 原来,金圣叹在当时可是赫赫有名的评论家兼批评家,以犀利地批判官场黑暗势力而声名远扬。正因为如此,他在官场上频繁遭到排挤打压,最终不得不委身于一座小城中。尽管如此,他的名望和才气依然无人能及,甚至还曾得到过顺治皇帝的赞赏。在众多士子们的心目中,金圣叹简直就是当之无愧的一代文学巨匠。金圣叹略微思考了一番,便提笔疾书,不消片刻,一篇慷慨激昂的《哭庙文》便跃然纸上。 文中先是述说吴中百姓在任维初的苛政下苦不堪言,接着怒斥任维初的种种恶行,最后强烈呼吁朝廷为民做主,严惩恶吏。 朱时若和周江读罢此文,不禁拍案叫绝。 “好!此《哭庙文》犹如一把利剑,直刺任维初的心窝。”朱时若赞道。 “有金兄此文,此次哭庙必能引起轰动。”周江亦是信心满满。 随后周江又接着说道:“朱兄、金兄,事不宜迟,咱们当务之急应该分头行事才好。这样吧,由我去负责联系朱万通,并将此事转达给巡抚大人;而你们二位,则负责联络吴县的士子们。待到二月初四这一天,大家再齐聚于文庙!” 金圣叹和朱时若听闻此言,纷纷拱手施礼,表示赞同道:“那就有劳周兄了!我们定会按照您所言去办。二月初四,文庙再会!”言罢,两人转身离去。 周江目送着他们离开后,随即吩咐身边的随从带上准备好的礼物,一同踏上前往朱万通家的路途。没过多久,一行人便顺利抵达了朱万通的府邸门前。周江向门口的家丁说明来意后,那家丁立刻引领着他们进入府内,并径直朝着朱万通的书房走去。 刚一走进书房,朱万通便注意到了周江的到来。他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子,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双手作揖施礼道:“哎呀呀,真是贵客临门啊!早知道周大人今日要大驾光临寒舍,小弟我应当亲自出门相迎才是,实在是惭愧至极啊!” 周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朱万通,只见他精神焕发,容光满面,言谈举止间尽显风度翩翩之态。而且其言辞恰到好处,让人听了倍感舒适。于是,周江也赶忙回礼道:“朱兄过誉了!此次来访实属冒昧,未能事先告知,还请朱兄多多包涵呐!我特意带来了一些上等的茶叶和白银一千两,权当是一份薄礼,请朱兄笑纳,莫要嫌弃哦!”说罢,他命随从将礼物呈递上去。 朱万通看着眼前的礼物,心中暗自窃喜,但脸上还是露出一副谦逊的神情,连忙接过来说道:“哎呀呀,周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这份厚礼真让小人心生惶恐啊。既然如此,那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啦!不知周大人今日找小人所为何事呢?” 周江倒也爽快,开门见山地说:“朱兄啊,多亏了您的引见,巡抚大人已经同意要严惩那个可恶的知县任维初了!二月初四可是顺治帝的举哀日,到时候我会率领一众士子前往巡抚府告状,还望朱兄能抽空跑一趟巡抚府,把这个消息提前告知巡抚大人一声。当然,这点小意思还请笑纳。”说着,周江递上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朱万通一看到银票,两眼放光,但他深知不能表露得太过明显,于是故作镇定地笑着回答道:“周大人尽管放心好了!承蒙您看得起在下,此等小事包在我身上便是。定当不辱使命,竭力办成此事!”朱万通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收入怀中,然后热情地招呼周江坐下,两人开始商议告状的细节。 “周大人,您确定届时会有很多士子参与吗?”朱万通问。 “那是自然,此次行动得到了众多士子的响应,大家都对任维初的暴行深恶痛绝。”周江自信地答道。 “甚好!”朱万通点点头,“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是否需要准备一些更有力的证据?” “唔……确有必要。”周江沉思片刻,“朱兄有何高见?” “依我之见,我们可以收集一些任维初贪赃枉法的具体证据,例如账目、文书等。这样在告状时更有说服力。”朱万通提议道。 “不错不错!”周江连连称赞,“朱兄所言甚是。那此事就有劳朱兄了。” “周大人放心,小弟一定尽力而为。”朱万通拍着胸脯保证道。 两人又交谈了一阵,周江便起身告辞。朱万通送至门口,看着周江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事不宜迟,朱万通立刻策马狂奔而去,没过多久就抵达了巡抚府门前。 此时此刻,朱国治正忙于筹备顺治帝的哀灵日仪式,忙得不可开交。然而,当得知朱万通过来求见自己之后,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决定立刻召见这位侄子。 进入大堂后,朱万通毕恭毕敬地向朱国治行礼问候,并笑着说道:“叔叔,侄儿今日特来拜访,是有要事相告啊!” 朱国治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哦?何事如此重要,非要此时前来禀报?” 朱万通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从袖口中掏出两张银票,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朱国治面前:“叔叔,这可是一份厚礼呀!周江托我给您带个话儿,说是二月初四那天,他将会率领一群士子前来巡抚府告状呢。而这二百两银票嘛……自然就是他孝敬您老人家的啦!” 朱国治本就是一个贪赃枉法、声名狼藉之人,平日里哪个想找他办事或求他庇护的人不得送上千两银子作为贿赂?如今看到区区二百两银票摆在眼前,不禁气得咳嗽了两声,怒声斥道:“好个周江!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吗?把我当成叫花子对待不成?难道在他眼中,我朱国治就只值这么点银子吗?”说完,将那两张银票狠狠地扔在地上。 朱万通义愤填膺地说道:“周江本来就是个无恶不作之人,他竟然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强行迎娶了侄子我深爱着的表妹,让我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而且,他还胆敢违抗朝廷命令,拒绝缴纳赋税粮食。现在,他更是变本加厉,拿着区区二百两银票去当众羞辱咱们尊敬的巡抚大人,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啊!” 朱国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阴森森地说:“哼,他周江虽说在小小的吴县有点名气,但这里可是江宁府,一切还得由我说了算。侄儿啊,如果你能够抓住他的罪证,将他依法严惩,那可就算立了大功一件。到时候,他那数百亩肥沃的良田和上千亩茂盛的茶园,统统都会归你所有,你觉得怎么样呢?” 朱万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微微一笑,然后开口说道:“叔叔您太抬举侄儿了,能够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侄儿自然感到欣喜万分。同时,如果能够替叔叔排忧解难,侄儿也是义不容辞。至于能否成功铲除这个大恶人,侄儿并不在意是否得到他那些财产田地,只求我那朝思暮想的表妹能够与我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朱国治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不愧是我的侄儿。不过,要想扳倒周江,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朱万通连连点头,“全凭叔叔作主。”朱国治语气森冷地道:“你先回去,密切监视周江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朱万通遵命离去。待朱万通走后,朱国治唤来一名亲信,低语道:“派人盯紧朱万通,看他和周江之间究竟有何牵连......” 周江送给朱万通的一万两银票,被朱万通私藏九千八百两,还成功用二百两羞辱了朱国治。此时意气风发的朱万通径直打马去了周府。 周江见到朱万通不到一天便返回,心中喜悦之情难以言表,赶忙设宴盛情款待。两人一番寒暄过后,开始开怀畅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江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向朱万通询问起巡抚那边的情况。直到此时,朱万方才将实情和盘托出:“巡抚大人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但听闻任维初在朝中颇有背景,故不敢轻易动手。若想将其绳之以法,恐怕还需花费大量银两来疏通京城的关系,少说也得十万两啊!” “什么?十万两?”周江闻言大惊失色,一时之间竟语塞难言。朱万通见状微微一笑,安慰道:“这京城里的大官可太多了,巡抚大人每次进京都得给像鳌拜、索尼这样的王公贵胄送上数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呢。所以啊,我看这十万两恐怕还不太够哟。” 周江上次前往巡抚府邸时,已经献上了一份厚礼,此外还拜托朱万通额外送给巡抚一万两银子。然而现在,朱国治却如同贪婪的雄狮张开血盆大口,索要整整十万两!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啊!想到这里,周江心有不甘地暗骂道:“好一个朱国治,居然如此心黑手狠,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不过转念一想,任维初那恶贯满盈的行径,不仅意图强占自己的家产,甚至还可能对自己施加莫须有的罪名。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借助朱国治之手将其扳倒,恐怕待到日后,任维初必会找机会报复自己,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周江终于下定决心,咬着牙狠狠地说道:“罢了罢了!为了拯救吴县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哪怕牺牲再大也值得!这十万两白银虽说是祖辈们辛苦积攒下来的家业,但只要能够除掉那个作恶多端的贪官污吏,也算是为国家尽了一份微薄之力吧。”说这话时,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决绝的光芒。 朱万通激动地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并拱手施礼道:“周大人一心为公、慷慨解囊,不惜倾尽全部家产只为替百姓铲除祸害,实在令朱某敬佩万分、感激涕零,请允许朱某向您行此大礼!”话音未落,只见朱万通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 周江见状,急忙上前扶起朱万通,恳切地说道:“哎呀,朱公子快快请起!此次行动若不是仰仗公子您仗义援手,我又岂能顺利寻得巡抚大人?论功行赏,您才应居首功呀!” 朱万通心急如焚,顾不上与周江客套,急切地说道:“周大人,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我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巡抚府,以免耽搁了明日先生告状之事!” 周江深知形势严峻,若再拖延恐怕就错失良机了,于是匆匆返回屋内取出十万两银票交予朱万通,郑重其事地说:“朱公子,一切就拜托您了!这十万两银票乃是我家祖传家业所积攒下来的财富,此番烦劳公子将其转交巡抚大人,期望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倘若此次事宜大功告成,待到事成之后,我定会加倍重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朱万通带上这十万两银票,在夜色之中打马而去! 第22章 金圣叹哭庙案五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已到了二月初四这天清晨时分。只见金圣叹迅速召集起百位士子,他们毫不犹豫地径直朝着文庙进发。由于这次行动参与人数众多,消息很快传遍全城,就连普通百姓也竟然都知道了这件事。一时间,人们纷纷涌向文庙周围,想要凑个热闹。令人惊讶的是,前来围观的人群竟然多达上千人之众!这些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将整个文庙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吴县一直以来都有着哭庙的传统习俗。此地经济繁荣昌盛,文化底蕴深厚,人才辈出,许多读书人家境富裕殷实。每当遇到官府做出违法乱纪之事时,士子们常常会汇聚于文庙之中,精心撰写一篇感人至深的哭庙祭文,并向祖师爷孔子虔诚哭诉。这种情况在明朝时期屡见不鲜,由于朝廷对读书人十分尊崇敬重,因此哭庙之风愈演愈烈。最终,迫于强大的社会舆论压力,那些犯事的官府官员通常都会受到朝廷严厉的惩处。 金圣叹作为一代文学巨匠和士子领袖,声名远扬。他亲自执笔撰写了一篇感人至深的《哭庙文》,然后率领着一百多位心怀正义的士子们,齐聚于文庙之前。 没过多久,金圣叹便与周江一同登上了文庙前那最高的台阶。站在高处,金圣叹义正言辞地对众人说道:“我们吴县的税粮原本早已缴纳完毕,但可恶的知府任维初却下令要额外再加征五成!而现在,他们更是变本加厉,强行又多收取了三成。百姓们家中本来所剩无几的存粮根本无法维持生计,可那些官吏们竟然毫不顾忌,直接闯入各家各户抢夺粮食。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肆意凌辱、强奸妇女,残忍地殴打手无寸铁的百姓。更令人发指的是,有的人竟在家中惨遭衙役毒手,命丧黄泉!如今的吴县已然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百姓们苦不堪言,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这些子民又该如何生存啊!” 他的话语充满悲愤和无奈,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群情激愤。大家纷纷附和着,谴责官府的暴行,表示不能坐视不管,定要为百姓讨回公道。金圣叹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哗然。 “这也太过分了!”“任维初简直是丧心病狂!”“我们决不能容忍这样的恶行!”群众们愤怒地高呼着。 金圣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今日,我等在此哭庙,便是要向苍天诉说冤情,祈求神明作主!” 说罢,他带领众人面向文庙双膝跪地,齐声诵读《哭庙文》。朗朗书声回荡在空中,字字句句皆是对暴政的控诉,对民生的关切。 诵毕,金圣叹率先起身,振臂高呼:“打倒贪官污吏!还我吴县太平!”百位士子及数千民众紧跟着响应,呐喊声响彻云霄。 《哭庙文》读完,周江怒指苍天,吼道:“如今这狗官在吴县肆意横行,我们却对他无可奈何,不如现下就去巡抚朱国治那里,联名告发任维初!”周江这一句话犹如星星之火,瞬间点燃了全场人的怒火,众人纷纷响应,都表示愿意联名告发。于是,这支由士子带领的数百人队伍,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地向巡抚府涌去,一路上边走边声嘶力竭地痛骂知县任维初。 然而,当他们到达巡抚府时,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前站满了手持兵器的士兵。 周江上前理论,却被士兵推搡倒地。 这时,一名官员走出,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刁民,竟敢聚众闹事,可知这是大罪?” 士子们纷纷抗议,指责官员包庇任维初。 官员冷笑一声,“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们就是诬陷朝廷命官!” 周江气得浑身发抖,“天理昭彰,岂容你颠倒黑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望去,只见一顶轿子缓缓驶来。轿帘掀开,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巡抚朱国治。 数百人将巡抚府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朱国治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他镇定自若,声如洪钟,大喝一声:“何人敢在巡抚的府衙造次?” 周江见到朱国治出来,赶忙上前,手中紧紧握着一封联名状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启禀巡抚大人,吴县知府任维初如狼似虎,私征税粮,欺压百姓,打砸抢烧,无恶不作,其衙役更是禽兽不如,奸淫妇女,罪恶滔天,人神共愤!我等实在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只能联名状告知县任维初,请巡抚大人为民做主,明察秋毫。”说罢,他将状书高高举起,如同托举着一座泰山。 周江洋洋自得,以为自己已经提前贿赂好了巡抚,又在夜里给巡抚朱国治送上了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这次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然而,朱国治在拿到状书后,却出人意料地说道:“你们这么多人告状,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此时朱国治早已耳闻这群士子先是在文庙恸哭,紧接着又来巡抚府闹事,不禁怒火中烧。他生怕真的闹出什么乱子,传扬出去难以收拾。于是沉声道:“诸位百姓暂且先回家,待本官与联名之人逐一核对,再行立案调查。”朱国治先声色俱厉,后恩威并施,众人哑口无言,只得留下十八名联名的士子,在官府士兵的监视下回家了。 朱国治转身进了府衙,师爷拿着状纸跟了进来。 “大人,这状纸……” 朱国治看了他一眼,“先放那儿吧。” 师爷有些迟疑,“可是大人,外面那些士子……” “本官自有主张。”朱国治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任维初的所作所为,但他也收了任维初的钱。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去,把那群士子带到偏厅,本官要单独问话。” 朱国治缓缓地将茶杯放回桌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眼神坚定,面沉似水,轻声对师爷吩咐道:“带那些士子们去偏厅吧。”师爷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一群士子被引入了偏厅。 朱国治步履稳健,悄无声息地踏入偏厅。众士子见到巡抚大人亲临,纷纷激动不已,他们齐声高呼:“巡抚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吴县的穷苦百姓伸张正义啊!”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悲愤与期待。 朱国治微微躬身,拱手作揖回礼,语气严肃地说:“关于任维初作恶多端之事,本官自会有公正的评判。然而今日你们聚众闹事,扰乱了巡抚府的秩序,本官不能坐视不管,必须予以惩处,希望各位能理解本官的良苦用心。” 周江心思机敏,立刻领悟到了朱国治的意图,他挺身而出,高声回应道:“朱知府尽管依法定罪,我等愿意承担惊扰官府的罪责。”周江心想,朱国治或许只是想借此事立威,杀一儆百,给大家定下一个惊扰官府的罪名,最多不过是关押几日罢了。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朱国治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在牢里待几天吧。”说着,他大手一挥,士兵们上前将十八名士子带走了。 “大人,这……”周江愣住了,他没想到朱国治会来这一手。 “放心,不会关太久的。”朱国治安抚道,“等事情过去了,自然会放你们出来。” 周江无奈地被带走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朱国治会突然改变态度。但他相信,朱国治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与此同时,朱国治回到书房,看着桌上的那封联名状书,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一旦引起上面的注意,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他又该怎么做呢?一边是任维初的贿赂,一边是百姓的呼声,他究竟该如何抉择…… 朱国治看着眼前这份沉甸甸的状书,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尽管内心十分抗拒,但迫于形势所逼,他还是不得不对任维初展开审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朱国治毅然决然地宣布逮捕任维初,并决定公开审理这起士子告官案。 深夜万籁俱寂之时,朱国治悄无声息地踏入牢房内。昏暗的烛光下,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身躯庞大,正悠然自得地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酣睡,呼噜声震耳欲聋。 朱国治轻声咳了一下,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牢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那人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猛地坐起身来。待看清来人正是朱国治后,他立刻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般说道:“下官吴县知府任维初拜见巡抚大人!给大人请安!” 朱国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任维初,只见他满脸横肉,一双硕大的眼睛犹如铜铃般瞪着自己;塌陷的鼻梁宛如一颗蒜头,又扁又平;满脸茂密的络腮胡子像杂草一样杂乱无章,几乎要将嘴巴完全遮住。再看他那圆滚滚的身躯,肥胖得如同一个圆球,看上去滑稽可笑至极。 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毫无形象可言的任维初,朱国治心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但他仍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怒火,用冰冷而带着嘲讽意味的语气说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任大人!我原以为您会在这牢笼般的环境中心惊胆战、夜不能寐呢,却不想您竟然能够这般心安理得地酣然入睡,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仿佛要冲破这牢房的墙壁!难道您真的不清楚那些吴县的读书人们对您咬牙切齿到何种地步吗?他们对您的愤恨已经深入骨髓,巴不得立刻将您碎尸万段,方能消解心头之恨!” 听到这话,任维初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漫不经心地拍打着身上那件早已沾满灰尘的官服,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嘿嘿,有巡抚大人您亲自坐镇此地,下官自然可以高枕无忧啦!那些一无所有的穷酸秀才们又怎敢在您面前放肆呢?”他特意加重了“巡抚大人”四个字的语调,似乎想借此向朱国治暗示些什么。 朱国治脸色一冷,“任维初,休要胡言乱语!本官既然决定审问你,自然会公事公办。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本官无情。” 任维初心头一颤,但表面上依然强装出笑容,谄媚道:“下官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朱国治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任维初,语气严厉地追问:“好,那你就给本官好好解释一下,为何要额外增收税粮?还有那些被抢夺的粮食以及欺凌百姓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维初见势不妙,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来,连忙开始推托罪责,“大人英明,这加收税粮实在是迫不得已啊!皆因库房空虚,若不如此,难以维持地方政事。而那些粮食呢,早在去年年底便已被下官拿去换成银两,悉数献给了巡抚大人,以表敬意。至于欺压百姓一事,肯定是下官手底下那帮人胆大妄为、背着我胡作非为,下官对此真的毫不知情啊!” 朱国治心中暗自叹息,他怎会不知任维初分明就是在巧言善辩抵赖罪行,但不可否认的是,收取贿赂的确也是事实。略加思索后,他沉声道:“任大人,此案明日将公开审讯,其中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乃识时务之人,应当清楚该如何自处吧?”说罢,眼神犀利地扫了一眼任维初。 “下官深知,强行征粮实属无奈之举,乃是战事紧迫所需,不得不提前收取明年之税粮。而殴打百姓,实乃有不法之徒,胆敢冒充衙役,借收粮之名在民间滋事。”任维初虽外表粗犷,但内心细腻如丝,此番回答,应能令朱国治满意。 朱国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埋怨和担忧:“任维初啊,你这次可是给本官闯出大祸来了!那些士子们若是不肯善罢甘休,我们该如何应对呢?还有,我听闻那个金圣叹的舅舅竟然是礼部侍郎钱谦益,如果他把这件事捅到京城去,咱们又该怎么收场啊?” 面对朱国治的质问,任维初之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不过,既然能够当上知县,他在朝廷里自然也结识了一些权贵。想到这里,他稍稍定了定神,然后开口回答道:“巡抚大人请放心,如今顺治皇帝已然驾崩,由索尼、鳌拜等四位大臣辅佐朝政。只要下官备上一份厚礼送给这四人,想必钱谦益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轻易去得罪他们。”说这话时,任维初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自信与得意。 朱国治此时也想明白这一点,若能得到四位辅政大臣的支持,就算士子再闹也无济于事。不过自己更想将周江的财富据为己有,该如何做呢?于是向任维初说道:“明日公开审理,你要做好准备,只要咬住税粮之事,士子便毫无证据,你也可安然无恙。” 时光荏苒,转眼已到二月初五。这天清晨,阳光洒满了整个巡抚府,显得格外庄严肃穆。任维初被全副武装的差役押解至大堂之上,接受众人的审判。大堂内人头攒动,众多士子聚集一堂,其中周江和金圣叹等人更是义愤填膺地站在堂前充当原告,而被告席上则孤零零地坐着满脸惊恐的知县任维初。 第23章 金圣叹哭庙案六 朱国治猛地一拍惊堂木,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颤。与此同时,台下的衙役们也齐声高喊,手中的杀威棒更是狠狠地戳向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随着这阵动静,此案终于正式开堂审理。首先由周江高声宣读告状的状书,其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大堂。面对指控,任维初一一对之做出回应,口若悬河,条理清晰。 双方在朝堂之上激烈辩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过了半个时辰,但仍未分出胜负。然而,士子一方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难以自证清白;加之得不到朱国治的支持,他们渐渐处于下风。 看着眼前的局面,周江心中暗自叹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禁懊悔当初没有听从朱万通的建议,先行收集一些证据再来公堂。如今这般仓促上阵,自己可以说是毫无准备,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朱国治此时更加不敢放人,他怕士子们回去搜罗证据,继续将这群士子收监在牢房之中。而任维初因是地方官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收监,于是放回吴县。 朱国治终日愁眉苦脸、闷闷不乐,心中思忖着到底应该怎样去解决眼前这群士子带来的棘手问题。正在他忧心忡忡、束手无策之时,忽然有下人前来禀告,说是他的侄子朱万通到访。朱国治闻言,不禁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朱万通啊朱万通,你这次可是给我招惹来了一个大麻烦!这些士子们如此闹腾,事情已经闹得这般不可收拾,叫我如何收场才好呢?” 原来,这朱万通之前不仅贪污了周江的九千八百两银票,还敲诈勒索了整整十万两银子,自知理亏心虚。然而此人却也十分狡黠聪慧,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连忙回答道:“叔叔莫要担忧,依小侄之见,这群士子本来就是犯法之人,您何不直接将他们严惩一番?把他们统统拉出去砍头示众,这样一来,不就能高枕无忧、安心度日了吗?” 朱国治听后,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法言喻的苦笑,反驳道:“若只是因他们检举揭发官员的不法行径,便要对其施以严刑峻法,乃至判以极刑,那这般做法又该如何拿大清朝的律法去跟天下人解释清楚呢?” 朱万通听后,先是嘿然冷笑一声,接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和嘲讽之色。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二月初四可是先帝驾崩、举国哀悼的大日子啊!这些士子们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暗中勾结串联,不仅跑到文庙大肆哭闹喧嚣,甚至还前去滋扰巡抚府邸,简直无法无天!这显然是有意挑选在先帝的哀悼日闹事,惊扰了先帝的英灵。他们这样做莫非心怀不轨,企图谋反不成?” 朱国治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对啊!如果以串通谋反的罪名告发他们,那么这江宁府以后就能太平无事了。”想到这里,朱国治连连点头,表示对这个主意非常赞同。 “侄儿啊,你大可放心收集他们的罪状,此外,但凡涉及此案者,一个也别想逃脱!” “遵命,侄儿定当全力以赴,为叔叔效犬马之劳!但侄儿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叔叔事成之后,能将我表妹赐予侄儿。”朱万通甚是狡黠,岂会无缘无故地帮忙,他先把条件摆出来,如此一来,朱国治才会对他放心。 “好,只要此案告破,你表妹定然归你!” 朱万通得到朱国治的许可后,立刻着手收集士子们的罪状。 他贿赂了一些与士子们有过节的人,让他们出面指证士子们有谋反之心。 同时,他还指使手下在民间散布谣言,说士子们意图颠覆朝廷。 一时间,江宁府内人心惶惶,人们对士子们的信任度大大降低。 朱国治眼见时机已然成熟,便再度升堂问案。只见他将所搜集到的罪状逐一罗列而出,言之凿凿地宣称这些士子暗中谋划造反之举,其罪行实乃天理难容、罪大恶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污蔑与指责,周江和金圣叹等众人惊愕不已,他们据理力争,竭尽全力为自己辩解清白。 然而不幸的是,那十八位身陷囹圄的士子在此期间遭受了严刑拷打与残酷逼供。 \"给我打,狠狠地打!\"坐在椅子上品着茶的小吏恶狠狠地吼道。随即,一条皮鞭如毒蛇般迅猛抽出,无情地抽打在姚刚那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上,每一鞭都带着凌厉的劲道,让人毛骨悚然。 此刻,姚刚被悬吊在一根粗粝的木头上,身体摇摇欲坠,几近昏厥。然而,小吏却并未罢手,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姚刚身后,猛地张开嘴,将一口滚烫的茶水喷向姚刚血肉模糊的背部。刹那间,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姚刚痛苦地尖叫起来:\"啊!\" 面对如此残忍的折磨,姚刚紧咬牙关,强忍着剧痛,但眼神依然坚定。小官吏见状,怒不可遏地质问道:\"你到底招还是不招?谁是造反的主谋?\"尽管身体已如风中残烛,姚刚仍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官爷,你凑近些,我有话要说。\" 小官吏听闻此言,心中暗喜,以为姚刚终于屈服,便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去,得意洋洋地说:\"哼,早点认罪不就免受这些皮肉之苦了吗?\"然而,就在他靠近姚刚的一刹那,姚刚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小官吏的脸上猛啐一口,愤怒地骂道:\"呸!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狗官,这朗朗乾坤之下,难道就没有天理国法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犹如晴天霹雳般打在了小官吏的心头,让他措手不及又恼羞成怒。只见他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他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姚刚狠狠地砸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茶碗如同炮弹一般飞射而出,不偏不倚正砸在姚刚的脸上。刹那间,鲜血四溅,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花绽放在空中。姚刚的脸上顿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紧接着,小官吏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给我上夹棍!”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在牢房里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 一旁的狱卒们听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跑到墙边取下夹棍,然后快步走到姚刚面前,将那冰冷坚硬的夹棍套在了姚刚的双手之上。两个狱卒站在两侧,同时用力一拉,夹棍瞬间收紧。 姚刚痛苦地尖叫起来,声音响彻整个牢房。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巨大的疼痛让他无法忍受,眼前一片模糊,随后便再次晕厥过去。然而,此时的小官吏却毫无怜悯之心,依然恶狠狠地盯着姚刚。 殊不知这手指连心,夹棍一旦使劲,所带来的痛苦绝非常人所能承受。随着夹棍越收越紧,姚刚的十根手指纷纷断裂,鲜血从中流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地面。那惨烈的景象,让人不忍直视。 惨不忍睹的酷刑之下,有些人实在无法承受痛苦折磨而被迫屈服,不得不承认了那些虚假罪名。于是乎,在这场冤案的审判过程中,金圣叹被指控写下《哭庙文》成为主谋,周江和朱时若为从犯;不仅如此,更有近百位无辜之人也受到牵连被捕入狱——所有这些都仅仅源自那份被迫捏造的口供。整个哭庙案的审讯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之久,期间风云变幻、人心惶惶,一场腥风血雨似乎正悄然降临…… 顺治十八年三月初四,历时一个月的哭庙案结案,朱国治做出最后的宣判:倪用宾、沈琅、顾伟业、张韩、束献琪、丁观生、朱时若、朱章培、周江、徐玠、叶琪、薛尔张、姚刚、丁子伟、金圣叹、王仲儒、唐尧治、冯郅十八人被判死罪,斩首示众,另外一百零三人判绞刑,向朝廷寄去奏折。 “鳌中堂,门外江宁知府的人求见。”鳌拜的侍卫禀报着。 鳌拜大手一挥,如同挥动一面旗帜,豪气干云地说道:“带他去书房等我。”紧接着,他手持利箭,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认扣填弦,弓弦如满月,箭如流星,嗖的一声,正中靶心。鳌拜转头看向弟弟穆里玛,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问道:“江宁府士子哭庙造反案,你有何看法?” 穆里玛深思熟虑后,侃侃而谈:“天下儒生众多,如繁星点点,而江南士子更是如过江之鲫,数量众多,势力庞大,实难管教。且不说主犯金圣叹声名远扬,如雷贯耳,他们若真造反,江南岂不是要陷入一片混乱,如洪水猛兽般不可收拾?” 鳌拜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些士子公然挑战朝廷权威,若不加以严惩,后患无穷。” 穆里玛附和道:“兄长所言极是,当以儆效尤。” 鳌拜望向远方,心中暗自盘算,此次江宁府,不仅要铲除叛党,还要借机整顿汉人士子,树立朝廷威严。 鳌拜迈着大步走进书房,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最终落在了一名端坐在书房客椅之上的书生身上。那书生一见鳌拜进门,立刻双膝跪地,低头恭敬地说道:“江宁巡抚朱国治大人特派小人前来,向鳌中堂请安问好!”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回应,随后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语气严肃地质问:“此次江宁府竟然闹出如此大乱子,朱国治对此可有什么说辞?”话音刚落,只见那书生慢慢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向鳌拜身旁,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轻手轻脚地解开布条,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银票。接着,他将这些银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然后卑躬屈膝地对鳌拜说:“这是朱大人特意奉上给鳌大人您的岁银,请鳌大人笑纳。”说完,便垂首立在一旁,静候鳌拜的反应。 鳌拜见到银票后,原本微眯着的双眼瞬间瞪得浑圆,眼眸之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朱国治,究竟想要如何处置此案?” 那书生被鳌拜如此凶狠的目光一瞪,心中不禁有些发怵,但还是强装镇定,向后退了几步,挺直了身子说道:“朱大人认为,这些士子竟敢聚众闹事,实在是罪大恶极,理应按照律法从重惩处,以儆效尤!尤其是金圣叹和周江二人,他们竟然率领众人惊扰了先帝之灵,此等大逆不道之行径,必须要将其首级砍下,示众于天下,方能彰显朝廷律法之威严!” 鳌拜站起身来,在屋内缓缓地踱了几圈步之后,猛地转过身来,眼神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语气严肃地说道:“你立刻返回江宁府,将此事转达给朱国治,让他知晓朝廷将会派遣钦差大臣前往调查复核此案。此次行动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此时此刻,天色才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透过云层洒向大地。一群训练有素的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年幼的玄烨康熙皇帝,向着乾清宫进发。这位新即位不久的小皇帝年纪虽轻,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和气度,仿佛注定要成为一代明君。 每天清晨,康熙皇帝都会早早地起床,前往御门听取朝政。尽管只有八岁,但他已经展现出非凡的智慧和领导才能。随着一声高亢而洪亮的呼喊声响起——\"皇上驾到!\" 整个宫殿瞬间变得庄严肃穆起来。所有的大臣们听到这声呼喊,纷纷迅速跪地行礼,表示对皇帝的敬意和忠诚。 当康熙皇帝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时,众人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云霄, 康熙帝端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他气宇轩昂,不怒自威。只见他双手微微抬起,缓缓说道:“众爱卿平身!”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威严。 听到皇帝的话,殿中的各位文武大臣们齐声高呼:“谢皇上!”然后纷纷站起身子。此时,皇帝还没有亲政,朝政大事暂时由四位辅政大臣负责处理。其中,首辅索尼德高望重,鳌拜、苏克萨哈和遏必隆则辅佐左右。 待众人站直身体后,索尼高声问道:“今日可有紧急奏章呈上来?”这时,刑部侍郎雅布兰从衣袖中取出一份奏折,上前一步禀报说:“江宁巡抚朱国治上疏陛下,称今年二月初四为先帝哀悼英灵的日子,竟有士子金圣叹、周江等聚众百人,公然在文庙哭诉,甚至大闹巡抚衙门,严重冲撞了先帝的英灵,实属大逆不道,有谋反之嫌。现已将首犯金圣叹等一十八人逮捕归案,依律当处以极刑;其余从犯一百零三人也应判处绞刑,请陛下定夺。” 说完,雅布兰便将折子递给一旁的内侍官,转呈给康熙皇帝。康熙帝接过折子,仔细翻阅起来,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在场的大臣们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旨意。一时间,朝堂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第24章 金圣叹哭庙案七 康熙皇帝深知自己此时无法轻易下旨,他默默地读完奏折,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索尼,缓缓问道:“索尼爱卿,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应当如何妥善处理呢?” 索尼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道:“回禀皇上,金圣叹此人深得先帝赞赏,其才学出众,名噪一时。而江宁地区向来文风昌盛,人才辈出,历年科举考试中,出自江宁的进士数量众多。不仅如此,朝廷中的许多大臣以及地方官吏亦多有江宁士子出身。此次案件牵连甚广,涉及人数众多,如果不仔细追查清楚,恐怕难以平息民怨。” 索尼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康熙皇帝的反应。见康熙听得十分专注,但并未表态,便轻轻抚弄起自己那已经变得花白的胡须,转头看向鳌拜,接着说道:“鳌中堂,依你之见,又当如何呢?” 鳌拜见此情形,向前迈了一步,高声回应道:“启禀皇上,索中堂所言极是!然而,这些江南的士子们却频频滋事,若是朱国治所奏之事属实,他们理当受到严惩,甚至可判处极刑,以此杀鸡儆猴!不知钱谦益大人意下如何啊?”说罢,鳌拜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钱谦益。 时年已过耳顺之年的礼部侍郎钱谦益祖籍亦为江宁,且与金圣叹有舅甥之亲。只见他身躯微微颤抖着站了出来,声音略带惶恐地向皇帝禀报道:“陛下圣明,微臣斗胆进言。江宁一地,物产丰饶,人杰地灵,实乃我朝之宝库;而当地的士子们更是才学出众,皆可称得上是我大清之国家栋梁啊!然微臣恰是江宁人士,又与金生叹沾亲带故,如此一来,微臣恐难以秉公处理此事。为免招人非议,还望圣上恩准微臣暂且回避。”语毕,谦益躬身施礼后缓缓退回队列之中。 鳌拜见钱谦益胆小怕事,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此事除了沉默不语的范文程之外,已经没人敢于站出来提出异议了。他将目光投向范文程,语气平静地问道:“范大人,对于此事,您有何看法?” 此时的范文程担任着检察官的职务,其职责主要是监督朝廷中的官员。作为一名汉族士子,他对江宁府的士子们深感同情,实在不忍心看到他们承受这样无端的灾祸。略作思索后,范文程回答道:“士子哭庙乃是江宁地区由来已久的传统习俗,只是因为恰逢先帝哀悼之期,才会有所冲突,理应受到责罚。然而若要说这些士子们企图谋反,则必须要有确凿无疑的证据支持,方能下此定论。现今朱国治欲处死十八人,并处以绞刑一百零三人,如此规模庞大的案件实乃本朝首屈一指。倘若不能彻查清楚,我们将难以向天下士子作出解释,更无法面对全国的黎民百姓啊!” 鳌拜心中暗自思忖着,对于范文程即将说出的话语早已了然于胸。他胸有成竹地回应道:“范大人所言极是,朝廷理应派遣钦差大臣亲赴江宁府彻查此案。倘若查证属实,自当依法严惩不贷。不知索大人意下如何?” 索尼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接着说道:“鳌中堂言之有理,那么由何人负责处理此事呢?鳌大人是否已有合适人选?”鳌拜恭敬地向康熙行礼,然后禀告道:“启奏陛下,微臣认为刑部的叶尼可以胜任这项重要任务。叶尼出身正黄旗,乃满族人士中的佼佼者,不仅考取了进士功名,更是精通大清律法。相信他必定能够公正、严谨地审理此案!” 康熙皇帝微微点头,表示对鳌拜提议的认可。随后,他转过身来,面对鳌拜和索尼,郑重地宣布道:“索尼、鳌拜接旨!朕命令你们与刑部一同会审此案,务必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绝不能让无辜之人受到冤屈。” 索尼和鳌拜领旨谢恩后,康熙紧接着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范文程,开口问道:“范先生,对于如此处置,不知您意下如何啊?” 听到皇帝问话,范文程赶忙跪地叩首,表示谢恩之情。其实,此时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期待。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所谓的士子谋反一案背后真正的实情,同时内心深处也默默祈祷着那些被卷入其中的人们能够幸免于难。 毕竟大家同属一脉相承,若这些士子当真无辜受冤,身为朝中重臣的范文程自然义不容辞要去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然而现实却让人无奈至极——如今朝堂之上由索尼、鳌拜等权臣辅佐理政,而皇上似乎也对他们言听计从。面对这样的局面,范文程感到自己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鼍鼓三声急,西山日又斜。黄泉无客店,今夜宿谁家。 “叶尼,老夫派你前往江宁府,你可知晓应当如何处置此案件?”鳌拜目光如炬,紧紧地凝视着叶尼的双眼,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叶尼微微抬起头,与鳌拜对视一眼后,迅速低下头去,惶恐不安地说道:“还望鳌中堂不吝赐教,下官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 鳌拜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江南士子兴风作浪,妄图扰乱朝纲,实乃大逆不道!朝廷决定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以此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士子儒生。此番你奉命前去调查此案,务必与江宁巡抚朱国治通力协作。你们二人需深入追查,将真相查明,确保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遵命,鳌中堂。”叶尼低头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定当全力追查此案,不负朝廷所托。” 叶尼肩负着鳌拜交代的使命,如一片孤叶般飘向江宁。他的心情沉重压抑,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身为儒生士子,他对那些和自己一样的读书人怀有深深的同情,但他也清楚,此去查案,只会有一个结局——坐实江宁士子的谋反案。他的步伐越快,那些士子就越临近黄泉路,这让他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叶尼坐在钦差的马车上,沿着宽敞的官道一路向南前行。他们从繁华喧嚣的京城出发,穿越了风景如画的河间府,经过了热闹繁忙的德州和临清等地。没过多久,他们便离开了山东省界,径直朝着江苏方向疾驰而去。 \"启禀钦差大人,前方有数人跪地拦住去路!\" 一名侍卫轻轻敲击着马车门,恭敬地报告道。此时的叶尼正沉浸在对这个案件细节的深思熟虑之中,突然被侍卫的话打断思绪,心中不禁猛地一震。然而,他迅速镇定下来,伸手掀起了轿帘。 眼前的景象让叶尼大吃一惊。只见官道上跪满了数十个人,他们神情悲愤,高呼冤枉。其中一个人见到叶尼现身,立刻站起身来,激动地说道:\"钦差大人啊!我们这些江宁的士子听闻您要前来查案,已经在此苦苦守候了整整十天呐!恳请钦差大人务必替吴县的士子们伸张正义啊!\"话音未落,此人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叶尼眉头微皱,凝视着眼前这群情绪激动的人们,心想此事定有蹊跷。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开口问道:\"尔等究竟所为何事?细细讲来!\" “启禀钦差大人,小人是江宁府吴波,身后跪着的是江宁府的秀才士子,吴县哭庙案的一百二十一名士子含冤入狱,我们听说后寝食难安,他们决定不是忤逆作乱,他们有冤情阿!”吴波断断续续的说道。 叶尼深知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连忙跳下马车,快步走到吴波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并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之地,暂且随我来。”吴波闻言微微一愣,心中略感疑惑,但见叶尼已然转身朝着官道旁的树林走去,便也不再犹豫,紧跟着他一同走进林中。 那几名侍卫眼见此景,不禁心生警觉,刚想要上前阻拦吴波,却被叶尼猛地回头瞪了一眼。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让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如遭电击般停下脚步,不敢再多言半句。 待二人走到距离马车约有一百余步之遥时,叶尼方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吴波,缓声问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发生何事?本官又当如何助你等?” 吴波听后,赶忙双膝跪地,叩头不止,颤声道:“启禀大人,小人吴波本与吴县那些士子并无瓜葛,但因知晓其中内情,实在迫不得已,才斗胆前来禀报大人。吴县知县任维初,年初之时明明已经收缴齐了税粮,可年后不久却又下令加收五成赋税,没过多久更是变本加厉,再度多加征三成。如此一来,百姓们家中早已没了口粮,生活苦不堪言。而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则趁机在吴县境内大肆搜刮抢夺,不仅打伤打死无辜百姓,甚至还强辱良家妇女。吴县众士子得知此事后义愤填膺,纷纷聚拢一处,欲将任维初的暴行公诸于世。谁曾想,他们竟因此被扣上‘哭庙造反’的罪名!”说到最后,吴波已是满脸悲愤之色,眼眶泛红,几近落泪。 叶尼听完后心如刀绞般地疼痛,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他呆立当场,目光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在原地转圈踱步,嘴里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 突然,他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威严地问道:“你所说之事,可有确凿证据?本官绝不容忍有人恶意诬陷清官!” 吴波见状,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模样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叶尼面前,恭敬地说道:“大人请过目,此乃下官暗中调查得来的吴县百姓被强行征缴税粮的详细记录。下官特意走访了几户人家,询问了他们自今年开春以来,衙门差役上门征税的具体情况,并逐一如实记载。这里面的数据绝对真实可靠,请大人明察!” 叶尼接过册子,翻开仔细查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数字和文字。他越看脸色越发阴沉,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如此劣迹斑斑,若果真属实,那这些官吏当真罪大恶极!” 看完之后,叶尼合上册子,抬头凝视着吴波,严肃地说道:“吴波,此案牵连甚广,牵涉众多官员利益,想要彻查清楚并非易事。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很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阻力和危险。所以,如果你能理解本官的良苦用心,就立刻带领众人速速离去,远离这场是非纷争。你是否明白本官的意思?” “在下明白,大人之所以不让我等牵涉进此案,定有深意。只是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但说无妨。” “这江宁知府朱国治,其本身就是一个臭名昭着的贪官污吏,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朱白地’呢!而那吴县知县任维初更是胆大妄为,居然把去年收缴上来的税粮私自变卖成了银子,然后拿今年新征的税粮去填补这个空缺。” “哦?竟有此事!如此重要之事,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休要信口胡诌!” “回大人的话,属下绝无半句虚言。大人只需亲自前往吴县走一趟,稍作打听就能证实此事。此等秘辛,在吴县早已人尽皆知,但当地百姓迫于官威,皆是敢怒不敢言呐!” 叶尼紧闭双眸,陷入深度冥想,心中暗道:这江宁府犹如朝廷的聚宝盆,每年收缴的税粮足以养活西北三省的百姓。倘若此地发生骚乱,全国的粮食供应都将遭受重创。此案审理起来恐怕绝非易事,毕竟进入朱国治的领地,要查明真相可谓是难如登天。叶尼思考片刻后,开口说道:“此册子本官收下了,你赶快带人离去,跑得越远越好!” 第25章 金圣叹哭庙案八 叶尼成功劝走吴波后,登上马车,马不停蹄地朝着江宁府进发。一路上,他都紧紧握着那本册子,仔细端详,反复翻阅,最后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暗想:“此册虽有数字证明任维初多征粮税,但这并非他犯法的确凿证据。在这江宁府,自己能拖一时是一时。倘若鳌中堂和朝廷改变主意,那自己便能名正言顺地严查任维初了。” 马车疾驰一日,终于抵达了江宁城。远远望去,官道之上,乌压压的官员侍卫跪倒一片,犹如一片茂密的森林。“叩见钦差大人!下官朱国治在此恭候多时!”朱国治双膝跪地,迎接钦差大臣叶尼。 叶尼步下马车,举目望去,只见江宁城墙高耸,城河深似砚池,好一座雄伟的江南重镇!这座城池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人杰地灵的光辉,真是个好地方啊! “快快请起,朱大人!”叶尼赶忙上前,双手扶起朱国治。 “谢钦差大人!”朱国治起身后,满脸笑容地走向叶尼,谄媚地说道:“钦差大人,下官特意为您备下了丰盛的接风洗尘酒宴,还望大人赏光!” 叶尼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他顺水推舟地说道:“既然朱大人如此盛情,那本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后,在朱国治的引领下,叶尼来到了宴会厅。宴席上,珍馐美馔琳琅满目,歌舞升平令人陶醉。然而,叶尼的心思却不在这繁华的景象上,他深知此次前来江宁的任务重大,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尼突然间放下手中酒杯,原本醉意朦胧的双眼变得锐利无比,宛如两道利剑一般直直刺向朱国治。只见他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开门见山地问道:“朱大人,关于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士子哭庙一案,不知您对此事有何看法啊?” 听到这话,朱国治心头猛地一紧,但他毕竟也是久经官场之人,表面上并未流露出丝毫异样神色,反而谄媚一笑,恭敬地回答道:“钦差大人明鉴啊!此案下官定当全力配合朝廷调查,绝不敢有半分隐瞒实情之心呐!” 叶尼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地点了点头,然而其眼神之中却迅速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疑虑之色。这场看似热闹非凡的酒宴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他暗自思忖道。于是乎,叶尼下定决心要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内提高警惕,仔细观察周围一切动静,以免自己不慎掉入别人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之中。 想到此处,叶尼缓缓站起身来,朗声道:“多谢朱大人的积极配合啦!本官暂且先行一步回驿馆歇息去了,待到明日一早便正式升堂审问那些罪犯,并将他们统统押至衙门受审!”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一脸阴晴不定的朱国治独自坐在桌前沉思不语…… 叶尼回到驿馆,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回想起一路上所经历的种种事情,他不禁感到震惊和难以置信。 江宁的士子们竟然如此团结一心,尽管那些被抓捕的吴县士子与吴波并无私交,但想要为他们申冤平反的人却远远不止吴波等寥寥数人。这件事牵涉面极广,涉及到的人员众多,而且还得到了鳌中堂下达的秘密指令,务必要给予这些士子们沉重的打击。 身为满洲的儒生,叶尼对于吴县的士子们充满了同情之意。他深知这些士子们都是饱读诗书、怀揣理想之人,如果因为这样一件事情而遭受重创,实在是太可惜了。于是,叶尼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他们摆脱困境。 这时,叶尼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仔细地翻阅起来。每一页、每一行的数据都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待确认已经完全记住账册中的所有内容之后,他默默地将账册放在面前的蜡烛前,并轻轻地点燃了它。 看着燃烧的火焰逐渐吞噬着账册,叶尼喃喃自语道:“吴波啊吴波,这份证据绝不能留下来!我这么做也是在救你啊……”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账册渐渐化为灰烬。叶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困难等待着他去面对,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坚守自己内心的信念,为正义而战。 漏传初五点,鸡报第三声。 帐下从容起,窗间曨昒明。 照书灯未灭,暖酒火重生。 理曲弦歌动,先闻唱渭城。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大地上,给整个城市带来一丝温暖。叶尼推开窗户,望向窗外,只见驿馆门口停着一排整齐的轿子和轿夫,显然是朱国治特意安排来迎接他的。 叶尼心中暗自思忖道:“这朱国治倒是个精明能干之人。”他嘴角微微上扬,下楼走到轿子前,轻轻掀起轿帘,钻进轿子里。坐稳后,他伸手将一侧的窗帘掀开一条缝隙,沿途欣赏着江宁府的繁华景象。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有的摊主大声叫卖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有的则熟练地舀出一碗碗鲜嫩可口的豆腐脑,还有的正忙碌地炸着金黄酥脆的油条。眼前的一切让叶尼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喃喃自语道:“这江宁府真是人杰地灵,商业繁荣,不愧为大清国的重要粮仓啊!” 不知不觉间,轿子已抵达江宁府衙门前。朱国治率领一众官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见到叶尼下轿,他们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下官叩见钦差大人!”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叶尼稳步走下轿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国治身上。他语气严肃地问道:“朱大人,今日升堂会审之事,你可都准备妥当了?”朱国治连忙起身回答:“回钦差大人,一切均已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 “好好好,事不宜迟,马上开始吧!” 朱国治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在前方领路,将叶尼引入了那座宏伟而奢华的大堂之中。这里不仅仅是江宁府处理政务和审判案件的场所,也是原告和被告汇聚一堂之地。 \"钦差大人,请您上座!\" 朱国治满脸谄媚笑容,毕恭毕敬地指向大堂中央摆放着的那把华丽座椅,并用谦卑的语气说道。 叶尼并未回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直接朝着那把椅子走去,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朱国治见状,连忙在旁边安排了一把椅子,自己则轻手轻脚地坐了上去。 待到叶尼坐稳之后,他猛地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高声喊道:\"带犯人金圣叹、周江等一十八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衙役们迅速手持杀威棒狠狠地往地面杵了几下,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整个大堂瞬间被肃穆紧张的气氛所笼罩。 十八名原本风度翩翩、意气风发的士子如今在狱中遭受酷刑折磨,早已面目全非,每个人都是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仿佛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其中更有甚者伤势严重到无法行走,只能由他人搀扶着才能来到这里。 叶尼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酸楚和震惊。他深知这些士子们读书的目的无非是希望能够通过科举考试求取功名,但此刻他们却遭受如此残忍的对待,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这悲惨的景象让他对这些士子充满了同情。 十八人缓缓走进大堂,朱国治高声说道:“你们这十八人所犯的忤逆之罪,已经引起了朝廷的高度重视。现在特地派遣钦差大臣叶尼前来审理此案。如果你们有任何冤屈或者想要申辩的地方,可以向钦差大人如实陈述。” 叶尼的眼神缓缓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那丝悲悯之意愈发浓烈起来。他深知此次使命重大无比,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不堪设想的后果,因此必须慎之又慎。然而眼前这群士子们却个个面露惶恐与绝望之情,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叶尼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本钦差身负皇命,特来亲审此案。金圣叹先生乃是先帝赞誉有加的文人雅士,我想请问金先生,是否真有率众哭诉文庙一事?\" 金圣叹向来对官府抱持不敬态度,时常赋诗讥讽朝政,令江宁府的众多官吏颇为头疼,但因其名声在外,多数人也不愿与其争执不休。今日突遇钦差大人审问,且首当其冲被质问此事,只见被铁链紧锁双腕的他,猛地将散乱的发辫往后一甩,毫不畏惧地高声回应道:\"正是区区在下带领众人前往文庙哭泣!\" 其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大堂。 “好个狂妄之徒,竟敢以如此态度回钦差大人的话!”朱国治猛地站起身来,伸出手指怒不可遏地指向金圣叹,声音震耳欲聋!叶尼完全没有预料到金圣叹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与他原本设想中的情况简直大相径庭。按照常理来说,面对钦差大臣应该毕恭毕敬才对啊,但眼前这位一介书生却展现出令人惊叹的骨气,毫不畏惧地回应着钦差大人。 叶尼不禁心生好奇,决定进一步追问下去:“金先生,听闻您带领众人哭诉于文庙之前,不知此举究竟所为何故呢?”金圣叹同样未曾料到钦差大人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用如此温和的口吻向自己发问,并给予充分的尊重。他心中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语气也随之变得平缓一些:“回钦差大人的话,草民等人之所以痛哭于文庙,实则是为了吴县的万千父老乡亲以及广大黎明百姓而泣啊!” 叶尼对于这件事情其实心知肚明,不过他仍然想要听听金圣叹会如何解释,所以再次开口询问:“那么到底什么原因使得天下间的普通民众都如此悲伤痛苦呢?” 金圣叹深吸一口气,缓缓回答道:“吴县的知府任维初去年才刚刚收缴完税款和粮食,可是转过年就又要加收五成。这样一来,平民百姓连糊口的口粮都没了着落。然而更过分的是,任维初竟然变本加厉地下令再增收三成税赋。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们闯进百姓家中,肆无忌惮地抢夺他们仅有的财物和粮食,有些人甚至惨遭凌辱、被活活打死。我们之所以在庙宇前哭诉,就是因为心疼那些无辜丧命的百姓,还有无数忍饥挨饿的穷苦之人啊!”说到这里,金圣叹的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 叶尼其实早就从吴波那里听说过这件事,但当他亲耳听到金圣叹说出这些话时,仍然忍不住心里一震。在这片大清国的土地上,竟然发生了如此离谱之事,而朝廷对此居然一无所知,反而将罪责归咎于那些读书人身上,实在是造化弄人啊! 叶尼接着追问:\"你可有证据证明所言属实?官府凭什么要多征纳税粮呢?\" 面对这个问题,金圣叹一时间无言以对。在此之前,他只是撰写了哭庙文,并联系众多士子罢了,但并未起草诉状,更不曾收集到任维初的确凿罪状。 就在这时,周江拖着沉重的铁链,艰难地向前一步,双手抱拳施礼道:\"禀告钦差大人,小民已经写下了状纸,并呈交给了知府朱国治大人。任维初所有的犯罪证据均详细记载在那份状纸之中。\" 叶尼缓缓转过头去,目光凝视着朱国治,沉默不语。朱国治眼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心知无法再隐瞒下去,于是高声喊道:“来人啊!把那份状书递上来给钦差大人过目!” 站在一旁的小官吏听到命令后,连忙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在桌上的状书,然后恭敬地送到叶尼面前。叶尼伸手接过状书,仔细端详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叶尼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万万没想到,这任维初竟然如此贪婪无耻、欺压百姓,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狗官!然而,尽管内心愤怒不已,叶尼的脸色却始终保持平静,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因为他深知自己肩负重任,不能被情感左右。 看完状书后,叶尼抬起头来,眼神犀利地看着朱国治,语气平静地问道:“朱大人,对于这份状书所指控之事,你有何看法?其真实性又当如何呢?” 朱国治听了这话,赶忙站起身来,对着叶尼深深鞠了一躬,并拱手作揖回答道:“钦差大人明鉴,下官经过一番严密调查,发现任维初的确存在再次征收税粮的行为。不过,这也是事出有因。兵部由于云南战事吃紧,急需大量粮草补给,而江宁府则负责调拨这些物资,此事朝廷上下皆知。但是关于状书中提到的任维初打砸百姓、强奸妇女等罪状,经过我们详细核实,并无确凿证据可以证明其真实性啊!” 第26章 金圣叹哭庙案九 叶尼心里很清楚,在朱国治的管辖范围内,即使自己身为钦差大臣,要想查出确凿的证据也是相当困难的。但他内心深处非常想要保护这些士子们,可这并非易事。他一直试图将这个案件定性为最轻的罪名——诬告罪,这样一来,起码可以避免杀头之祸。至于谋反和惊扰先帝英灵这样严重的罪责,他实在不忍心定下,因为一旦被判此罪,连活命都是奢望。 想到这里,叶尼开口问道:“既然没有真实凭据,那么就应当以诬告罪论处。敢问朱大人,诬告朝廷命官,依法该当何罪呢?” 朱国治心中猛地一紧,暗自思忖着:为何钦差大人只字不提谋反和惊扰先帝之灵的大罪,反而单单提起诬告罪呢?难道这位钦差大人忘记了之前与鳌中堂的约定吗?还是其中有什么变故?他不禁咳嗽了几声,然后回答道:“回禀钦差大人,依照律法规定,诬告大清官员应判处杖责五十,流放两年;而教唆他人诬告者,则应处以杖刑一百,流放三年。” 叶尼紧接着追问道:“朱大人,关于金圣叹那些人所说的诬告朝廷命官这件事,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定案了吗?” 眼看着叶尼似乎想要替这些人辩解脱罪,朱国治不由得有些焦急地说道:“诬告的罪名他们当然是有的,但更为严重的罪责却是惊扰了先帝的英灵,甚至还有谋反之意。” 朱国治这一番话犹如惊雷一般,让叶尼都还来不及回应,就只听见周江大声说道:“朱大人,我们在庙里哭泣,只是想为天下苍生讨个公道,并没有要惊扰先帝英灵的意思啊!况且我们都是大清朝的子民,怎么可能会有谋反之心呢?” 朱国治高喊一声:“把证据拿来!” 话音未落,便有官吏呈上一摞画押书,足有七八份之多,皆是这些士子亲手所画。其内容大同小异,无外乎金圣叹与周江扬言,只要士子们哭庙冲撞官府,便能召集更多同道,从而一呼百应。 叶尼乃是睿智之人,他匆匆翻阅供状,旋即说道,将画押之人王刚、张玉带上堂来。不多时,两名狱卒便押着二人来到堂前。只见这二人面容憔悴,头发散乱,双眼黯淡无神。其中一人的双手已被夹棍夹断,胳膊也弯折变形;另一人的双腿无法行走,只能被人架着抬到殿前,显然受尽了折磨。 叶尼见此情形,心如刀绞,心痛不已,于是开口问道:“王刚、张玉,本官乃是康熙皇上亲派的钦差大臣,奉旨调查此案,这供状可是你二人亲自画押?” 王刚张玉见堂上之人竟是钦差大臣,料想此人定会为自己主持公道,旋即跪地叩头,说道:“小民王刚,那画押的确是我亲自所画,在狱中我被狱卒打得皮开肉绽、苦不堪言,小人实在无法忍受,只求能再见家中老母一面,便被迫画押,这实属严刑逼供啊!” 那张玉尚未开口,朱国治便跳将起来,吼道:“王刚,此前你已亲口承认,金圣叹勾结你意图谋反,如今为何出尔反尔,当庭翻供?” 叶尼赶忙劝阻道:“朱大人,稍安勿躁,且听他把话说完。” 朱国治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茫然不知叶尼为何重提画押的犯人,也不敢轻率行事,只得小心翼翼地说道:“钦差大人,审理犯人若不用刑,他们岂会轻易承认罪行?” 叶尼义正辞严地说道:“依照大清律法,若犯人翻供,需钦差重新审理此案!” 张玉见叶尼搬出大清律法,且有重新审理的机会,于是也壮着胆子说道:“钦差大人,草民张玉,如今双手已被夹棍夹断,胳膊也被打折了,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日草民斗胆向钦差大人说出实情,金圣叹约我等哭庙,实则是为吴县的黎民百姓谋福祉。老百姓家中无粮饿肚子是死,被衙役毒打也是死,哭庙是死,不招假供还是死,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今日草民就坦白直说,我们想要换掉吴县的知县任维初。” 朝堂之上霎时鸦雀无声,众士子面面相觑,皆无良策。叶尼见局势僵持,遂言道:“本官即日起,着手彻查吴县征粮之事,一切案犯皆押回牢房,待本官查明真相后,再行审讯!退堂!”众士子见钦差大臣欲翻案,自知尚有一线生机,遂叩谢钦差大人后,陆续被押回监牢。 朱国治本以为钦差大人只是例行应付了事,以自己审完的案子结案,没想到越牵扯越多,越牵扯越广。若钦差大人真的去了吴县,调查出任维初的案子,该如何是好? 朱国治慌了神,他深知任维初的所作所为,如果被钦差大人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暗中派遣亲信给任维初通风报信,让他做好应对的准备。 同时,朱国治也在思考如何阻止钦差大人的调查,他不能让自己的仕途受到影响。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国治表面上配合叶尼的工作,实际上却处处设限,试图干扰调查的进展。 约莫半个月的时光,钦差大人叶尼走访吴县,并在百姓家得知了真相,任维初确实胆大妄为,但百姓却不敢告官,叶尼无奈回到江宁府,单独去了牢房,去见金圣叹。 “咳咳,金圣叹先生” 金圣叹也受了重刑,如今只能躺在草堆上养伤,听到一声呼喊,便马上爬起来看到是钦差大人,于是跪下行礼道:“原来是钦差大人,这牢狱之中蛇虫鼠蚁甚是多,敢问钦差大人至此为何?” “金圣叹先生,先帝曾夸奖你的才学,尤其是古文天下第一,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先帝待草民如恩泽,草民永生难忘!” “金圣叹先生,你带人哭庙,确实是为了扳倒任维初吗?和先帝哀灵之日可有关呼?”叶尼轻轻的问道,仿佛怕被他人听见。 “禀钦差大人,哭庙确实是想扳倒任维初,但在先帝哀灵之日哭庙,确实也是想引起官府和朝廷的注意,否则哭庙毫无意义!”金圣叹也叹了口气。 叶尼此时的脸瞬间变的惨白,但黑暗的牢狱之中,金圣叹又看不清楚。叶尼叹了口气说道:“哎,你呀,可真是害了这么多人,于是转身离去。”叶尼回到府邸,心情沉重。他明白,金圣叹等人的行为虽出于正义,但在当时的环境下,却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他决定再次深入调查,寻找更多证据,以便还金圣叹等人一个清白。 次日,叶尼暗中传唤了几位了解内情的百姓,仔细询问了任维初在吴县的所作所为。百姓们纷纷诉说着任维初的种种恶行,令叶尼越发坚信,金圣叹等人并未诬告。 然而,正当叶尼准备将收集到的证据呈交给康熙帝时,朱国治却暗中动手脚,使得部分关键证据消失不见。叶尼察觉到了朱国治的小动作,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指证他。 面对如此困境,叶尼决定暂时隐忍,等待合适的时机。他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如今叶尼在明,朱国治在暗,又身处朱国治的地盘之上,真是举步维艰。 朱国治此时如坠五里雾中,实在想不通叶尼为何如此,便想向鳌中堂请教一番,于是又派人给鳌拜送信。 鳌拜接到朱国治的信后,不禁大吃一惊,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天下儒生皆是一丘之貉,叶尼在朝廷时就是自己养的一条忠诚的狗,自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次好不容易委派他如此重任,没想到他却要与江南士子暗中勾结,莫非他已经投靠了范文程?若他们联起手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不过,这钦差大臣也不能说换就换,他沉思片刻,对朱国治派来的人说道:“速去江宁府,问问朱国治年前战事进展如何了?”话音未落,那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策马扬鞭,十日飞马抵达江宁府,甚至来不及喝口水,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朱国治的府上。 “鳌中堂有何指示,你快说!” “鳌中堂只说了一句话:‘年前的战事如何了?’” 朱国治口中念叨着:“年前的战事如何了?年前的战事如何了?”他想到年前郑成功和张煌言率军袭击江宁府,长江沿岸大乱,朝廷自四川、湖南、山东等地调兵,方平定此次战乱。可这次的战事,又与时隔了几个月的哭庙案有何联系呢? 正在此时,只闻门外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大人!大人!你的侄子朱万通求见!” “哦?朱万通此前去收集周江等人的犯罪证据,是否有新证据拿到,快让他进来!?”朱国治大声的说道。 朱万深施一个大礼,大大方方的说了一句:“侄儿朱万通扣见知府大人”。 “快快请起,侄儿不须行此虚礼,今日前来有何事?” 朱万通起身,凑到朱国治耳边低语了几句。朱国治脸色大变,“竟有此事!若任维初私卖税粮的事情,被钦差抓到,可事情不妙了。”原来倒卖税粮的衙役,喝醉酒在酒馆大放厥词,正好让朱万通听到,他将此消息透露给任维初,这时候估计任维初已经处理了该衙役了。 朱国治此刻再次开口:“现今形势已经发生变化,钦差抵达后便开始大规模搜寻证据,如果咱们不能确凿地证明这些士子有罪,那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被任维初牵连进去。”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更加紧迫了,叔父是否已有应对之策呢?”朱国治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今天我从鳌拜大人那里听到一句话,让本官着实费解啊!” “叔父,侄儿能否一听?”朱万通迫不及待地问道。 “鳌拜大人询问本官,去年年末的那场战役进展如何了?”朱万通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去年年末的战事……莫不是郑成功和张煌言领兵进攻江宁府那一仗吧?江宁府……” “没错,去年底的战事,确系郑成功突袭江宁府无疑!”朱国治轻声呢喃道。 朱万通似乎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一般,只见他兴奋地高举双手仰天长笑起来。紧接着,他转身朝着朱国治迈步走去,并俯身在朱国治耳畔低语了几句话。听完之后,朱国治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两人相视一笑后,再次爆发出一阵更为响亮的笑声。 此时,朱国治开口对朱万通道:“侄儿啊,你快快前去办妥此事吧!只要大事能够成功定下,你所想要之物,自然会交予你手中!” 五月的江宁府酷热难耐,但朱万通此刻的心情却格外舒畅愉悦。他深知得到了朱国治的应允后,这件大事必定能顺利完成。怀着满满的自信和喜悦之情,朱万通一边轻声哼唱着小曲儿,一边踏上了返回吴县之路。 当朱万通到达吴县时,他毫不犹豫地骑上马驹,径直朝着周江府邸疾驰而去。然而到了周府门前,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大吃一惊——周府四周早已被大批江宁府的亲兵严密包围得水泄不通。自从周江被捕入狱以来,朱国治就下令封锁了周府,以防势力庞大且家财万贯的周江家族成员外出搬救兵。 “老东西,原来如此的惦记周家的财物”朱万通心里愤愤的骂道,他知道朱国治贪,却不知道朱国治如此之贪,但也无妨,自己完全不怕。于是走向周府的门口,只见看护门口的亲兵头头说道:“什么人,为何来此?” “可是张大人?” “足下是?”这名朱国治的亲兵疑惑不解的问道。 “在下朱万通,乃是朱知府的侄儿,今日承蒙叔父之命前往周府处理要事,此乃知府大人亲下手谕。”只见那朱万通身着一袭青衫,手摇折扇,文质彬彬地说道。 姓张的亲兵仔细端详了一番朱万通手中所持令牌,确认无误后,连忙拱手作揖道:“哦,竟是朱大人的侄儿失敬失敬!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海涵!” “无妨无妨,张某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此番前来府上确有要事待办,事成之后自当迅速离去,绝不多做叨扰。”说罢,朱万通从怀中掏出两张百两银票,递与那亲兵,并补充道:“这些银子烦请大哥拿去给诸位兄弟买些酒水尝尝。” 姓张的亲兵喜笑颜开,赶忙伸手接过银票,点头哈腰地应道:“多谢朱大人赏赐!日后大人若有何难处尽管吩咐便是,小人定当全力以赴!” 朱万通双手抱拳回应,于是阔步向府内走去。 第27章 金圣叹哭庙案十 朱万通进了周府,只见周府的花园树木早已凋零,而丫鬟家丁也不见在院中,便径直走向了周府的后花园。 \"什么人?\" 周府的管家声音低沉地喝问着,眼中闪烁着警觉的光芒。 朱万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双手作揖恭敬地回答道:\"周管家,是我啊,朱万通。\" 听到这个名字,周管家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但他还是保持着一丝戒备之心,回礼道:\"哦,原来是朱先生啊。敢问您在这非常时期来到周府,所为何事呢?\" 朱万通向管家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我此次前来,实为拯救我的表妹和妹夫。\" 周管家心中一动,自然明白眼前这位朱先生口中的表妹便是张氏。想到此处,他不禁老泪纵横,感慨万千地说道:\"如今周府遭逢大难,昔日那些与周大人交好的朋友们都纷纷躲避不及,唯有朱先生您敢于踏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周府啊!\" 朱万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哎,表妹她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妹夫更是我的至交好友。倘若在此刻见死不救,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呢?\"说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决绝之意。 “周管家,快带我去见见他们吧!”朱万通急切地说道。 周管家点点头,带着朱万通穿过一条条走廊,来到了一间偏僻的房间门前。 “张氏就被在里面。”周管家指了指房门,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朱万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张氏和周大人蜷缩在角落里,面容憔悴。 “表妹,我来救你了!”朱万通进门便说。 张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表哥,你怎么来了?这里周府危险重重,你快走吧,别连累你!” 朱万通转身向周管家说道:“周管家,我有要事向表妹诉说,还请周管家回避。” 周管家双手抱拳说道:“诺,有事可招呼我”,于是退了出去。 朱万通关上门后,脚步沉重地朝着张氏走去。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张氏身上,心中满是关切和忧虑。 眼前的张氏面容苍白憔悴不堪,昔日的神采奕奕早已消失无踪。然而尽管如此,她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依然宛如沉睡中的美人刚刚苏醒一般,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张氏猛地扑向朱万通,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放声痛哭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朱万通措手不及,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但很快,他也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张氏,泪水夺眶而出。 此刻的他们,就像是失散多年的恋人重逢,欣喜若狂却又心如刀绞。喜悦、悲伤与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何种情绪占据主导地位。 张氏的哭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泪水不断流淌,浸湿了朱万通的衣襟。而朱万通的眼泪也悄然滴落,轻轻地划过张氏的脸颊。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张氏终于渐渐止住了哭泣,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轻声问道:\"表哥,今日你来到周府所为何事?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周家已经遭逢大难了吗?\" \"表妹,我当然清楚周府如今面临困境,妹夫也已被关进江宁府大牢,被判以死刑。今日我特意赶来,就是为了拯救你啊!\"朱万通同样擦拭着自己的泪水,坚定地回答道。 “什么!死刑?”张氏闻言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尽管她对周江并无太多感情可言,但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面对如此残酷的判决,又怎能不心如刀绞、悲痛欲绝呢? “没错,周江的确已被判处死刑。而且现在钦差大人都已经到了,要想拯救他几乎是比登天还难啊!不过……”朱万通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接着说道:“还好我托关系找到了叔叔朱国治帮忙,他法外开恩,表示只要你愿意站出来作证,除了周江本人之外,整个周府都不会受到牵连。” 听到这里,张氏止住哭声,满脸狐疑地看着朱万通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周江真的就没有一点活路了吗?”朱万通无奈地摊开双手,叹息着回答道:“表妹呀,你也知道周江犯下的可是忤逆谋反这样的弥天大罪,按律当诛九族啊!朱知府能够看在我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答应放周府一马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如果你肯出面检举周江的罪行,不但可以确保周府上下老小安然无恙,还能保住周家的香火延续不断,更重要的是咱们俩以后也能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啦!” 说到这里,张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然后哽咽着说道:“如果丈夫没救了,那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表妹,周江已经无法挽救,但你还是要坚强地活下去,不仅是为了你的父亲,也是为了我,更为了你们周家传承百年的家业啊!你绝对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说完这番话后,朱万通紧紧抓住张氏的双臂,用力摇晃了几下。 接着,他凝视着张氏的眼睛,语重心长地继续劝道:“只有你去告发周江,按照律法才能够保护住周江的后代,守住周家的产业根基。钦差大臣已经抵达此地,周江哭诉祭拜城隍庙并大闹知府衙门,惊扰了先帝英灵,他肯定是保不住性命了。要不是因为我和知府大人有同族亲戚关系,再加上我送了一份厚礼,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帮助我而破例,又怎会允许我进入周府来见你一面呢?”说罢,朱万通双眼直直盯着张氏的双眼,令张氏胆寒。 “真的就没有任何法子,可以搭救周江一命了么?”张氏满心焦虑,一心只想救下周江。她脑海中不断闪现出过往的种种情景,那时为了解救爹爹,还清那巨额赌债,周江不仅义无反顾地替父亲还债,更是慷慨解囊相助,帮助她家开设了一家酒馆。若非当年周江之恩,恐怕今日的自己早已身陷青楼,饱受折磨。对这周江,张氏内心始终充满着深深的感激与敬意。 “表妹啊,你可得听清了,周江所犯下的罪过实乃天理难容、罪大恶极!现今已无人能够拯救得了他,但你却有能力挽救整个周家上下八十余口人的性命!”朱万通气愤填膺地吼道,“倘若你在此刻坐视不管、见死不救,那么周家将无一人能够幸免!” 眼看着朱万通情绪愈发激动,张氏连忙乖巧地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柔声问道:“我不过是一名柔弱女子,又能以何种方式解救这周家的八十多条人命呢?” “你去找些周江的书信来,我写一封信,你看后便懂!”见张氏松开,朱万通坐在椅子上,侃侃而谈。 “要他书信何用?” “你尽管去找,我在此等你。” 张氏出门便去了周江的书房,在周江的书房见一切如故,仿佛周江在在此坐着一般,张氏又泪如雨下。见那书桌之上的笔墨纸砚,仿佛他在这里写诗作赋,睹物思人张氏不禁放声大哭。约莫一刻钟,张氏才将周江书房中的书信找到,大多都是写给亲朋好友,士子秀才的书信。她拿起这些书信,径直走回房间。 “表哥,这是周江的一些书信,你看有什么用处?” 朱万通小心翼翼地拿起书信,凑近眼前仔细端详。只见信中的字如行云流水般洒脱飘逸,笔锋刚劲有力,而其中所蕴含的诗词歌赋更是展现出了作者深厚的文学造诣和真挚的情感表达。从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周江确实才华横溢、博学多才。 朱万通全神贯注地阅读着每一个字,仿佛置身于那个时代,感受着周江的喜怒哀乐。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他终于将整封书信读完,但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喃喃自语道:“周江此人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此有才能的人竟遭遇了哭庙案这样的不幸之事,难道真的是上天嫉妒他的才华吗?不知可否借我纸笔一用?” 张氏虽然对朱万通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有些诧异,但还是迅速取来了笔墨纸砚,并开始精心地研磨起墨汁来。朱万通则从一堆纸张中挑出了一张质地较好的信纸,稍稍思考片刻后,便提起笔准备书写。 他的笔触轻盈流畅,宛如舞动的精灵一般在纸上跳跃。很快,一行行字迹清晰可见地呈现在眼前:“国姓爷郑成功将军,在下乃江宁府人士周江。久闻将军您在闽浙一带奋力抗击清兵,收复大明失地,我等士子对此深感敬佩与感激。自从隆武帝驾崩之后,满清异族侵占了江宁府,他们不仅肆意鞭笞百姓,还强行抢夺良家妇女,甚至草菅人命、烧杀抢掠,致使江宁地区民不聊生、苦不堪言。现今江宁城府内守卫空虚,如果将军能率领大军沿水路前来攻城,周某必定会全力配合充当内应,并负责提供充足的粮草军需物资支援。江宁吴县周江在此恭敬叩拜国姓爷!” 且说那郑成功,其父乃是明末赫赫有名的海盗头子郑芝龙。崇祯帝于煤山自尽之后,闯王李自成率军攻陷京城,大明王朝就此覆灭。然而,天不亡明!唐王朱聿键幸得郑芝龙之弟郑鸿逵护佑,一路辗转来到福建,重立大明旗号,史称隆武政权。此后,隆武帝亲率郑氏大军攻打南京城,连战连捷。 可惜好景不长,郑芝龙心生异志,背叛了隆武帝。郑成功临危受命,护送隆武帝退回福建。怎奈清兵穷追不舍,最终隆武帝无奈自刎殉国。郑成功之所以被世人尊称“国姓爷”,正是因为隆武帝感念其忠勇可嘉,特赐姓氏“朱”。 此信特别提及隆武帝,实因天下皆知郑成功对隆武帝忠心不二,甚至不惜与生父郑芝龙决裂。而后,郑芝龙竟然携全家老小以及六万南明军队叛国投敌,逃往北京,并受封为王。如此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朱万通洋洋洒洒地写完信后,轻轻拿起纸张,对着它吹气,仿佛要将纸上的墨香吹散到空气中一般。待到墨迹完全干透,他却随手一扔,让信件落在地上,沾上了些许尘埃。紧接着,他又捡起这封信,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拿起笔来,精心涂改了几个字。然后,他将修改后的信递给了张氏。 张氏接过信,仔细端详起来。她惊讶地发现,这封信上的字迹竟然和周江的如出一辙,简直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即使是周江本人看到,恐怕也难以分辨真伪。原来,朱万通不仅有着出众的才华,还能够巧妙地模仿他人的笔迹,如此精湛的技艺,实在令人惊叹不已。正是凭借着这样的本事,他才能写出这样一封毫无破绽、完美无瑕的书信。 张氏读完信中的内容后,不禁大吃一惊,连忙追问:“此信究竟有何用意?”朱万通胸有成竹地回答道:“表妹,你只需要拿着这封信去拜见钦差大人,告诉他这是你在周江的书房里偶然发现的。这样一来,你就立下了告发的功劳,可以免除牢狱之灾和不必要的灾祸!”他的语气充满自信,似乎对这个计划信心满满。 “什么?这不是要置周江生死于不顾吗?此事万万不可” 张氏犹豫不决地看着手中的信,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这封信的重要性,但又觉得这样做对周江不公。 “表妹,事到如今,你别无选择。”朱万通看出了张氏的心思,“周江已是死罪难逃,你若不这么做,不仅自身难保,周府上下也会遭殃。相信他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这般结局。” 张氏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决定按照朱万通的计划去做,为了周家八十多口人的性命,也为了给周江一个交代。 第二日,张氏怀揣着那封信,被守在门口江宁府的侍卫送去江宁府,忐忑不安地来到了江宁府,击鼓鸣冤! 第28章 金圣叹哭庙案十一 江宁府的鸣冤鼓被张氏敲的咚咚作响,知府朱国治便召集人开堂审理。 张氏怀着沉重而又忐忑不安的心情,被两名如狼似虎般的衙役押解着缓缓地走向大堂。她一边走一边偷偷抬头张望,只见大堂上方正坐着一名面色黝黑、长须飘飘的官员。张氏不敢怠慢,赶紧双膝跪地叩头行礼。 朱国治正襟危坐在堂前,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前方。只见一名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身姿婀娜,步伐轻盈,宛如仙子下凡一般。待那女子走近些,朱国治方才看清她的容貌。 只见她弯弯的眉毛似柳叶般细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如宝石般璀璨夺目;粉嫩的脸颊犹如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而那张樱桃小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让人不禁为之倾倒。朱国治心中暗自惊叹:此女当真倾国倾城,堪称绝世佳人! 然而,朱国治毕竟身居正堂主位,肩负重任,岂能被美色所迷惑?于是,他稳了稳心神,又将身子往前挪了挪,摆出一副威严赫赫的模样。紧接着,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震得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颤。 朱国治高声喝道:“堂下之人,速速报上姓名!尔等究竟因何事来到本堂?不得有半句虚言!若有违者,严惩不贷!”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彻底看穿。 张氏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官老爷就是朱国治本人,还以为他是钦差大人,于是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民女张氏,拜见钦差大人。” 朱国治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妇人竟然如此不识趣,竟敢当着自己的面直呼钦差大人之名。他强忍心中不快,冷冷地说:“本官乃江宁知府朱国治,并非什么钦差大人。你要找的钦差大人此刻正在馆驿休息。” 张氏听了这话,先是一愣,但随即坚定地说道:“民女确实有万分紧急之事要向钦差大人禀报,请朱大人恕罪,此事关系重大,民女实在无法告知他人!”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露出一种坚决和果敢。 朱国治心里愤恨,却也不想惹事,于是向衙役说道:“去驿馆请钦差大人速速前来。” 衙役一路小跑,不一会就抵达了驿馆,闯进去对驿馆官员说道:“朱大人有请钦差大人去知府堂上。” 叶尼正在楼上思索这江南士哭庙案,此时听到驿馆官员的话,便马上下去,乘轿而去。一路之上一直在想,这朱国治此时找我,究竟有何事如此着急呢? 这堂上正在寂静之时,突然听到一声:“钦差大人到!” 众人皆下跪喊道:“叩见钦差大人”。 张氏也跟着跪下,低头不语。 叶尼来到堂前,见朱国治让出座椅,便径直座了上去问道:“朱大人,请本官前来有何事见教?” “钦差大人,在下不敢,只不过堂下女子要见钦差大人,下官不敢私自做主,便叨扰钦差,惊了钦差大人的大驾。”朱国治假惺惺的说道。 “哦?无妨无法,堂下女子姓甚名谁,为何要见本官?”叶尼向朱国治摆摆手说道。 “民女张氏,拜见钦差大人!”只见眼前这位女子身姿婀娜、面容姣好,她轻声说道,“妾身乃是哭庙案士子周江之妾室。今日贸然求见,实有要事相告。” 朱国治不禁惊叹出声,心中暗自思忖道:“哦?竟是周江的小妾……想来此女便是那朱万通心心念念之人了,也难怪他执意要将其弄到手。如此容貌,堪称倾国倾城,恍若天仙下凡一般啊!” 一旁的钦差叶尼闻言,亦是失声惊叫道:“什么?你是周江的小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快道来!” 张氏此刻眼神闪烁,似乎有些惊慌失措,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钦差与朱国治,声音略微颤抖地回答道:“回禀钦差大人,昨夜妾身整理夫君的书房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封密信。因信中所言事关重大,妾身深知其中利害,绝不敢私自藏匿,故而特来将此信呈交予您,”说罢张氏从身上掏出一张书信纸交于小官吏。 叶尼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阅读。然而,当他看清信中的文字时,不禁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颤抖地问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女子低头轻声回答道:“回钦差大人,唯有小女子一人知晓,绝不敢告知他人。若是告发周江,能否恳请大人饶过我周家满门老小性命?” 叶尼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表示同意。接着,他将手中的书信递给身旁的朱国治,并说道:“朱大人,你也看看吧。” 其实,朱国治早已对这封书信的大致内容有所了解,但此刻仍故作惊讶之态接过信件。他仔细端详一番后,疑惑不解地向叶尼问道:“钦差大人啊,这里面似乎有些古怪。按常理来说,这封信应该送到郑成功手中才对啊,怎么反而会留下来呢?” 叶尼听了朱国治的疑问,心中暗自得意,脸上却露出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他微微一笑,解释道:“朱大人,你看这书信上不是有明显的涂抹痕迹吗?这就说明周江在写完之后又做了修改,并且把改过的部分重新誊写了一遍。所以,我们手上拿着的这封信只是被废弃不用的而已。” “钦差大人,他们哭庙、闹知府,惊扰先帝之灵,竟然是早已与海上的郑成功暗中勾结!这可真是非同小可啊!”朱国治长叹一口气。 “没错,此事关系重大,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只要提审周江,就能知道真相了。”叶尼轻声念叨。 朱国治心中暗喜,这通海的证据确凿无疑,他深知,若此事定案,这帮士子必死无疑,江宁府的危机也将迎刃而解,这朱万通可真是了不得啊!于是,他向叶尼请示道:“钦差大人,是否现在就提审周江?” “带周江!立刻提审!”叶尼当机立断。 周江被带到堂上,只见他小妾张氏也在堂前跪着,二人四目相对,张氏又迅速躲开他的眼神。 周江不明所以,也不敢发问,便跪了下去说道:“草民叩见钦差大人,朱大人。” 叶尼厉声道:“周江,你与郑成功暗中勾结,意图谋反,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周江不知所以然,一脸的懵圈,随后又说道:“启禀大人,小人没有与郑成功勾结,更没有谋反,还请大人明察。” “那这信不是你写的,又是谁?”叶尼将信扔到地上。 周江一脸疑问,从地上捡起这封信瞬间愣住了,他看着那封所谓的密信,上面的字迹的确是他的,但他从未写过这样的信。 他突然明白过来,这是有人设局陷害他。 周江大喊道:“大人,这信绝非我所写!定是有人伪造,企图污蔑我!” 叶尼道:“你小妾亲自前来告发,说在你书房发现此信,还有何话言讲?” 周江转身看看张氏,低声的问道:“张氏,为何陷害于我?” 张氏此时双眼又看向周江,两只眼睛不时的眨眼,随后说道:“我没有陷害你,我收拾你书房之时,见到此信不敢隐瞒,才来告发。” 周江此时心里疼痛不止,但见到张氏不时的眨眼,心里瞬间明白,张氏有话要对自己说,可又不能说,周江默然。 叶尼眉头紧锁,只见周江先是喊冤,随后又默然,心想此事必有蹊跷。 此时朱国治道:“周江,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何话要说?” 周江一时语噻,他知道张氏为人所用,但自己又无法拆穿。 叶尼思考片刻后,决定先将周江收押候审。同时,他派遣亲信暗中调查此事,试图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在牢房中,周江焦急地思考着应对之策。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险恶的阴谋之中,但目前线索有限,他必须冷静下来,寻找突破口。 叶尼心知此事绝非这么简单,于是有意拖延时间,此时朱国治看出叶尼的心思,写了一封奏书,八百里快马送至京城。 夏天的紫禁城着实炎热,蝉鸣之声甚是烦人,但康熙皇上却热衷于听蝉鸣之声。今日康熙皇上起的很早,并准时来到乾清宫召见大臣。 “皇上驾到” 太监一声通报,文武群臣跪倒一片“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今日有何要事?” 索尼跨步向前,抱拳禀告:“皇上,江宁知府朱国治发来加急奏折,江宁士子哭庙案主犯周江,遭其小妾检举揭发,称其私通郑成功,妄图引郑成功攻取江宁府,还为其提供粮草辎重。” 堂下官员闻言,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康熙惊道:“什么?周江竟然是通海叛贼?” “郑成功不正是郑芝龙之子吗?他为何要攻打江宁府?”康熙面露疑惑之色。 鳌拜直起身子,眼神坚定地看着皇上,朗声说道:“启禀皇上,郑成功的确是郑芝龙之子。郑芝龙已然归顺大清,为我朝效力。但其子郑成功却背道而驰,扶保伪皇帝隆武,与我大清为敌。” 他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皇上微微皱起眉头,思考着鳌拜的话。大臣们窃窃私语,对这一局势表示担忧。 鳌拜继续说道:“郑成功拥兵自重,盘踞闽浙,对我大清构成威胁。若不加以遏制,恐其势力日益壮大,动摇我朝根基。” 皇上微微颔首,示意鳌拜继续。鳌拜抱拳施礼后说道:“顺治十七年,郑成功和张煌言这两个乱臣贼子,竟敢率领叛军突袭江宁府。幸得索尼大人运筹帷幄,指挥四川军、湖南军、山东军火速支援,方才击败郑成功,解了江宁之围。” 索尼颔首表示赞同,说道:“如此看来,郑成功袭击江宁府,竟是周江那厮暗通叛军,并为其提供粮饷,怪不得他们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势如破竹,直抵南京城下。” 康熙皇上说道:“如此看来,江宁士子哭庙案的主谋,竟是暗通郑成功之人?” 索尼转头看了看鳌拜、苏克沙哈、遏必隆,于是开口说道:“周江等江南士子,暗通贼寇、哭庙惊扰先帝之灵、实为谋反大罪,朝廷以为周江等主谋人贩按律当斩,其他涉事人等应当绞刑,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鳌拜看向康熙皇上说道:“启禀皇上,索大人所言极是,江宁的士子不仅结党众多,盘根错节、还暗通贼寇,应当按律处置。” 康熙本无权干涉,但也开口说道:“此案关系重大,还请各位大人细细商议,依律行刑。” 范文程惊出一身冷汗,江南的学子狂热得竟如此吓人,他暗自庆幸当初没有拼命保护他们,以后做事还是要如履薄冰啊。钱谦益鬼鬼祟祟地看向范文程,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心中默念:“我江宁的士子竟然与郑成功勾结,还是反贼的主谋,我那外甥竟然也参与其中,可千万别牵连到我啊!” 鳌拜早就看出范文程好钱谦益的汗珠,于是开口说道:“范大人,钱大人,此事乃江南士子所为,与你们二人无关,你们怎么怕到如此地步?” 范文程有大将之风,双手作揖说道:“大清的官军入关已经十八年了,如今依然有地方尚未平定,也有一些前朝士子百官不愿投降者,此次只好拿这些士子的处罚,宣传到全国各地!本官自跟随高宗定鼎天下以来,从未有一刻不忠于大清,还望皇上明察。” 皇上尚未开口,鳌拜便如饿虎扑食般走到范文程面前,大声说道:“范先生,您自然是我大清国的中流砥柱,也是助我大清剿灭袁崇焕、踏入山海关的头号功臣。然而,若那些汉人儒生士子再起谋反之心,那便是罪大恶极,当处以极刑!”范文程在鳌拜的威压下,如秋风中的落叶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沉默不语。 紧接着,钱谦益如受惊的兔子般,战战兢兢地说道:“启禀皇上,微臣虽出身江宁,但已有二十年未曾踏足江宁之地。而微臣的外甥金圣叹,早已与微臣断绝关系多年,再无任何瓜葛。为了避嫌,老臣恳请辞官,在京城中安享晚年,归隐山林。” 索尼看向鳌拜,鳌拜又看向皇上,见皇上沉默不语,鳌拜又说道“钱谦益辞官准了,赏钱谦益黄金百两、绸缎三百匹,在京中养老!”见众人都没有说话,鳌拜又问道:“钱大人,还不领旨谢恩?” 钱谦益马上跪下说道:“谢皇上隆恩,臣等一定恪守臣礼,安享晚年。” 索尼看此事闹到这种地步,不想鳌拜继续逼迫范文程,于是打圆场说道:“钱谦益大人因避嫌而辞官,实乃我大清之忠臣,另外江宁士子谋反一事,灼鳌中堂全权负责,务必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鳌拜转头看向皇上,于是双手作揖说道:“遵旨,臣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第29章 金圣叹哭庙案十二 鳌拜差人八百里加急的口谕抵达江宁府,钦差叶尼和知府朱国治接到鳌拜的口谕,一刻也不敢耽搁遂马上拟定奏疏上报朝廷。 当奏疏呈上御前,索尼于朝堂之上高声诵读:“微臣叶尼、朱国治跪伏御前,恭拜吾皇。顺治十八年二月初四,江宁府金圣叹、周江等一百二十一人竟敢聚于文庙哭诉,且大肆喧闹江宁府,更纠集上千乌合之众,妄图造反!其罪当诛!尤其周江等一十八人,竟与海寇相互勾结,暗通郑成功,妄图倾覆江宁府,实乃罪大恶极,当立刻斩立决!其余一百零三人,流放即可。” 鳌拜听到奏疏后说道:“启禀皇上,此一百零三人亦需绞刑,决不能有漏网之鱼,以免危害大清。”索尼点点头表示同意,康熙皇上听到鳌拜要杀一百二十一人时,心头一震。当皇上要杀这么多人吗?他也没敢过问,于是点头说道:“索尼同意了,那就照鳌拜的意思办。” 不几日皇上的圣旨抵达江宁府,朱万通匆匆赶往城门外告示张贴处,定睛观瞧:倪用宾、沈琅、顾伟业、张韩、来献琪、丁观生、朱时若、朱章培、周江、徐玠、叶琪、薛尔张、姚刚、丁澜、金圣叹、王仲儒、唐尧冶、冯郅等人,无论首从,皆立决处斩,妻室仆从家财悉数充公,其余一百零三位则处以绞刑,妻眷免入官流放。于顺治十八年七月十三日立秋午时,在南京三山街执刑。任维初并无过失,理应免议复用。 朱万通心中窃喜,此计既成,从今往后便可与表妹终日厮守,又因告发有功,兴许叔父朱国治会赏赐我一部分周家的财产。 江宁城百姓见到圣旨,一口气要杀江宁士子一百二十一人,皆痛哭流涕奔走相告,士子是最受人们尊敬的,他们为了百姓的税粮,不禁豁出生命,真是可悲、可叹、更可怜呐! 此时消息传到了金圣叹的儿子家中,两个儿子抱头痛哭,但他们被入官之前,还可以探望父亲一次,于是二人带上酒菜,去江宁牢狱之中探望父亲。 \"金圣叹,起来!你家人来看你了!\"狱卒扯着嗓子喊道。这些天来,士子们的家眷络绎不绝地前来探监,一个个都是哭哭啼啼的,搞得狱卒心烦意乱。 听到声音,金圣叹立刻从牢房角落里站起身来。他远远望去,只见门口站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们早已哭得像个泪人儿一般。金圣叹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安慰道:\"吾生而向死,潇洒此生赴黄泉路。梨儿、莲儿啊,莫要悲伤过度,待我离去之后,只愿江宁府再无战乱纷扰,百姓安居乐业便好。\" 两兄弟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地说:\"父亲大人,请恕孩儿不孝之罪。今日特备薄酒一壶,还望父亲大人满饮此杯。\"说完,他们打开带来的食盒,里面摆满了美味佳肴和香醇美酒。 金圣叹缓缓接过酒杯,目光凝视着眼前的二子,感慨万千。他先举起一杯酒,轻抿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慢慢踱出三步,缓缓说道:\"我出一联,尔等试对之。上联曰:莲子心中苦。\"语罢,他仰头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整个牢房一片寂静,众人皆屏息凝神,等待着金圣叹的两个儿子应对下联。 两人泪如雨下,根本无暇顾及什么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只顾着抱头痛哭。金圣叹看到这一幕,却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紧接着举起第二杯酒,轻描淡写地吟出一句:“梨儿腹内酸。”语罢,又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再度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莲儿听到父亲如此不合时宜的话语,心中不禁有些气恼,嘟囔道:“父亲您真是好兴致啊!眼看着大祸就要降临到咱们头上了,您还有心思拿我们哥俩寻开心。” 金圣叹转头看向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无奈,但此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梨儿、莲儿,莫要责怪爹爹。这世上本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如果想要获得公平待遇,就唯有奋发图强,不断进取才行。你们的爹爹我虽说在江宁府也算小有名气,可终究未能给老百姓谋福祉,更无法替家里排忧解难,实在有愧于你们呐……” 梨儿说道:“父亲,若有来世,儿依然要做您的好儿子。”说罢三人皆痛哭流涕。 金圣叹哭罢,遂说:“割头,痛事也;饮酒,快事也;割头而先饮酒,痛快痛快!” 周江心中一直充满疑惑,究竟是何人指使张氏前来谋害自己呢?直到此刻,当死刑的旨意传来时,他才如梦初醒般恍然大悟。原来,这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那个朱万通在背后搞鬼,使得自己陷入如此绝境之中!然而令他困惑不解的是,自己曾经对朱万通可谓仁至义尽啊——不但赠予他丰厚的银两作为礼物,甚至还拜托他转交给朱国治一张银票。 思及至此,周江顿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似乎所有问题都找到了解答。 \"狱卒大哥,请等一下!狱卒大哥,小人有极为重要之事要向朱大人禀报,请您帮忙传达一下吧。\"周江放低姿态,谦卑地恳求道。\"哼,你一个即将赴死之人,能有什么要紧事要说呢?\"狱卒冷漠地回应道。\"狱卒大哥,只要您能把这话转达给朱大人知道,您肯定会从中受益匪浅的。而且,如果朱大人愿意和我谈一谈,您完全可以在旁边偷听就好啦。\"周江继续讨好地说道。 狱卒心里暗自琢磨着,觉得这样做似乎并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损失,便回应道:“好吧,你还真是个有胆量的人啊,算我佩服你!”随后,狱卒前往朱国治的房间转达消息,表示周江有重要事情请求会面。此刻的朱国治正处于志得意满之际,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周江充满好奇,想要听听他到底会说出什么样的话语,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立刻带我去见他,快些带路吧。” 狱卒领着朱国治走向大牢,一路上那弥漫着恶臭、令人作呕的气味让朱国治忍不住连连打起喷嚏来。当他看到眼前的周江时,只见对方头发散乱不堪,面容憔悴且伤痕累累,这些惨状无疑都是拜自己所赐。朱国治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暗自庆幸和得意之情,然后轻声笑道:“周江啊,你找本官有何要事相告呢?”说完后,他静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周江。 “朱大人,小的周江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向您禀报。”周江双腿跪地,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 朱国治扫了他一眼,语气缓慢地问:“哦?你有什么事情要报告给本官知晓?” 周江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毫不畏惧地凝视着朱国治的双眼,紧咬着牙关,愤恨不平地喊道:“大人啊,请您明察!这一切都是朱万通那个恶贼对我的污蔑陷害啊!他之所以要这样做,无非就是贪图我的家财万贯,更可恶的是,他还妄图迎娶我的爱妻!” 朱国治听闻此言,不禁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深思之中。见此情形,周江急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小人深知此案已然尘埃落定,已无翻盘之机。然而,小人心中仍有一团迷雾未解,恳请朱大人体恤即将赴死之人的心情,为我解惑一二!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请大人成全!” 朱国治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好吧,既然如此,你有何事不解,尽管问来。只要本官知晓其中内情,自会如实告知于你。” 周江深吸一口气,然后逐字逐句、郑重其事地问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曾经多次托朱万通前来拜见大人您,尤其是第二次,小人还交给他整整一万两的银票作为贽礼。不知道大人是否收到过这些东西呢?”说话间,周江的声音略微颤抖,似乎生怕朱国治没有听清自己所言。 朱国治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突然瞪大眼睛说道:“不对呀,朱万通第二次来的时候,可是拿着二百两银票,并说是你托他带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朱国治就已经恍然大悟。紧接着他又追问到:“那么第三次你托他给我带了多少银子呢?”周江满脸怒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回答道:“他告诉我大人您嫌弃送来的银子太少,不愿意帮忙,所以我迫不得已把老祖宗留给我们家的整整十万两银票全部交给他,让他转交给您,可谁知道这家伙拿到钱之后立刻骑上马朝着江宁府飞奔而去啊!”“什么?十万两银票?”朱国治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怒目圆睁,愤恨地吼道。 这个可恶至极的叛逆之徒,居然胆敢如此欺骗愚弄我,朱国治心中的怒火仿佛火山爆发一般无法遏制,熊熊燃烧。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焰,转身对着周江严肃地叮嘱道:“关于此事切记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我一定会让那个朱万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沉重的代价!你检举揭发有功,你的家人,我自然也会妥善照顾好他们。”话音刚落,朱国治便带着满腔的怒火气冲冲地大步踏出牢房。 狱卒看着朱国治远去的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十一万两银票,到了知府大人手中却仅有二百两而已。这朱万通的胆子也忒大了些,狱卒转头问周江:“你送了那么多钱,怪不得知府大人没有救你,原来是钱根本就没到知府大人的手中啊。” 周江嘿嘿一笑说道:“人间之事,世事难料阿!狱卒大哥,我若是你,定要先抓住朱万通,然后到知府大人那里邀功,岂不是美事一桩!” 周江一语惊醒梦中人,狱卒突然笑呵呵的,将自己的酒扔给周江说道:“喝吧,爷赏你的!” 顺治十八年七月十三日,阳光炽热地洒向大地,然而整个江宁府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一百二十一名士子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押出牢狱,他们面色苍白,神情憔悴,步伐沉重地迈向刑场。 沿途,无数的百姓聚集在道路两旁,他们默默注视着这些即将赴死的读书人。人群中不时传来低声叹息和哭泣声,仿佛在为这悲惨的一幕哀悼。江宁府的街道变得拥挤不堪,人们挤得水泄不通,只为亲眼目睹这场悲剧的发生。 在刑场的中心,十八名重要案犯格外引人注目。他们之中有周江、金圣叹、朱时若等知名人士。这些人曾经以才华横溢着称,但如今却沦为阶下囚,面临着杀头的命运。 周江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似乎对死亡毫无畏惧。他心中或许还怀揣着未竟的理想和抱负,只是现实的残酷让他无处施展。 金圣叹则面带微笑,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他一生追求真理,或许此刻已找到内心的平静。而朱时若则满脸悲愤,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怨恨。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们举起手中的大刀,准备执行刑罚。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也停滞不前。就在这时,一阵狂风骤然刮起,吹得众人衣襟翻飞。风中隐约传来阵阵呜咽之声,仿佛是那些冤死的士子在诉说着不平。 然而,无论怎样的抗争与呐喊,都无法改变这残酷的现实。刀光闪过,鲜血四溅,一颗颗头颅滚落地面,扬起一片尘土。围观的百姓们纷纷闭上双眼,不忍看到这血腥的场面。 江宁府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仿佛在为这无辜生命的逝去默哀。这场惨祸成为了历史的伤痛,永远铭刻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随后朱国治一声令下,一百零三条鲜活的生命便被绞死。衙役们像牵牲口一样,将这些罪犯带到刑场,用那冰冷的绳子紧紧勒住他们的脖子。须臾之间,这些人便踏上了黄泉路,与世长辞。围观的百姓悲痛欲绝,因为这些罪犯不仅是他们的亲人,更是拯救江宁府的善人啊!如今,善人蒙冤受屈,惨遭杀害,而坏人却逍遥法外。 江宁府这一日,新增了一百二十一名含冤而死的鬼魂。至此,金圣叹哭庙大案画上了句号。 朱万通正悠然自得地在家中品着香茗,翻阅着书籍,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朱公子,门外有客来访!” 他放下手中书卷,稍稍抬了抬头,问道:“哦?是何人前来拜访?可知其姓名及来意?” 家丁恭敬地回答道:“回公子话,那人并未透露自己的姓名,但属下观其神色,发现他身上散发着极强的戾气,想必定是非同小可之人。” 朱万通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究竟是何来头不小之人呢?”不过,他还是决定见见这位神秘访客。 “那就把他请进来吧,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说罢,朱万通重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然后稳稳地坐在书房中央,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不多时,那位访客便被带进了书房。朱万通定睛一看,只见此人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壮实,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威严与煞气。 “朱公子,好惬意啊!想必您喝的这壶茶乃是周府的顶级珍品吧!”来客毫不掩饰地盯着桌上的茶具,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当朱万通听到\"周江\"这个名字时,心头不禁猛地一震。他强作镇定,对着家丁吩咐道:“给客人斟茶。”言毕,他微笑着伸出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同时礼貌地说道:“阁下请坐!” 来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礼节,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椅上,顺手抓起茶杯,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完全没有品味茶香的意思。 朱万通看着眼前的情景,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之色,而是若无其事地接着问:“这茶的味道怎么样啊?”来者毫不掩饰地回答道:“嗯,这茶香气浓郁,而且似乎还带着一丝丝人血的味道呢!” 朱万通心想,这个人说话如此奇怪,肯定另有所图。于是他挥挥手让家丁们退下,然后亲自站起身来,对着来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您到底是何方高人啊?” 只见那人又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同样以作揖回礼,慢条斯理地说:“嘿嘿,小的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罢了,今天到这儿来只是想做笔买卖。” “哦?不知道这位好汉想要出售什么宝贝呢?可别忘了,我这儿可不是什么东西都会收的哟!”朱万通紧紧盯着对方,心里暗自嘀咕,自己还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古怪离奇的人。 只听那个人粗声粗气地说:“哈哈,你的项上人头,可是能值整整十一万两银子呐!” 朱万通心头猛地一紧,难道此人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成?他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问:“这话从何说起?就凭我这颗脑袋,哪里值得上那么多钱呢?” “朱万通,我就不卖关子了,知府大人已经将张氏据为己有,那十一万两银子他已经知晓,我这个消息可值得千两白银?”此人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豪横的说道。 朱万通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朱国治竟然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你可有确凿证据?”那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然后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哼,此事早已传遍整个江宁府,众人皆知。你若是不信,可以随便找人打听一下。不过,一旦让朱国治知晓你得知了真相,不仅你那十一万两银票会落入他手中,就连你的项上人头恐怕也难保啊!” 朱万通听后,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又不敢完全确定。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眼前这个神秘人道:“多谢大人提点,小弟感激不尽。敢问大人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话音刚落,朱万通迅速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砚台的夹层,从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恭敬地递到神秘人面前。 神秘人接过银票,看都没看一眼,便直接塞进怀里。接着,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冷漠地看着朱万通,语气平静地说:“你我本无交集,我只是贪图钱财而已,并不想取你性命。你若还想保住这条小命,最好立刻逃离这江宁府,越远越好!”说完,神秘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留下朱万通独自呆立在原地。 朱万通望着神秘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唉,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这般结局。我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啊!”正午时分,阳光正烈,朱万通匆匆收拾好行李,趁着无人察觉之际,悄悄离开了江宁府,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第30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一 “皇上,皇上,索中堂、鳌中堂他们有急事求见”,正在读书的康熙帝听到课堂外有太监在呼喊。 康熙帝缓缓放下手中书卷,轻轻将其置于案几之上。须臾之间,只见索尼与鳌拜、遏必隆、苏克沙哈、老臣范文程跨步而入,双膝跪地,齐声高呼:“微臣参见陛下,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康熙即位以来,他每日皆于学堂苦读圣贤之书,而索尼与鳌拜向来不曾因私事闯入此间。今日此举,莫非有何紧急之事发生?康熙帝心生疑惑,遂起身言道:“诸位爱卿快快请起,究竟所为何事,如此匆忙?” 索尼与鳌拜等人闻听此言,双双站立起身,彼此对视一眼后,鳌拜微微一笑,作出一个“请”的手势。索尼则转头凝视着康熙帝,拱手施礼道:“启禀圣上,平西王吴三桂加急送来奏疏。顺治十八年二月二十二日,前朝大明皇帝朱由榔已被缅甸国主移交至吴三桂处。紧接着,顺治十八年三月十三日,朱由榔及其母妃、皇太子、嫔妃、王公大臣等共计三百二十一人被押送至昆明。至此,朱由榔的势力土崩瓦解,前朝余孽亦被彻底清除殆尽。” 康熙听完辅政大臣人的汇报,心中对朱由榔充满了好奇,但对于这个人物他知之甚少。于是,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廷敬,开口问道:“陈师傅,这朱由榔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陈廷敬闻言,连忙起身,双手作揖,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朱由榔的父亲桂王朱常瀛乃是明朝神宗皇帝之子。其父过世后,朱由榔继承了桂王之位。崇祯六年时,他又获封为永明王。后来,明朝唐王称帝,册封朱由榔为桂王。唐王驾崩后,桂王受到其部下的拥戴,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永历’。然而好景不长,不久后,朱由榔遭到权臣李定国的挟持,被送往昆明交由孙可望软禁。待孙可望归降我大清后,我朝大军顺势攻入云南。朱由榔无奈之下只得与部下出逃至缅甸的曼德勒。平西王吴三桂得知消息后,立即率领军队紧追不舍。而今,吴三桂终于将朱由榔生擒活捉,并押送至昆明,此正所谓因果报应、天道轮回啊!” 康熙听完之后感叹道:“这王朝更替、权利交接,仿佛就是一个轮回阿” 陈廷敬目光扫过索尼和鳌拜后,缓缓开口道:“朱由榔被俘获,标志着明朝的藩王势力已土崩瓦解,烟消云散。遥想当年,明朝自朱元璋即位称皇起,历经整整二百余载风风雨雨,如今也算是落下帷幕。两位大人所言甚是,此乃大喜之事啊!” 紧接着,索尼拱手施礼,恭贺道:“托赖圣上洪福齐天,今朝明朝余孽尽皆覆灭,圣上自此便可安心高卧矣。此外,经诸位辅政大臣合议,决定将朱由榔判处绞刑,但仍按照帝王之礼厚葬,并将其麾下部众流放充军,以防滋生祸乱。” 康熙闻听此言,颔首表示赞同,回应道:“准奏,一切事宜就交由各位爱卿妥善处置吧。” 这时,陈廷敬再次进言:“微臣听闻,位于西南沿海之地的郑成功依然尊奉‘永历皇帝’纪年,多年来频繁与朝廷交涉求和,但始终未能达成实质性成果。自大清朝建立以来,从南疆至北疆,自西部边陲到东部海滨,唯独这郑成功一军尚未归降我朝。” 康熙听到郑成功瞬间来劲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声音略微提高地说道:“顺治十七年,那郑成功竟然胆敢率军袭击南京城,但终究还是被我英勇无畏的大军所击溃!紧接着,顺治十八年,那些与郑成功勾结的江南士子们也未能逃脱惩罚,统统被绳之以法!哼,这郑成功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陈廷敬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接着说道:“回皇上,这郑成功原本名叫郑森,表字明俨。其父郑芝龙早在多年前便已归降我大清。后来,唐王朱聿键称帝,对郑成功甚是喜爱,不仅赐予他姓氏‘朱’,还将其名字改为‘成功’。然而,自其父郑芝龙归顺我大清之后,郑成功却极力保护唐王。可惜最终他们还是败于我军之手,唐王无奈之下选择了自尽。此后,郑成功先是尊奉鲁王,而后又拥立桂王为帝,但始终不肯归附我大清。咱家曾多次派遣使者前往与其议和,可那郑成功总是推三阻四,显然并无诚意归顺。如此一来,江浙、福建、广东等四省沿海地区均受到了他的滋扰,搞得民不聊生。沿海百姓生活困苦不堪,而我军虽屡屡派兵征讨,却始终无法彻底击退他的侵犯。” 鳌拜接话说道:“郑成功去年前袭击了厦门,杀害我军四万余人。不过今年我军接连取得对郑成功的胜利,还受降郑成功的部下三千余人,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康熙想了想说道:“如今郑成功势力依然庞大,可想要招安不成,可想要剿他也难啊!” “哈哈,哈哈”范文程突然大笑起来。 “范先生因何发笑?”康熙见状不思其解。 “启禀皇上,皇上可知当年我军为何不能踏入山海关,夺取这中原大地?”范文程笑眯眯的说道。 康熙摇摇头后只见索尼说道:“袁崇焕守城宁远,后经略辽东,我军一直不能攻克此人,故自太祖以来,难以向南发展。不过当年范先生使用反间计,令崇祯皇帝杀掉袁崇焕,才解了我军之困,袁崇焕死后,我军占领山海关以北所有的土地。” “没错,一招反间计,自两千年前的孙膑,到三国的周瑜,如今的郑成功,都可以使用”范文程一脸严肃的说道。 “哦?敢问范先生,郑成功乃在东南沿海,距离我北京城有数千里,就连骑马也要一个多月,敢问先生如何使用反间计呢?”鳌拜百思不得其解。 范文程双手作揖说道:“敢问鳌中堂,郑成功的袁崇焕是谁?” 第31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 “自然是海霹雳施琅啊,这还用问?”鳌拜不屑的说道! “哦,此人是谁,为何还是海霹雳?”康熙疑惑不解。 “施琅本是晋江人,因其少时不喜学文,遂改习武艺。他早年投身郑芝龙的海寇集团,因战功卓着而深得郑芝龙器重。施琅在海上纵横驰骋、锐不可当,无论大小战役皆无败绩,人送绰号‘海霹雳’。多年来,他追随郑成功在西南沿海地区征战,屡次战胜我军。他不仅是郑成功的左膀右臂,更是我军难缠的劲敌。若不在陆地之上,老夫定要将此人活捉,”鳌拜怒发冲冠地说道。 “诚然,此乃其人也。想当年曹操赤壁一役,遭周瑜火攻之计而狼狈败归,致天下三分,曹操终其一生,无缘得见天下一统,皆因周瑜巧用反间计铲除水师都督蔡瑁、张允。曹操虽知中其计,却不得不用于禁,然于禁压根不通江战之法,遂致曹操八十万大军于赤壁一败涂地。”范文程轻抚着胡须,感慨万千地说道。 康熙听到三国也来了兴致,于是问道:“范先生,敢问海霹雳施琅,如何除之?” 范文程笑眯眯的说道:“启禀皇上,除此人早已在本官的计划之中。十年前郑芝龙刚刚归顺我大清之时,其部下将领兵卒被分散到全国各地,其死去的部下有一孩子名曰“郑德””,长相俊美,并且极其聪明,被老夫相中后收之为徒。此人的父亲之前曾在施琅的军队,因犯错被施琅毒打,半个月后去世。” 众人都听得入迷,范文程看了看大家,便继续说道:“郑德随郑芝龙来到京城后,投靠于我,见其聪明伶俐,收之为徒。其自小就希望为父亲报仇雪恨,两年前曾德成年,我报之先帝后,便放他去东南沿海,伺机报仇。若不出我所料,曾德或能成功离间郑成功与施琅。” “如此甚好!想不到范先生能决胜千里之外。”康熙面露喜色。 索尼听完范文程的话后,也捋捋胡子说道:“不愧是大清第一谋臣范文程,若说征战,大清武士骁勇、鳌拜既能领兵打仗,又能单骑救主。若说治国,老夫历经五朝,辅佐三位皇帝。不过若说这计谋,非范先生莫属啊!” “此外,臣还安排了其他人马,在适当的时机推波助澜。此次定能让郑成功与施琅产生嫌隙。”范文程信心满满地说道。 鳌拜在一旁微微皱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破绽。 康熙点点头,对范文程的计策表示赞赏,随后他吩咐道:“若曾德能离间二人,我大清定能消除郑成功,朕期待着你的好消息。” 两年前 \"师傅,徒儿今日一别,恐再无归期,还望师傅保重身体!请受徒儿一拜!\" 郑德话音未落,已然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范文程看着眼前跪拜在地的爱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之感。他缓缓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郑德的头顶,叹息道:\"郑德啊,此番前去刺杀施琅,实非易事。务必谨遵为师与你商定之计,方有胜算。即便未能取其性命,也必令其无法再为郑成功所用。切记不可泄露你此行之目的,更不可让施琅知晓你便是郑德!否则,以他的心机和手段,断不会留你活命。\" 郑德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徒儿明白,师傅教诲徒儿铭记于心。徒儿已自取名为'曾德',待到功成之日,师傅自然会知晓这一切皆是徒儿所为。\" 说完,郑德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接着又补充道:\"至于那些父亲的故交,徒儿会相机行事。若是可信之人,徒儿或许可以投靠他们寻求帮助;但若非父亲的至交好友,徒儿定当守口如瓶,绝不让真实身份暴露。若此次行动顺利完成,徒儿归来之时,还望师傅向皇上美言几句。\" 范文程听着郑德的话,眼中竟泛起一丝泪光。岁月不饶人啊,他深知自己年事渐高,愈发容易感伤。然而,面对爱徒的离去,他更多的还是担忧与不舍。 郑德离开繁华喧嚣的北京城之后,使用化名“曾德”,毫不犹豫地朝着西南方向行进,目标直指那片波澜壮阔的沿海地区。当他行至中途时,偶然间听闻名将施琅正镇守于厦门,这个消息让他精神一振,立刻策马扬鞭赶往厦门。 到达目的地后,曾德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施琅正在积极招募士兵、扩充军力。此刻,一个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投身军旅,一展抱负!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军营。因其师从文臣范文程,练就了一手好书法,没过多久,这过人之处就被施琅所察觉。凭借着这项才能,曾德很快得到了施琅的赏识,并被征召成为近身侍卫,每日侍奉左右。 随着时间的推移,施琅渐渐发现曾德并非仅仅擅长舞文弄墨,在军事领域竟也有着非凡天赋——他既能带兵打仗,又精通兵法谋略。如此良才岂能埋没?施琅果断将其提拔为千总,委以重任,负责管理和调度自己麾下的一部分军队。 曾德的仕途可谓平步青云,这飞速的晋升自然引起了各方关注,其中就包括大名鼎鼎的郑成功。在顺治十七年攻打南京之时,郑成功首次与曾德会面,一番交谈过后,对他的才华和能力赞不绝口。 时间回到顺治十八年 “延平王,小人去给施琅送信回来了,可是他......”郑成功的侍卫说道。 “他怎么了?”郑成功有点不耐烦。 “他说此时不宜与清军交战,当前应保存兵力”,侍卫战战兢兢的说道。 “反了,屡次催他出兵,他却不肯,究竟谁是主子?”郑成功气急败坏的说道。 见侍卫不敢说话,郑成功骂骂咧咧的说道:“去把陈先生喊来。”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书生装扮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此人目光如炬,双眼炯炯有神;两道眉毛长短适宜、粗细均匀;长圆形的面庞白皙干净;身材高挑,似乎比郑成功还要高出一些。他迈步而来,步伐稳健,身上还带着一股轻微的风。 \"陈永华拜见延平王!\" 书生躬身施礼道。 郑成功急忙上前扶住他,说道:\"陈先生快快请起,今日找你前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多谢延平王,请您尽管吩咐!\" 陈永华恭敬地回答道。 郑成功在屋内来回踱步,皱着眉头说道:\"昨天我已派人命令施琅率领军队攻打海邓,但他却迟迟不肯出兵,这完全打乱了我原本的北伐计划!\" 陈永华沉思片刻后说:\"启奏延平王,属下认为海霹雳对战争局势十分敏锐。或许他觉得无法攻克海邓,所以才不敢轻易出兵。\" 郑成功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接着说道:\"海霹雳可是我郑氏最为重要的武将啊,如今他手握重兵,势力日益壮大。而那些被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骄兵悍将们,恐怕连我都难以调遣了。\" 诶,延平王千万不要这样想啊,海霹雳对您可是忠心耿耿、一片赤诚之心呐,他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力和决策力的。陈永华不紧不慢地说道。 郑成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希望真能如你所言吧!这两年来,海霹雳已经因为战事问题三次违抗我的命令了,而且他弟弟施显也越来越骄横跋扈,经常有亲兵遭到他的毒打。要不是看在施琅的面子上,寡人早就把他们俩都给处死了,以解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大声禀报:“启禀延平王,大事不好啦!大将军冯信被清军重重包围,现在情况十分危急,急需要增援啊!”郑成功和陈永华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立刻传我旨意,命令施琅率领军队前去救援!不得有误!” 第32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 施琅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监督士兵们训练,突然间,他注意到远方有一名骑着快马的人朝着自己疾驰而来。眨眼之间,那人便已来到近前,原来是延平王的侍从。 施琅心头一紧,意识到定有要事发生,连忙走上前去喝问道:\"何事如此慌张?竟敢擅闯我军营重地!\" 那侍从不敢怠慢,急忙翻身下马,双膝跪地,颤声回答道:\"启禀将军,大事不好!冯信将军遭清军重兵围困,危在旦夕!延平王特遣小人前来传信,请将军立刻发兵救援!\" 施琅闻言脸色大变,追问:\"究竟有多少敌军围困冯将军?\" 侍从惶恐不安地答道:\"据闻约摸有五六万之众啊!\" 施琅眉头紧皱,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猛地转身,开始在心中默默计算敌我双方兵力分布情况。过了一会儿,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喃喃自语道:\"如此看来,这清军在海邓地区原本仅有两万余人驻守,但加上其他各处的兵力也不过两万左右。现今却说有五六万大军围困冯信......莫非海邓此时已成空城一座?\" 想到此处,施琅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转头对侍从吩咐道:\"你速速返回王府,将此间情形如实禀报延平王。就说本将军推断出海邓现已空虚无防,我决定先夺取海邓,而后再率军营救冯信将军。\" 施琅一声令下,麾下将士迅速集结完毕,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海邓疾驰而去。不出所料,此时海邓城内空虚无防,守军几乎全部调往前线作战,仅留下一些年迈体弱、无力再战之人勉强守城。 眼见此景,施琅果断下令全军架设云梯,准备强攻城池。随着一阵激昂的战鼓声响起,士兵们奋勇攀登云梯,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守城的敌军惊恐万分地望着眼前密密麻麻、气势如虹的明君,毫无还手之力,只得乖乖打开城门束手就擒。 就这样,施琅轻而易举地攻占了海邓。进城之后,他有条不紊地部署守城事宜,并派遣部分兵力镇守此地。稍作休整,他便率领其余部众继续马不停蹄地奔赴安溪县。 另一边,冯信浴血奋战至筋疲力尽,但面对源源不绝涌来的清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绝望之情。然而,他始终坚信自己定能等来援兵,尤其是距离最近的施琅,必定会火速赶来增援。 可惜事与愿违,苦苦支撑两日之后,冯信方才得知施琅已率部朝安溪进发的消息。清兵见状,也主动后撤二十里,暂时停止攻城行动。 清军退兵之后,才惊觉他们的老巢海邓已经被郑成功的军队攻占,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继续撤退。 与此同时,侍卫匆匆赶回禀报郑成功:“启禀延平王,施琅他……” “他究竟怎么回事?赶快如实道来!”郑成功一脸急切地追问。 “施琅表示现在海邓城内防御空虚,正是进攻的绝佳时机,于是他带领两万士兵径直朝着海邓冲杀过去。”侍卫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直视郑成功的眼睛。 \"可恶至极!莫非这施琅真有叛国之心,企图谋反不成?此前本王已经连续两次催促他出兵攻打海邓城,可他竟然毫不理会。如今命令他前去解救安溪之危,援救冯信将军,他竟敢背道而驰,转而攻打海邓!\"郑成功怒火中烧,气得将手中紧握的茶杯猛地砸向地面。 \"刘国轩听令!立即调集五万精兵强将,火速奔赴安溪支援冯信将军。\"郑成功怒发冲冠地咆哮着,\"本王决心亲自挂帅出征!\" 刘国轩深知形势危急刻不容缓,不敢有丝毫延误,连忙着手调动军队部署,并紧随郑成功一同踏上征途赶赴安溪。郑成功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前去解围安溪,然而他们与安溪之间的距离比起施琅更为遥远。而且因为兵力众多,所需粮草军需物资也相应增加,所以行军日程预计需要五天才能到达目的地。 大军出发后行进了两天,忽然有人快马来报:\"延平王大人,安溪之围已然解除!冯信将军派遣小人送来书信一封。\" 郑成功打开信封,见冯信写的:“禀延平王,安溪之围已解,我军损失惨重,守城一万兵马只剩不到三千人。若施琅迟来半日,恐怕安溪已落到清军手中。好在施琅驰援,方解安溪之围。” 郑成功看完信件之后,并无半分喜悦之情,反而怒发冲冠、破口大骂道:“倘若不是施琅救援来迟一步,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众多军士白白牺牲啊!”盛怒之下,郑成功立即下令让刘国轩率领麾下兵马折返营地,而他则亲自带着贴身侍卫及侍从快马加鞭地赶往安溪县城。 尚未踏入安溪城门,郑成功就远远望见许多军士正驾驭着一辆辆满载尸首的马车缓缓前行。毫无疑问,这些英勇无畏的将士已然殒命沙场,而他们即将被安葬于此。一路望去,只见那一辆辆马车上不断有鲜血滴落,仿佛将整条道路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颜色。目睹这一幕,郑成功心如刀绞般疼痛难忍。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们跟随自己南征北战多年,如今却纷纷长眠地下,怎能不让人痛心疾首呢? 郑成功带着怒气冲向军营,只听得侍卫高声喊道:“延平王驾到!” 原本正在营帐内商议军情的施琅与冯信听闻此言,急忙起身出帐相迎。“参见延平王!”随着冯信和施琅跪地参拜,其他众人也纷纷紧随其后,异口同声地高呼道。 见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郑成功却并没有丝毫要让大家起身的意思,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闪烁着怒火,声音也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颤抖:“施琅啊施琅!你竟然敢如此再三地违背我的命令!倘若你能早到两天,这场战争怎会打得如此艰难?又怎会导致安溪城中的数千官兵惨死敌手?” 施琅原本还满心欢喜地认为自己立了大功,不仅轻而易举地攻占了海邓,还解除了安溪之围。 可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延平王劈头盖脸的责骂,心中不禁感到十分委屈,但面对盛怒中的郑成功,他又不敢有丝毫的辩驳,只能压低了声音嗫嚅道:“回禀延平王,此次共有五六万清兵径直攻打安溪,想必是海邓的守兵已被调离,致使海邓防守空虚。 微臣未耗费多少兵力便顺利攻下了海邓,随后马不停蹄赶来增援安溪,虽然安溪守军损失惨重,但福建的门户海邓我们是攻了下来” 第33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四 “施琅,莫非你不知我大军军令如山?”郑成功见施琅唯唯诺诺,怒发冲冠,怒斥道。“禀延平王,微臣知晓军令,只是臣已拿下海邓阿!”施琅不卑不亢地回道。 郑成功怒不可遏,“唰”的一声,拔出宝剑,指天怒斥:“施琅啊施琅,莫非你以为拿下海邓阿便可目无军法了吗?违抗军令,理当军法处置,你竟敢屡次三番违抗孤命!”说罢,将宝剑狠狠地扔在施琅面前。 施琅大惊失色,赶忙跪下,诚惶诚恐地说道:“延平王,微臣……” 大将冯信“扑通”一声跪下,叩头如捣蒜:“延平王,恳请饶恕施琅将军吧,他对郑氏忠心耿耿,已效力二十年有余。虽然违抗军令,但安溪和海邓都保住了啊。” 陈永华亦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延平王,此次大战告捷,实乃不易,此时不宜处罚大将啊。” 两人说罢,郑成功原本紧绷着的脸逐渐放松下来,眼中的怒火也消退了几分,但仍余怒未消。他暗自思忖片刻后,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失态,语气过于严厉了些。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一些,开口说道:“起来吧!此次便暂且饶过你们,如果日后还有谁敢违抗军令,就别怪本将军严惩不戴,直接提着脑袋来见我!” 施琅与冯信二人听后,如蒙大赦般对视一眼。只见施琅的额头上已满是豆大的汗珠,显然被吓得不轻;而冯信则因为连续几日坚守城池,面容憔悴,皮肤变得黝黑。此刻,已是夜半时分,万籁俱寂。突然间,一个身材瘦高的身影如鬼魅般迅速朝着郑成功的大帐奔去。 “禀延平王,曾德求见。”守在大帐外的侍卫高声禀报,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郑成功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巨大的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听到曾德前来拜访,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么晚了,曾德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然而,郑成功并未过多迟疑,他迅速挥了挥手,下达命令:“让他进来吧。”话音刚落,一名身着戎装的将领匆匆走进大帐,正是曾德。只见他双膝跪地,恭敬地叩头行礼:“叩见延平王!” 郑成功放下手中的地图,眼神锐利如鹰隼般直视着曾德,开口问道:“起来说话吧,曾德。深更半夜来到本王这里,必定是有重要之事要告知于我吧?” 曾德起身站立,低头垂目,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禀延平王,您先前嘱托小人密切监视施琅的一举一动,小人一直谨遵王命。近来,施琅多次违抗军令,对攻打清军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情绪。经过一番观察,小人已大致猜到了施琅的心思和动机。” 说到此处,曾德稍稍停顿了一下,显得有些犹豫不决。郑成功见状,眉头微皱,追问道:“哦?施琅的动机?说来听听。” 得到郑成功的鼓励,曾德这才继续说道:“回王爷,据小人观察,施琅似乎与清军有所勾结,企图背叛大王……”话未说完,曾德便紧张地偷瞄了一眼郑成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郑成功听后,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但他并没有立刻发怒,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对着曾德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掉以轻心。若真如你所言,施琅胆敢叛国通敌,必将受到严惩!不过,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可轻易论断。你需继续暗中监视施琅,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即向我汇报。同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莫要打草惊蛇。” 曾德连忙点头应道:“遵命!小人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请王爷放心。” 郑成功摆了摆手,示意曾德退下。 “出来吧!陈先生。”郑成功待曾德出了大帐,语气低沉地将陈永华唤出来。 陈永华一直站在大帐之后,将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听到召唤,便迈步上前,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延平王,如今之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啊。清军势力如日中天,且他们的援军源源不断。此外,施琅是您麾下首屈一指的大将,如果没有他的协助,即便我们能攻占福建大半的领土,恐怕也难以坚守得住啊。” 郑成功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同时又感到十分烦闷。他暗自叹息一声,接着说道:“是啊,若单论领兵打仗之道,施琅的确堪称我军的首席将领。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施琅已非昔日可比,他竟然开始拥兵自重,实在令人头疼不已。”想起过往种种,郑成功不禁眉头紧皱。 若是放在三年之前,施琅断然不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可眼下,随着其功勋与威望日益增长,羽翼渐丰,他不仅多次公然违背军令,甚至让自己都有些难以责罚。这种情况着实令郑成功陷入两难境地,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就在这时,一阵凄惨的哭声从军营里传出来。紧接着,两名侍卫拖着一个伤痕累累、满脸鲜血的人走进了郑成功的营帐。郑成功定睛一看,只见这人浑身是伤,惨不忍睹,一只眼睛还被残忍地戳瞎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对自己的伤口进行任何处理,只是不停地哭泣着。 郑成功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你是何人麾下之兵?又是谁把你打成这般模样?”那人哆哆嗦嗦地双膝跪地,趴在地上哽咽着回答道:“启禀延平王,小的是大将军施显大人的属下。今天施显将军喝醉了酒,看到小人在营帐内熟睡,二话不说就对小人拳打脚踢,打得小的皮开肉绽。小的实在冤枉啊!今日本就轮不到小的值勤……” “施显?他竟敢在军中酗酒殴打士卒?”郑成功怒不可遏地质问道。 “回王爷,千真万确,施显将军确实喝了酒。” 听到这里,郑成功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军中一向明令禁止饮酒,就是因为曾经发生过有人酒后失态误事的情况。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郑成功特意下了死命令,严禁任何人在军营内饮酒。没想到,如今施显居然明知故犯! “走,陈先生,咱们一块过去看看!”郑成功火怒三丈的说道。 第34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五 郑成功满脸怒容,与陈永华并肩走向施显的营帐。尚未靠近大营,便见施显的营帐内人头攒动,影影绰绰间似有人在推杯换盏。郑成功见状,怒火更盛,正欲迈步踏入,却被身旁的陈永华一把拉住。 \"延平王,您若是此时进去,帐内之人皆难逃军法惩处啊!\"陈永华语重心长地说道,每个字都如重锤般敲在郑成功心头。 郑成功闻言,身形猛地一顿,原本迈出的脚也硬生生收了回来。尽管此刻他心中怒意难消,但终究不愿轻易取属下性命。稍稍冷静之后,他叹口气道:\"陈先生所言极是,我方才确实太过冲动。原本一心只想冲入帐内怒斥这些不守军纪之人,现在却突然不想知道他们究竟是谁了。\" 话声刚落,只听得帐内有人高声喊道:“我家兄长施琅,不仅勇夺海邓城,更以一己之力击溃五万余清兵!如此赫赫战功,难道还算不得大功一件吗?若非有我大哥在前线奋勇杀敌,延平王怎能在福建稳住阵脚,又何来克厦门、取海邓、救安溪之胜果?” 话音未落,大帐内众人纷纷齐声附和:“正是如此!施琅将军实乃延平王之首席猛将,若无施琅将军浴血奋战,延平王岂能安坐如山?” 郑成功在帐外听得真真切切,气得火冒三丈,伸手便拔出腰间佩剑。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陈永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郑成功。只见郑成功怒目圆睁,但终究还是闭上双眼,缓缓将宝剑收入剑鞘之中,随即将其狠狠抛出大帐之外。郑成功满脸怒气冲冲地拉着陈永华,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心中仍然愤愤不平。 此时此刻,众人只看到曾德小心翼翼地从营帐里探出脑袋,目光紧盯着渐行渐远的郑成功身影。确认郑成功已然远去后,曾德转头看向一旁的施显,压低声音道:“施显将军啊,您瞧瞧这事儿闹得!施琅将军可是咱们郑氏麾下最厉害的大将呢,但今天这场恶战下来,却没瞧见延平王有任何赏赐之举呀!” 施显听后,心中愤愤不平,怒声回应道:“可不是嘛!立了大功却得不到奖赏,日后还有谁敢奋勇杀敌、再建新功?依我看呐,倒不如早点儿辞官还乡,守着家里的妻儿老小,过些安稳舒适的日子来得实在!”话音刚落,大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郑成功回到大帐之中若有所思地看向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陈先生,继续说道:“陈先生,他们竟敢如此当众羞辱于我!不过话说回来,施琅如今确实有些拥兵自重,我觉得应该尽快想办法削弱他的势力,降低他对我们造成的威胁才行。” 陈永华默默听完两人的对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领悟到身为臣子的势力过于庞大时,作为王爷所面临的艰难处境。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帐篷洒下微弱光芒时,宿醉初醒的众人揉着朦胧睡眼走出大帐。突然间,他们被眼前所见惊呆——一把寒光四射、气势磅礴的宝剑笔直地横卧于地面之上! 施显闻讯后立刻匆匆赶来查看究竟。待他定睛一看,不禁失声惊叫道:\"将军,此乃延平王的佩剑啊!何以会突兀地出现在咱们营帐前方呢?\" 其他人闻言纷纷附和道:\"对啊,听闻延平王珍爱此剑如命,如今却遗失在此处……难道说昨夜他曾至此?可为何未见其寻剑之举呢?\" 施显眉头紧皱,苦思冥想片刻后,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不好!想必昨晚我等纵情畅饮之时,延平王恰巧前来视察。眼见我等醉酒失态,本欲严惩不贷,但念及旧情又于心不忍,故而留下宝剑以作警示吧!\"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未闯出大祸。同时,对于延平王的宽容与大度深感敬佩。于是纷纷表示今后定当戒酒自律,不再重蹈覆辙。 此时,施显拾起地上的宝剑小心翼翼地收入鞘中,带着宝剑去郑成功的大帐之中请罪。 \"卑职叩见延平王!今日特来向您请罪。\"说完,施显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宝剑高举过顶。 此时此刻,郑成功正处于愤怒之中。当他看到施显递过来的宝剑时,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带着未消的怒气说道:\"你们施家兄弟可真是了不起啊!不仅攻占了厦门,夺取了海澄,还拯救了安溪。若是没有你们俩,恐怕我这个延平王的位置都难以坐稳呢!\" 听到郑成功如此讽刺挖苦的话语,施显心中一沉。他意识到昨晚醉酒后所说的那些胡言乱语,竟然全都被郑成功给听见了。看这样子,今天怕是很难逃过一劫了。于是,他硬着头皮回答道:\"禀告延平王,属下因饮酒过量而耽误正事,犯下了军中大忌——禁酒令。恳请延平王降下罪责,以示惩戒。\" 郑成功一脸严肃地说道:“施显啊!你明知故犯,难道不清楚我军的军纪吗?若不是看在你与施琅乃同胞兄弟,且一直以来都对大明忠心不二的情分上,昨夜我便已将你正法。暂且留你一命,但这活罪不可免,死罪亦难逃!” 就在此时,施琅听闻此事,匆忙赶来延平王的营帐前请求拜见。 “传他进来吧!”郑成功得知施琅到来,心想正好可以一起解决。 施琅进入大帐后,一眼看到施显正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郑成功的佩剑,心中立刻明白施显正在跪地求饶谢罪。他毫不犹豫地跪下来,诚恳地说道:“微臣施琅拜见延平王!今日特意前来请罪,臣弟未能严格遵守禁酒令,实在惭愧至极,恳请延平王从重发落。” 郑成功凝视着眼前的施琅和施显,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们身为将领,理应以身作则,严守军纪。此次违反军令之事,绝不能轻易姑息。但念及你们往日功绩以及忠诚之心,我决定网开一面。然而,必须给予严惩,以儆效尤!” 说罢,郑成功目光犀利地扫过两人,接着宣布道:“施显杖责三十,以示惩戒;施琅降职一级,戴罪立功。希望你们牢记这次教训,日后切不可再犯!否则,别怪本王无情!” 施琅和施显感动得热泪盈眶,不停地跪地磕头谢恩,并表示一定会深刻反省自己的过错,誓死效忠于大明。紧接着,施显被带走去接受杖刑,而施琅则留在营帐里听郑成功的怒骂。 \"啊......啊!\" 施显在营帐外发出阵阵惨呼,那三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痛苦不堪,叫声响彻云霄、令人心碎。而此时此刻,留在营帐内的施琅心情复杂无比,既为弟弟遭受酷刑感到痛心,又对自己未来的命运充满担忧。 与此同时,曾德正对着满身伤痕累累的一个男子说话:\"大哥,辛苦您了! 此次虽未能彻底铲除他们兄弟俩,但施显挨了三十棍,施琅被贬谪一级,更重要的是,延平王已开始对他俩产生疑虑。\" 那位受伤的大哥微微摇头,叹息道:\"哎,兄弟啊,我还好。遥想当年,你父亲救下我时,我还年幼无知。现今能助你一臂之力,也算是对恩公恩情的一点回报吧。然而要想除掉施琅,恐怕只有等他们罪证确凿方可啊!\" 原来这位受伤不轻的大哥,竟然就是昨晚前往延平王大营告发的士兵。 第35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六 “黄悟将军,敬启者。今日承蒙圣恩,大清康熙皇上龙威浩荡,欲派遣雄师二十万,浩浩荡荡地进军福建,一举剿灭郑成功等叛逆之徒。本将安南将军达素,深知将军您向来心怀仁义,绝非有意与那些乱臣贼子同流合污,实在是身不由己啊。此番大军压境,所过之处必将片甲不留、寸草不生。 黄悟将军关心民生疾苦,定然会以百姓为重。倘若将军愿意归降我大清,必定能受封为‘海邓公’,获准镇守海邓之地。” 这封书信刚刚读完,黄悟便惊得目瞪口呆。他心中暗自思忖:清军竟然要动用二十万重兵来扫荡福建,而施琅只给了自己区区五千兵力来守卫海邓。面对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如果清兵真的来袭,海邓又怎能抵挡得住三天呢? 黄悟越想越是心惊胆战,连忙召集军师商议道:“军师啊,我刚刚得到密报,清军纠集了二十万大军,企图将福建夷为平地。可我们只有五千人马在此守城,你觉得能够坚守几天呢?” 军师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一般,他眼神凝重,嘴唇微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回答道:“如果清军继续像这样不停地猛烈攻打城池,我们恐怕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两天时间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脸色大变,其中一个将领忧心忡忡地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我们海邓可是福建的门户,如果清军要进攻福建,肯定会先攻下我们海邓,然后才能和延平王在厦门展开最终的决战。”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另一个将领则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要是现在就去禀报延平王,他肯定会命令我们死守到底,到时候无论怎样都是死路一条啊。” 这时,黄悟站出来,高声喊道:“来人啊!把这封信立刻送给延平王,告诉他情况危急,请他尽快派遣大军前来支援我们海邓!”说完,他的目光坚定而决绝,似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送信之人骑着快马,不到一日抵达安溪军营,径直去往郑成功的帅帐。 “启禀延平王!大事不好啦!”只见一个浑身尘土、满脸疲惫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帐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向郑成功禀报:“黄悟将军……他刚刚收到一封来自清军的密信!情况十分危急啊,请王爷您赶紧发兵前去救援吧!” 那名送信的士兵显然一路奔波而来,此刻已累得气喘吁吁,但仍不敢有丝毫怠慢,头紧紧贴着地面,生怕惹怒眼前这位威震天下的大将军。 郑成功心头一紧,连忙接过信件展开阅读。然而仅仅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至极,一股无名之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狠狠地将信纸拍在桌子上,怒喝道:“好个狂妄自大的清狗!居然妄图策反我的爱将黄悟?真是岂有此理!陈先生,你且看看这封信究竟写了些什么!” 站在一旁的陈永华闻言,赶忙上前拿起信件仔细端详起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待读完信后,陈永华双手抱拳道:“王爷息怒。依属下所见,此事非同小可。海邓乃是我福建地区的重要门户,如果此地失陷,恐怕清军将会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到我们的大本营厦门。所以必须立刻派遣大军前往增援才行啊!” 郑成功微微颔首,表示对陈永华观点的认同。他非常清楚海邓作为战略要地的关键意义,如果丢失这一据点,将会带来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郑成功猛然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道:“若要谈及此次支援海邓之重任,恐怕唯有施琅才能胜任啊!速传施琅将军前来营帐共商大事!”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英姿飒爽的将领快步走进营帐,单膝跪地,高声喊道:“末将施琅拜见延平王!”郑成功连忙抬手示意道:“施琅将军快快请起!如今清兵集结二十万大军,妄图一举攻占我福建之地,海邓更是福建的门户所在,黄悟麾下仅有区区五千将士,情势危急万分!你需立刻率领大军火速前往增援,无论如何也要坚守住海邓防线。” 施琅霍然起身,抱拳而立,眼神坚定如磐石,朗声回答道:“末将领旨!必不辜负延平王所托,誓与海邓共存亡!”郑成功微微颔首,接着叮嘱道:“施琅,你与黄悟本虽有嫌隙,但大敌当前,以大局为重,需与黄悟同仇敌忾。” “遵命,延平王放心,施琅明白。”言罢,他转身离去,步履坚定,如疾风般带领着军队迅速奔赴前线。 施琅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两万人马,风驰电掣般地前行,不出两日便抵达了海邓城郊外,并迅速安营扎寨。黄悟亲自出城相迎,与施琅一同商讨如何击退敌军。曾德也位列其中。 施琅一脸自信地对黄悟道:“黄悟将军啊,仅仅二十万清军就让你如此畏惧吗?想当年,老夫仅凭两千兵力,就在厦门成功击退了数以万计的清军!那些清兵简直就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罢了。” 听到这里,黄悟心中不禁有些不悦,但还是强忍着反驳道:“哦?那么依施琅大人所见,这清军的水师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们的士兵一上船就呕吐不止,落入水中更是必死无疑,简直就是一群毫无海战能力的旱鸭子嘛!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清朝的八旗军真的来袭攻城,又有谁能够抵挡住他们呢?” 显然,黄悟对于施琅的嘲讽感到十分不满,于是用言语回击,试图证明自己并非胆小无能之人。然而,面对强大的敌人,双方都深知这场战争的艰难程度,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取得胜利。 “黄将军,这清兵尚未杀至眼前,您竟然就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了!倘若那些清兵真的抵达此地,恐怕您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投降吧!”施琅向来对黄悟那副胆小怯懦的模样颇为鄙夷,此时更是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 “哼,休得胡言乱语!”黄悟被施琅这般嘲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目圆睁地反驳道,“你施琅不过是延平王麾下的区区一介五虎将罢了,难道我黄悟就不是吗?再者说,我可是听闻你最近被贬谪降职了啊,如此算来,单论官阶品次,我可还要比你高出那么一截呢!” 尽管内心深处确实有些畏惧清兵,但面对施琅的冷嘲热讽,黄悟还是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强硬一些,以免失了面子。毕竟同为延平王五虎将之一,他自认为也有着一定的实力和地位,绝不能轻易示弱于人前。 “黄悟,你也就能吐口舌之快,若真到战场之上,咱们比比谁砍的人头多,谁杀的清军多,如何?”施琅哈哈大笑。 “好,待清军来时,看你敢不敢与我同杀!”黄悟也不客气。 黄悟和施琅两人不欢而散,原来施琅和黄悟本就有仇,只要见面便骂。之前两人本就有仇,如今再次相遇,二人又痛骂一阵,随后不欢而散。 曾德看的清楚,此二人不和,若清军来到海邓必失。想到此处,曾德突然偷偷一笑,就是这个主意,施琅可除已。 第36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七 曾德将眼前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明白得很,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着矛盾,如果清兵攻打过来,那么海邓必定会失守。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曾德的脑海,他不禁暗自偷笑起来,心想:“就是这个办法,可以除掉施琅了!” 夜深人静之时,曾德独自一人悄悄地潜入进了海邓城。他目标明确,直接朝着黄悟的府邸走去,并敲响了大门。门卫闻声而来,询问来意。曾德自称是施琅大将军的副将曾德,有事要面见黄悟。 此时此刻,黄悟正专心致志地挥毫泼墨,书写着一幅书法作品。听到侍卫禀报说曾德来访时,他停下手中的笔,喃喃自语道:“曾德?他这会儿跑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呢?罢了,叫他进来吧。” 曾德被领进了黄悟的房间,刚一踏进房门,他便开口说道:“黄将军真是好兴致啊!眼看着大敌将至,您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此舞文弄墨、吟诗作对。” 黄悟放下毛笔,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回应道:“哦?你一个身为副将的人,不在前线督军作战,反而跑到我这里来,难道是想要从我这儿讨要一杯美酒不成?” 曾德连忙摆手,摇头否认道:“不不不,将军误会了。属下今日冒险前来,其实是想要拯救将军于水深火热之中呀!”说话间,曾德还装出一副深表同情的模样。 “哦?你区区一个副将,竟口出狂言,妄称要救本将军于水火之中,本将军倒是很想听听,你所说的‘水火’究竟是何意!”黄悟眼神犀利地盯着曾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黄悟自幼饱读诗书,以秀才之身投身军旅,凭借着自己的智谋才略成为了郑成功麾下赫赫有名的五虎将之一。他深知战场如棋局,胜负往往取决于一念之间,绝非单纯依靠武力所能决定。 此时,曾德迈步走到黄悟面前,拱手施礼后说道:“黄将军您又在此吟诗作对,难道不知道那二十万清兵犹如凶猛的恶虎一般,而咱们这座海澄城不过是他们眼中的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只要清兵攻下此城,便可一路高歌猛进,直击厦门,到那时,延平王大人在福建大陆上将无处容身啊!” 黄悟缓缓地挥了挥手,眼神坚定而从容,似乎早已洞悉一切,他微微颔首,表示让曾德继续说下去。 曾德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深思熟虑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看着黄悟,语气严肃地接着说道:“这次清兵来袭气势汹汹,显然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而来,他们必定会竭尽全力攻打福建。然而,现在的情况十分复杂,延平王明明知道您和我之间存在矛盾,但仍然派遣施琅将军前来支援。这其中恐怕隐藏着深意啊!如果在混战当中,施琅趁机利用混乱的局面将您杀害,并污蔑您背叛国家、投靠敌人,那么到时候您就算有一百张嘴也难以辩解清楚啊!” 黄悟听了曾德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营帐之中。他盯着曾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愤怒,冷冷地回应道:“哼,你曾德不就是施琅的副将吗?难道你觉得凭借我们之间的不合,就能轻易挑拨我和施琅将军之间的关系吗?告诉你吧,我们都是对延平王忠心耿耿之人,绝不会被你这种小伎俩所动摇!倒是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莫非是想借机谋害于我?信不信我立刻将你拿下,送交施琅将军发落!” 面对黄悟的质问,曾德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身子,张开双臂,义正言辞地喊道:“来吧!我曾德又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今天来到这里,纯粹只是为了拯救黄将军于危难之中!”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曾德见黄悟沉默不语,便打破僵局主动开口道:“如今满清八旗军浩浩荡荡二十万人马杀奔福建而来,这陆地上恐怕没有人能够抵挡住他们的步伐啊!咱们延平王殿下高瞻远瞩,老早之前就命令水师在海边摆好阵势严阵以待了。一旦陆地上守不住,大可以退守金门岛嘛。黄将军您要是不想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清兵给砍了脑袋,倒不如早点投降清朝算了。只要您归降了清朝,到时候就可以和清兵来个里应外合,两面夹击施琅那家伙。等施琅兵败如山倒之时,您不但能得到‘海邓公’这么响亮的名号,而且还会成为福建第一个归顺大清朝的官员呢,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听到这里,黄悟脸色大变,满脸惊恐地问道:“你……你莫非是清军派来的奸细不成?” 曾德听到黄悟的话,连忙摇头摆手,一脸正气地回答道:“哎呀呀,黄将军您可千万不要误会啊!小人怎么可能会是奸细呢?我和那个什么安南王根本就是素昧平生,连面都没有见过,更别提有任何关系啦!” 黄悟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劝说我归降清朝呢?” 曾德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黄将军,也许您觉得难以置信,但这确实是事实。其实,我本来姓郑,名叫郑德。十年前,施琅这个恶贼用鞭子将我的父亲活活打死,从此以后,我便改名为曾德,并隐姓埋名,努力奋斗,终于在如今爬到了施琅部下副将的位置。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能手刃仇人,为父报仇雪恨!只是一直苦无机会……今天遇到黄将军,如果能借助您的力量除掉施琅,岂不是一举两得吗?当然,事到如今,黄将军恐怕也已经别无选择了。这次清兵来袭,我们要么一起战死沙场,要么就只能乖乖投降……” 说到这里,曾德不禁泪如雨下,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父亲被施琅残忍鞭笞、痛苦死去的场景。 黄悟听完曾德的讲述,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叹口气说:“原来如此,当年施琅鞭打令尊之事,老夫也有所耳闻。没想到时光荏苒,转眼间当年的孩童已经长大成人,而施琅恐怕也活不长喽。” “黄将军啊!如今这局势,已容不得我们有丝毫犹豫了!您看看这满城的百姓,再想想您手下那五千忠勇之士,如果您执意不肯归降清军,那么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怎样惨绝人寰的景象呢?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这些血淋淋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难道您非要让这座城市也步其后尘,成为一片废墟不成?” 曾德越说越是激动,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曾德本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士,此次前来找您,并非出于什么高尚的目的。我只是想替死去的父亲报仇雪恨,但拯救了这满城的百姓。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说到这里,曾德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而一旁的黄悟,则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心中波澜起伏。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身份低微,但却有着一颗炽热的心,一种舍生忘死的勇气。 黄悟暗自感叹道:“是啊,他说得没错。为了这满城的百姓,为了我麾下的将士们,或许真的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第37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八 听到这里,曾德心中一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位英勇无畏的将领,不禁为其大义凛然所感动。只见曾德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低头抱拳,声音颤抖着说道:“黄将军,您竟然甘愿为了我们全城百姓和战士们牺牲自己的名誉和节气,此等高风亮节,令在下深感敬佩!请受在下一拜!” 黄悟见状,连忙站起身来,快步上前扶住曾德,感慨万千地说:“唉,事已至此,我实在别无他法了。只希望我这样做能够保护住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啊!”说到此处,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一同陷入了对过去岁月的回忆之中。 他们谈论起当年施琅残忍鞭打士卒的往事,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让人痛心疾首。黄悟本来就担心清军会南下侵犯,即使没有曾德前来劝说,他自己恐怕也已经做好了投降的打算。毕竟,以他目前的兵力和实力,要想抵挡住清军的进攻实属困难重重。 夜深人静之时,曾德悄然返回了军营。他坐在营帐内,眉头紧锁,开始深思熟虑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黄悟若是真的投降了清军,那么他们将会与清军联手夹击施琅。如此一来,施琅必定无法抵挡两面受敌之势,只能被迫撤退回厦门。届时,施琅要么选择坚守厦门,与敌人死战到底;要么退守金门,暂避锋芒。 然而,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曾德所期望看到的。他深知施琅此人智谋过人,如果让他找到喘息之机,很可能会死灰复燃。想到这里,曾德不禁默默流下了泪水,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他原本将一切都算计得十分周密,却唯独忽略了施琅可能有的退路,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失误! 如今该如何是好呢?曾德苦思冥想,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父亲,我终于见到您了……\" 曾德激动地大声呼喊着,声音回荡在整个营帐之中。帐外的将士们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心中一惊,以为发生了紧急情况,急忙冲进营帐内,齐声问道:\"曾将军,发生何事了?需要我们立刻行动吗?\" 曾德从睡梦中被闯入的将士们唤醒,猛地坐起身来,揉揉眼睛,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梦话。他定了定神,苦笑着挥挥手道:\"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不小心说了几句梦话而已,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被惊醒后的曾德却再也无法入眠。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梦境中的情景以及当前面临的严峻局势。最终,他决定起床走出营帐,看看外面的情况。 当曾德踏出营帐时,发现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他漫步在军营中,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众多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地上睡觉,身上只披着一条单薄的小毯子用来驱赶蚊虫。眼前的景象让曾德不禁心生感慨,这些英勇无畏的将士们,如果此时遭遇清军和黄悟的前后夹击,岂不是要白白送命? 正当曾德陷入沉思之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如果我能够前往延平王那里,告发施琅和黄悟投靠清军一事,那么延平王只需截断施琅返回厦门的道路,他们必然会陷入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绝境!\"想到此处,曾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好,就这样决定了!\" 曾德心中暗暗思忖着,眼神坚定无比。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个计划充满了无尽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但在当前形势下,这却是唯一能够行得通的方法。为了拯救那些毫无罪过的士兵们,为了扞卫祖国的安宁与稳定,他义无反顾地选择挺身而出。 紧接着,曾德迅速翻身上马,挥动马鞭,驾驭着那匹骏马如疾风般朝着厦门方向狂奔而去…… \"报告延平王,施琅副将曾德求见!\" 正当郑成功全神贯注地研究地图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听闻曾德到来,郑成功心头不禁一震,难道他带来了什么重要消息? \"快快有请!\" 郑成功连忙说道。 随着话音落下,曾德脚步匆匆、风风火火地快步走进营帐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向郑成功行了一个标准而又恭敬的大礼。 郑成功坐在营帐内的帅椅之上,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此时此刻,他正低头沉思着战略部署相关问题,并没有注意到曾德已经走了进来。直到曾德跪在地上发出声响时,郑成功才缓缓抬起头来,将自己那如同鹰隼一般凌厉的目光投向了眼前的曾德身上。 当郑成功看到曾德之后,他的眼神之中不禁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见郑成功用手轻轻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曾德啊,你此次前来找本将军,究竟所谓何事呢?” 听到郑成功的问话后,曾德连忙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坚定且直接地与郑成功对视着,同时用一种异常严肃认真的口吻回答道:“启禀将军,属下有一件非常重要且紧急的事情需要向您禀报。如今咱们这边的战事情况十分危急,敌人数量众多且来势汹汹,而我方则明显处于劣势地位。不仅如此,属下还通过暗中探查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施琅和黄悟这两个人……他们竟然想要背叛投敌,向清军投降!” “什么?你说他们俩想要投降清军?”郑成功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并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对曾德追问道。很显然,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郑成功感到无比震惊和愤怒。 “有何凭证?施琅和黄悟跟随本王多年,历经无数次战斗,立下了赫赫战功,都是我军中英勇善战的猛将,他们怎么可能会造反呢?”郑成功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问道。 “启禀将军,这是属下亲眼目睹、亲耳听到的事实。他们二人背着您私下里与清军使者偷偷会面,并密谋叛国投敌之事。”曾德义正言辞地回答道,语气异常坚定。 郑成功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握住拳头,双眼之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个施琅、黄悟,没想到他们竟敢背叛本王!实在可恶至极!” “将军,如果他们真的叛变了,那咱们现在可就危险了。以咱们目前的实力,恐怕无法抵挡他们的进攻,只能暂时退守金门,才能保存实力啊!”曾德心急如焚地劝解道。 郑成功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皱,目光凝视着远方,似乎在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们必须全力守住各个关键隘口,绝不能让施琅和黄悟率领军队闯进来!曾德啊,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一定要想办法拖住他们俩,为我争取足够的时间从厦门调来刘国轩的五万大军增援。\" 曾德拱手施礼,神情严肃地回应道:\"属下领命!大人放心,属下定当竭尽所能稳住施琅与黄悟二人,必不辱使命。\" 郑成功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充满忧虑。他接着对身边另一名将领吩咐道:\"传我命令,即刻擢升施琅为北伐大元帅,黄悟为北伐副元帅。希望这样能暂时稳定住他们的情绪。张少坤,你跟曾德一起去吧,负责向施琅和黄悟宣读完任命书。记住,千万别提他们有反叛之心,暂且先稳住局面要紧。\"张少坤恭敬地点头应诺,表示一定会谨遵将军旨意行事。 第38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九 曾德和张少坤两人快马加鞭赶回海邓,他们风尘仆仆地来到军营门口,正准备迈步进入时,突然一个身影闪过,一名校尉迅速拉住曾德,将他拽到一边。 校尉神色紧张,压低声音对曾德说:“大哥,您现在千万不能进去!施琅将军正在里面大发雷霆,四处寻找您呢,还说您叛国出逃了!” 曾德听后,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挺直身子,眼神坚定地看着校尉,毫不在意地说:“别怕,我不过是去了一趟延平王的大营而已,怎么可能有反叛之心?”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豪气和自信,仿佛根本不把施琅的指责放在眼里。面对这样的局面,曾德显得十分坦然,似乎心中早已有所盘算。 正在此时,只听得张少坤一声怒喝:“通通给本大人闪开!延平王有旨意传达,速速叫施琅出来接旨!”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神情傲慢之人正端坐于马背之上,此人便是张少坤。 原来,这些把守军营的士兵并不认得张少坤,见他如此嚣张跋扈地想要骑马冲入军营,自然要上前阻拦。然而,张少坤却仗着自己乃是郑成功的亲信随从,丝毫不把这些普通士兵放在眼里,不仅对他们恶语相向,甚至还扬起马鞭试图驱赶他们。 一旁的曾德见状,急忙赶过来打圆场,说道:“各位莫要误会,这位可是延平王身边的亲近之臣,此番特来宣读圣旨,请诸位快快放行吧。”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守门的士兵根本不吃这一套。其中一个人大胆地高喊着:\"我们施琅将军早就下过命令,如果没有他本人亲自下达的军令,谁也别想踏进我们军队大营一步!\" 他的语调异常坚决,似乎没有丝毫妥协的可能。 曾德看到这个情况,知道遇到了难缠之人,但还是尝试说服对方。他转身对着刚才拉住自己的校尉说:\"兄弟,请你进营帐里通报一声,告诉施琅将军我和张少坤特使想见他一面。\" 校尉点点头,迅速进入营地,并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飞奔而去。然而,还没走到大帐前,就听到里面传来施琅愤怒的吼声:\"整整一天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你们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紧接着,只听见清脆的茶杯破碎声响起。 校尉被吓了一跳,稍稍迟疑了一下,舔了舔嘴唇,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继续朝大帐奔跑过去,同时大声呼喊:\"曾德回来了!延平王还派遣了特使过来!\" 施琅正在发脾气,听得外面的呼喊,便马上提着宝剑重出中军大帐,还未见到人影,便厉声喝道:“曾德人在那里?” 校尉见到施琅走出中军大帐后,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低头禀报:“启禀将军,曾德和延平王的特使此刻正在大营之外候着,但由于没有得到您的军令,他们无法进入军营。”说完,他静静地等待着施琅的回应。 然而,施琅并未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满脸怒气冲冲地径直朝着军营寨口走去。仿佛心中憋着一股无名之火,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当曾德看到施琅现身时,他迅速跪下身子,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并高声喊道:“下官拜见施琅大将军!” 面对曾德的行礼,施琅不仅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反而脸色一沉,声音严厉地质问道:“曾德,你竟然一整天都不在大营之中,快说!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正当曾德准备回答的时候,一旁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原来是张少坤开口说话了:“哼!大胆施琅,见到本特使居然还不下跪行礼?”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使得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更为凝重起来。 施琅远远地看见张少坤骑着高头大马而来,身穿锦衣华服,神情无比傲慢,甚至连马都没有下来。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满之情,但还是强压住怒火,上前施礼道:“在下施琅,见过张大人!” 然而,施琅并没有多看一眼那张少坤,紧接着转头怒视着曾德,厉声呵斥道:“深更半夜,你竟敢擅自闯入海邓城,到底所为何事?快给本将军从实招来!” 曾德顿时哑口无言,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入城之事竟然这么快就被施琅知晓。此刻,他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心中暗自思忖:这下可麻烦大了!该怎么向施琅解释呢? 而张少坤眼见施琅对自己如此不敬,居然连正眼都不看一下,更别提邀请自己入座品茶了。于是,他怒气冲冲地高声喊道:“施琅将军,难道这就是你对待使臣的态度吗?延平王派我前来传达重要军令,你若耽误了大事,后果自负!” 施琅见到张少坤发火,心中不禁一紧,但他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道:“张大人息怒,请您先将延平王的重要军令示下,让末将知晓。” 张少坤瞪了施琅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份军令,展开后大声念道:“今有清军鞑子狼子野心,欲举重兵攻打我福建之地。本王特此册封施琅为北伐大元帅,统领全军;黄悟为北伐副元帅,辅佐施琅共商军务。自即日起,施琅与黄悟二位将军须齐心协力,携手共进,共同抵御清兵入侵。但凡未接获本王旨意者,大军绝不可向南迈出半步!违者严惩不贷!此令一出,如本王亲临!” 施琅听完这番话后,立刻站起身来,神情肃穆地向对方深深鞠了一躬,并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作揖,表示接受命令。然后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承蒙延平王厚爱与信任,赐予如此重任于我,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必定会谨遵王命,倾尽所能驱逐那些可恶的鞑虏敌人,保卫我们的家园和人民!” 紧接着,施琅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来人啊!立即将曾德五花大绑起来!”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迅速冲上前去,将曾德紧紧捆绑住。此时此刻,曾德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无奈地被侍卫们拖走。 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张少坤眼见局势不妙,心中暗自思忖一番后,决定赶紧采取行动。于是他连忙开口对施琅说:“施琅大元帅,既然本官已经顺利完成传达王命的任务,那我就先就此告辞,回去向上级复命了。”说完这些话,张少坤还特意向施琅行了个礼表示敬意。 面对张少坤的举动,施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并淡淡地回答道:“好的,请自便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漠与决然,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早已胸有成竹。 第39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 张少坤心急如焚,不敢有片刻耽搁,他的速度快如闪电,仿佛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郑成功的大营飞驰而去。一路上,他不断地回头张望,心中充满了恐惧,生怕施琅会派遣大批军队追赶上来。 由于过度紧张和担忧,张少坤甚至连厕所都不敢去。他一直憋着尿,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全力以赴地向前狂奔。经过半日的飞马疾驰,终于隐约看到了郑成功的大营,这时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吁……吁……吁!\" 随着一声声急切的吆喝声,那匹红鬃烈马顺从地停下脚步。张少坤一个箭步跳下马来,双脚刚落地,就迫不及待地站在路边解开腰带,准备解决内急问题。然而,就在他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尽管紧张情绪得到了释放,但此刻的张少坤额头上已满是豆大的汗珠,胸口也异常烦闷。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到达极限,一泡尿还没尿完,整个人就无力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报!延平王,大事不好了!属下在巡查时发现张特使倒在路边不省人事!”一名校尉神色慌张地冲进大帐,扯开嗓子高声呼喊。此刻,郑成功正全神贯注地埋头研究作战图,冷不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惊扰,不由得心头火起,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混账东西!没看到本王正在思考军国大事吗?如此惊慌失措、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那名校尉吓得浑身一抖,赶忙挥手示意身后的两名士卒将张少坤抬进营帐。待到张少坤被安置妥当后,校尉才战战兢兢地躬身施礼,惶恐不安地禀报说:“启禀延平王,属下在距军营五百步之外的地方发现了张特使,但见他昏迷不醒,情况危急。属下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实在不敢自作主张,特来请示王爷该如何处置。” 郑成功闻听此言,心中一惊,快步走到近前查看。只见张少坤面色乌黑,气息微弱且异常急促,显然是身染重病或遭受重创所致。他当机立断,高声命令道:“速去有请朱大夫!不得有误!”言语之间透露出一股威严与急切之意。 朱大夫听闻延平王传令,心急如焚,脚下生风般疾步奔向营帐。一进入营帐内,就看到张特使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情况十分危急。 朱大夫连忙上前查看,焦急地问道:“见张特使时,他身边可有何人、何事、何物?” 校尉见状,不敢怠慢,立刻恭敬地作揖回答道:“回朱大夫话,小人见到张特使时,他独自一人,衣衫不整,并且衣物已经湿透了大半,看起来像是正在小解。但不知为何突然倒地不起。” 朱大夫听完校尉的描述,心中大致有了判断。他当机立断,迅速伸手掐住张特使的人中,并高声喊道:“快来人!帮忙按住他的腹部!” 校尉闻言,立即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按压住张特使的腹部。随着朱大夫和校尉的努力,原本急促而不规律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下来,原本乌黑的脸色也渐渐泛起一丝红润。 朱大夫一直密切关注着张特使的状况,不敢有丝毫松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张特使暂时脱离了危险。接下来,朱大夫将张特使的左手抬起把脉,随后摸摸胡子说道:“禀延平王,张特使已然无恙,只需好好照料,便可转醒”。 郑成功知张少坤此行必遇到难事,于是说道:“速着人好生照看,张少坤醒后马上通知于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曾德被施琅五花大绑地带进营帐之中,施琅甚至没有安坐下来,而是手持着锋利无比的长剑,稳稳地站立于营帐中央位置,并开口质问曾德:“曾大人啊,敢问阁下为何会失踪整整一天一夜时间呢?” 此刻的曾德早已被五花大绑起来,但心中却很清楚,施琅肯定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之心。然而,面对这样的局面,他究竟该如何回答呢?怎样做才能够让施琅重新信任自己呢?同时还要想办法稳定住对方情绪才行啊! 曾德深吸一口气后,目光凝视着满脸怒容的施琅,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启禀大元帅,属下确实有一些重要话语想要禀报给您知晓。” “有话直说便是,休要吞吞吐吐的!”施琅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大元帅,请稍安勿躁,有些事情实在难以启齿……”曾德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如此拖拖拉拉,成何体统!全都给本帅退下!”施琅手臂一挥舞,那些原本守在营帐内的士卒和随从们便纷纷遵命离去。 等到其他人员全部远离之后,曾德方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施琅透露道:“大元帅啊,属下刚刚获悉到一则极为机密的消息。” “噢?竟然还有这般机密要事?”施琅眼神冷漠如冰,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看似神色慌张的曾德。 “昨夜曾德入城,事出有因,黄悟约曾德入城,他想投降清军。”曾德顿顿的说道。 “哦?黄悟要投降清军,有何凭证?” “大元帅,黄悟不但要投降清军,还要我也跟着投降,并且做他的内应,若能拿下施琅大元帅和延平王的人头,算我头功一件。” “哈哈,笑话,黄悟跟随延平王出生入死数年,又是我延平王账下五虎将之一,为何要投降清军,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虽然我素与黄悟不和,但以老夫看来,你是要挑拨我与黄悟的关系,让我们互相猜忌,是也不是?”施琅拔出宝剑,剑尖抵住曾德的胸口,愤怒的说道。 “昨夜曾德入城,事出有因,黄悟约曾德入城,他要投降清军。”曾德顿顿的说道。 曾德的语气有些迟疑,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惊讶:\"哦?黄悟竟然要投降清军,可有什么证据吗?\" 面对质疑,曾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实情:\"大元帅,黄悟不仅企图背叛大王投靠清军,还妄图拉我一同入伙,成为他里应外合的帮凶。只要能够成功取下施琅大元帅您以及延平王殿下的首级,便算作我立下头等功劳一件。\" 听闻此言,施琅先是一愣,紧接着放声大笑起来。\"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黄悟跟随延平王征战多年,历经无数生死考验,更是被誉为我军帐下的五虎将之一。如今却突然说他要叛国投敌,岂不是荒唐至极?小子,休要信口胡诌、污蔑好人。尽管我向来与黄悟不睦,但就凭老夫对他的了解,断定此事定有蹊跷。你分明就是心怀叵测之人,故意在此搬弄是非,意图挑起我与黄悟之间的矛盾,好使我们互生嫌隙、自相残杀,对不对?\"说罢,施琅怒目圆睁,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锋利的剑尖直直抵在曾德的胸口处,满脸怒气地质问道。 第40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一 曾德突然间双眼瞪大如铜铃一般,原本残缺不全的眉毛倒立起来,就像一棵倒下的枯树。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施琅看到曾德没有说话,便把手中的宝剑收了回来,微笑着说:\"怎么了,曾大人,难道被我说中了吗?\" \"呸!施琅,我好心把黄悟要投降的消息告诉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胡乱猜疑。如果黄悟邀请你去参加宴会,你到底敢不敢去呢?\" 曾德满脸豪气地大声质问。 此时此刻,曾德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他觉得自己一片好意被误解,而对方却毫无根据地质疑自己。 这种不信任让他感到十分憋屈,于是毫不掩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情绪。 同时,他也想通过挑战施琅,看看他是否真有胆量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 “有何不敢,我与那黄悟虽素有嫌隙,多年来也并不和睦,但毕竟同为延平王麾下的大将。此刻形势紧迫,我俩更应相互扶持、唇亡齿寒才对。他若想杀我,岂不是自毁长城、自断手足吗!”施琅一边说着,一边感到有些疲惫不堪,于是缓缓地朝着座位走去,然后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下来。 曾德见状,却毫无惧色,依旧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直视着施琅,高声质问道:“既然如此,那么关于黄悟即将叛变的消息,我已经转达给了延平王。若是延平王下令让你将其处死,届时你又会作何选择呢?” 听到这里,施琅心中不禁一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曾德,心想此人究竟是何来头,竟敢如此大胆地质问自己。正当他准备回应时,忽然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校尉飞奔而入,单膝跪地禀报说:“启禀施琅将军,黄悟将军在城中摆下宴席,特意邀请您前去共商破敌之计,请施琅将军速往赴宴!” 施琅闻此消息,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原本紧张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曾德看着眼前满面愁容的施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气之中,带着一丝嘲讽与挑衅。 施琅听到这阵笑声,微微抬起头,用眼角余光与曾德对视一眼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声吼道:“施琅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这鸿门之宴,我又有何惧?只是没想到,你曾德居然如此小觑于我!难道在你眼中,我施琅就只会像个懦夫一样躲躲藏藏吗?” 说罢,施琅右手一挥,狠狠地拍在桌案之上。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帐仿佛都为之颤抖。曾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施琅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曾德,继续怒斥道:“有何不敢?倘若今日我能平安归来,定要取你项上人头,以慰我心头之恨!”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大帐内久久回荡。 面对施琅的愤怒,曾德却毫无畏惧之色,反而冷笑一声,回应道:“好啊!末将就把脖颈洗净,在此恭候将军前来取我首级!只不过,恐怕到时候先走一步的人会是将军您呢!但无妨,末将定当为将军报此血海深仇!”说完,曾德还故意挑衅地看了施琅一眼。 施琅纵横沙场十几载,历经大小战役无数次,未尝一败,被世人赞誉为\"海霹雳\"。他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又岂会受得了这般冷嘲热讽?更何况,施琅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坚信黄悟绝无可能背叛,更不可能加害于己。 只见他仰天长笑,声震九霄,朗声道:\"今日之约就此立下,倘若黄悟胆敢杀我,你自然可以安然离去。但若是我能平安无事地走出海邓城,那么必取你项上人头祭旗!\"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言罢,施琅猛地一挥衣袖,大步流星地朝着帐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曾德,厉声道:\"将此人押入大牢,严密看守,若有半点差池,严惩不贷!\" 帐外的校尉齐声应诺,随即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将曾德拖拽出去。曾德虽心有不甘,但面对如此阵势,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任由校尉们将自己带走。 待到曾德被带走后,静静地站在被关押的营帐,凝视着缝隙外的一丝阳光,心中暗自思忖:黄悟啊黄悟,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且说那张少坤特使悠悠转醒之时,已过了一个时辰有余。他茫然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营帐之中。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扯开嗓子大喊一声:“啊!” 这声惊叫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帐外的校尉闻声立刻闯入营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焦急地问道:“张大人,张大人您怎么了?可有大碍?需要属下传唤军医吗?”张少坤定了定神,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校尉,摆了摆手,叹息着说道:“我没事,不必惊慌。” 校尉稍稍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地追问:“张大人真的无恙吗?若是身体还有不适之处,万万不可硬撑啊!”张少坤苦笑一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这时,校尉又接着说道:“张大人,您刚刚昏睡过去可把大家吓坏了,尤其是延平王,他对您的安危甚是挂念!” 一听此言,张少坤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顾不上身体的疲惫,连忙从床上爬起,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衫,就匆匆忙忙地朝着延平王的大帐奔去。一路上,他脚步匆匆,心中暗自思忖:施琅关押了曾德,必有内情,我需要马上禀报延平王参他一本,更何况他对我如此不敬,甚至都不给一杯茶吃。 张少坤匆匆忙忙地赶到大帐外,整了整衣冠,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帐。进入大帐后,他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接着向端坐在上方的延平王禀报了关于曾德的事情。 延平王听着张少坤的报告,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忧虑。他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开口问道:“什么?曾德竟然被他关押了?” 郑成功心中暗自思忖,曾德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心腹之臣,对自己忠心耿耿。而且,曾德曾经将黄悟和施琅二人勾结清军的重要情报报告给了自己。如果他们对曾德行刑逼供,导致曾德被迫说出真相,那么他们就不得不采取行动反抗,这样岂不是弄巧成拙,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想到这里,郑成功的心情愈发沉重。他紧紧握着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 这时,张少坤继续说道:“是的,王爷。施琅此人心高气傲,微臣前去传达延平王您的旨意时,他不但没有行跪拜之礼,甚至连军营都不让微臣进去。微臣无奈之下只能返回大营,途中遇到我军大帐,这才赶忙下马前来禀报……” 说到这里,曾德突然停住了话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延平王见状,追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情况一并说来。” 曾德低下头,满脸羞愧地回答道:“回王爷,微臣因为急于赶来禀报此事,一路上马不停蹄,以至于……以至于憋了一泡尿,最后实在忍不住,竟然晕倒在地……” 张少坤话还没说完,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不安地说道:“属下惭愧至极,请王爷恕罪!”他深知自己在如此紧要关头竟然因为这种事情而耽误了正事,实在是罪责难逃。 “起来!带上我的宝剑,火速前往施琅军营!命令施琅不得杀害曾德,务必将曾德带回我的大营之中!若有胆敢阻拦者,一律视为谋逆!”郑成功心急如焚,救曾德之心切如焚,他向张少坤下达了紧急命令,仿佛一把利剑,直射施琅军营。 第41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二 另一边,施琅已抵达黄悟的宴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施琅开门见山地道:“黄将军,今日邀我前来,所为何事?”黄悟笑了笑,道:“施将军莫要误会,我只是想与你化干戈为玉帛。眼下大敌当前,我们应当携手抗敌才是。”施琅沉默片刻,道:“希望你所言属实。”说罢,二人举杯而尽。 施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大门外,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一旁的黄悟则早已洞悉了施琅的心思,于是他站起身来,深施一礼,缓缓说道:\"施琅将军,莫非您觉得今晚这顿饭局乃是一场鸿门宴不成?\" 见施琅并未答话,黄悟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如今清兵大军压境,延平王在前线将您这位'海霹雳'以及老朽派遣至此,您负责镇守外城,老夫则坚守内城。如此一来,我们就如同嘴唇和牙齿一般相互依存,又形成了互为犄角之势。倘若此时我们不能齐心协力,耽误了军国大事,岂不是自毁生路、断送前程吗? 遥想当年,战国时期赵国名将廉颇曾背负荆条亲自上门向蔺相如谢罪,终成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而今时今日,老夫愿效仿古人,也背上这荆条前来向您请罪,只希望'海霹雳'大人能够看在延平王平日里待我等不薄的情分上,不再计较过往恩怨,与老夫携手并肩,共同击退敌军啊!\"说罢,黄悟竟然真的从身后取出一根荆条,背在身上,然后再次向施琅深深鞠了一躬。 施琅心中虽对黄悟有些许怨念,但此刻见到黄悟亲自前来“负荆请罪”,不禁为之动容。毕竟如今他们已是同舟共济、荣辱与共之人。这次合作抵御外敌,不仅关乎着延平王的大陆进攻方略能否成功实施,更承载着未来北伐中原、恢复大明江山的期望。施琅抱拳施礼道:“哎呀,施某怎敢当此大礼?此次实乃施某多疑,还望黄将军莫怪。黄将军能有如此豪言壮语,定然是我延平王麾下首屈一指的猛将!只要你我齐心协力,定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两人终于化解了多年来的心结,心情愉悦之余,再度开怀畅饮数杯美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回想起这十余年来并肩抗击清兵的英勇事迹,两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这场原本被施琅视为“鸿门宴”的宴会,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画上了句号。施琅大笑着走出房门,心情格外舒畅。 看着施琅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后,黄悟才缓缓地抬手擦拭掉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并对着那个背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站在一旁的谋士范文目睹这一切之后,不禁皱起眉头疑惑不解地开口问道:\"将军为何发笑呢?今日我们轻易就放走了施琅这个大敌,简直就是纵虎归山啊!若是刚才直接将其斩杀在此处,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拿下城外那两万大军的兵权吗?\" 听到范文的询问,黄悟先是放声大笑起来,然后自信满满地回答说:\"哈哈,你有所不知,今日之所以放施琅离开,正是因为如此一来他必定不会对我产生任何怀疑。待到日后时机成熟之时,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能一举成功!\" 谋士范文听后还是有些担忧,继续追问:\"可是将军,曾德如今已被施琅所俘并关入大牢之中,如果他禁不住严刑拷打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那我们岂不是会陷入被动局面甚至彻底败露身份吗?\" 面对范文提出的问题,黄悟沉默片刻后轻轻叹息一声解释道:\"其实今天施琅前来找我就是想试探一下我的态度,从他身着护心甲、怀揣利刃以及不停往屋外张望这些举动可以看出,他心中早就对我起疑了,而且说不定此刻军营内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我上钩。倘若今日真的动手杀了他,仅凭咱们手底下这区区五千名守城官兵又怎能抵挡住城外海霹雳那帮如狼似虎之徒呢?所以眼下务必要谨慎行事,暂且先稳住施琅再说。\" 说完这些话以后,黄悟忍不住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幽深且复杂地朝着施琅远去的方向凝视许久。 施琅此时已经有些微醺,但内心却充满了喜悦和兴奋。他凭借着酒劲和运气,成功地与黄悟达成了共识,一同对抗敌人。这种意外的收获让他心情格外舒畅,于是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大营。 一进营帐,施琅便毫不犹豫地坐上了主帅的座位,然后大声呼喊道:\"来人啊!把曾德给我带上来!\" 没过多久,曾德就被几个士兵押解进了营帐。他一眼看到施琅眼神迷蒙,满脸醉态,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整个人显得志得意满、春风得意。曾德心中不禁暗自嘀咕:难道是黄悟欺骗了自己? 正当曾德疑惑之际,只听施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接着说道:\"曾大人,您看看,这不是施琅的头颅吗?它还好端端地长在我的脖子上呢!\"说罢,施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刺激的游戏,而现在则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 “哈哈,施琅啊施琅,你熟读史书,岂不知那关羽的拖刀计呼?”曾德此时哈哈大笑。 “哦?关二爷的拖刀计,说来听听!”那施琅心中暗自思忖道:“哼,我岂能不知此计,但且听他如何分解吧。”于是故作好奇地向曾德发问道。 只见曾德虽双手被缚,却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身子朗声道:“好,末将就给大人讲讲这拖刀计!想当年,关羽护送皇嫂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只为寻得兄长刘备。一路奔波至古城时,未曾想竟遇上了自家三弟张飞。谁料张飞见面不分青红皂白,张口便要取关羽性命,还破口大骂关羽乃红脸之贼、曹丞相的走狗等恶言秽语。 关羽急忙辩解,怎奈张飞根本不听,执意要杀之而后快。无奈之下,关羽只好出手招架,但始终未出全力回击。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忽闻身后马蹄声响,原来是曹军大将蔡阳领兵追杀而来。 张飞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对着关羽吼道:‘今日你若不能砍下蔡阳首级,休想让俺信你!’关羽闻听此言,并未多言,只是拱了拱手,翻身上马,手提青龙偃月刀,朝着蔡阳疾驰而去。张飞则亲自登上城楼,奋力击鼓助威。 待到张飞擂响第二通战鼓时,只见关羽佯装战败,调转马头狂奔而逃。蔡阳见状,以为关羽怯战,遂拍马紧追不舍。眼见蔡阳渐渐逼近,关羽突然猛地勒住缰绳,回身一刀,手起刀落间,可怜那蔡阳还来不及反应,便已人头落地,尸横当场。 施琅听完这拖刀计,便双手鼓掌说道:“精彩、精彩,想不到关二爷也用拖刀计,不过今日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要斩你这颗人头了!” 第42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三 “施琅,你简直就是目中无人、骄傲自大!今天必定会在此地遭受惨败!”曾德心里清楚自己无法从施琅手中逃脱活命,于是决定用言语去激怒他。 “哈哈哈……我‘海霹雳’施琅在战场上驰骋厮杀了十几年,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失败!哈哈哈……”施琅笑得前俯后仰,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啊!那我就拿你这个叛徒的首级来祭祀军旗,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施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手中的长剑也微微颤动着,仿佛随时都准备出鞘收割敌人的性命。 “若你敢杀我,延平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找你算账,将你碎尸万段来替我报仇雪恨!”曾德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你以为延平王会因为你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跟我施琅彻底决裂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你也不好好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有什么资格让延平王为你撑腰?”施琅怒不可遏,义愤填膺地反驳道。 自古以来,人们对于那些仗着上头有人便狐假虎威、欺压他人的行为都是深恶痛绝的。而施琅自然也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尤其对方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好,你若真敢杀我,来呀!”曾德继续挑衅着,脸上满是不屑一顾的神情。他似乎早已料到对方不敢轻易动手,心中暗自得意。 然而,面对曾德的挑衅,施琅并没有退缩。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怒声回应道:“好,我这就要了你的狗命!”说话间,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宝剑,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断喝:“剑下留人!奉延平王令,带曾德回去问话!”声音犹如惊雷般响彻全场。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张少坤及时赶到。张少坤奉上级命令前来,恰巧看到施琅即将挥剑斩杀曾德,连忙出声制止。 施琅心中暗自思忖,如果此时放过曾德,日后他必定会在延平王面前恶意诋毁自己。届时各种谣言四起,事情恐怕会变得愈发复杂,自己也难以自清。倒不如趁现在酒意正浓,果断将其除掉,以绝后患。想到此处,施琅高声喊道:“我施琅并非不识大体之人,但此人心怀叵测,乃是满清派来的奸细。他企图挑唆我与黄悟将军之间的关系,让我们自相残杀。今日若不将此人斩于剑下,他日必将深受其害。” 说罢,施琅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宝剑,用力一挥。瞬间,只见剑光四射,耀眼夺目,伴随着一阵腥风血雨,曾德的首级与身体分离,滚落一旁,鲜血溅满一地。这血腥残忍的一幕让人毛骨悚然,不忍直视。 施琅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少坤,只见他被吓得脸色惨白,目瞪口呆,身体不停颤抖着。施琅见状,高声对张少坤喊道:“张特使,烦请将此事禀报给延平王,就说此奸臣已被我处决。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话音未落,他提起佩剑,衣袖一甩,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张少坤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突然瘫倒在地。他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曾德那颗仍未瞑目的头颅,心中不由得一颤。一股恐惧和慌乱涌上心头,使得他无法再继续停留片刻。于是,他艰难地爬起身来,快速奔出屋外,跃上一匹马,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张少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他才稍稍缓过神来,并暗自思忖着:“没想到施琅竟然这般对待我,竟敢当着我的面杀掉延平王的手下!而此时此刻,延平王也正好想要找机会削弱施琅手中的兵权,如果现在我再去到延平王跟前,加油添醋地说一些有关施琅的坏话,那延平王必定会勃然大怒。这样一来,不仅我可以立下大功一件,同时也算是帮了延平王一臂之力,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一桩?” 正当张少坤盘算得美滋滋的时候,突然间,只听见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传来:“不好啦,不好啦!” 原来,还没等张少坤走进郑成功的营帐,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高声呼喊起来。郑成功听到张少坤这一惊一乍的喊声后,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焦急地询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如此大喊大叫?”只见张少坤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向郑成功哭诉道:“曾德已经被施琅给斩头示众了啊!” “什么?施琅怎敢斩杀曾德?本王不是传令带曾德回来问话吗?”郑成功一脸惊愕地说道。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旁的张少坤赶紧躬身施礼,惶恐不安地回答道:“禀延平王,那施琅实在太过嚣张跋扈,完全不把延平王您放在眼里。小人将您的命令传达给他后,他竟然毫不理会,反而口出狂言,说什么敢拿延平王来威胁他。而且,他还夸下海口,说自己有两万大军驻守邓城,即便是延平王亲至,也不敢轻易动他一根汗毛……更不敢....” 说到这里,张少坤偷偷抬头瞄了一眼郑成功,只见郑成功气得脸色发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充满了愤怒之火,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出来。他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更不敢什么?快说!”郑成功猛地一拍几案,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大营内顿时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众人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惹恼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主帅。就连原本在空中飞舞的蚊蝇此刻也像是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纷纷停下来不敢乱动。 张少坤战战兢兢地接着说道:“施琅说......说就算他杀了曾德,延平王您也不敢对他怎么样,甚至还要感激他替您除掉了一个心头大患呢!” 郑成功伫立原地,沉默不语,仿佛时间都为他而定格。须臾,他缓缓转身,面色凝重地说道:“陈军师啊,莫非施琅已然洞悉,我知悉他与黄悟欲归附清军之举?倘若果真如此,那岂非局势危如累卵?” 第43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四 陈永华深鞠一躬,毕恭毕敬地对郑成功说道:“延平王啊,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施琅恐怕已经察觉到了您对他的猜疑和不信任。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先把施琅的家人保护好,这样或许可以让他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他胆敢独自前来求见延平王您,那就证明他并没有背叛您的心思。” 郑成功闻听此言,立刻转身向身后的林西山下达命令道:“林西山,马上带人去把施琅一家老小全部关押起来,不得有误!还有,把他的父亲施大宣、叔叔施大福以及弟弟施显他们全家也统统抓起来关禁闭!要是让任何一个人逃掉了,你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林西山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语气坚定地回应道:“遵命!属下一定不会辜负延平王您的重托!倘若有哪怕一只小小的苍蝇从这里飞走,属下愿献上自己项上人头谢罪!”说完,他便站起身来,领命而去。 郑成功看着林西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后,才将目光移向了仍跪在地上的张少坤身上,并开口说道:“张少坤啊张少坤,本王现在再次命令你前往邓城走一趟,请施琅独自一人骑马过来见我,如果他不愿意回来,那么你就自己回来吧!” 要知道这已经是张少坤第二次被派遣到邓城去面见施琅,但之前两次都遭到了对方毫不客气地对待。如今却又要被派往最危险的前线执行任务,张少坤心中自然充满恐惧和不安,根本不敢轻易前往。 因此,他鼓起勇气对郑成功禀告道:“启禀延平王殿下,那个施琅实在太过无礼傲慢。上次我手持您赐予的宝剑要求他刀下留人,可最终还是没能救下曾德将军的性命。此番若是再度前去,恐怕连我自己都会惨遭他的毒手啊!” 听到这话,郑成功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愤怒地吼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你告诉那施琅,他的父亲、兄长以及叔叔们全都被我关起来了,如果他胆敢违抗命令不来见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定斩不饶!” 张少坤此时可谓是进退两难、左右为难,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却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可选。无奈之下,他只得双膝跪地,恭敬地接下军令状,然后迅速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直奔邓城。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营帐洒在地上,施琅悠悠转醒过来。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要炸开一般。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先是狠心杀掉了曾德,接着又开怀畅饮,喝得酩酊大醉,此刻不禁懊悔不已。 施琅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试图从床上坐起来。然而,刚刚起身,就突然感到双腿发软,完全不听使唤。他努力想要站稳,却身不由己地向一侧倾倒过去,结果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大大的跟头。 帐外的士兵们听到里面的动静,急忙冲进营帐查看情况。他们看到施琅倒在地上,赶紧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唉,都是喝酒惹的祸啊!\"施琅喃喃自语道,一时间竟想不起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他揉了揉太阳穴,疑惑地问:\"我昨夜为何会喝如此之多的酒?\" 其中一名士族面色凝重、抱拳禀报说:“启禀大元帅,昨晚您趁着酒兴大发之际,亲手斩杀了曾德将军,并毫不留情地怒斥了张特使大人一顿后,心情异常畅快愉悦,于是便多饮了几坛美酒以庆祝!” “什么?”施琅听完之后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竟然斩杀了曾德?还把张少坤给骂走了?这可如何是好,我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真是误事啊!”他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额头,脸上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就在施琅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时,突然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侍卫高声呼喊的声音:“报——张特使前来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这突如其来的报告声让施琅心中一惊,他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此时,张少坤顾不得施琅是否同意,便闯进帐来。 第44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五 “施琅大元帅,延平王传下口谕,请大元帅立刻觐见,说是有重要之事需要与之商议。此外,延平王还特意安排人手妥善照看施琅大元帅的家眷,确保他们的安全万无一失,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他们一根汗毛。”张少坤先是语气严肃地下达命令,紧接着又措辞婉转地把扣押施琅的家眷描述成一种保护措施,可以看出这位张特使此次前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什么?延平王找我有什么事情要商量?为什么还要安置我的家人呢?”施琅满脸狐疑地问道。他心中暗自思忖,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和对自己家眷的安排究竟意味着什么。 “施琅元帅,关于延平王召见您的具体原因,小的实在无从知晓。不过依我看,您还是得深思熟虑一番才行啊。倘若您胆敢违抗王命……”说到这里,张少坤突然止住话语,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哈哈,延平王的命令本帅自然会遵从。张特使,请您先行回去复命吧!待我将营帐中的事务安排妥当后,必定会在半个时辰内赶往大营觐见延平王!\" 此时此刻,头脑清晰的施琅与昨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他心中暗自思忖着,其实自己早已料到,父亲、兄弟等人恐怕已经被延平王当作人质软禁起来了。如果自己胆敢违抗军令,不去拜见延平王,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毕竟,以延平王那暴躁易怒的性格,自己的家人肯定也难以幸免。 尽管张少坤今天竟敢冒险闯入军营,但面对恢复神智的施琅,他内心深处仍然充满畏惧之情。因此,张少坤连忙回应道:“在下这就告辞返回复命,希望施琅将军尽快前往大营。” 话音刚落,张少坤立即转身跃上战马,沿着大路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少坤驾驭着一匹疾驰如飞的骏马,风驰电掣般地赶往郑成功的大营。而此时此刻,施琅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重重地跌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嘴里喃喃自语道:“这该如何是好啊!延平王竟然不顾及我十余年来对他忠心耿耿一片赤诚之心,反而心生猜忌怀疑起我来。若是不去觐见他吧,恐怕会被满门抄斩;但要是真去了,我还能有命从里面走出来吗?” 思及至此,施琅忍不住伸手抹去额头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并狠狠地拍打了几下案板,高声嚷道:“想当年老子施琅在福建地区可是横行无忌、所向披靡数十载,难道如今反倒怕了不成!”话音未落,他便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来人呐!速速前往邓城,请黄悟将军过府一叙,就说有要事与之商议。” “黄副元帅,大元帅说有要事相商,请副元帅前往军营商议!”校尉禀报道。 黄悟心头暗自疑惑,难道说这施琅设下了一场鸿门宴不成?可是他并不清楚自己想要投靠清朝军队的原因啊,如此一来究竟所为何事呢?带着满心的不解,黄悟开口询问道:“哦?营帐之中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你可知道大帅唤我前去商议事由为何?” 那校尉哪里懂得他们两人之间相互猜疑之事,当下便一五一十地回答道:“昨日大元帅处决了曾德,今日延平王传召大元帅入宫觐见。” “哦?竟然是延平王有请?” 黄悟闻言不禁眉头一皱。 “没错,而且听闻延平王已经下令将施琅元帅的家眷妥善保护起来了!” 校尉继续说道。 听到这里,黄悟恍然大悟,原来曾德之前同自己密谋的计划已然奏效,所有的安排都逐一得到了实施。只可惜曾德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最终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以至于无法亲眼见证施琅命丧黄泉的那一刻。然而想到曾德已然毙命,黄悟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喜悦之情。毕竟这件事情只有他和军师知晓,如此一来便能掩人耳目,让天下人无话可说了! 黄悟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锭,塞进校尉手中,压低声音问道:“辛苦了,不知施琅将军是否打算觐见延平王?” 校尉心领神会地接过金锭,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拱手作揖道:“副元帅放心,属下刚刚听到施琅将军的口风,他肯定是要回去的。” “太好了!”黄悟喜出望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此甚好,你赶紧回去复命吧,本帅换好战甲即刻就到!” 校尉恭敬地应了一声“诺”,转身离去。待他踏出邓城门,黄悟忍不住得意地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曾德此计果然高明,今天必将让那施琅有去无回!城外那两万精兵也终将归我所有!” 第45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六 “参见大元帅!”黄悟站在大元帅营帐之外,远远地就高声喊道,并恭恭敬敬地向大元帅行了个礼。声音之洪亮,响彻整个军营。 “来来来,黄老将军。”大元帅施琅听到声音后,连忙从营帐内快步走出,一边热情地回应着黄悟,一边伸手拉住对方,径直往营帐里走去。 刚一落座,黄悟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老夫听说大元帅您有急事相商,所以特意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见施琅皱起眉头,神情凝重地回答道:“黄老将军啊,眼下局势紧迫,延平王对我产生了猜忌之心。不仅如此,他竟然还下令将我全家老小五十余人统统监禁起来。我若是不能及时赶回延平城向他复命,恐怕他会误以为我有意反叛。所以今天,我必须立刻启程返回延平王大营,在此期间,这营帐外的大军就交由您来统率指挥了!” “什么?大敌当前,居然要让大元帅您亲自回去?而且还监禁了您全家老少?延平王此举实在令人费解,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呢?”黄悟故意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满脸疑惑地追问道。 施琅深深地叹息一声,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这其中的原委,本帅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啊。不过眼下局势如此紧迫,咱们绝不能自己先乱了方寸。黄老将军啊,本帅走后,军队里所有事情就全仰仗您啦!” 黄悟听后,立刻挺身而出,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道:“大元帅尽管放心去吧!属下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只是大元帅此番前行,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如果真遇到什么不测,那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施琅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坚定和决绝,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倘若本帅果真遭遇不幸,那么黄老将军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自行决断。但是不管怎样,都务必要守护好我们这些人共同为之奋斗的抗清大业!” 说罢,施琅将虎符递交给黄悟,只见黄悟双膝跪地,双手捧着说道:“大元帅,我一定尽心竭虑抗清,静等大元帅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施琅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迅速整理好身上的衣装,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紧接着,他转身面对众人,眼神坚定且充满力量,仿佛已经做出了某个重要决定一般。随后,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有力,透露出一种坚毅不屈的气质。 黄悟默默地看着施琅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窃喜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两万兵权!只要能够顺利地把海邓和两万兵权献给清军,那么自己的地位必定稳如泰山。想到这里,黄悟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与此同时,施琅骑在一匹疾驰的快马上,心情异常复杂。他一边赶路,一边陷入沉思:“延平王为什么要囚禁我的全家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杀了曾德吗?可凭借我为延平王所立的赫赫战功,绝不至于因为区区一个曾德就让延平王翻了脸啊!”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施琅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思绪愈发混乱,施琅感到越来越痛苦难过。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为延平王拼死拼活、浴血奋战的点点滴滴,再想想如今却莫名遭受延平王的猜忌怀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愤愤不平之气。他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忍不住边骑马边黯然神伤,泪水夺眶而出。这位平日里坚韧不拔的硬汉,此刻也流露出了内心深处的柔情一面。 不到半日,施琅隐隐约约见到延平王的营帐,心中愈发的着急,此时便使劲用皮鞭抽打战马的屁股,这枣红色的战马大声嘶鸣,大营口的士兵还未曾拦住,便一口气冲进延平王大营。 “报,施琅骑战马闯营而来!”一名校尉冲进延平王的营帐,大声的喊道。 “什么?施琅闯营?带了多少人马?”延平王郑成功站起来厉声问道。 “单人独骑!” 第46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七 话音未落,只听得外面传来一声高呼:“施琅奉命前来拜见延平王!”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营帐内众人皆惊。 郑成功心中暗自诧异,他对施琅闯营一事极为不满。自己的大营原本犹如铜墙铁壁般坚固,戒备森严,而施琅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闯入,实在是令人生气。他眉头紧蹙,怒声喝道:“施琅,你竟敢擅闯我军营,究竟所谓何事?” 施琅见到郑成功发怒,连忙跪地叩头,惶恐地回答道:“禀延平王,属下奉您之命,单人独骑前来觐见,只因得知有要事相商,不敢有丝毫耽搁,以至于一时冲动,失去了应有的礼数,请延平王恕罪!” 郑成功听后,脸色愈发阴沉,双眼瞪得浑圆,宛如要喷出火来一般,厉声道:“施琅,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何罪?”他的语气充满了威严和愤怒,整个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施琅低头认罪,战战兢兢地说道:“禀延平王,属下深知闯营乃是重罪,恳请延平王降罪责罚!”然而,尽管他口头上表示认罚,脸上却流露出一丝不甘与倔强。 “施琅,本王已经下令将曾德押回来亲自过问,你为何得到命令,还要杀曾德?”郑成功一拍桌案,整个营帐鸦雀无声。 施琅这才明白,原来是延平王要处理曾德的事件,若自己认错,给足延平王台阶和面子,顶多责罚一顿而已,于是开口说道:“启禀延平王,那曾德乃是清军的奸细,试图挑拨我与黄悟将军,让我们自相残杀,故要杀之以正军心。” “哦?你有何证据?那曾德是本王器重之人,岂能是清军的奸细?”郑成功质问道。 施琅哪里有曾德是奸细的证据,此时被问的哑口无言,一时语塞。 郑成功见施琅说不出话,便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听到我的命令,故意不遵从,将曾德杀害。或者是你有把柄,握在曾德的手中,你要杀人灭口!” “冤枉啊延平王,臣为延平王出生入死十余年,岂有不臣之心?又何来把柄被他人掌握?请延平王明察,还臣一个公道!”施琅虽然是口软,却脸不软,面对延平王的质问,毫无畏惧之色。 郑成功看着眼前一脸不服气的施琅,心里暗自思忖道:\"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削弱施琅的兵权,免得他因为战功而变得越来越傲慢无礼,同时也能降低他对我构成的威胁。\"主意已定,郑成功提高嗓门大声喊道:“施琅,从现在起暂时免去你大元帅的职务!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罪过,把它们清清楚楚地写下来交上来!” 还没等施琅回应,郑成功一挥手臂,厉声道:“带下去!”两名校尉小心翼翼地走到施琅身旁,轻声低语:“冒犯了施琅将军……”然后用力搀扶着施琅向外走去。施琅奋力挣脱开两人的束缚,回过头狠狠地瞪了郑成功一眼,并发出一声充满怨愤的“哼”声,随后才心有不甘地跟着那两个人离去。 眼看着施琅被带走,郑成功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转身对着站在一旁的陈永华说:“陈军师啊,施琅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这件事至少可以打压一下他的嚣张气焰,让他知道该怎样做一个臣子!” 陈永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您说得极是,尽管施琅曾为延平王建立过卓越功勋,但身为臣子理应谦逊谨慎、行事低调。倘若仗着自己的功绩而不把主公放在眼里,这不就成了汉朝时期的曹操与董卓那般人物了么?” 听到这话,郑成功眉头紧皱,心情沉重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缓缓说道:“如今海邓有黄悟镇守,即便没了施琅问题也不大!只是……若是黄悟当真与施琅暗中勾结清兵,那情况可就严重了啊!”言及至此,郑成功猛地站起身来,神情愈发严肃,继续吩咐道:“张少坤,你立刻再次前往海邓,传达我的旨意——擢升黄悟为大元帅,统率海邓以及施琅麾下所有兵马,无论如何也要挡住清兵于海邓之外!” 张少坤不敢怠慢,赶忙躬身行礼应道:“遵命!”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翻身上马,挥动马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滚滚烟尘。 黄悟此时派上一个亲信,带上自己写的亲笔书信,向清军的方向跑去。 第47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八 \"报!都统大人,属下刚刚捉到一名奸细,他自称是海邓城黄悟将军的手下,此次前来是要将一封信交给都统大人您!\"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到达素面前,单膝跪地禀报着。 \"哦?海邓城,黄悟?之前本都统曾屡次给他去信招安,但却一直未见回音,不知今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呢?\"达素心中暗自思忖道。随即挥挥手,示意那名士兵把信使带进来。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着明朝遗留服饰、尚未剃发易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健壮,一进入大堂便高声喊道:\"达素将军,小的此番受黄悟元帅之命,特来此给您送信!\" 只瞧到达素头顶那金钱鼠尾般的发辫,身上并未着甲胄。他圆滚滚的脑袋上方,生就一对狭长的细眼,两边卷曲的胡须看起来像是已经有一整年未曾修剪过了,而其下巴处的胡须则异常浓密,如果不张开嘴甚至连嘴巴都难以瞧见。达素坐在堂上,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眼前这个送信之人,心想此人倒是有几分胆量。他微微颔首,沉声道:\"呈上来吧!\"那信使赶忙上前几步,将手中紧紧攥着的信件递给一旁的侍卫,由其转交到了达素手中。 达素虽身为满洲贵族,但其文化素养颇高,对汉字亦颇为精通。当他一口气读完黄悟寄来的信件之后,不禁兴奋地拍案而起:\"妙哉!今日黄悟将军愿归降我大清,如此一来,西南沿海之地便可尽数纳入我朝版图矣!\" 周边的文臣武将们见状纷纷起身向达素表示庆贺,而达素则喜不自胜地继续追问:\"不知黄悟将军近况如何?是否还有其他要求呢?\" 那名信使闻听此言,赶忙向前迈了两步,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回禀都统大人,我家黄悟将军近来一切安好。只不过日前他已成功夺取了施琅麾下的两万兵权,如今已然成为延平王在北方抵御清兵的首席元帅。小的临来之前,黄悟将军特意嘱咐过,如果能够顺利归顺大清,希望仍将海邓交由他来管理。那里不仅有他的妻儿老小,更有全城百姓赖以生存之根本。此外,黄悟将军还期望朝廷能够赐予他更高的官职和爵位!\" 达素此时说道:“好,你可先下去休息,待我商议后再传你前来。” 信使听闻作揖告退,被带到客房休息。 达素见信使走远,将此信递给身边的赖塔。 随后赖塔读到:“致大清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罪臣黄悟向北而拜,今有海贼郑成功控制西南沿海,罪臣黄悟不得而已而服之,是岁已有数年。为拯救西南沿海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为拯救海邓城五万余军民,罪臣黄悟愿携海邓城五万军民、城外两万驻军归降。届时西南门户大开,八旗大兵可趁机而入,将整个西南版图尽归于大清。罪臣黄悟再拜!” 众文武大臣听完赖塔读完后,纷纷站起身子,整理衣冠,然后朝北深深地鞠了一躬,并齐声高呼道:“吾皇今得黄悟,实乃天佑我朝,此乃大吉之兆!相信用不了多久,西南沿海地区必将尽数归入我大清版图之中,实在是令人欣喜万分啊!” 然而,正当众人还沉浸在喜悦与祝福之中时,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原来,是达素猛地一拍案板,霍然站起身来,高声喊道:“诸位莫要高兴得太早!倘若黄悟所言有假,乃是故意设下陷阱引我们上钩,等我们落入圈套之后再趁机伏击我们,那又该当如何是好?到时候,不仅我军会损失惨重,更可能影响整个战局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就在这时,赖塔挺身而出,拱手施礼后对达素说道:“都统大人不必担忧,依下官之见,想要试探出黄悟是否真心归顺,方法其实甚多。比如,可以派遣下官前往海邓城,先命令城外驻扎的两万大军向西南方向进军。如果黄悟果真愿意听从调遣,那就证明他确实是诚心投降;如此一来,都统大人便可以上疏朝廷,奏请皇上册封黄悟为‘海邓公’,让其驻守海邓。这样既能显示出朝廷对他的信任和重视,又可以稳定民心。而我军则可趁着这个机会,长驱直入,一举攻下郑成功盘踞的厦门,必能大获全胜!” 达素背着手走来走去,摇摇头说道:“也只能用此计策,赖塔此事非你不可,待我写一封书信,你便随那使者一同前去,若黄悟真心归降,四月初三便率两万驻军南下,同时我大军也南下海邓。” 赖塔双手作揖“是,都统大人,必不辱使命!” 第48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十九 且说那张少坤此番再度造访海邓城时,局势已是大不相同——昔日掌权者施琅已被替换。如今的张少坤自然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尚未踏入城门,就远远望见黄悟领着一众文臣武将出城相迎。 “张特使,下官在此恭候多时了!”黄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要知道,从前在施琅手下当差的时候,张少坤何曾受过这般礼遇?此刻他不禁有些心花怒放,于是故作矜持地答道:“黄老元帅不必多礼,本特使今日到此,乃是带来一件天大的喜讯呀!” “哦?何喜之有?”黄悟闻言,顿时精神一振,急切地追问道。 张少坤清了清嗓子,故意卖起关子来:“咳咳……奉延平王之命,驻守海邓城的施琅所部两万大军从今儿起交由黄悟将军统领,而施琅嘛,则另有重任安排咯。”说到这里,他还不无得意地瞥了一眼黄悟,心想:看你这老东西还不得对我感恩戴德? 即使郑成功没有把这两万兵力交给黄悟,他其实也早已掌控了兵权。然而,黄悟仍然表现得非常谦逊有礼,他说道:“感谢延平王的信任与支持,末将必定不负所托、圆满完成任务。另外,张特使啊,我们已经在海邓城准备好了丰盛的酒宴,请您千万不要推辞哦!” 张少坤看着眼前的黄悟,心中暗自感叹。他发现黄悟不仅言辞得体、风度翩翩,远胜过施琅,而且在礼节和款待方面也做得十分周到细致,显然比施琅要好很多。顿时,张少坤觉得这个特使职位真是一个不错的美差。 于是,张少坤爽快地回答道:“既然黄元帅如此盛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黄元帅的好意,本人一定会给足您面子的。”说罢,他便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黄悟微笑着伸手指向前方,表示引领之意,并礼貌地说道:“张特使,请先行一步。”看着张少坤渐行渐远的背影,黄悟原本挂着笑容的脸庞突然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低下头,轻声对着地面啐了一口,愤愤不平地骂道:“呸,什么玩意儿!不过就是个靠着权贵撑腰的走狗罢了。” 发泄完内心的不满之后,黄悟迅速调整好情绪,重新换上一副笑脸,紧跟着张少坤走进城中,一同前往县衙赴宴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皆有几分醉意。张少坤面色微红,眼神迷蒙,显然已沉醉其中。这时,黄悟缓缓起身,高声说道:\"张特使,您已是多次莅临这海邓城,但每次我都欲求一见而不得。尤其此次,那施琅竟敢阻拦您进入军营,甚至连一盏茶水都不肯奉上,实在是失礼至极啊!\" 张少坤闻言,猛地拍案而起,愤愤不平地嚷道:\"哼!岂止如此,那施琅简直目中无人,仗着自己有点儿功劳便狂妄自大,全然不把本特使放在眼里。如今可好,他终于自食恶果啦!嘿嘿,你倒是猜猜看,此刻的施琅怎么样了?\" 黄悟心中暗自思忖,这张少坤无非就是想显摆一番罢了。于是他故作疑惑地问道:\"呃……在下愚钝,实难猜测。敢问特使大人,施琅现今身在何处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张少坤的神色。 果然不出所料,张少坤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接着夸夸其谈起来:\"哈哈,告诉你吧,施琅那家伙因为得罪了本特使,早已大祸临头。延平王得知此事后大怒,不仅将施琅全家打入大牢囚禁起来,还亲自下令将施琅本人也一并带走关押。他以为凭着自己的赫赫战功就能欺压到本特使头上?也不想想本特使是什么身份!要知道,本特使可是自幼追随延平王左右,深受王爷器重,岂是他一个小小的施琅能够相提并论的!\" 说到激动处,张少坤声音愈发高亢,仿佛忘记了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场。此时此刻,在他眼中,施琅已不再是那个让人头疼的对手,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失败者。而黄悟则在一旁微笑不语,心里对这位张少坤又多了几分了解。 黄悟看着眼前一脸愤怒的张少坤,心中暗自思忖着:“没想到这张少坤竟然也如此痛恨施琅,如果能够好好地利用一下这个人,说不定可以借助他的力量除掉施琅。这样一来,郑成功手底下就会少一员猛将,同时也能替我将来投靠清军扫除一个巨大的障碍,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想到这里,黄悟连忙附和道:“正是啊!那施琅仗着自己有些功劳,便目中无人、骄横跋扈,甚至还敢威胁到延平王的地位。像这种人,延平王若不将其处死,难道还要留着他继续作恶吗?再说了,万一哪天他真的造反了,凭借他的本事和影响力,恐怕对延平王将会构成极大的威胁。所以倒不如现在就斩草除根,以儆效尤。大人您不妨去劝说一下延平王,让他尽快下令杀掉施琅,以绝后患!” 张少坤听了黄悟这番话后,气得猛地一拍桌子,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声说道:“黄大人所言极是!此人心术不正,如果不早日铲除,他日必定会酿成大祸。”眼见张少坤同样有除去施琅之心,黄悟喜出望外,顺势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故作神秘地说道:“张特使请过目,此信乃是下官从施琅大元帅营帐之中搜查得来的,下官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实在不敢贸然处理……” 第49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 张少坤听罢,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当他看清信中的内容时,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样,眼神变得空洞无物,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旁的黄悟见状,不禁心生疑惑,但还是轻声呼唤道:\"张大人……张大人……\"过了好一会儿,张少坤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原来曾德所言不虚啊!\"张少坤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施琅这个家伙竟然早就背叛了我们,投靠了清军!他还妄图学那吴三桂和孔有德,自立为王!真是罪大恶极!\" 说到激动处,张少坤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险些掉落在地。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紧接着又紧张地问道:\"此信还有谁知晓?\" 黄悟连忙低头回答道:\"张大人放心,属下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便封锁了施琅的大营。目前为止,此信仅有属下一人知晓。至于他那些部将们,属下不敢贸然前去查问,一切都等延平王的旨意再作定夺。\" 张少坤点了点头,表示对黄悟做法的认可。\"做得好,黄大人。\"他满意地说,\"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这封信由我亲自带回交给延平王,看那施琅还能往哪里逃!\" 一想到平日里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施琅,如今竟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张少坤就气得咬牙切齿。想当年,自己跟随郑成功南征北战,历经无数风雨,哪个敢不给自己几分面子?而如今,这个叛徒施琅却让他们陷入如此困境,着实令人愤恨不已! 黄悟这场酒宴,可以说是费尽心思,让张少坤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款待。张少坤尽情地享受着美食佳酿,心中无比满足。 酒足饭饱之后,更令张少坤欣喜若狂的是,他竟然得到了能够除掉施琅的关键信件。此刻的他心情愉悦至极,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飞黄腾达的景象。 张少坤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件事情落实下来,好向上级邀功请赏。于是,他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对黄悟道:“黄大人,今日承蒙款待,本特使甚是感激。不过,我也该回去向上面禀报情况了。” 黄悟见状,连忙也跟着站起来,并朝着身边的侍卫示意了一下。侍卫心领神会,立刻取出一个精致的黑匣子递到黄悟手中。黄悟小心翼翼地接过黑匣子,然后双手捧着送到张少坤面前,诚恳地说道:“张特使,这是下官的一份薄礼,还请大人笑纳。希望大人回到厦门后,能在延平王面前替下官多多美言几句。” 张少坤心里清楚,这个黑匣子里装的肯定是一沓厚厚的银票。他毫不犹豫地接过匣子,同时拍着胸脯保证道:“黄大人太客气了!有我在延平王跟前替您说话,您就放心吧!” 张少坤与黄悟辞别后,翻身上马,那匹雄健的高头大马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出了海邓城门。黄悟看着张少坤远去的身影,微微皱起眉头,然后向身旁的侍卫郭茂挥了挥手。 郭茂一路疾驰,气喘吁吁地赶到城外的驻军大营。他径直走进营帐,找到副将吴芳,焦急地喊道:“吴大人,吴大人,出大事了!” 吴芳听到声音,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凝重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郭茂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紧接着说:“张少坤刚才来找黄悟,并以延平王令封他为大元帅。不仅如此,张少坤还向黄悟透露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他说得到了杀施琅将军的计谋,并取得了证据,正准备前往延平王府报告此事。倘若让他见到延平王,恐怕施琅将军就性命难保了啊!” “什么?究竟是什么证据?”吴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他深知施琅为人正直忠诚,绝不可能做出背叛之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担忧。 吴芳作为施琅帐下的得力助手,与施琅一同历经无数风雨、出生入死多年。他们之间不仅有着深厚的主仆情谊,更是互相信任、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眼见施琅遭人诬陷陷入困境,吴芳怎能不心急如焚? “我听张少坤说,那是施琅投降清军谋反的密信!”消息传来,犹如晴天霹雳,令吴芳震惊不已。他紧紧握起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恶!竟然使出如此卑劣手段陷害大人!”他深知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张少坤真的将这个消息告诉延平王,那么施琅将军必将陷入绝境。 愤怒之余,吴芳立刻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她深知形势紧迫,如果这份所谓的密信落入延平王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想到这里,吴芳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前去追赶张少坤,绝不能让他得逞。 “即便这密信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也决不能让它成为加害大人的工具!我必须去阻止张少坤上报延平王!”吴芳目光坚定地说着,话未说完便翻身上马,挥鞭疾驰而去。 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一片尘土。吴芳义无反顾地朝着张少坤离去的方向追逐,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救施琅将军! 第50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一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吴芳心急如焚,拼命抽打马匹,恨不得立刻飞到张少坤的面前。然而,命运似乎总是捉弄人,尽管他竭尽全力,最终还是迟到了一步。 望着张少坤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军营大门后,吴芳感到一阵无力和绝望。他紧握拳头,心中暗暗咒骂自己为何不能再快一些。但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悔也无济于事。 在这关键时刻,吴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刘国轩。也许只有这位备受敬重的将领才能够拯救施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吴芳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朝着刘国轩的大营飞奔而去。 \"刘将军,属下吴芳有急事求见!\" 来到刘国轩大帐外,吴芳焦急地高声呼喊道。此刻的他,声音中充满了急切与惶恐。 正在帐内闭目养神的刘国轩被吴芳的喊声惊醒。他睁开双眼,眉头微皱,心想何事如此紧急。随即,他果断回应道:\"进来!\" 吴芳踏入营帐,脚步踉跄不稳。多年未见,眼前的刘国轩依然威风凛凛,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随在刘国轩身边的小卒。一见到刘国轩,吴芳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 \"刘将军……刘将军,您救救施琅将军吧!\" 吴芳泣不成声,声音颤抖着将事情经过一一诉说。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刘国轩身上,仿佛只要刘国轩出手相助,施琅就能化险为夷。 \"什么?张少坤竟然手握施琅投降的证据?这怎么可能!施琅将军绝对不可能背叛大明、投靠清军!\"刘国轩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惊愕地喊道。 一旁的吴芳也哭得泣不成声:\"是啊,施琅将军一直对延平王忠心不二!可是那个张少坤居心叵测,早就想要谋害施琅将军。这次如果延平王知道了这个消息,以他那暴躁易怒的性子,施琅将军恐怕难逃一死啊!\" 刘国轩暗自思忖着,觉得吴芳说得很有道理。毕竟延平王的脾气向来刚烈暴躁,本来就对施琅有所不满,如今更是抓到了这样一个把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想到这里,刘国轩下定决心,对吴芳说:\"施琅现在被关在金门岛的一艘船上,你要立刻赶过去,把真实情况告诉他,让他尽快逃离此地。只要能躲过这一劫,等到延平王冷静下来想清楚之后,自然会再次重用施琅。但记住,一定要确保施琅独自逃脱,不能让他的家人或者其他人跟着一起走,否则他的罪名就真的洗不清了。\" 刘国轩深知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到施琅的生死存亡。他紧紧握着吴芳的手,再三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小心行事!\"吴芳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不负所托。随后,他便转身匆忙离去,踏上了解救施琅之路。 吴芳骑着马一路疾驰,风驰电掣般地朝着金门岛飞奔而去。不到半天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无垠的大海展现在她面前。她继续策马扬鞭,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艘关押施琅的船只。 远远望去,船头上站着二十余名守卫,神情严肃,戒备森严。吴芳缓缓靠近船只,高声喊道:“请问施琅将军是否在这艘船上?” 船上的守军听到声音,立刻警觉起来,纷纷聚拢过来,其中一名头目模样的人上下打量着吴芳,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寻找施琅将军?” 吴芳不慌不忙,双手抱拳,深施一礼,答道:“在下乃海邓派来的使者,有要事转达给施琅将军。如今海邓战事焦灼,情况危急,黄悟大元帅特命我前来告知施琅将军。” 守军们一听,顿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和来意。他们知道施琅是海邓驻军的重要将领,而黄悟更是声名远播的大将。于是,态度变得恭敬起来,那头目连忙说道:“原来如此,请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禀报林副将。”说罢,他转身走进船舱。 负责看押施琅的人正是林西山,这人可不简单呐!想当年,他曾在郑成功麾下赫赫有名的五虎将手下任职,结交了众多将领,知悉许多内情,深受郑成功器重与赏识。此刻,他正与船舱内的施琅对饮,忽闻舱外有人来报,便随口问道:“去问问来者何人。” “喂,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们林副将问你叫啥名呢!”传话之人扯着嗓子喊道。 “告诉你们林大人,我乃海邓吴芳!”来者高声回应。 “启禀林大人,那个人自称海邓吴芳!”士兵转达完后迅速回到岗位。 “什么?竟然是吴芳来了?”施琅虽身陷囹圄,但被囚禁于船上期间,一直受到林西山好酒好肉地款待。听闻此言,心中暗自思忖:“莫非海邓那边出了什么紧急之事?” “施琅将军,依我之见,定是海邓有要事相告,不妨让他进来说话!”林西山转头冲着船上放声大喊,“来人啊,放他进来!” 第51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二 吴芳心急火燎地下了船舱,一眼就看到施琅精神焕发,正和林西山相对而坐,开怀畅饮。她心里立刻明白过来,林西山对待施琅相当优厚,虽说目前奉命将其软禁在此,但也没有亏待他半分。吴芳刚想开口说话,施琅却先一步笑着招呼道:“吴芳啊,你来得正是时候!这里有美酒佳肴,还有英雄相伴。这些天我和林副将相谈甚欢,每天都过得逍遥自在,可比在军营里惬意多啦!快过来一起坐坐吧。”说完,施琅挥挥手,示意吴芳过去入座。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吴芳并没有走向座位,反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焦急地说道:“施琅将军,您快跑吧!张少坤暗中向延平王告密,诬陷您私通清兵,企图谋害延平王。再不逃走恐怕就来不及了!”话音未落,林西山手中的酒杯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啪”的一声掉落在桌子上,摔得粉碎。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惊愕地问道:“什么?张少坤有何证据?施琅将军每日与我一同饮酒作乐,哪里有时间去勾结清兵啊!” “听说张少坤拿了一封施琅将军与清军的密信,向延平王那里报告,现在恐怕延平王已经派出人手,要杀施琅将军呢!”吴芳站起来痛哭道:“只怪我没能追上张少坤,眼睁睁的见他骑马进入延平王的大营。” 施琅自然知道延平王的性格,又深知延平王已经怀疑自己了,若不逃走就此事必被杀头。他与林西山对一下眼,随后说道:“林副将与老夫有恩,岂能一走了之?若老夫逃了,那林福建必被问罪。” 林西山站起来双手作揖说道:“施琅将军,您逃出去可抓住机会,再报效延平王,可如果您死了,这东南沿海岂不尽被清军占领?都知道只有您在,这延平王的地盘才能安稳,可如今延平王听信谗言,只要度过这个阶段,延平王自然会想明白,到时候再召您回来,岂不两全其美。” 林西山说罢便跪下说道:“林西山小命一条不足为道,若能保施琅将军,林西山死而无憾!” 施琅连忙伸手将林西山扶起,焦急地说道:“林副将,快快请起!我怎会加害于你?放心吧,我已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稍安勿躁,待我去去就来!”言罢,他转身迈入船舱内室,对里面的施显低声嘱咐道:“施显啊,如今有奸恶之徒想要谋害于我,延平王不久之后也定会派遣杀手取我性命。弟正值壮年,不如趁此机会速速逃离此地!” 施显闻听此言,不禁大惊失色,立刻跪地叩头,言辞恳切地回应道:“大哥,您的才能远胜于我千百倍。而且小弟我已经有嗣。您尚未成家、后继无人,若是能够逃脱此劫,他日必定能够卷土重来、重振旗鼓!小弟愿在此处静候佳音,期盼着大哥您成功脱身并前来解救我们!” 施琅听闻弟弟这番话,心中感动不已,亦随即跪倒在地,与施显紧紧相拥,痛哭流涕。就在二人难舍难分之时,林西山匆匆赶来,高声喊道:“二将军真是义薄云天!施琅将军,请您尽快启程吧,倘若再拖延下去,恐怕谁都难以逃脱升天了。只要能有一人侥幸逃脱,便有机会报仇雪恨!” 施琅缓缓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施显和林西山,沉声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兄弟就在此处稍作等待。倘若上天眷顾,让我得以向延平王澄清事实真相,我必定会火速赶回营救你们!” 吴芳过来手指了指上面,示意甲板上还有二十多名士兵,这可如何逃脱呢? 第52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三 林西山和施琅两兄弟一同朝着甲板方向张望过去,心中暗自思忖着对策。没错,确实如他们所见,足足有二十多个人正在甲板上严密地看守着,面对如此局势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这时,林西山突然灵机一动,他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脑门儿,一边胸有成竹地说道:“嘿嘿嘿……你们瞧,这大船上可是藏有美酒一百余坛啊!就看我如何巧妙安排吧!” 众人听后皆面露狐疑之色,但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林西山,只见他迈步登上了甲板。 “各位兄弟们呐,今天可是施琅大将军设宴款待大家哦!来来来,几位好汉快跟我一起到船舱里去把酒和肉抬上来!”林西山大声呼喊道。 话音刚落,便有五个身强力壮的人应声而下,跟着林西山进入了船舱。进舱之后,林西山迅速下达指令,让他们抬起二十坛香醇可口的美酒,并将咸鱼、腊肉等美味佳肴一并带上甲板。 此时此刻,那些原本还坚守着自己岗位、神情严肃认真的二十多名士兵们,一看到眼前这些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酒佳肴,顿时双眼放光,仿佛被点燃了一般。要知道,尽管在日常生活中,船上的肉类食品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但这酒水可就不同了——它绝对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啊! 如今既然有施琅将军亲自设宴款待,他们当然感到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敞开肚皮尽情享受这顿丰盛的美食盛宴。就在这个时候,林西山和施琅两兄弟走上了甲板。只见施琅双手抱拳,对着众人深鞠一躬,然后高声说道:“各位兄弟们,这段时间以来你们一直在这里悉心照料我,实在是辛苦大家了!今天由我施琅做主,请大家一起品尝一下这上等的美酒佳酿!来吧,兄弟们,让我们共同举杯畅饮!” 话声甫毕,只见施琅霍然起身,动作利落地抄起一只硕大无比、宛如小盆般大小的海碗;与此同时,一直侍立在旁侧的吴芳亦迅捷无伦地拎起酒坛子,小心翼翼地倾倒着其中那股清冽醇厚、香气扑鼻的美酒佳酿入碗。 眼见此情此景,原本肃立于甲板之上的众多兵士们亦不约而同地纷纷效法,齐刷刷地高举各自手中粗瓷大碗,并异口同声地高声喊道:“谢施琅将军赏赐琼浆玉液!” 旋即,林西山与施显两人亦携手并肩,共同面向眼前这群情激昂、豪气干云的好儿郎们举杯敬酒,表示敬意。刹那间,整艘大船之上处处洋溢着欢歌笑语之声,众人皆沉浸于一片欢乐祥和、水乳交融的美好氛围之中。 未及半炷香功夫,令人意想不到之事发生——适才还精神抖擞、气宇轩昂的一众士兵竟然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人事不知。究其缘由,盖因这些人平素里滴酒不沾,今朝乍逢如此美酒佳肴,自然贪杯沉醉不醒矣。 林西山取出自己的佩剑递给施琅说道:“施琅将军可刺我于此,咱们就此别过!” 此时此刻,施琅早已泪流满面,他默默凝视着眼前这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复又转头凝望着林西山那双满含真诚炽热情感的眼眸,终于狠下心来紧闭双眸,手持利刃猛然朝林西山的大腿狠狠刺去…… 随着一阵剧痛袭来,林西山闷哼一声,但却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呻吟之声。须臾之间,施琅毅然决然地纵身跃上海船边缘,紧跟着吴芳一同纵身跳入茫茫大海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施琅迅速跨上吴芳所骑乘之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观吴芳,则除去身上厚重甲胄战袍,徒步朝着大路渐行渐远…… 第53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四 施琅是逃出了关押自己的大船,再说黄悟这边,听说清军的使者赖塔前来,便马上出城相迎。 “哎呀呀,黄某可算把大清国的使者盼来了!”黄悟满脸笑容地说道。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等待已久。 “黄将军,今日若非有您相助,我赖塔哪能再次踏入这海邓城啊!此前施琅巧用计谋夺取此地,让他成为我们清军眼中一根难以拔除的钉子!”赖塔作为一个饱读诗书的儒生,言辞间充满了对黄悟的感激之情,但也不失礼貌和谦逊。 黄悟担心周围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于是轻声回应道:“赖塔将军过奖了,请随我入城详谈吧!”说罢,他引领着赖塔越过宽阔的护城河,顺利进入城中。 在海邓城的县衙内,两人相对而坐,举杯共饮,畅谈甚欢。话题从福建的独特风俗习惯到辽东地区的传奇人物故事,无所不包。彼此交流着各自的见闻和感受,不禁发出阵阵感慨。 这时,黄悟突然放下酒杯,神情严肃地说道:“那施琅的兵权现在已经完全落入我手中。他如今被延平王囚禁起来,而我则精心策划了一系列环环相扣的计策。可以预见,这次施琅必定会和郑成功彻底决裂,说不定还会惨遭郑成功杀害呢!”他的话语中流露出自信和得意。 “好哇!黄将军真不愧为延平王麾下之猛将也!今日吾大清朝得此良将相助,而那郑成功却痛失施琅这员虎将,如此一来,我大清平定东南之日想必已然不远矣!”赖塔满脸喜色地赞叹道。 黄悟连忙躬身施礼,惶恐回应道:“大人谬赞了,末将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如今海霹雳已不在郑成功帐下听令,仅凭刘国轩等辈之才,恐怕难以在大陆立足长久啊!” 正当二人交谈正酣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高呼:“报——厦门急报!” 黄悟闻声猛地一抬手,朗声道:“进来说话!”只见一名校尉快步走进大堂,但当他看到屋内还有清军使者时,顿时变得有些拘谨起来,犹豫着不敢轻易开口。 见此情形,黄悟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来安慰道:“不必担忧,赖塔大人乃是我们自己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校尉听后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语气凝重地开口说道:“启禀大元帅,刚刚从厦门那边传来一份紧急情报,施琅在金门关押的大船逃走了,延平王正差人四处搜捕,若施琅回到海邓,将军务必要捉拿归案!”他的话音未落,便看见校尉迅速走上前来,并将一封书信呈递到眼前。 黄悟听闻此事,面沉似水,毫无波澜地开口道:“此计已成!” 赖塔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质疑道:“哦?黄将军究竟有何妙计?施琅逃脱竟然也能被称为妙计吗?” 黄悟并未拆开手中书信,而是直接对着赖塔说道:“赖塔将军稍安勿躁,请容我先猜测一下这封书信的内容。”“也罢,黄将军但说无妨。”赖塔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 只见黄悟将手中书信轻轻递给赖塔,然后胸有成竹地分析道:“依我之见,此信大概率是说施琅打伤负责看守他的林西山,趁机出逃。延平王得知后下令让黄某立刻部署天罗地网,务必要将施琅擒获。倘若施琅胆敢逃往海邓,我们就可以趁其不备,一举将其拿下并押送至厦门。” 赖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将信纸展开仔细端详起来。看完信后,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钦佩之情。紧接着,赖塔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黄悟行了一个大礼,并赞叹道:“黄将军啊,您真是神机妙算,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您究竟使用了什么样的计谋,竟然能让施琅如此轻易地逃脱呢?” 黄悟听了赖塔的问题,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他捋着胡须,自信满满地解释道:“其实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首先,我设下一计,派曾德前往郑成功处告发施琅企图谋反。郑成功起初对此半信半疑,但当施琅得知此事后,迫不得已杀死了曾德。然而,这一举动却引起了郑成功更大的疑心,于是他下令逮捕了施琅的全家老小。而施琅不得不前往厦门营救他们,并且被罢免了官职。接下来,我又使出一招反间计,将一封伪造的施琅投降清军的书信交给了与施琅有仇的特使张少坤。这样以来,郑成功或有八成相信施琅谋反。不过,如果仅仅凭借这些罪状,还难以让郑成功完全相信施琅真的背叛了他。所以,只有让施琅顺利逃脱,才能彻底坐实他的罪名!” 说道这里黄悟似乎有点卖关子,但又随后说道:“我派人暗中通知了施琅的亲信吴芳,此人便日夜兼程赶往金门,将施琅救了出来,如此施琅的谋反算是坐实了,他在想回到郑成功的帐下,恐怕是有去无回了。” 赖塔听完黄悟这一番精妙绝伦的连环计策,激动得连连拍手叫好:“高!实在是高!黄将军您对兵法研究透彻,此计环环相扣,其巧妙程度简直可以媲美当年周公瑾设计杀害蔡瑁和张允,以及庞统献上连环计大破曹军啊!” 黄悟被赖塔如此夸赞,顿时心花怒放,喜不自禁,但还是故作谦逊地回答道:“过奖了,过奖了!在下怎敢与周公瑾相提并论呢?”然而,他心中暗自得意,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赖塔看的出来黄悟已然是兴奋至极,此时双手作揖说道:“黄将军,待赖某再送上一计,施琅必死!而黄将军必被封侯!” 第54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五 “哦?赖塔将军心中有何妙计?快快道来!”黄悟心下暗自思忖,就凭你这区区一个满清鞑子,难道还能通晓我大汉的《孙子兵法》不成?更别提能想出什么高明的计策了。 然而,赖塔却站起身来,缓缓踱步,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黄将军,依我之见,你大可假借‘施琅’之名,迅速调集大军朝南进军,对郑成功的城池和军队展开突袭!如此一来,施琅不仅无路可退,更无援兵可言,说不定连逃出福建都难如登天!” 黄悟听后竟然瞠目结舌,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赖塔则接着说道:“此次战役,黄将军可以率领城外那两万施琅的大军出征,海邓城就交由我来镇守。黄将军无需与郑成功正面交锋,只需扰乱福建的战局即可。待到我大清的八旗大军挺进福建之时,必将势如破竹,轻松拿下整个福建,进而觊觎厦门、金门等地!” 黄悟此时方才醒悟,原来自己已经是清军的人马,这一战就是为自己的前程而战。赖塔的计谋真是狠毒,施琅便是瓮中的鱼虾,根本没有生存之地。而自己不仅立了战功,又搅乱了福建的战局,甚至还能封侯。此时黄悟哈哈大笑的说道:“原来赖塔将军将黄某比为周瑜,而赖塔将军才是诸葛孔明是也!失敬失敬!” 赖塔匆忙间拱手作揖,惶恐地说道:“黄将军谬赞了,下官充其量不过是蒋干之流罢了,怎敢跟诸葛孔明相提并论啊!还望黄将军今日能统率大军,代替施琅将军去征讨郑成功!” “领命!”黄悟立即辞别邓城,驱马疾驰出城,直奔城外的兵营而去。 黄悟快马加鞭赶到城外的驻军大营后,便下令让士兵吹响号角、集合队伍,并升起营帐。没过多久,诸位将领都已抵达中军大帐。 “各位兄弟,刚刚从前线传来消息称,延平王欲加害于施琅将军,而且施琅将军目前也已经出逃了。” “什么?延平王竟然要杀施琅将军,这怎么可能呢?”帐内的众将闻言,皆惊愕不已,议论纷纷起来。 “延平王误信奸言馋语,张少坤蓄意污蔑陷害施琅将军,所以我们务必要尽快寻得施琅将军下落,如此方可保其周全性命不遭毒手。”黄悟一边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一边郑重其事地说道。 “末将愿率军前往寻找施琅将军!”一名将领高声喊道。 “末将也愿意!”另一名将领紧接着附和。 “末将愿意去!”又有几名将领纷纷表态。 一时间,营帐内群情激昂,众多将领都主动请战,表示愿意率领军队前去营救施琅将军。 黄悟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看着众人,他说道:“此次任务的艰巨性,但同时也明白,如果不采取行动,施琅将军恐怕性命难保。” 随后,他又语气凝重地说道:“延平王派出大军抓捕施琅将军,以我军目前的兵力,唯有全军出动,方有可能解除施琅将军之困。” 徐茂点点头,接着黄悟的话说道:“若有我两万大军牵制,延平王必定不敢轻易杀害施琅将军。否则,一旦激怒我军,后果不堪设想。” “没错,若我大军前往接应施琅将军,延平王岂敢轻易下杀手?难道他就不怕我们造反吗?”一名将领愤愤不平地说道。 “是啊,是啊,请黄原帅下令吧!我等愿南下寻找施琅将军,生死相随!”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情绪愈发激动。 黄悟见此情形,心中暗自感动。这些将领都是施琅一手培养起来的,他们与施琅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如今施琅身陷困境,众人自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奔而去。 然而,作为一军统帅,黄悟需要保持冷静和理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各位将军的忠勇之心,本帅感同身受。但此次营救行动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周密部署,确保万无一失。” 说罢,黄悟开始详细分析敌我形势,并制定出了一份详尽的作战计划。众将官们认真聆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经过一番讨论,最终确定了具体的行军路线和战略安排。 在黄悟的指挥下,这支两万人大军准备就绪,随后各将领回到自己的大营。 只听得一声号角,两万大军倾巢而动,斗大的旗上竟然是一个“施”字。 第55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此时郑成功正在大营内闭目养神,忽地听闻帐外传来通报声:“将军,张少坤从海邓城回来了,现正在门外候着。”闻得此言,郑成功猛地睁开双眼,坐直身子道:“让他进来吧!” 须臾间,只见张少坤快步走进营帐,双膝跪地,向郑成功行了一个大礼,但其眼神却闪烁不定,始终不敢与郑成功对视,只是低着头,微微侧目斜视。郑成功何等敏锐之人,一眼便瞧出其中端倪,当下沉声道:“张少坤,抬起头来,直视本将!难道你此行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不成?” 张少坤心头一紧,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连忙叩头如捣蒜般应道:“末将不敢欺瞒将军!此次海邓之行,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说到此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如何继续往下说。 郑成功见状,眉头微皱,追问道:“究竟何事?速速讲来!”张少坤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郑成功,神色肃穆地说道:“将军,这次我在海邓城中发现了施琅通敌卖国的确凿证据!” “什么?施琅通敌卖国的证据?”郑成功闻言大吃一惊,满脸尽是不可置信之色。先前曾有德曾向自己禀报过此事,当时自己还半信半疑,如今听张少坤也如此说,想来那曾德所言多半不假了。想到此处,郑成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焰。 言毕,张少坤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递到郑成功面前。郑成功接过信件,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详细记录了施琅与清兵暗中往来的经过以及所达成的协议。看完之后,郑成功气得拍案而起,怒喝道:“好个施琅,竟敢背叛我军,投靠满清!真是罪大恶极!” 突然间,郑成功再次开口询问:“这封信会不会有假呢?你们又是从何处得到它的?” “回王爷,此信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假。这封信乃是黄悟将军亲自从施琅的中军大帐中搜查出来的。”回话之人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郑成功眉头微皱,追问道:“哦?那么还有多少人知晓此事呢?” “目前仅有黄悟将军与微臣二人得知此事。黄悟将军深知事情关系重大,生怕走漏风声,所以并未告知其他任何人。他将此信转交给微臣,由微臣直接呈献给延平王您!”张少坤小心翼翼地答道,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乱说话。毕竟,施琅可是郑成功麾下的首席大将,功勋卓着,拥有数万之众的部下。在这种情况下,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郑成功手里紧紧握着那封信,眉头紧皱,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盯着站在一旁的陈永华,焦急地问道:“陈先生,依你所见,这封信会不会是伪造的?如果它是真实的,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陈永华从容地走上前,从郑成功手中接过信件,仔细地端详起来。他一边看,一边沉思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主公,依我之见,此信虽非施琅亲书,但其中所言之事恐怕不无可能。我们应当未雨绸缪,做好充分的准备,以防万一啊!” 郑成功听了陈永华的话,脸色愈发沉重。他沉默片刻后,毅然决然地命令道:“张少坤,你立刻带领五百精兵前往金门,务必将施琅带回营地审问!”张少坤拱手领命,毫不犹豫地答道:“遵命!微臣即刻启程!” 张少坤率领着五百精骑,如一阵旋风般疾驰而出。他们身着鲜亮的铠甲,手持锋利的武器,马背上旗帜飘扬,气势磅礴。一路上,马蹄声响彻云霄,尘土飞扬,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震动起来。 大约经过半天多的行程,张少坤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金门。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一艘巨大的船只停泊在港湾之中,那便是关押施琅的地方。然而,当他们逐渐靠近大船时,却发现情况有些异常——甲板上空无一人,并没有人出来迎接。 张少坤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但他还是高声呼喊道:“喂!延平王麾下特使张少坤驾到,速速出来迎接!”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张少坤见状,皱起眉头,对身边的部下吩咐道:“上去查看一下情况!” 只见两名校尉如飞鸟般轻盈地抛出飞爪百练锁,那锁在空中急速飞驰,仿佛两道闪电。紧接着,他们猛地一拽,只听得“当”的一声,钩子如同精准的猎手,稳稳地挂住了船沿。二人顺势而上,如壁虎般沿着绳子敏捷地攀爬。眨眼之间,他们便如履平地般登上了大船。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二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啊,大事不好!”这呼声如同惊涛骇浪,在空气中掀起一阵恐慌。 第56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七 张少坤听到两人同时发出惊呼声,心中一惊,连忙高声喝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启禀张特使,众多将士纷纷倒地不起,林西山大人身负重伤已经昏迷不醒!”一名校尉神色慌张地禀报着情况。 另一名校尉迅速放下软梯,并焦急地催促道:“特使大人,请您尽快上船查看具体状况吧!” 张少坤顾不上一路骑马奔波带来的疲惫感,急忙沿着软梯攀爬而上。登上船只后,他震惊地发现所有士兵都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但似乎并没有受到明显伤害。然而,当目光移向林西山时,却看到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林西山的大腿处赫然插着一把锋利的宝剑,鲜血四溅,周围地面早已被染成一片猩红,景象异常凄惨恐怖。 张少坤心急如焚,立刻飞奔到林西山身旁,大声呼喊道:“林副将!林副将!你现在感觉如何?”他的声音充满关切和担忧之情。 林西山悠悠然地睁开双眼,意识逐渐清晰,但身体却软绵绵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他努力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于是,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船舱的方向。 张少坤注意到林西山的动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高声喊道:\"快来人啊!赶紧给林副将包扎伤口!\"然后,他亲自带领一群士兵冲向船舱,准备一探究竟。 进入船舱后,他们来到内室,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大吃一惊。只见施琅的弟弟施显被粗大的铁链紧紧锁住,而施琅本人却不知所踪。张少坤心头一沉,暗自叫苦不迭。他快步走到内室门前,用力拍打着门道:\"施显,你大哥施琅到底在哪儿?\" 施显见到张少坤前来质问,心里顿时明白施琅已经顺利逃脱。他慢慢站起身来,故作镇定地回答道:\"施某被囚禁在此处已有数日之久,一直未见大哥身影。想必他就在前面那间内室吧,张特使不妨前去查看一番。\" 张少坤眉头紧皱,凝视着施显,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出一丝端倪。然而,施显表现得十分坦然,似乎并无异样。张少坤咬咬牙,决定暂时相信施显的话,转身朝着前方的内室走去。 眼前所见让人震惊不已——这间内室里,原本用来束缚犯人的铁链此刻却随意地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床铺一片狼藉不堪入目;而那个本应被牢牢囚禁于此的施琅竟不知所踪!张少坤像雕塑一般呆立当场,眼神空洞无神。 没过多久,张少坤回过神来,心中已然明悟:毫无疑问,施琅肯定已经成功逃脱,但自己该怎样向延平王交代呢?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先派遣手下之人返回报告延平王这边的情况,等林西山他们苏醒过来之后,再详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个校尉高声喊道:\"醒了!醒了!\" 张少坤闻言立刻迈步登上甲板,一眼望见一名刚刚苏醒过来的士卒。他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施琅跑到哪里去了?\" 这位士卒沉睡良久,此刻头脑仍然昏沉迷蒙,面对旁人的质问竟然毫无反应。只见他轻轻拍打自己的后脑勺,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刚想要挣扎着站立起身,却猛然惊觉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林西山正横卧在血泊之中!这恐怖的景象吓得他失声尖叫:\"啊!\" 然后本能地用双手支撑住地面,连连向后退缩。 见到这般情形,一旁的校尉脸色大变,急忙大步上前,和另外一名士兵一起用力将那名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瘫软的士卒扶住,以免他摔倒在地。校尉一边伸手轻拍着士卒的背部以示安抚,一边高声厉喝道:“快说!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若有半句虚言,严惩不贷!” 这名士卒刚才被林西山惨不忍睹的伤势吓得魂飞魄散,此刻看到有上司前来询问,稍稍定了定神,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回大人的话,刚……刚才施琅将军过来,请……请我们喝酒。小的一时贪杯,喝……喝多了,之后便人事不知……其他的事,小的真的一概不知啊!” 话音未落,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却是张少坤怒不可遏地冲到近前,抬手给了那士卒一个响亮的耳光,怒斥道:“混帐东西!身负看守要犯之重任,竟敢酗酒失职!如今施琅逃脱,你竟茫然无知?” 张少坤此时已经愤怒到极点,便吩咐道:“来呀,将船上众人皆绑起来,送到厦门,另外将施显也送到厦门。”随后又转头看了看身受重伤的林西山说道:“把林副将送到岸上先行治伤,务必严加照看,不能让任何人接触他!” 众人见特使发火,于是用绳索将二十余人用冷水浇醒,随后全部绑住带下船只,用一条大粗麻绳连起来,押往厦门郑成功的大营。 张少坤安排完毕,便带上众人骑马飞奔复命。 第57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八 \"什么?施琅竟然逃跑了!\" 郑成功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紧握着的茶杯猛地砸向地面,只听砰然一声脆响,茶杯瞬间破裂开来,无数细小的瓷片如飞花般四散飞溅,原本嘈杂喧闹的营帐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张少坤浑身颤抖着双膝跪地,头深深低垂,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过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满脸惊恐之色地对郑成功禀报道:\"启禀王爷,当时情况十分混乱,甲板上的众多士族皆已沉醉不醒,而林西山则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施琅的弟弟施显却被紧锁于船舱之中。属下已遵命将其他士卒以及施显一同押送回厦门,同时也安排人手照料受伤的林西山,让其留在金门安心养伤。\" 话声甫毕,张少坤急忙垂下双眸,小心翼翼地斜睨了一下郑成功。此时此刻,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延平王心中那股怒焰愈发炽烈,如燎原之火般节节攀升,似乎企图吞噬掉整个世界。就在这时,郑成功猛地扭转身子,面向陈永华,沉声道:“陈先生,依我看,施琅这厮果真背叛了本王。眼下他逃窜而去,务必要将其擒拿归案!” 陈永华颔首应道:“王爷所言极是。金门与厦门首尾相接,宛如铜墙铁壁。只需属下们布下天罗地网,任他施琅插翅也难飞。此外,据属下推断,施琅极有可能潜逃至海澄一带。若能封住通往海澄之路,则施琅绝无可能逃出福建地界。” 陈永华说完,郑成功大手一挥说道:“张少坤,就依陈先生之言速办。” “遵命”张少坤马上出帐,要封锁金门通往各地的要塞。 且说黄悟高举着施琅的旗帜,气势汹汹地朝着厦门进军。与此同时,位于海邓城的赖塔心急如焚,他立刻向达素将军呈上奏折,恳请尽快派遣军队南下增援。达素收到赖塔的密信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将这个重要消息呈报给朝廷。紧接着,他精心挑选出一万名精锐的八旗士兵,马不停蹄地向着南海邓进发。 黄悟的征程似乎一帆风顺,势不可挡。所到之处,人们纷纷敞开城门欢迎他们,全然不知这支队伍早已不再是施琅的部下,而是如狼似虎的清兵。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黄悟接连攻陷了五座县城,并且成功地收拢了原本驻守各地的兵力,使得自己的军队规模扩大到了惊人的两万五千人。 “报——海邓急报!!”郑成功正在营帐内与陈永华商议着下一步该如何布控才能抓住施琅时,突然听闻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海邓急报?难道是……”郑成功心中一紧,但脸上并未表露出来太多情绪波动,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永华,轻声说道:“陈先生,看来果真如您所料,施琅前往海邓后已被我方擒获。您当真是料事如神呐!”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闯进营帐,径直扑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延平王啊!延平王啊!不好啦,施琅他造反啦!如今他已率领大军朝厦门方向杀过来了呀!” “什么?!”郑成功闻言脸色剧变,煞白如纸,甚至来不及等来人把话说完,便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急切地追问道,“施琅何来如此众多兵马竟敢攻打厦门?快快讲来!”其声音之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禀报延平王!小人乃施琅帐下林明也!今日寅时,军营之中猝然响起急促之先锋号角声,其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大将军遂亲率两万精锐之师,如猛虎下山般一路疾驰东南而去!所过之处,敌军皆望风披靡、丢盔弃甲!至今晨卯时,已连克五座城池矣!小人身负重伤,但仍拼死杀出重围,特来向延平王您禀报此军情啊!” 闻听此言,郑成功心急如焚,连忙追问:“可曾见到施琅本人?果真是他亲自率军来袭否?”其声音之焦急,犹如热锅之上蚂蚁。 林明赶忙答道:“回禀王爷,千真万确!正是施琅大将军亲自挂帅出征呐!”话音未落,只见郑成功怒发冲冠,双眼圆睁,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手起剑落之间,竟将眼前那坚实无比之桌案生生劈作两半! 紧接着,郑成功咬牙切齿地吼道:“好个施琅贼子!竟敢背叛于本王!若不将汝满门抄斩,以泄心头之恨,吾郑成功誓不为人也!来人呐!速速将施琅全家老小押至阵前,即刻处斩示众!”言罢,其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之杀意,众人皆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58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二十九 且说那林明一路疾驰而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他来到营帐前,顾不上休息便立刻向郑成功禀报情况。 原来,施琅竟然背叛了郑成功,率领军队攻打郑家军。郑成功得知这个消息后,怒火中烧,立即下令将施琅全家捆绑起来,带到军前示众。 就在这时,从四面八方多个方向的军营里,接连有信使快马加鞭地赶来报告紧急军情。他们一个个气喘吁吁,神情紧张。 \"报!安溪急报!\" \"南安急报!\" \"晋江急报!\" 郑成功听到这些消息,心中一沉,知道形势已经非常危急。他快步走出大帐,高声问道:\"可是施琅率军攻城?\" 几名信使对视一眼,纷纷拱手回答道:\"禀告延平王,施琅率领大军势如破竹,相继攻克了我方多处重镇,如今正朝着厦门杀来!\" 郑成功听了这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好!来得正好!来人啊,将施琅全家就地正法,把他们的头颅送到前线去,让那些叛贼看看背叛我郑成功的下场!\" 只见施琅全家五十多口人,如待宰的羔羊一般,在军营前被无情地砍掉了脑袋,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地面,留下了满地的血迹。这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令众多士兵心如刀绞,悲痛欲绝,有的士兵甚至因过度悲伤而呕吐不止。 死去的人中,有施琅的父亲、叔叔,有他的兄弟、子侄,还有他一家的妻儿老小,上至六十多岁的老人,下至三岁的孩童。看着一颗颗人头如熟透的西瓜般滚落,郑成功的怒气才渐渐消散。随后,士兵们将这五十多颗人头装进马车,由二百人护送着这辆马车出了厦门,登上一艘大船,向着大陆驶去。 此时陈永华刘国轩纷纷入帐,与郑成功商议如何抗敌,只见郑成功说道:“我虽然损失了海邓两万守军,但我郑家的水师天下无敌,仅金门和厦门我还有二十余万兵马,一个小小的施琅能奈我何?” 刘国轩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看着郑成功,声音洪亮地说道:“延平王啊,依目前形势来看,现在真不是跟施琅交战的时候。我们完全可以稳稳当当坐在厦门和金门这里,凭借着这片广阔无垠的大海作为天然屏障,不管是谁想要攻城都比登天还难!陆地上作战或许他们人数众多占点优势,但要是到了海上,咱可绝对不会怕任何人!” 郑成功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陈永华,轻声问道:“对于此事,你又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呢?” 只见陈永华迅速站起身子,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属下觉得刘将军说得很有道理。不过除此之外,当务之急我们不但需要防备施琅大军来袭,更应该警惕清朝政府可能会趁机偷袭。依属下所见,可以派遣一部分军队严密防守海岸线,确保万无一失;同时再安排一些精明能干的间谍潜入敌方内部,刺探军情掌握敌人的真实动向。另外,从我方自身优势出发,还可以充分发挥水师的强大实力,不断对敌军的后方进行袭扰,让他们自顾不暇、首尾难以兼顾。如此一来,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郑成功听了这番话,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紧接着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暂且避开他们的锐气吧。等到他们把首级送到前线时,必然会把施琅给逼急了眼,到时候他肯定顾不得所谓的兵法战略,胡乱出兵攻打我们。而那个时候,恰恰就是我们展开绝地反击的最佳契机!” 郑成功说罢,刘国轩和陈永华纷纷点头,就这么定了,两人分头行动。 且说那施琅,一路策马狂奔至金门岛,眼见追兵将至,只得弃马登舟,朝着离大陆最近的青屿驶去。待到靠岸,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未等他喘息平定,却听闻一则惊人消息:据传海上大盗施琅已然叛国起事,正率军朝厦门进发!施琅闻此晴空霹雳般的谣言,顿时惊愕不已,茫然不知所措。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会背上如此罪名? 此刻的施琅心生恐惧,不敢贸然踏上返回厦门之路,于是决定改道向北前行,并沿途打探事情真相。一路上风餐露宿、提心吊胆,只为弄清楚为何有人诬陷自己领兵谋反。 次日清晨,历经艰辛的施琅终于抵达晋江。可当他看到守城士兵尽皆身着清兵服饰时,不禁大惊失色——何时清兵竟然攻占了晋江?自从被囚以来,他一直与外界断绝联系,对福建局势一无所知。如今这片土地究竟发生了何事?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令他心急如焚。 第59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 且说施琅一路北上,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晋江城前。他远远望去,只见城墙之上站满了身着清兵服饰的士兵,严密地守卫着城池。施琅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这些清兵究竟是从何而来? 正当施琅思考之际,突然间,一阵喧嚣声传来。他定睛一看,只见大批的清军军队正自北向南疾驰而来,旗帜飘扬,上面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李\"字。施琅恍然大悟,原来这支军队乃是福建总督李率泰所率领。 施琅暗自思忖道:“没想到李率泰竟然已经攻克了晋江,可我却对此毫不知情。他究竟是何时发动攻击的呢?”带着满心的疑问,施琅决定化身为普通百姓,混入城中一探究竟。 进入城中后,施琅发现城内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街道两旁的商铺依然开门营业,人们来来往往,生活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施琅心中暗想:若是清兵强行攻城,城内必定会遭到惨烈的屠杀。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表明,晋江的守城官兵很可能选择了投降,使得清军得以顺利进城,从而避免了一场血腥浩劫。 想到此处,施琅的心头愈发沉重起来。他开始担忧起局势的发展,心想:“这几天一定发生了重大变故。这清军如此大规模地南下,莫非是要对厦门发起进攻不成?若是果真如此,那延平王岂不是处境危急?” 思及至此,施琅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他快步走向守城的士兵,想要询问清楚事情的原委。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晋江的陷落?而清军接下来又有何打算?这些问题如同迷雾一般萦绕在施琅心头,让他迫切渴望得到答案。 “官爷,这晋江前几日不是延平王的地盘吗,怎么今日清军从晋江出城?”施琅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身旁一名身着明朝军服的士兵打探道。 那士兵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施琅,只见他一身粗布麻衣,脚蹬破旧草鞋,头上戴着一顶满是补丁的毡帽,面容憔悴,满脸风霜之色,头发也没有按照清朝规定剃掉,显然仍保留着汉人的发式。 施琅心中一紧,但表面上却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小人姓王名泉,乃是晋江龙湖镇衙口村人士。日前因出海捕鱼遭遇狂风恶浪,船只漂流失散数日后才得以幸存归来。不知此间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啊!” 他深知此时形势险恶,若稍有不慎暴露身份,恐招来杀身之祸,于是果断编造出一套说辞以求自保,并特意隐去真实姓名,化名为王泉。 那士兵听后似乎消除了些许疑虑,语气略有缓和地解释道:“哦,原来如此。你有所不知,咱们晋江的施琅大将军已经投靠了清军,还率领数万大军扬言要攻打厦门呢!如今此地百姓听闻施琅将军降清,纷纷效仿追随,刚才过去那一队人马,便是福建总督李率泰大人的麾下将士。” 正当此时,一列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巡查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他们一边行进,一边高声呼喊:“还有没剃发的,赶紧到县衙门口去剃发!三日内若仍未剃发者,将被视为通敌叛国之人,严惩不贷!守城的官兵们也要轮流前往剃发地点完成任务!” 听到这话,那名士兵急忙躬身行礼,连连应道:“遵命,遵命!”而那群官兵则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施琅,眼见他并未剃发,便上前质问道:“喂,你是什么人?为何竟敢违抗命令,迟迟不肯剃发?” 施琅心中一紧,但表面上却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啊,各位官爷息怒,小人刚刚才从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捕鱼归来,尚且不知有此规定。请恕罪,请恕罪!我这就马上去县衙门口剃发。”说完,他又连忙深鞠一躬,表示歉意。 那几名士兵见施琅态度诚恳,言辞谦逊,似乎并无反抗之意,也就不再过多纠缠。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沿着大道前行,继续向其他民众宣扬剃发令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施琅心头一紧,这福建怕是要翻了天了,施琅投降清军,我施琅自己都不清楚,简直是可笑。若我能找到黄悟,便知道究竟为何了。 第60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一 待这队士兵渐行渐远之后,施琅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再次开口询问那位官军:“敢问官爷,您是否知晓黄悟将军如今身在何处啊?” 那名士兵挠了挠头,略微思索一番后回答道:“我曾听闻黄悟将军与施琅将军一同领兵攻打厦门,听说是要替施琅将军全家老小报仇雪恨呐。” 听到这里,施琅心头一震,满脸狐疑地追问道:“哦?施琅将军究竟有何血海深仇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呢?” 只见那士兵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嘿,你居然连这事都不知晓?施琅将军一家老小可是全被郑成功给杀害咯!什么父亲施大宣、叔父施大福、弟弟施显等等,整整五十多口子人呐,全都死在了郑成功的刀下!” “什么?竟然杀了施琅全家老小?此事当真有无虚假成分?”施琅听完后如遭雷击,心跳陡然加速,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士兵见到此景,急忙摆手并大声回应道:“怎么可能会有假啊!我可是亲耳听到别人说的,郑成功将那足足有五十多颗、鲜血淋漓的头颅送到了大陆岸边示众呢!而且据说当时施琅将军所率领的军队里,每个人都身穿着白色的衣服和素雅的丧服,正在那里为这些人举办庄重严肃的葬礼呢!” 施琅听完后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里暗自思忖着:“这下麻烦大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延平王居然残忍地杀害了我全家老小,而我现在既没有兵权也没有实权,根本就没有办法去给他报仇雪恨。至于那个黄悟,也许真的是替我来报仇的,但万一是个陷阱呢?如果我去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吗?如此看来,目前留给我的唯一出路恐怕就是向清朝军队投降,并投靠李率泰了。” 施琅四处打听之后得知李率泰现今身在泉州,于是他决定独自一人踏上前往泉州之路。这一路上,施琅的心情异常沉重低落,一想到自己全家人惨遭杀害,他就忍不住泪如泉涌,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崩塌了一般。 此刻的施琅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道:“郑成功啊郑成功,今天算我侥幸从你的魔爪下逃脱,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亲自动手把你斩杀,以报我满门被屠的血海深仇!” 再说那位安南将军达素,他早已抵达泉州并与福建总督李率泰一同居住在此处,两人联手负责指挥福建地区的所有战事。就在这时,他们收到了来自前方战线的最新消息——黄悟率领军队在短短一天内连续攻克了五座城池,其大军正气势汹汹地直奔厦门而来。由于郑成功残忍地杀害了施琅全家老小,使得郑成功一方的士兵们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完全没有心思继续战斗下去。不仅如此,听说在陆地上的大军甚至打算撤退到厦门和金门一带据守。 这次战役中,黄悟理应立下头功,二人商议过后,决定立刻将这份战功赫赫的战报用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往京城。在传递战报的途中,送奏疏的人沿途高声呼喊着:“福建大捷!我军接连攻下了晋江、海邓等众多城池,如今整个福建已尽数落入我大清之手啦!” 此捷报如同一股旋风般席卷而来,沿途的百姓们纷纷驻足倾听。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沿海一带。人们听闻后,有的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地喊道:“国姓爷竟然战败了!福建已经全部落入清军之手,我们究竟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看到大明重新崛起呢?”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这场战败感到绝望。还有一些渴望和平、厌倦战乱的百姓默默祈祷着:“如今延平王遭遇失利,恐怕以后难以再次率军登陆了。也许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迎来一个没有战火纷飞的时代,可以过上安宁平静、不再有人死去的美好生活了。”他们心中怀揣着对和平的憧憬和期待。 在这片土地上,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复杂而真实的众生相。无论是悲伤还是希望,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面对这场剧变。 “报,有人自称施琅,要见总督大人!” “哦?施琅?”李率泰正与达素商议战事,突然听到战报,二人同时惊呼。 “果不其然,施琅逃脱了,今日竟来投降!我等又立一大功矣!”二人哈哈大笑,李率泰随后说道:“传施琅!” 第61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二 上回书说到施琅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泉州,只为求见福建总督李率泰一面。经过士兵的层层通报后,施琅终于获得准许进入中军大帐。 一踏入营帐,施琅立刻跪地参拜,高声喊道:“施琅拜见福建总督李率泰大人!” 曾经纵横沙场、威震天下的施琅大将军,此刻竟然也不得不弯腰下跪。遥想当年,他与清兵交锋之时从未尝过败绩,但如今却为了生活不得不向大清朝的官员低头谄媚,真是令人不禁感叹时光荏苒,世事无常啊! 李率泰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将施琅扶起,口中说道:“施琅将军快快请起,无需行此大礼,本官早就听闻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施琅起身之后,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自嘲道:“李大人太客气了,在下如今已是身无分文、无权无势之人,不过是个被延平王追杀的逃犯而已。” “哎,将军何必妄自菲薄呢?\"李率泰一脸真诚地抱拳道,\"您'海霹雳'的名号谁人不知?您的赫赫战功足以抵得上十万雄师!那郑成功昏庸无道,听信奸言迫害于你,实在是他的损失。而我大清正需要像您这样智勇双全的将领啊!” “末将施琅,承蒙将军不弃,愿肝脑涂地、誓死追随!想当年,那郑成功老儿心狠手辣,竟将我施家满门老小共计五十余人斩尽杀绝!此血海深仇,不报誓不为人!恳请将军赐我一军,无需多言,只需十日,定当攻破厦门金门,生擒郑成功,献于帐下!” 言罢,施琅重重叩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声响。 李率泰见状暗自思忖:此人报仇心切,情绪如此激动,莫非其中有诈?正当他犹豫之际,一旁的安南将军达素突然起身,高声喊道: “施琅将军请起!本将军便是安南将军达素,昔日咱俩曾数度交锋,但本将军未尝一胜。今日得见将军英姿飒爽、豪气干云,果然名不虚传,实乃当世猛将也!” 施琅一听\"安南将军达素\"这个名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过去与达素所率清兵屡次交锋的情景。那时,自己可谓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优势,从未尝过败绩,心中难免对达素有几分轻视之意。然而今日一见,达素竟敢坦然承认战败之事,不禁让他意识到达素此人品性坦荡、为人爽快。 于是,施琅连忙拱手施礼道:\"久闻安南将军达素大名,咱俩曾在战场上交锋数次,难分高下。今日终得一见将军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啊!\" 两人相互寒暄客套一番后,达素显得十分兴奋,他亲自上前扶起施琅,并说道:\"施琅将军,如今你既然归降我大清朝,那么这东南沿海一带,我大清就再也没有强劲敌手了。其实并非不让将军您率军去报仇雪恨,实在是我军主力早已南下包围攻打厦门,前方已经部署了数万雄兵猛将。今天施琅将军不妨先在营帐内好好歇息一下,待我向朝廷禀报此事后,再从长计议如何安排,您看这样可否?\" 施琅初来乍到,又是投降之人,只得听从达素安排,便说道:“谢达素将军和总督李大人,施琅便静候佳音。” 李率泰便招呼一声,下人送来了酒宴,三人在帐内边吃边聊,仿佛这乱之知秋与三人毫无关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施琅先是被带去剃头,随后去了给自己安排的军营中休息去了。 第62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三 此刻,郑成功心急如焚、焦虑不安。他原本掌控着大陆上众多城镇,但现在却都已被清军攻陷。更糟糕的是,由于施琅和黄悟声名远扬,许多人纷纷投降,甚至金门和厦门两岛的上万名官兵也渡海归顺敌军。转瞬间,郑成功多年来在大陆辛苦建立起来的根基荡然无存。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郑成功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发誓定要消灭施琅,处决黄悟,并再次北伐清朝政府以雪前耻。就在这时,陈永华开口道:\"延平王啊,事到如今大局已定,我们唯有坚守厦门才是上策。周边海域已尽在掌握之中,清军的战船绝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说,咱们这二十余万大军只能依靠厦门和金门两地据守了。只是,如果长期苦苦支撑下去,恐怕会出现物资供应短缺的问题啊。\" \"唉,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只怪我当初心慈手软,没有将施琅置于死地,否则怎会酿成今日这般大祸!\" 郑成功懊恼不已,悔恨交加。 延平王,当下我们能够调动三千名水军,让他们专注于海中捕捞鱼、虾等水产资源,以此来满足我方急迫的军需粮食需求。关于咱们现有的存粮,如果节约着使用,即使面临清军的围困,我们仍然能够坚守长达十个月之久。”陈永华仔细计算过存粮的消耗情况,并已经构思出解决后续粮食供应问题的方案。 “那就按照先生所言,立刻着手办理此事!”自从举兵起事以来,郑成功还是头一次遭遇这样艰难的处境。这时,刘国轩上前禀报说:“启禀延平王,金门和厦门周围的海域都已经被严密封锁起来。目前,我军完全具备随时渡海登岸作战的能力,但清军绝对无法登上海面。而且,整个福建地区的所有战船现在都处于我们的掌控之中。” 听到这里,郑成功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只要有刘国轩在,郑家军便无需担忧!”他对刘国轩充满信心,相信这位得力战将定能带领军队战胜困难。 再说这大陆之上的黄悟,本想搅乱东南沿海的战局,没想到打着施琅旗号真是好用,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且众多将官都是投降,原来很多官员听说郑成功杀了施琅全家后,认为施琅曾经为郑成功立下赫赫战功,又是郑成功手下第一大将,如今得罪了郑成功,便被满门抄斩。若自己倘若犯法,岂不和施琅一样,与其这样不如投降。黄悟轻松拿下除了厦门和金门以外的福建地区。 黄悟心中了然,郑成功如今在大陆已无立足之地,但他所率领的军队皆是精锐水师,且尽数驻守于金门、厦门两岛之上。如此一来,清军实难与其争锋。于是乎,黄悟决定留下部分兵力镇守对岸大陆,自己则高奏凯歌返回泉州,准备与达素、李率泰会师。 当李率泰和达素听闻黄悟大胜归来时,喜不自禁,赶忙出城三十里亲自迎接,并以王公贵族之礼恭贺其战功赫赫。这一天,李率泰、达素还有施琅一同来到城外三十里处恭候多时。众人翘首以盼,终于看到远方道路尽头扬起一面面旗帜迎风招展。待到近前,方才看清那大旗之上赫然绣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黄\"字,显然正是黄悟驾到无疑! 黄悟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瞪大眼睛望着远处,达素和李率泰居然亲自出城三十里来迎接自己!这种殊荣让他感到既惊讶又疑惑。 回想起过去跟随郑成功征战沙场的时候,黄悟打了无数场胜仗,但从未受到过如此高规格的接待。那些血腥而艰苦的战斗岁月仿佛还历历在目,但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思绪飘回到几年前,那时施琅率领着仅仅数百人浴血奋战,拼命守护住了厦门岛。这样巨大的功勋,郑成功却只赏赐了区区二百两白银。当时愤怒至极的施琅选择了出家当和尚,以此表达对不公待遇的抗议。 如今看来,清军入关已然过去了整整十八个年头。他们能够占领整个中国,难道仅仅依靠残忍的杀戮吗?或许其中还蕴含着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对忠臣的信任与重视。 黄悟默默地思考着这些问题,心中暗自感叹历史的变迁与命运的无常。面对眼前的景象,他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所处的时代以及未来将要走的道路…… 没过多久,黄悟所带领的军队便抵达了泉州。只见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后,径直走向达素和李率泰,然后双膝跪地,向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并开口说道:“微臣黄悟拜见福建总督大人、安南将军大人!” 第63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四 话音刚落,黄悟便迅速站起身来,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施琅身上。待看清对方的确切身影之后,黄悟再次下跪行礼,并对施琅说道:“下官拜见施琅将军!下官一直四处寻找将军您的下落,如今总算是找到您了。下官之前听闻将军您已从郑成功那个恶魔手中逃脱出来,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郑成功那恶贼心狠手辣,不仅杀害了您全家老小,还妄图将将军您赶尽杀绝。下官实在无法忍受这样残暴不仁之人的统治,于是毅然决然地率领众兄弟起兵反抗郑成功。虽然最终未能成功攻占厦门和金门两地,但好在我们也成功收复了整个福建大陆地区。” 施琅心中感慨万千,正欲开口时,只听见李率泰高声说道:“黄将军,这天大的功劳非您莫属啊!我与达素将军在此谨代表朝廷向您致谢。我已然上奏朝廷,不久之后便会有封赏降临,今日特地设宴庆祝,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们,今日众将士均有酒有肉、今金银赏赐!” 达素紧接着附和道:“黄将军立下如此赫赫战功,已然成为我福建头号功臣。现今郑氏海贼逃窜至金门和厦门,我们攻破敌军之日近在咫尺!” 黄悟连忙拱手施礼回应道:“此次能够取得这般巨大功勋,全然仰仗安南将军以及总督大人的鼎力相助。”随后又看看施琅说道:“倘若没有施琅将军的威名震慑,我等恐难以如此顺遂地收复福建整块陆地,我只要报施琅将军的名号,一路之上所向披靡,无不望风而降!” 施琅自知并未建立任何功绩,听到黄悟提及自己,赶忙起身作揖还礼道:“黄将军过誉了,我施琅实无点滴功劳可言。而今黄将军为替我复仇竟不顾自身名誉清节,施琅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啊!” “施琅将军何必如此谦虚。”黄悟笑着拉起施琅的手,“虽然以前我两人确实有过节,但自将军全家被郑成功屠杀,我便起兵复仇,今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将军有何难处尽管跟小弟讲。” 施琅泪流满面的说道:“兄弟,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今日的庆功宴在泉州城外举行,随行来的士兵个个欢欣鼓舞,李率泰不仅给准备了好酒千坛,牛羊鱼蟹肉无数,更准备每人二两银子的赏赐。黄悟和施琅陪着李率泰、达素,在帐内喝酒叙谈。此番大排宴宴,便是昔日关外清军获胜的场景,大家一起杀羊宰牛,庆祝胜利。 整个庆功宴从日中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期间欢声笑语不断,美酒佳肴琳琅满目。待到那些士卒们都喝得酩酊大醉后,他们才陆续返回各自的营帐休息。夜深人静之时,黄悟悄悄地离开自己的营帐,朝着李率泰和达素所在的中军大帐走去。 当他到达大帐前时,发现已经有人提前向两位主帅禀报了他的到来。于是,李率泰和达素急忙走出营帐迎接。\"黄将军,今晚的酒宴竟然没有让您喝醉啊!想必您此番前来定有重要之事要告知我们吧?\"李率泰深知黄悟深更半夜到访,必定事出有因。 黄悟连忙躬身行礼回答道:\"禀告总督大人,下官确实有一件事情萦绕心头,不知道是否应该说出来。\" \"但说无妨,只要是合理之事,我和达素将军都会认真考虑的。\"达素看着李率泰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黄悟犹豫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下官从小就在海邓长大,可以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且我家中的老老少少也都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许多年。如今福建全省包括内陆地区都已经归降了我大清帝国,下官斗胆请求能够继续留守海邓,镇守一方,并希望承蒙圣上恩赐给予下官一个爵位封号。\" 说完这些话,黄悟还不忘用眼角余光偷瞄一下眼前的这两位上司,观察他们的反应。 李率泰听完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说道:“黄将军啊,您不仅能镇守海邓地区,就算让您去驻守福建也是绰绰有余啊!如今您建立了如此巨大的功勋,就连我们两个人都十分羡慕呢。我已经向皇上禀报了此事,特别册封您为‘海邓公’,而且这个封号可以世代相传,永不断绝。” 还没等李率泰把话说完,黄悟立刻双膝跪地,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总督大人和安南将军的悉心栽培与丰厚赏赐,黄悟必定会竭尽全力,为国为民,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达素微笑着走上前去,将黄悟扶了起来,并对他说:“黄将军啊,这‘海邓公’可是朝廷曾经封赏给郑成功的爵位啊!现在郑成功在大陆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而您黄将军却成为了公爵,而且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放眼整个汉族之中,只有吴三桂等人拥有这样崇高的官爵啊!” 黄悟本一直都很清楚郑成功在清朝时期被封为\"海邓公\"这个事实,但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会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海邓公\"。这让他不禁感叹道:命运真是奇妙无比啊!看来当初选择投降确实是一个明智之举。 接着,黄悟又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注意,现在福建沿海地区已经恢复了平静。虽然施琅一家人都遭到杀害,而且还背叛了郑成功,但在此之前,他对郑成功可是忠心耿耿啊。如果他们使出苦肉计来迷惑我们,那么总督大人和安南将军大人可一定要小心防范才行!” 达素和李率泰听了之后相互对视一眼,李率泰随即开口说道:“黄悟将军说得非常有道理,施琅的本领远远超过你我,如果能让他去攻打厦门和金门,必定能够立下赫赫战功。但万一他率领军队反叛清朝,那我们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本官决定立刻向朝廷奏报此事,并请求朝廷给予施琅奖赏,同时将他召入京城。这样一来既可以试探他是否真心归顺朝廷也可以避免出现意外情况发生。” 三人对视一眼,均哈哈大笑,这东南沿海尽归于三人之手! 第64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五 寅时初刻,月黑风高,万籁俱寂,整个大清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然而,在上书房内,却有几道人影悄然窜动,偶尔还会传出阵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索中堂,您可知道今日东南急奏,有何事报之?\" 鳌拜满脸兴奋地对站在一旁的索尼说道,声音中难掩喜悦之情。 \"呵呵,鳌中堂啊,莫不是东南打了胜仗?瞧您乐的,那奏疏都写您脸上了。\" 索尼微微一笑,回应道。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鳌拜如此高兴,想必确实是有好消息传来。 鳌拜听了索尼的话,更是得意洋洋,他晃动着手中的急奏,仿佛在向索尼炫耀一般,但并未将其递给对方。索尼见状,心知肚明,明白鳌拜是想独享这份功劳,于是他顺水推舟地说:\"鳌大人那,这东南的大捷,实在是令人振奋啊!自太祖起兵以来,历经五朝六十余年,我等已老得不能再老了,却终于看到这大清一统天下的曙光了。\" 索尼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感慨和欣慰,似乎对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充满了期待。他深知,这场战争的胜利对于清朝来说意义重大,不仅意味着领土的扩张,更象征着国家的繁荣与昌盛。 鳌拜听了索尼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他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道:\"没错,这的确是一场伟大的胜利。我们必须要让群臣们都知道,正是因为我辈的努力,才使得大清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 此时此刻,上书房内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氛围。鳌拜和索尼虽然各怀心思,但对于东南大捷的消息都感到无比兴奋。他们期待着上朝时,能将这个好消息传达给满朝文武,共同庆祝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鳌拜微微躬身,双手作揖,满脸谄媚地说道:“您可是历经五个朝代的重臣啊!亲眼目睹着咱们大清国从起兵征战、破关而入,一直发展到如今统一天下的盛世局面,这份功绩和资历,放眼整个大清国,可真是无人能及啊!” “哎呀呀,阁下过奖了!老夫不过是尽己所能,为国家效力罢了。”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的某人故作谦虚地回应道。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奉承起来。 接着,鳌拜话锋一转,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虽说今日只是寻常的早朝,但我已经下令让九门提督率领手下之人去通知文武百官了。今天凡是身在京城且官居六品及以上者,统统都要上朝议政。”说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索尼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惊讶不已。原本普通的例行早朝,竟然被鳌拜硬生生变成了规模宏大的正式朝堂大典。鳌拜此举实在是胆大妄为,但此时此刻,自己又不便多言,于是只能无奈地拱了拱手,再次与鳌拜虚情假意地客套了几句。 “皇上驾到!”随着这声高呼,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门口。只见一个年幼却又透着沉稳气质的身影缓缓走来,他正是康熙帝。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康熙帝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登上了太和殿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充满了自信和决心;他的面容虽然稚嫩,但已显露出王者之气。 众文武百官见到皇上已然端坐于龙椅之上,心中涌起一股敬畏之情。他们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冠,然后齐刷刷地跪地行礼,并齐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如同雷霆般震撼人心,响彻整个太和殿。每个人都用最虔诚的态度向康熙帝表达着忠诚与敬意,希望能够得到皇上的认可和赏识。而康熙帝则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青涩,但却坚定有力:“诸位爱卿免礼。” 第65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六 待众人起身之后,索尼、鳌拜、苏克沙哈、遏必隆、范文程等人皆被赐予座位坐下。鳌拜首先站起身子来,他双手抱拳,对着康熙皇帝深深地作了一个揖,然后朗声说道:“启禀皇上,昨夜臣接到一份来自东南方向的紧急奏折,今日特意召集满朝文武大臣前来共同聆听这一喜讯——我军在东南地区取得了巨大胜利啊!”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嘈杂之声,众官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呀呀,东南大捷啦!莫非是已经攻下了海邓城不成?还是说连泉州也一并拿下了呢……” 正当众人窃窃私语之际,康熙皇帝开口说道:“鳌中堂,既然东南传来捷报,请将奏疏呈上来,让朕与诸位爱卿一同知晓详情吧!” 鳌拜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他那洪亮而沉稳的声音说道:“启禀圣上,今日传来喜报!东南福建沿海之战取得巨大胜利,我军势如破竹,连续攻陷泉州、安溪、海邓等地,如今除了厦门岛和金门岛外,整个福建大陆地区都已被我们收复。郑成功率领残部退守厦门金门,但其势力已是强弩之末。近日来,已有数万名他的部下纷纷投降,每天从海上逃回的士兵也多达数百人。至此,郑成功在大陆的根基已然动摇,我军已经牢牢掌控住了福建所有的大陆地区。”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躬身施礼,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东南沿海之战大获全胜,实乃承蒙列祖列宗庇佑之福泽啊!”康熙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然后目光转向鳌拜,让他接着往下说。 鳌拜颔首应命,继续禀报道:“此次战事之中,黄悟表现英勇,率先归顺朝廷,并率领两万精兵作为先锋队奋勇杀敌,一路势如破竹,连续攻下了五座军事要地,可谓功勋卓着,理应立下首功。黄悟恳请皇上赐予其封地海邓,并册封为公爵。” 紧接着,鳌拜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另一个人——施琅。他说:“施琅一家老小皆遭郑成功毒手,唯有他侥幸逃脱,孤身来降。然而,由于施琅一心只想报仇雪恨,情绪过于激烈,故不适宜长期留驻东南地区。因此,应当将其召回京师接受封赏。” 鳌拜读完奏疏后,将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康熙皇帝,语气沉稳而自信地说道:“皇上,此次东南大捷实乃天佑我大清!郑成功已被击退至厦门与金门两地,眼见着我大清即将一统天下,实在令人振奋不已!” 然而,就在这时,众人惊讶地发现范文程竟然泪流满面,满脸哀伤之色。大家面面相觑,心中充满疑虑,不明白这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为何会在此刻落泪。 康熙见状,心生诧异,连忙开口问道:“范先生,东南之战取得如此辉煌胜利,本应欢喜庆祝,您却为何哭泣呢?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 范文程缓缓站起身来,他那因年事已高而略显颤抖的双腿让人不禁为之动容。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御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着回答道:“启禀皇上,微臣自从追随太宗陛下以来,日夜思忖如何助力郡王破关入内,实现统一天下的大业。如今,东南仅余两座孤岛未归降,老夫多年的心愿终于得以达成,一时激动难耐,故而失态,请皇上恕罪。” 听闻此言,朝堂之上那些年过半百的老臣们纷纷陷入沉思之中。他们回想起往昔岁月,跟随太祖、太宗征战沙场之际,每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想要踏进山海关更是难如登天。直至范文程巧用计谋除掉袁崇焕,清兵方才得以逐步占领中原大地。历经顺治皇帝十八载艰苦卓绝的战争,最终才实现了全国的大一统。这段历史犹如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展现在众人眼前,令他们感慨万千。 范文程又站起来说道:“看起来曾德谋划成功了,施琅只要归顺我大清,郑成功想不败都不成啊。” 此时索尼、康熙等人才想起来,当日范文程所言不虚,只不过曾德人在何方呢? 第66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七 \"来来来,下一个!\" 随着一声声呼喊,军营中的士卒们鱼贯而入,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了清军剃头匠面前。这些剃头匠手持锋利的刮刀,面无表情地指挥着士兵们剃头。 这道《剃发令》乃是往昔多尔衮所颁布,规定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剃头。然而,对于汉族百姓来说,千年来传承下来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如今,这条法令却让他们不得不割舍自己珍视已久的头发。 在这片大地上,只要属于大清国的领土,男子皆须剃发。若有人胆敢违抗命令,不愿意剃去头发,那么等待他的只有砍头示众一途。尽管心中有着万般的不甘愿,但在施琅和黄悟等将领的带领下,众多将士和百姓也只能无奈地选择顺从,纷纷剃去头发,只留下如铜钱般大小的一块头顶,再梳起一条看起来尚算整齐的辫子。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如此轻易妥协。那些性格刚烈、誓死抗争的百姓和读书人,则毅然决然地选择将自己的头发全部剃光,然后遁入深山出家为僧,表示对清朝统治的不满和抗议。 自东南平定以来,李率泰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朝廷嘉奖的旨意降临。他暗自思忖道:\"本官上任不过短短三载时光,竟然能够一举平定福建,如此功绩,岂有不升迁之理?\" 正当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名士兵飞奔而入,高声禀报:\"报!朝廷派遣使者前来宣读圣旨!\" 李率泰闻此喜讯,心中顿时狂喜不已,脸上绽放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出帐,准备迎接这历史性的时刻。 与此同时,营帐外响起激昂雄壮的军乐声,士兵们整齐列队,手持兵器,气势如虹。李率泰快步走向营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他看到朝廷使者渐行渐近时,心情愈发激动。 使者吴公公尚未踏入营帐,便开始高声宣读圣旨。只见吴公公小心翼翼地展开圣旨,声音洪亮而庄重。李率泰连忙率领黄悟、达素、施琅等人跪地聆听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近日东南大局已定,福建大陆尽数平复,此皆赖李率泰、达素等将帅之功。特赐李率泰加太子太保衔,赏赐双眼花翎,安南将军官职连升二级,晋升为公爵。黄悟册封为'海邓公',镇守海邓之地,其爵位可世代相传,永袭五代。施琅迷途知返,弃暗投明,着令即刻启程赶赴京城接受封赏!\" 圣旨宣读完毕,李率泰等人叩头谢恩,山呼万岁。 李率泰缓缓起身,对着眼前的吴公公深鞠一躬,并拱手施礼道:“吴公公一路辛苦奔波至此,李某特地备下丰盛酒席,专为公公洗尘接风,请公公切勿推脱赏光啊!” 吴公公见状亦连忙回礼抱拳道:“李大人如此厚待咱家,实在感激不尽呐!” 紧接着,李率泰转头看向一旁的施琅将军,继续开口说道:“施琅将军,圣上旨意写明要你即刻动身入京觐见。我已安排五十精骑护送你速速赶往京城,莫要耽搁了时辰,快快出发吧!” 施琅闻听此言,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跪地叩首谢恩道:“多谢李大人美意!今日与大人分别之后,真不知何日才能再度重逢。也罢,既然皇上有旨传召,施琅自当谨遵圣谕立即赶赴京城便是。” 原本,施琅盘算着统率大军一举攻下厦门、金门两地,怎奈朝廷突如其来地将他召回京城,其中原委尚不得而知。然而,皇帝金口玉言,身为臣子岂敢违抗君命?于是乎,施琅也只能遵命行事了。 第67章 郑成功之死迷案三十八 “总督大人,如今福建大陆已尽入我大清囊中,此时正宜乘胜追击、一鼓作气!若能于星夜之际渡海奇袭,必可重创敌寇,一举歼灭郑成功逆贼!”安南将军达素满脸兴奋地向福建总督李率泰献策道。 李率泰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随即又面露愁容:“达素将军所言甚善,然此事恐难如所愿。虽大陆已为我军所得,但厦门与金门之海域仍由郑成功掌控,其水军实力不容小觑。我等水师军力实难与其匹敌。近日常思破敌良策,苦不得解。敢问将军可有妙计?” 达素又怎能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呢?只见他紧紧皱起眉头,焦虑地说道:“朝廷下达了严厉的命令,要求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内攻占金门和厦门。时间紧迫啊!如果超过期限还未能攻克,我们该如何向圣上交差呢?”说完,两人都默默无言,眉头深锁,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 突然,李率泰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叹息道:“唉呀,如果施琅此刻还在此处,哪里还会担心攻不下厦门呢?只可惜我们不敢轻易给予他如此巨大的功劳,所以才把他送到京城去了。” 达素沉默片刻后回应道:“但我们还有黄悟啊,此人乃是土生土长的福建人士,而且对于郑成功可谓是了如指掌。此时此刻,应当速速将黄悟请来,大家一起共商大事才好!” 李率泰听闻此言,略微沉思一番,随即便颔首表示同意:“嗯,事到如今,恐怕也唯有如此行事了。” 次日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黄悟便接到了上头传来的命令。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收拾行囊,翻身上马,朝着泉州疾驰而去。 从海邓到达泉州,其间路途遥远,然而幸运的是,这一路之上并未再发生任何战事。于是乎,黄悟得以一路纵马狂奔,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在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之前,他顺利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泉州。 “黄悟参见总督、安南将军大人!”黄悟毕恭毕敬地说道,随即便准备俯身行礼。然而,就在这时,李率泰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并亲切地说道:“海邓公啊,您如今已是堂堂公爵之尊,实在不必行此等礼数。今日冒昧邀请您前来,实则是有至关重要要之事需要与您共同商议啊!” 黄悟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双手抱拳道:“敢问李大人,究竟是何等要事如此紧急?”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位总督大人的敬重。 只见李率泰皱起眉头,神情严肃地看着黄悟,压低声音道:“朝廷已下达命令,责令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内攻克厦门和金门两地,务必要将郑成功及其军队一举歼灭于此!”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话音刚落,达素紧接着高声喊道:“这大陆击败郑成功,还可以说是我八旗大军一路所向披靡,可下海作战,我等都是旱鸭子啊!”达素一脸愁容看向黄悟。 黄悟明白过来了,原来是朝廷想趁着大胜,尽快收复金门厦门两个岛屿,想了想便说道:“恕黄悟直言,若两个月内开战,我们有三必败!” 李率泰和达素瞪直了眼睛,直勾勾的瞧着黄悟,李率泰问道:“何为三必败?” 黄悟坐下来缓缓地说道:“其一,中国水师看东南,而东南的水师唯有郑成功实力最为强大,我们福建水师尽管也懂得驾船操橹之术,但人数不过区区一万有余。反观郑成功的水师,则拥有雄兵二十万之众,战船更是多达两万艘。如此悬殊的差距,使得我方在水师数量上远远不及郑成功的十分之一。此乃一必败之处。” 听到这里,达素霍然起身,追问道:“那么这第二个必败原因又是什么呢?”黄悟深吸一口气,接着答道:“这第二个必败缘由在于,郑成功虽已退守金门、厦门两地,但整个东南沿海的广阔海域实则尽在其掌控之中。我军海船尚未启程,恐怕就会被郑成功提前察觉并一举击溃。换句话说,这第二个必败因素便是海域辽阔无边,而我军却陷入了无处可逃的绝境!”他的话语如同利剑一般,直刺要害。 黄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众人皆暗自点头。此时,李率泰在听完黄悟关于前两个必败点的分析后,心情愈发急切,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第三个失败之处究竟何在。 “郑成功之所以选择退守厦门和金门,并维持着一支规模庞大的二十多万水师,这意味着这两个岛屿有着充足的粮草供应。不仅有持续稳定的粮道补给,还有源源不绝的兵源补充,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啊!”黄悟言辞犀利地分析完后,端起茶碗大口畅饮。 李率泰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重重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冷漠地回应道:“难道我们军队就没有丝毫胜利的机会吗?” 达素听后也是一脸茫然失措,焦虑不安地嘟囔着:“对于这种水上战斗,老夫真的力不从心啊!前几天我登上战船,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呕吐不止,哪里还有力气拿起刀枪上阵杀敌呢?要是让老夫骑上马去冲锋陷阵,那老夫必定能够横扫整个厦门金门两岛!” 黄悟此时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笑声回荡在空气之中,带着一丝神秘和深意。 一旁的达素见状,心中充满了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海邓公为何发笑?难道您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黄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一脸严肃,他目光如炬地看着达素,缓缓说道:“若要在两个月内攻克金门厦门,我军有三必败之处。然而,如果我们能够将时间延长至一年,那么我军便有三必胜!” 李率泰听完这番话,顿时来了精神。他立刻笑着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哦?哪三必胜呢?请海邓公明示!”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黄悟身上,期待着他的答案。 黄悟也站起身来说道:“金门厦门两岛虽有二十万水师,但不过弹丸之地。我大清虽然水师不足两万,但可以在一年之内聚集全国的水师五十万人,在水师的数量上,我军的兵源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此为一必胜。” 不等二人插话,黄悟继续说道:“金门厦门的将军士卒,都乃大陆之人,他们家在大陆,根在大陆,虽然身在两岛,却无时无刻不想回家,若到中秋重阳,他们更加想家,只要将时间拖起来,他们必定会恋家心切,逃往大陆,这便是二必胜!” 李率泰听完后两眼发直,达素虽然是满洲将军,但他也过中秋和重阳节,他何尝不知道士卒的苦呢。达素于是说道:“那士卒恋家确实实情,我虽然已经入关十八年了,但无时无刻不想回到辽东啊!” 李率泰突然问道:“那三必胜呢?” 第68章 黄悟献平海五策 黄悟转过身来,眼神坚定地说道:“郑成功之所以能够保证粮草源源不绝、物资供应充足,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沿海地区的百姓们。尽管这些人已经被迫剃发归降清朝,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仍然心向明朝。他们之中既有郑成功部下的妻儿老小,又有其将士们的父兄亲属。这些人心存大义,默默地给予郑成功支持,不仅将内陆的粮草、兵器、药材等战略资源偷偷运送给郑成功,甚至连日常所需的陶瓷器皿等生活用品也不例外。正因为如此,郑成功才得以获取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而我们只需采取一个简单有效的策略——将沿海居民迁往内地,并实施禁海令,彻底截断郑成功的粮道,便可轻松取胜。此乃三大胜因之一!” 李率泰听后激动不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赞叹道:“妙哉!此计甚妙!若要平定西南沿海一带,实非海邓公莫属啊!事不宜迟,我立刻起草奏章呈送朝廷,请求暂缓攻打厦门和金门!” 黄悟见状,不禁开怀大笑,豪爽地回应道:“甚好!那下官就去草拟一份奏疏,与总督大人的奏折一起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吧!” 数日之后黄悟的奏疏被批准,朝廷宣布了黄悟的《平海五策》在山东、浙江、福建以及广东乃至全国执行: (一)郑氏之所以能在金厦这两个弹丸之地坚持到现在并与我们抗衡,实际上完全依赖于沿海百姓冒险为他们提供粮食、军饷、油料、铁器以及船只等物资补给。如今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可以考虑把沿海的山东、浙江、福建和广东这四个省份距离海岸线三十里范围内的居民全部迁往内陆定居,禁止老百姓继续住在沿海地带,同时设立明确界限并安排兵力驻守防御。这样一来,郑成功就会因为失去后勤支持而自行消亡。 (二)把所有船只统统烧毁,连一块木板都不准漂流出海。对于那些内河小溪也要立下木栅栏阻隔,任何货物都不得跨越边界运输,还要派人日夜守望监察,一旦发现有违反规定者立刻处死绝不姑息,不出半年时间,郑氏的海军战船就无法得到修缮维护,自然会腐朽损坏。这就是不用打仗就能坐等敌人灭亡的策略啊! (三)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虽然已经被关押在京城,但郑成功却通过贿赂商人,让他们在南北之间往来贩卖,时常互通消息。应当迅速追查这些人,从重惩罚并没收他们的财物充公,这样就能断绝双方的联系了。 (四)成功之祖先坟墓遍布各地,如果连这些背叛朝廷的乱臣贼子都要被诛杀九族,更何况他们的祖辈呢?应当将这些祖坟迁移并毁坏掉,让它们暴露在外直至毁灭,这样就能断掉他们家族的气运,无需诛杀也能令其自行灭绝。 (五)投降的官兵分散居住在各个府州县,白白耗费钱粮,如果他们暗中捣鬼将会给地方带来不小的危害。可以将这些投诚的官员迁往其他省份开垦荒地,如此不仅能够驱散他们的党羽以杜绝后患,还可以进行屯田垦荒搞建设。 此外,海邓公黄悟犹如一颗璀璨的明星,闪耀着无尽的光辉,又如同一座巍峨的丰碑,受到了朝廷如泰山般厚重的嘉奖令。诰赠黄梧祖上三代为光禄大夫,黄悟的正妻皆被授予“一品夫人”的殊荣,如同皇冠上的明珠般耀眼。并且,朝廷还赐金在家乡霄岭兴建宗祠,仿佛是为他筑起了一座不朽的丰碑,同时赐予金匾“勋高九锡”,这金匾宛如太阳般熠熠生辉。 第69章 何斌献台湾地图一 \"为何迟迟买不到粮食?\"郑成功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震得桌上的茶杯险些掉落在地。 负责督办粮食的冯锡范见状,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跪地叩头,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启禀延平王,属下今日从大陆赶回,实在是事出有因。如今黄悟献出平海五策,并命人四处张贴告示,导致我们无法顺利购得粮食。\" 听到\"黄悟\"二字,郑成功不禁眉头紧皱,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那所谓的平海五策究竟是怎么回事?\" 冯锡范递呈上一份大陆张贴的《平海五策》,随后又说道:“延平王,这大陆之上的百姓遭到禁海令,都内迁三十里,大陆附近的百姓不迁者都被砍了脑袋,房屋都被烧光,甚至连种的庄家水稻等都被焚毁。我大军登上大陆,别说找人了,就连找口饭吃都难那!” 郑成功读完《平海五策》后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道:“真没料到这个黄悟竟然如此阴险狡诈、满腹坏水!他不但下令实施禁海迁界政策,妄图断绝我们的生路,还打算捣毁本王的祖坟,囚禁我的父亲,更过分的是居然连一块木板都不许运入海中!简直就是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陈永华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延平王啊,如果清兵果真照此计划行事,那咱们军队的粮草供应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眼下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寻找新的粮草补给渠道,不然仅凭现有的库存和资源,根本无法维持这二十万大军每天庞大的开支和消耗呀!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啊!” 正说到此忽听得门外有士兵通报:“报——启禀延平王,抓到一名奸细!” “奸细?带进来!”随着一声断喝,只见一名士兵推搡着一个五花大绑之人走了进来。 众人定睛观瞧,但见此人一身大明百姓装扮,皮肤黝黑,双目却炯炯有神,只是身材略显瘦弱。郑成功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心中暗自思忖:看他模样倒不似一般奸细…… 于是,郑成功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面对质问,那人竟毫无惧色,反而一脸坦然地看着郑成功,语气平静地答道:“您可是延平王郑成功否?” 未等郑成功答话,一旁的冯锡范早已按捺不住,怒声呵斥道:“大胆奸细!见到延平王竟敢如此无礼!还不快跪下求饶!” 然而,对于冯锡范的斥责,那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冷笑一声:“哼,久闻延平王大名,本以为他是个胸怀大志、广纳贤才之人,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罢了!”说罢,他将头转向一边,不再言语。 \"哦?\"郑成功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敢这样跟自己说话了。毕竟,作为南明的重要将领,他的威名远扬。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淡淡的问道:\"阁下何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本王便是郑成功!\" 此人见郑成功亲自过问,便知道郑成功对自己有了兴致,便开口说道:“我听闻延平王在与清兵的交战中失利,致使大陆的领土尽失。现在您所能掌控的区域仅剩下金门和厦门这两处弹丸之地而已,且清军已经采用了黄悟的“平海五策”,相必不到一年时间,这金门和厦门的士卒皆无粮可吃,无家可归,甚至会潜逃回大陆、更有甚者会发生哗变!” 话音未落,一旁的冯锡范怒不可遏,指着此人怒斥道:\"大胆奸细!竟敢前来厦门蛊惑人心,乱我军心!说,究竟是谁指使你来的?\" 第70章 何斌献台湾地图二 郑成功微微抬手一挥,示意冯锡范暂且退下,然后迈步走向这个人面前站定,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着对方一番之后才开口道:“观阁下这身行头打扮以及气度不凡,想必并非来自本地岛屿吧?还未请教阁下究竟是何方高人呢?” 只见那个人先是仰天哈哈大笑几声,接着朗声道:“延平王果然好眼力啊!在下姓何,单名一个斌字。今日不辞辛劳、长途跋涉至此,就是专门为了解决延平王您目前所面临的困境而来呀!” 郑成功听了他这话却并不买账,眉毛一挑反问道:“哦?本王何来的困境一说?本王麾下拥有整整三十万精锐水师,只要本王一声令下想要登上大陆,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之事。而且凭借着本王强大的实力和舰队,这片广袤无垠的大海都尽在本王掌控之中,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又怎会有什么困住本王的难题呢?” “哦,听说延平王熟读史书,岂不知官渡之曹操呼?”何斌问道。 “哈哈,自然知晓。想当年官渡一战,曹操势单力薄,而袁绍则兵强马壮,但最终却是曹操取得了胜利。若非许攸临阵倒戈,并向曹操献计烧毁袁军粮草,恐怕胜负难料啊!”郑成功侃侃而谈道。 何斌微微一笑,接着说:“那么依王爷所见,如果换成是您处在曹操的位置,会如何处置许攸呢?难道也会像曹操那样,将其五花大绑起来吗?” 郑成功何等聪慧过人,他立刻明白了何斌的言外之意,于是快步上前为何斌解开绳索,然后豪爽地笑道:“哈哈哈,何先生果然慧眼如炬!快快请坐,今日我定要与先生开怀畅饮,共论天下大事!” 两人在房内尽情饮酒作乐,几杯美酒下肚之后,桌上的菜肴也快要见底了。此时此刻,郑成功开口向何斌询问道:“不知道何先生您是否已经想好了什么妙计呢?” 只见何斌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指向东方,并回答道:“在我们伟大的祖国东南方向有一座宝岛,它被人们称为台湾岛。这座岛屿拥有着广袤无垠的肥沃土地,实在是称霸天下的绝佳之地啊!如果能够得到这块风水宝地,那么便可以让国家变得更加强大;同时还能组织民众在此地开垦种田,这样一来粮食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此外,由于该岛四面环海,与其他国家往来交通十分便利,如果在此处建立港口并发展贸易,那么船只、桅杆以及各种铜铁资源都将不再稀缺匮乏。只要经过十年时间的休养生息和培养教育,国家就能逐渐繁荣昌盛起来,军队实力也会日益强大。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将游刃有余,完全足以与清朝政府相抗衡。换句话说,台湾不仅土地肥沃适合农业生产,而且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它在军事战略方面具有极高的价值——既能主动出击,又可据险固守。” 郑成功雄霸海上,岂能不知台湾,便脱口而说:“台湾本王岂能不知,不过我听说台湾目前在红夷人的手中,本王还听说他们船坚炮利,手中握有长枪,很难对付呀!” 第71章 何斌献台湾地图三 何斌听完郑成功的话后,不禁开怀大笑起来,并语重心长地说道:“延平王啊,您只是了解到事情的一部分而已,并没有全面认识整个局势呀!事实上,早在天启年间,台湾便已经落入了荷兰人的手中。这些外来者可谓是心狠手辣,他们不但对台湾人民课以繁重的赋税,而且在这数十年间,更是残杀了数万无辜的台湾同胞性命!他们强占土地,视百姓如草芥,肆意欺压凌辱;同时巧立名目,征收各种苛捐杂税,如‘船税’‘渔税’‘人头税’‘房屋税’等等,不一而足。多年以来,台湾民众不堪忍受其残暴统治,曾多次奋起反抗,但每次都遭到无情的屠杀。 而今,台湾百姓正处于苦难深重之中,他们日夜期盼着大明朝能够派遣援兵前来解救他们,已经等待了数十载之久啊!他们渴望得到大明军队的庇护和支持。如果延平王心怀慈悲,真心想要拯救大明的苍生子民,同时也为大明朝保留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与力量,那么您为何不选择攻取台湾作为根据地呢?这样既可以让台湾百姓脱离苦海,又能为大明争取一线生机。” 郑成功听到这里,心中怒火中烧,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向地面,酒杯瞬间破碎成无数片,仿佛也象征着他对荷兰侵略者的愤恨。他怒目圆睁,义愤填膺地吼道:“这些荷兰人简直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本王若是早知道台湾百姓正遭受如此苦难,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发兵攻打台湾,将这群可恶的荷兰红毛鬼子斩尽杀绝!” 何斌深知自己的话已经触动了郑成功内心深处的正义感和使命感,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延平王啊,此次我冒险前来拜见您,实在是受了台湾百姓们的殷殷嘱托。他们渴望着延平王能够率领大军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倘若延平王心怀天下苍生,有意收复台湾,那么我愿意充当内应,与您紧密配合,内外夹击,必定能一举将荷兰人逐出台湾岛!” 郑成功听后,情绪愈发激动,他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高声喊道:“正是如此!为了这些无辜的黎民百姓,即便前路艰险,哪怕最终粉身碎骨,我们也必须勇往直前,登上台湾岛,把那些傲慢无礼的荷兰红毛人统统赶出去!”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酒宴坐席上的何斌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来,紧接着双膝跪地,高声喊道:“今日延平王为了解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台湾百姓,不惧艰难险阻挺身而出,此等义举实在令人敬佩不已!我谨代表全体台湾百姓,向延平王叩头谢恩!”话音刚落,何斌便用力磕头,只听砰、砰、砰……额头撞击地面发出一连串清脆响亮的声音。 郑成功见状大吃一惊,急忙伸手将何斌扶起,感慨地说道:“今日多亏有何先生出手相助,不仅拯救了无数无辜的黎民百姓,更挽救了我大明仅存的三十万将士啊!若不是先生深谋远虑、智勇双全,恐怕这片土地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何斌深吸一口气,然后毕恭毕敬地向郑成功行了个大礼,双手作揖,语气诚恳地说道:“延平王如此有诚意,那何斌自然也不能怠慢。”话音刚落,他便抬起右手,伸向自己的衣袖口处。接着,他动作娴熟而又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功夫,何斌像是摸到了想要找的物件一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紧接着,他迅速将手从袖口抽离出来,并顺势带出了一个用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待到布包完全出现在手中之后,何斌轻轻地将其放在桌上,然后慢慢解开系在上面的细绳。随着细绳被解开,布包也逐渐展开来。最后,当布包完全打开时,一张绘制精美的台湾地图赫然呈现在郑成功的眼前! 第72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一 \"延平王,请看这里,这便是台湾岛的地图了!此图详尽无比,不仅描绘出了台湾岛的壮丽山川、滔滔河流与秀美山岳,还将岛内各州、府、县、镇一一标注清楚。更为难得的是,就连荷兰人在岛上所建立的赤嵌城、热兰遮等重要据点的全貌及他们的兵力部署情况也都赫然在列啊!\" 何斌手指着地图上的赤嵌城,语气兴奋地向郑成功介绍道。 郑成功听后大喜过望,不禁赞叹道:\"好啊!何先生真可谓智勇双全之人呐!今日献上如此珍贵的台湾地图,犹如当年张松献出益州地图一般,助刘备顺利入川成就大业。倘若我大明能够重新收复台湾,那么何先生您必定是头功一件啊!\" 说完这些话,郑成功顿感心情舒畅愉悦至极。要知道,近来一连串的战事失利,再加上黄悟和施琅二人的背叛,使得他心中一直郁郁寡欢。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份详细的台湾地图,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所有的烦恼顷刻间烟消云散。 “承蒙延平王盛赞,想要从海路登陆台湾,只有两处地方,其一便是台湾海峡的入口,水深且路宽,多大的船只都能航行,不过此处很热建造了热兰遮城堡以及赤嵌城,四周布满了火炮,根本无法进入。”何斌说完后,见郑成功面带愁容。 随后何斌又说道:“那荷兰人虽然占据了全岛,但他们却在鹿儿门一带没有部署任何兵力,这都是因为鹿儿门的水深太浅,根本无法停泊船只。而在我来到厦门之前呢,就已经仔细地测量过鹿儿门涨潮时的宽度了。鹿儿门每月两次涨潮,如果我们能够抓住涨潮这个时机,那么延平王您率领着舰队就可以直接登陆啦!到时候呢,我也会在岛内呼应,发动台湾的老百姓们一起帮忙。这样一来啊,只需要几千人,咱们就能轻轻松松地占领整个岛屿,然后把困守在赤嵌城和热兰遮的总共不过一千人的敌军给包围起来。”何斌一边说着,一边向郑成功拱了拱手。 郑成功凝视着地图上台澎地区与鹿儿门之间的距离,脑海里不断思索着战略布局。他暗自琢磨:\"如果能成功攻克离鹿儿门最近的台澎这个关键地点,并将其建设成为我方坚实的根据地,那么后续率军挺进台湾岛必定轻而易举!\" 思绪至此,郑成功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犀利地盯着何斌,紧接着追问:\"以你所见,究竟该采取何种策略方能夺取台澎之地呢?\" 何斌微微一笑,然后放声大笑起来,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延平王果真智勇双全啊!这台澎乃台湾之咽喉要道,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台湾腹地。只要咱们牢牢掌控住台澎,就可以随时发动奇袭,一日之内即可抵达台湾本岛。那荷兰人之前虽在此处设有据点,但由于物资供应困难,早已无奈撤军。 延平王大可率先派遣精锐部队登上台澎,站稳脚跟。而我则会趁机潜入台湾岛内,暗中联络当地民众,待时机成熟,再率领他们与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攻下鹿儿门!如此一来,大事可期矣!\" 郑成功拍案而起,朗声说道:“此计甚妙!就依此计行事!何斌,你先在营中好生歇息,待我部署金门、厦门两岛的士卒。三日后,咱们便挥师澎湖!” 第73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二 话说道何斌献了台湾地图,与郑成功想收复台湾之心不谋而合。郑成功做出安排,计划三日后出发。天亮之后郑成功召开文武群臣开会。 “诸位爱卿、各文武将军,我等在大陆的根基尽失,如今厦门和金门的供给不足,我等急需另辟新地。台湾自古乃中国领土,天启年间荷兰人占据台湾,他们在岛上鱼肉百姓,横征暴敛,甚至还将我大明的百姓当做奴隶贩卖至外国,台湾乃天府之国,不仅可自耕自足,还能养兵养士,更可以取之为国,控制更大的海域。今我欲征台湾以为根本,大家以为如何?” 陈永华面色凝重地开口道:“眼下我方二十万大军受困于金门、厦门这两座岛屿之上,形势不容乐观啊!不仅如此,大陆那边更是筑起了足有两丈高的隔海高墙,将百姓尽数迁往内陆三十里之外。这般下去,如果我们无法夺取台湾作为后盾支援,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刘国轩紧接着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虽然目前厦门和金门等沿海地区已被我军掌控,清军暂时不敢轻易来犯,但毕竟这些地方地域狭小,宛如弹丸一般。倘若我们始终无法实现登陆作战,那么必须要拿下台湾才行!”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群臣纷纷附和,表示赞同郑成功收复台湾的计策。 “臣附议!”一名大臣高声喊道。 “臣附议!”另一人紧跟着响应。 一时间,整个朝堂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众人都对郑成功的决策表示支持。显然,在当前困境之下,收复台湾已成了当务之急,也是唯一可行之路。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朝堂,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纳闷: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朝堂之上如此失态?放眼望去,唯有一人笑得前仰后合,此人正是张煌言。 郑成功见状,眉头微皱,沉声道:“张玄着,你因何发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之气。 张玄着止住笑声,拱手说道:“延平王,我等皆是大明的臣子,生逢乱世,理应为这乱世厮杀拼搏,为大明朝浴血奋战、倾尽全力。而今我们虽然兵败退守金门厦门,但此地距大陆咫尺之遥,若要反攻大陆,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然而此刻您提议迁往台湾,那岂不是离大陆越来越远,如此一来,对于反清复明岂不是毫无益处可言?莫非延平王已然无心反清,只想偏安一隅,在台湾当一个逍遥自在、与世无争的王爷不成?”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郑成功的心头。一时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成功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郑成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双眼圆睁,怒视着张煌言说道:“张煌言,休得胡言乱语!我辈虽然志在反清复明,但如今大陆已无立足之本,只能蜷缩于这金门厦门弹丸之地。倘若没有充足的粮草供应和源源不断的兵员补充,又谈何推翻满清政权、恢复大明江山呢?” 张煌言毫不示弱地回应道:“自从我们起事之日起,何曾惧怕过那帮清兵?只要咱们坚持不懈地派兵攻打上岸去,随时都有可能夺回大片失地,建立稳固的根据地。倒是延平王您,恐怕是舍不得自己麾下的将士们伤亡惨重吧!难道您只想偏安一隅,贪图一时的安逸吗?” 第74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三 郑成功此时突然抱拳禀手说道:“玄助,我等共同启禀十余年,自福建打到广东,再到长江金陵,那一战不是为了驱逐鞑虏,那一战不是为了反清复明。今隆武帝已经被害、永历帝逃到缅甸,我大明在大陆上已经无立锥之地。而清军为了消耗于我,不惜将山东到广东的沿海百姓内迁,还挖了一条深沟,磊了一条长墙,将我与大陆的联系完全切断。若此时我不及时找到可屯兵之所,何谈进攻大陆,直倒京城呢?” 张煌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纵横沙场的英雄人物,如今却如此谦逊地向自己解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他回想起自从起兵抗清以来,与郑成功并肩作战的每一个瞬间——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子,那些生死相依的战友们……而郑成功所付出的牺牲和努力更是历历在目。 想到这里,张煌言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猛地双膝跪地,低头拱手道:“延平王在上,请受属下一拜!适才言语多有冒犯之处,实乃煌言之过也!望延平王恕罪!” 郑成功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扶起张煌言,恳切地说道:“玄着何必如此?快快起身说话!你我皆为大明臣子,理应同心协力,共御外敌。此番我大军即将前往台湾,虽前途未卜,但只要我辈尚存一口气在,便定要为恢复汉室江山而奋力拼搏!这金门、厦门之地至关重要,不仅是我等之根本,又是反清复明距离大陆最近的地方。今将此地令犬子郑经治理,你要尽力辅佐于他呀!” 说罢,郑成功拍了拍张煌言的肩膀,眼中满是信任与期望之意。张煌言深感责任重大,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嘱托,更是一种使命。于是,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承诺道:“多谢延平王信任!煌言必不负所托!定当竭尽全力守护金门、厦门两地平安无事!” 清顺治十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郑成功率领战船四百余艘,大明将士两万五千人,浩浩荡荡的于金门出发,向台湾澎湖列岛出发。 “何斌,今日自此出发,若一切顺利,几日可抵达澎湖?” “延平王,若顺风一日便可抵达澎湖” 郑成功极目远眺,那片广袤无垠、波涛汹涌的蓝色海洋映入眼帘。这片海域曾属于他父亲的领地,无论是大型还是小型商船,每年都必须向其父亲交纳高达两千两的税银。然而,自从父亲选择上岸降清后,这片大海的统治权就落入了郑成功手中。 何斌注意到郑成功凝视着大海,于是接着说:\"每年的三月底至四月初一这段时间,正是鹿儿门潮汐涌动之时,也是最理想的登陆契机。如果我们能够在三月二十四日抵达澎湖群岛,稍作休整,就能随时准备奔赴台湾岛。一旦风向顺遂,只需短短三个时辰,我们就能顺利进入鹿儿门。\" 郑成功听闻此言,不禁兴奋地喊道:\"太好了!此乃天意相助我大明啊!\" 他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决心,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面对眼前波澜壮阔的海景,他深知这次渡海收复台湾不仅关乎个人荣辱,更关系到国家命运与民族尊严。 三月二十四日正午时分,阳光明媚,海风拂面。突然间,一阵激动人心的呼喊声打破了宁静:\"陆地!看见陆地了!\"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 正在船舱内沉思的郑成功闻声而起,他快步走出舱门,极目远眺。只见前方海面上,隐隐约约地浮现出几个岛屿的轮廓。他立刻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透过镜片,他看到岛上绿树成荫,植被繁茂,地域辽阔,不禁心中大喜,脱口而出:\"此乃天赐良地,实乃屯兵之绝佳所在!\" 站在一旁的何斌眼见此景,连忙附和道:\"延平王英明!此处正是澎湖列岛,若我军能率先登岛,占领此地,必可作为坚实后盾,为后续战事提供有力支援。\"郑成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当机立断,下达命令:\"全军全速前进,目标澎湖岛!\" 随着郑成功的一声令下,四百余艘战船上的旗帜飘扬,鼓声震天。庞大的船队如巨龙般破浪前行,向着澎湖岛疾驰而去。不到十里的距离,战船纷纷抛锚停下,放下一只只小船。郑成功身先士卒,率领一众文武官员登上了澎湖岛。 第75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四 郑成功入岛之后,只见岛上原来老百姓的房屋均已垮塌,而荷兰人设置的炮楼碉堡却完好如初,看起来荷兰人在岛上的状况并不好,故将炮楼放弃而前往台湾。 郑成功环顾该岛一周,便脱口而出:“台湾若得,则此岛为门户屏障,进可去台湾,退可直抵厦门、金门,真是我大明之宝地啊。” 何斌附和道:“原本此岛人声鼎沸,但荷兰人占领此岛后,百姓的房屋田产均被霸占,最后百姓也被迁往台湾,更有甚者男人都被当做奴隶,据说是贩卖给印度尼西亚等地。” 郑成功恨的牙根痒痒,随后说道:“此番若得台湾,定让百姓过上我大明平安的日子。” 随后郑成功安排祭祀海岳,郑成功跪拜于此说道:“本番志向恢复大明,望太祖保佑,若今得台湾,愿守护台湾百姓,保护我大明国土,驱逐荷兰红毛人,做为我大军根本,以为日后反清复明之地。” 这一天风平浪静,海面波澜不惊,天气凉爽宜人,让人感到心旷神怡。郑成功心中无比畅快愉悦。 就在这时,何斌开口说道:\"延平王啊,属下计划趁着夜晚天黑划船返回台湾岛,把这个好消息提前透露给岛内的百姓们知道,同时做好接应大军的相关部署安排工作。\" 郑成功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如此甚好!今天军队需要再度休整一番养精蓄锐,以备后续战事所需。你就先随本王一同前往鹿儿门巡视勘察一下那里的地形地势吧,然后我们再来商议具体的作战方案和战略规划。\"话音刚落,两人随即登上了一艘巨大的战船,朝着鹿儿门的方向扬帆起航而去。 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战船就已经顺利抵达目的地——鹿儿门。展现在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叹不已,此时潮水尚未上涨,所以大型船只根本无法驶入港口内部。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并没有荷兰军队驻守防卫,可以说是一处绝佳的登陆地点。 何斌激动地抱拳施礼,对着郑成功恭敬地说道:\"延平王一定要牢记在心啊!这次涨潮的时间非常有限,最多只能持续五天左右,而四月初一是最后的期限,如果错过了四月初一这个关键时刻,恐怕以后就再也难以登上台湾岛了!\"他的语气充满了焦急与恳切之情,希望郑成功能够重视这个重要信息并且做出明智决策。 郑成功微微颔首,表示已铭记在心,然后沉稳地说道:“本王明白,我麾下船队目前暂驻澎湖,待潮水上涨之时,便可立即启航前往鹿儿门。” 何斌紧接着回应道:“延平王后会有期,属下这就搭乘小船返回台湾。我将前去寻觅高山族的族长及其余众人,请他们预先占领鹿儿门,并做好接应事宜。”郑成功凝视着何斌,眼神坚定而充满信任。 须臾间,郑成功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他突然开口吩咐道:“何斌啊,倘若此次我军能够顺利攻克台湾,必定要确保岛内百姓的安宁与福祉。你可以事先预备好安民告示,待我等登岸后,即刻向台湾的众子民宣告。” “遵命!”何斌恭敬地跪地叩拜,起身之后,他沿着软梯缓缓走下,登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小船,向着台湾的方向破浪前行。随着小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郑成功回到澎湖,准备在澎湖修整,并搭建驻军之所。 且说那荷兰人,共计两千之众被分成两拨人马,分别驻守于赤嵌城以及热兰遮城内。而这群荷兰人中地位最为尊崇之人便是那位名叫揆一的主将,他不仅身具公爵头衔更肩负着管理整个台湾殖民地的重任。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匆忙跑来向揆一禀报:\"启禀公爵大人,属下今日在鹿儿门外巡逻时发现有两艘体型巨大的船只在此处徘徊长达一个时辰之后方才离去!\" \"鹿儿门?此乃险要之地道路狭窄异常,寻常船只根本不会选择从此地经过,这两艘究竟是商船抑或客船?\"揆一心下暗自思忖同时面露狐疑之色。 \"回禀公爵大人,属下当时远远观瞧只见那两艘船上高悬一面旗帜上面书有一个大大的'邓'字,至于其他具体情况由于距离太远未能看清,但从其外形判断似乎装备有大量火炮极有可能是战船!\" \"什么?竟然是战船?难不成是郑成功来袭?按常理来说此人此刻应当正与大清激战才对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揆一对郑芝龙可谓知根知底但却从未跟郑成功打过交道,而且近三十年来都不曾有战船胆敢驶向台湾方向。 “若真是战船,极有可能是郑成功想图谋台湾!”揆一心中默默的念叨。 “传令!赫克托号、格列佛兰号、白露号、玛利亚号开往鹿儿门附近海域,遇到敌人船只尽管开炮!” 第76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五 在 16 世纪时期,荷兰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他们拥有着像东印度公司这样庞大的殖民地,这种规模在全球范围内都是绝无仅有的。而造成这种局面的关键因素就在于荷兰那举世无双的战船实力。 以赫赫有名的赫克托号为例,这艘战舰长达三十丈(约合 90 米),宽达六丈(约合 18 米)。其甲板上方设有八根高耸入云的桅杆和巨型布帆,可以从八方受风,使得它在航行时犹如闪电般迅速。船上还装备了多达三十门威力惊人的大炮,足以对敌人造成毁灭性打击。此外,这艘巨舰能够容纳上千名英勇善战的士兵,其中更有众多技艺精湛的火枪手助阵。 毫无疑问,赫克托号堪称世界上最顶尖、速度最快的战船之一。三月二十七日这天,一艘负责侦查的船只返航禀报:“启禀延平王,鹿儿门附近似乎正在涨潮,水位有所上升,而且海面变宽了许多。” “太好了!果然如何斌所说,三月底鹿儿门会迎来涨潮期,这正是我们登陆的绝佳时机!”郑成功兴奋地大手一挥,下达命令道:“立刻传讯下去,陈广、杨祖、林福、张在,你们四人严守澎湖群岛。刘国轩,则率领先锋战船随本王一同攻打鹿儿门!” 三月二十七日午后,阳光明媚,微风拂面。郑成功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庞大的舰队向着鹿儿门前进。不到半个时辰,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不到半个时辰,倾盆大雨如注而下,狂风呼啸而至。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变得波涛汹涌,一场可怕的海上风暴席卷而来。 \"延平王,这风暴来势汹汹,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眨眼间便已将我们笼罩其中。此刻海面波涛汹涌、狂风呼啸,我军完全失去了对方向的判断能力,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如今之计,唯有顺着风向漂流,方有一线生机啊!\" 郑成功身经百战,尤其擅长海战,对于这样的恶劣天气早已司空见惯,但他心中仍不禁一紧。 他深知风暴的可怕之处,稍有不慎,整个舰队都可能在惊涛骇浪中倾覆。然而,作为一军统帅,他必须保持镇定自若。于是,他提高嗓音,大声喊道:\"传我军令,全体舰队立刻抛下铁锚,务必稳住船身!切不可让船只被狂风吹散!\" 随着郑成功一声令下,各艘战船纷纷行动起来。水兵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将沉重的铁锚投入海中。巨大的铁链在船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风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激昂的交响乐。此时此刻,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担忧。 巨大的风浪使得船队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倾覆。船员们惊慌失措,努力想要稳住船只,但却无济于事。相反,船队在风暴的吹拂下逐渐偏离了原来的航向,离鹿儿门越来越远,最终竟然被吹回到了澎湖附近。 话音未落,风暴愈发猛烈,狂风怒吼着掀起惊涛骇浪。甲板上的人们根本无法站立,纷纷踉跄倒地。水手和士兵们只得匆忙躲进船舱内避险。更糟糕的是,有些船帆承受不住风力的摧残,轰然断裂,甚至被直接吹走。 尽管大船已经采取措施避风抛锚,但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它们依然难以抵挡风暴与暴雨的侵袭。船只如同失去控制的巨兽,被无情地推向澎湖的岸边,许多船只不幸触碰到隐藏在水下的暗礁。 一时间,木屑四溅,船体受损严重,形势岌岌可危。 风暴如一头凶猛的巨兽,持续咆哮了整整三个时辰后才逐渐平息下来。此刻夜幕降临,一片漆黑,郑成功观察着眼前的景象,果断地下令:“眼下已至深夜,今日暂且休战,不宜再出征鹿儿门。传我命令,各船只需仔细盘点船只数量,并查明损失和伤亡状况,然后返航澎湖整军休憩。” 时间来到寅时,夜色依旧深沉,刘国轩注意到郑成功的大帐内人影晃动,心知郑成功并未入眠,于是迈步进入营帐禀报:“启奏延平王,属下已完成对所有船只的清查工作。” 郑成功微微抬手示意道:“详细道来。” 刘国轩语气沉重地回答:“目前尚有六艘战船未能寻获踪迹,我们已派遣船只前往搜寻;此外还有七艘战船因触礁受损严重,其中三艘完全沉没,另有三十余艘战船的船帆亟待修复。”说完这些,刘国轩稍稍停顿了一下。 郑成功追问:“那人员伤亡如何?” 刘国轩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除去失联的战船外,沉没战船上的士兵仅一人侥幸生还,其余战船亦有不少士兵受伤,更有三十多名士兵被风暴无情吞噬,葬身大海。” 郑成功深深叹了口气说道:“难道,这可恶风暴是要阻止我登陆台湾吗?” 第77章 郑成功收复台湾六 次日正午时分,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但众将士们的心情却依旧沉重无比。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时不时地传来清脆悦耳的敲击声,仔细一听,竟是工匠们正在加紧修复昨夜被狂风摧毁的船帆和船体。 郑成功站在船头,眉头紧锁,心情异常复杂。原本他们抓住了涨潮的绝佳机会,准备一举登上台湾岛,没想到却遭遇如此猛烈的风暴,功亏一篑。难道老天爷真的不愿意让自己收复台湾吗? 正当他沉思之际,部将刘国轩匆匆赶来报告:\"延平王,经过一整天的努力,受损的大船均可修复完毕。然而,眼下将士们士气低落,纷纷表示不愿再次前往台湾。况且咱们的军粮所剩无几,恐难长久支撑啊!\" 郑成功听后,心中一阵焦虑。但他深知,此时绝不能轻易放弃。他定了定神,对刘国轩说:\"国轩,我明白大家此刻的心情。但越是困难时刻,越需要坚定信念。台湾乃吾等先辈之故土,岂能任由外敌侵占?且此次季风已过,待船只修复妥当,便是我们再度出发之时。至于粮草问题,我等必须破釜沉舟,登陆台湾后筹措补给。另外,你去安抚一下众将士,告诉他们只要坚持下去,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郑成功见刘国轩走远,拿出来何斌献上的台湾地图,只见那可以登陆台湾的台江,被鹿耳门挡在北线尾岛之外,我们时间不多呀,在四月一日前,必须要穿越鹿耳门,方能登陆台湾,再围剿热兰遮与赤嵌城,看起来这场战役,并不像何斌说的那么简单。 再说这揆一此时正驻守在热兰遮城,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应对郑成功可能发起的进攻。忽然间,一名神色慌张的将领匆匆跑来,跪地禀报军情。 \"公爵大人,大事不好!昨日郑成功的船队试图驶向台湾,但遭遇了一场巨大的风暴袭击。据探子回报,他们的船只普遍较小,而且吃水很浅,许多艘船在狂风中被吹翻沉没,还有不少船撞上了暗礁,伤亡惨重啊!\" 揆一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得意地说道:\"郑成功想夺我台湾,连老天爷都不站在他那边!如今他损失惨重,短期内怕是无力再犯台湾了。不过此人毕竟拥兵自重,实力不容小觑,我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派遣使者前往东印度公司请求增援,相信不久之后便会有援军抵达。只要我们坚守城池,定能挫败郑成功的企图!\" 说罢,揆一挥挥手,让那名将领退下。他转身回到营帐内,继续研究防御策略,同时等待着东印度公司的援兵到来。而在遥远的海上,郑成功的船队则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三月二十九日,郑成功下令让船队再多休息一天,准备于次日,也就是三十日再度起航,向鹿耳门进发。 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三十日清晨时分,狂风骤起,呼啸不止。这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使得船队原本的计划彻底被打乱。要知道,此时风向正好与目标方向相反,是朝着澎湖吹去的。如此一来,即使水手们拼尽全力划桨,也很难在半天时间内抵达鹿耳门。 面对这般困境,郑成功别无他法,只得再次收回前进的指令。全体船员都被要求留在船舱里等待,不得擅自离船。而作为统帅的郑成功,则站在指挥用的宝船上,手举望远镜,时刻关注着海面的情况,不肯有丝毫松懈。 午后,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场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和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郑成功心情沉重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茫,嘴里喃喃自语道:“难道这是上天要灭亡我吗?”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一旁的陈永华见状,急忙走过来安慰道:“延平王,不必如此忧心忡忡。我们何不以向天卜卦的方式,来占卜一下当前局势的吉凶祸福呢?” 郑成功听后,觉得言之有理,于是缓缓站起身来,说道:“也罢,就问问上苍究竟应该怎么做吧!”陈永华连忙取出一个龟壳,并将六枚铜钱放入其中。 郑成功接过龟壳,紧握在手心中,默默祈祷着:“老天爷啊,如果您希望我此番能够登上岛屿,请赐予我正面多、反面少的卦象吧。”说完,他用力晃动了几下龟壳,然后将里面的铜钱猛地抛洒在地上。 陈永华快步上前,低头仔细观察那些散落一地的铜钱。片刻之后,他满脸兴奋地抬起头来,对郑成功喊道:“延平王,真是大吉之兆啊!” 郑成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太好了,如果今晚子时还是这样风雨交加的话,那我们就不顾一切地强行出发,直接从鹿耳门起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到了子时。郑成功看到外面的风雨依然没有停歇,于是果断下达命令:“就是今天,不能再错过四月初一这个机会了,否则以后更难以登上岛屿。我已经向上天询问过吉凶,得到的答案是大吉大利。今天各位将士一定能够攻克台湾,重振我大明王朝的雄风!现在立刻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百多艘庞大的战船纷纷响应,顶着狂风艰难前行,径直朝着鹿耳门驶去。如果是顺风顺水的情况下,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达鹿耳门,但如今却是逆风而行,情况大不相同。大约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艰苦航行,天才刚刚开始蒙蒙亮。就在这时,狂风突然间停了下来,暴雨也随之戛然而止。只见东边的天空中悬挂着一道绚丽夺目的彩虹。 陈永华目睹此景,兴奋得高声大喊:“延平王,您看,风停雨住,彩虹高悬!”郑成功走出船舱,抬头望去,不禁开怀大笑:“这道彩虹正是象征胜利的德胜门啊!老天爷都在帮助我们,老天爷都在保佑我大明啊!诸位将士们,做好战斗准备,这场战役我们必定取得胜利!” 郑成功话刚说完,狂风骤起,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此时陈永华大声喊道:“顺风,此顺风寓意一帆风顺!登陆台湾就在今日!” 原来的逆风竟顷刻间化为顺风,船上的将士撤下船桨,战船随风而去,速度快了许多! 郑成功喊道:“老天佑我!” 第78章 郑成功登陆台湾 上回书说到,郑成功背负着巨大压力,毅然决然地选择迎难而上,决心要在四月初一这天登陆上岸。夜深人静之时,他亲自率领船队,毫不畏惧地直面狂风骤雨。 经过整整两个时辰的艰难航行,奇迹发生了——雨停风止,天空放晴。郑成功仰天长笑:“苍天有眼啊!这是上天庇佑我啊!” 接下来的行程异常顺利,不到半个时辰,船只就抵达了鹿儿门。此刻的揆一万万没有想到,郑成功竟敢冒如此大险,顶风破浪而来。由于完全没有防备,郑成功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鹿儿门,并直接率领舰队成功登岸。 就在这时,何斌领着高山族的族长们和众多台湾百姓前来迎接,他们簇拥在道路两旁,表示热烈欢迎。不仅如此,善良热情的台湾百姓们还特意在登陆地点摆设了美酒佳肴。于是乎,郑成功及其部下品尝到了进入台湾后的第一餐美食。 此刻,郑成功麾下已有超过一万名士兵成功登岛,其余部队则驻守于舰船和澎湖地区。当揆一闻悉郑成功已悄然上岸时,他惊愕不已,但却仅仅派遣了区区三百名火枪兵前去拦截。 面对如此稀少的敌人,郑成功毫不畏惧,果断命令手下英勇无畏的将士们展开追击。经过一番激烈鏖战,短短不到一个时辰,揆一所派来的三百名火枪兵便全军覆没。 紧接着,揆一分兵两路,坚守孤城。就在这时,一名将领匆匆赶来向郑成功禀报:\"延平王大人,赤嵌城的守军已经难以抵御我方攻击,我们是否可以持续用大炮猛烈轰击?\" 郑成功凝视着前方已被炮火击穿的赤嵌城城墙裂口,沉思片刻后毅然下达指令:\"继续用火炮猛攻,两小时后全力冲锋攻城!\" 然而,还未等到两小时过去,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赤嵌城的守军中有人高高举起了白旗,表示投降。郑成功眼见此景,喜出望外,立即亲自率领大军登上赤嵌城,并收服了这群投降的荷兰人。 且说那荷兰公爵揆一绝然坚守热遮兰城,宁死不降。这热遮兰城不仅城墙高耸、护城河深邃,更有三面环绕山峦,地势极为险要。凭借着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揆一对郑成功军队发起的一轮又一轮猛烈进攻都能轻松抵御。 \"启禀延平王,据我们估计,热遮兰城内储备的粮食足够他们支撑一年之久。若我们无法尽快攻破城池,之前所有努力恐将白费。此外,我方携带的粮草仅够维持不到半月,而厦门和金门两地的粮草供应亦已吃紧。长此以往,实难以为继啊!\"陈永华心中所虑,郑成功其实早已心知肚明。 \"陈先生所言极是。当下之计,需令刘国轩等将领在台湾各郡县寻觅适宜开垦之地,组织士兵屯田耕种。此地气候炎热,水稻随时皆可播种,只需三月便可收获。至于围困热遮兰城的守军,留三千人足矣。同时,从厦门调运而来的三千门火炮及弹药一经上岸,务必立刻送达热遮兰城下!\"郑成功成竹在胸,已然想好应对之策。 时光荏苒,转眼已过一月有余。这期间,从厦门源源不断地运来了多达三千门各式火炮,同时还有大量配套的炮弹也一同抵达了台湾岛。就在某个寂静无声的夜晚,这些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在了热遮兰城之外,仿佛一夜之间从天而降。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大地上,郑成功派遣了一名通晓双方语言的使者前往城中,与荷兰人展开谈判。然而,面对郑成功提出的条件,揆一却表现得异常强硬,坚决不肯投降。于是乎,郑成功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开炮!\"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炮声如雷贯耳,连绵不绝。三千门火炮同时开火,密集的炮火如同雨点般砸向热遮兰城。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原本坚固无比的城墙就已经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而此时此刻,城内早已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郑成功见状,振臂高呼:\"兄弟们,给我冲!\"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云霄。紧接着,数千名英勇无畏的将士们顶着敌人猛烈的火枪射击,奋不顾身地朝着城内冲锋陷阵。城内的荷兰守军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惊慌失措地丢弃手中的武器,四散奔逃。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战场上渐渐恢复平静。只见几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押解着狼狈不堪的荷兰公爵揆一,缓缓走到了郑成功的面前。 \"揆一,你这贼子!竟然胆敢窃据台湾长达三十八载!在此期间,岛上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如同深陷水火之中!你这厮更是无法无天,肆意残杀无辜百姓,抢夺他们的粮食、财产和妇女,在这片土地上犯下如此滔天罪行,难道你还不知自己罪孽深重吗?\" 郑成功怒发冲冠,义愤填膺地高声呵斥道。 揆一听完通事转达的话后,气得双眼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但他还是强压住怒火,故作镇定地回应道:\"我们之所以会占据台湾,完全是因为此地长期无人管辖。如今既然延平王您已经攻占了台湾,那我们也愿意乖乖撤离。\" 郑成功紧接着厉声道:\"好!本王就准许你们这些荷兰佬撤出台湾。但是,必须在投降书上签字画押,保证今后不再踏足中国海域半步!同时,你们可以带走所有士兵、财物以及武器弹药。但若是被本王再次发现你们的踪迹,定叫你们有来无回,一个不留!\" 揆一一听到郑成功允许他携带士兵、财物和武器离去,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条件,并迅速与郑成功签署了投降协议。紧接着,揆一挥舞着旗帜,带领着他的舰队缓缓驶离台湾岛。 然而,这场战争给荷兰人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原本有两千多名荷兰士兵驻守在台湾,但如今只剩下区区八百余人。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数十艘巨型战舰,如今也仅剩寥寥数艘,它们残破不堪,仿佛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至此,荷兰人在台湾长达三十八载的殖民统治终于画上了句号。郑成功以其英勇无畏的精神和卓越的军事才能,成功实现了伟大的目标——收复台湾! 一个多月后的某一天,福建总督李率泰收到了关于郑成功收复台湾的消息,他惊愕不已,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回过神来后,李率泰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即向朝廷禀报。于是,他马不停蹄地将这份震撼人心的奏报送往京城。 当这份奏报到达京城时,犹如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大臣们震惊万分,议论纷纷。这一消息如同一股旋风席卷整个北京城,然而这个消息让京城发生了一件巨大震动的事件,甚至影响了朝堂的格局。 第79章 鳌拜杀郑芝龙 “启禀皇上,福建总督李率泰加急奏报,郑成功已于顺治十八年四月初一率军登上台湾岛,并在短短两个月内驱逐了岛上的荷兰侵略者。现如今,郑成功已然全面掌控了台湾啊!”索尼站在朝堂之上,神色凝重地向年幼的康熙帝禀报着这一惊人消息。 听闻此言,满朝文武无不大惊失色,一时间朝堂之下人声鼎沸,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此时的康熙帝年纪尚轻,对于台湾这个地方并不了解,于是疑惑地开口问道:“那么台湾究竟位于何处呢?郑成功占据台湾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呢?” 这时,鳌拜上前一步,抱拳施礼道:“回皇上,台湾自古以来就是华夏大地的一座岛屿,它与福建省仅一水之隔,遥遥相对。而且该岛幅员辽阔,土地肥沃,既适合农耕发展,又能屯兵操练;不仅矿产资源丰富,还利于开展对外贸易活动。倘若郑成功真的在此站稳脚跟,那么无异于建立起一个独立自主的小朝廷。万一他心生叛逆之心,企图分裂国土,到那时我们恐怕也束手无策啊!” “何不出兵攻打他呢?想当年,我八旗将士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便已平定整个华夏大地!难道还会惧怕一个小小的郑成功不成?”康熙满脸狐疑地质问道。 这时,一旁的老臣范文程开口说道:“圣上啊,咱们大清朝的八旗勇士确实英勇善战、天下无敌,即便是那曾经威震天下的蒙古铁骑,到了陆地上也绝不是咱们八旗军的对手。然而,台湾却位于茫茫大海之中,如果仅凭我朝现有的水师力量贸然出海作战,那么进入浩瀚无垠的海洋后,我们就如同沧海中的一粒粟米般渺小,完全没有能力与郑成功强大的水师相抗衡啊。” 陈廷敬紧接着附和道:“圣上明鉴,依微臣之见,此番郑成功之所以如此急迫地进攻福建沿海地区,想必正是因为黄悟提出的‘平海五策’斩断了他们来自大陆的物资补给线。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另寻出路,开辟新的根据地。现如今,他们已经不再依赖于大陆的资源供应,所以说,这所谓的‘平海五策’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和价值。” 鳌拜见众人七嘴八舌地争论不休,心中愈发烦躁,猛地一拍椅子,站起身来,对着皇帝怒吼道:“皇上,如今郑成功已然夺取了台湾,其父亲郑芝龙留下已无任何用处!自从这郑芝龙归降我大清之后,数十次招安郑成功都不肯接受,未曾立下半点功勋不说,还养着整整六十多口子家眷。依臣之见,应当立刻将郑芝龙处死,如此方能震慑住郑成功,让他心生畏惧之情!” “什么?竟然要杀郑芝龙?此事万万不可啊!”范文程闻言大惊失色,连忙高声质问鳌拜。 “范大人,您不必如此激动。只要我们能除掉郑芝龙这个寸功未立的王爷,那郑成功必定会被吓得屁滚尿流!”鳌拜毫不示弱,同样扯着嗓子回应道。 范文程见鳌拜如此笃定,便缓和下来说道:“郑芝龙自归顺大清以来,虽然说寸功未立,但他带过来的十万部队,以及诸多将领,不都分派到各地了吗?在说若杀掉郑芝龙,就彻底与郑成功撕破脸,日后他断断不会投降,甚至还要誓死与大清为敌,岂不是将他逼的不得不反吗?” 鳌拜见范文程胆敢质问自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向范文程逼近一步,然后直勾勾地盯着范文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范先生,难道你和那个郑芝龙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牵连吗?亦或是因为他是个汉人,所以你才要替他说话?” 范文程眼见鳌拜把事情拔高到满汉关系以及朋党勾结的高度,心知此时多说无益,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郑芝龙毕竟是率先归顺我们的人,如果仅仅因为他暂时没有立下功劳就被杀掉,以后还有谁敢轻易前来投靠呢?” 鳌拜听后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反驳道:“我大清朝如今已经平定天下,除了郑成功那小子还在负隅顽抗之外,再无其他威胁可言!这样一个小小的郑芝龙,杀与不杀又有何妨?” 说完这句话,鳌拜转头看向康熙皇帝,目光锐利如刀,似乎在逼迫康熙立刻做出决定。他高声问道:“皇上,您觉得此事如何处理妥当?”站在一旁的索尼看到鳌拜如此咄咄逼人,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低下头去。 而康熙年纪尚轻,哪曾经历过这般阵势?面对鳌拜如此嚣张跋扈、公然逼迫范文程甚至恐吓自己的行为,他完全不知所措,只能怯懦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好,好,一切就由诸位辅政大臣共同商议决定吧!” 范文程见皇上都点头同意,也不好说什么了。下朝之后,只见范文程低头向内宫走去,他一心还是想要救郑芝龙。见到总管太监吴良辅后,只见二人小声说了几句话,随后吴良辅入后宫而去。 范文程究竟与吴良辅说了什么呢?请听下回分解。 第80章 鳌拜杀郑芝龙 上回书说道鳌拜欲杀郑芝龙,康熙皇帝却不敢不从,此时范文程下朝之后找到太监总管吴良辅。 只见吴良辅迈着坚定而稳重的步伐,直直地朝着太皇太后所在的慈宁宫走去。当他抵达坤宁宫门前时,微微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道:“启禀太皇太后,范文程先生托小的传话,说是有要事请求拜见您老人家!” 自从顺治帝离世之后,太皇太后每天就在宫中悠然自得地摆弄花草、观赏游鱼,过着闲适惬意的生活。然而此刻听闻范文程求见,她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想必范文程必定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消息或事务。于是,太皇太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让吴良辅赶紧把范文程引领进宫。 范文程踏入慈宁宫后,迅速跪地行礼,恭敬有加地说道:“微臣范文程叩见太皇太后,向太皇太后请安!”声音洪亮且充满敬意。“快快起身吧!”太皇太后温和地回应道,眼中透露出对范文程的熟悉与信任。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位范文程先生已经有好些年未曾踏足这座慈宁宫了,今日突然到访必定怀揣着紧要之事。 太皇太后深知范文程的为人和才能,他们皆曾是清太宗皇太极时期举足轻重的人物。岁月如梭,但彼此间那份默契依然存在。太皇太后凝视着范文程,开门见山地问道:“范先生此番前来,不知是否有何重要之事呢?”言语之中流露出对他来意的关注与期待。 范文程艰难地用手撑起身体,双腿颤抖着试图站起,但终究还是力不从心。他刚想开口回应太后,便听到太后略带关心的声音传来:\"范先生啊,您这身子骨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啦!从关外过来的老人,腿脚都不利索喽。\" 范文程苦笑着自嘲道:\"哈哈,太皇太后所言极是呀!近年来这毛病越发厉害了,我这老寒腿到了夏天还勉强能忍受,一到冬天简直无法动弹。莫说骑马驰骋疆场,就是走上区区百步路,中间也得停歇好几次呢。\"其实谁不知道呢?在关外生活久了的人多半都会患上这种难缠的疾病。 太皇太后似乎对范文程的幽默感并不买账,她面无表情地接着问道:\"近日可有什么重要之事发生吗?以范先生之谨慎若非大事,定然不会亲自登门拜访我这慈宁宫吧!\" 范文程深知眼前这位太皇太后的厉害之处,于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回答道:\"启禀太皇太后得知,今日收到战报称郑成功已攻占台湾并以此为根据地发展壮大实力。鳌拜觉得此时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已然失去利用价值应当将其满门处死以儆效尤!\" “哦?郑成功取了台湾,鳌拜就要杀郑芝龙全家?范先生怎么看呢?”太皇太后端坐在椅子上冷冷的说道。 范文程双手作揖说道:“要杀郑芝龙万万不可呀,那郑芝龙是前朝带头投诚之人,虽未立战功,但他所带来的数万精兵,也都分派到了各地。而且若杀投诚之人,日后谁还敢投诚?再说若杀了郑芝龙,就与郑成功彻底撕破脸皮,日后想要收服郑成功,断断不可能了。” 太皇太后想了一会,说道:“来呀,赐座!” 只见有宫女搬来一张凳子,范文程感谢之后慢慢的坐了上去。 “范先生啊,若此时先帝还在,他会如何处置此事呢?” 范文程想了想说道:“先帝是最敬重汉族官员,当年招降郑芝龙,便是洪承畴大人与先帝的杰作之一。若先帝遇到此事,老臣认为,会写一道嘉奖令,以嘉奖郑成功从荷兰人的手中夺回台湾,并且奖励郑芝龙等人。” “没错,作为先帝的师傅,你范文程是最懂他的。” 范文程听到此处,双眼不禁红了眼圈,只见有泪珠缓缓落下。昔日顺治帝经常去范文程的家中请教,并且还将范文程的画像挂到宫中,随时观看。 “范先生啊,时局变了。我就跟你说说心里话吧,先帝已经仙去,如今是辅臣当政,虽说您是顺治帝定下的监察官,可没有那实权那。郑芝龙当不当死无关紧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几个辅臣要保着康熙皇上,度过这亲政之前的时间那。” 说完这些话,只见太皇太后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坚定而又带着一丝无奈,继续说道:“先帝在世时自然是想要效法大明,对汉族官员给予足够的重视。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局势已经大不相同了。那四位辅臣为了维护各自旗下的利益,不得不舍弃汉人,甚至不惜去做出一些违背律法之事。若非如此,他们又怎能获得满洲贵族们的拥护和支持呢?” 范文程静静地听着太皇太后的话语,心中暗自思忖。待太皇太后话音刚落,他立刻抱拳施礼,恭敬地说道:“太皇太后所言极是,范文程深以为然。满洲内部的团结确实远比牺牲汉人来得更为重要。只是,能够改变当前局面之人,恐怕唯有您老人家了!”他深知太皇太后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只要她愿意出面,定能解决眼下困局。 太皇太后微微一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方才回应道:“范先生,我固然可以将鳌拜召回,并修改之前所下之命令。但这宫中自古便有规矩,后宫之人不得干预朝政之事。倘若我破例行事,岂不是会给他人留下话柄?”其实,太皇太后心里清楚,自己并非不愿插手此事,而是担心因此得罪了那四位权势滔天的辅臣,将来恐会给皇帝带来诸多麻烦。 范文程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太皇太后的顾虑所在。他缓缓站起身来,再次向太皇太后行礼,表示歉意,同时说道:“太皇太后,还请恕我刚才的无礼冒犯之罪,老臣已然明悟了!”他知道太皇太后之所以选择旁观,实乃迫不得已,毕竟牵涉到朝局稳定以及皇帝的前程命运。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身为三朝元老的他也无能为力。 范文程步履沉重地走出慈宁宫,心中一片黯然。他深知,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无法挽救郑芝龙的命运。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必须重新归隐江湖,远离朝堂纷争。 回到家中,范文程闭门谢客,对外宣称抱恙在身,从此不再踏入朝堂半步。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便来到了顺治十八年十月。这一天,京城的菜市口挤满了围观的人群,他们目睹着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郑芝龙及其全家五十余口被处决。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大江南北,不久之后想必也会传至海峡对岸的台湾。此时此刻,远在台湾的郑成功是否已经得知这个噩耗?他又将作何反应呢? 第81章 郑成功祖坟被毁 且说郑成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收复了台湾,他深知要想让这片土地真正属于华夏子民,就必须采取一系列措施来巩固统治、发展经济。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在台湾设立一府二县,以便更好地管理地方事务。 同时,郑成功还大力鼓励军民开垦农田,充分利用周边海域资源,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老百姓们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在他的努力下,台湾百姓终于摆脱了苦难,迎来了新的生机。 此时,金门、厦门两地的官兵有一大半都迁居到了台湾,许多普通百姓也纷纷响应号召,前往台湾定居。一下子,原本人烟稀少的台湾岛变得热闹非凡,人口增加了十几万之多。整个岛屿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欣欣向荣的景象,甚至有着成为“天府之国”的趋势。 而郑成功本人则在府邸中埋头研究着官员和将军的名单,思考如何给予他们应得的奖赏。毕竟,能够顺利拿下台湾这般重要之地,如果不对这些有功之臣进行嘉奖,又怎能体现出延平王的宽厚仁德呢? “报——世子从厦门送来捷讯,欲将此函呈予延平王!”郑成功闻得“喜讯”二字,心下不禁大喜过望,赶忙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完全文后,忍不住开怀畅笑道:“妙哉!郑经啊郑经,吾未至不惑之年,已然抱得孙儿归矣,甚好甚好!” 原来,这封信里先是极尽谄媚之能事,对郑成功光复台湾一事大肆吹捧一番;而在信末,则提及郑经喜得贵子之事。如此一来,年方三十九岁的郑成功,摇身一变成为祖父级人物。 于是郑成功得知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之后,喜出望外,立刻下达命令嘉奖郑经,并赐予刚刚降生的婴儿丰厚的奖励,包括大量的白银和各种珍贵的物品。 时光荏苒,半个月转瞬即逝。这天,风和日丽,郑成功正在府邸内与陈永华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两人闲聊间谈到了台湾,尽管岛屿广袤无垠,可开垦出的良田众多,但面对突如其来增加的十几万人口,粮食供应显然力不从心。毕竟多出了这么多张嗷嗷待哺的嘴,军中粮草严重短缺已成燃眉之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二人共同商议出一个对策——前往日本采购军粮以解当前困局。郑成功听后不禁开怀大笑道:“哈哈!想当年我便是在此地诞生,那里的一切我都再熟悉不过了。此番前去购置军粮之事必定手到擒来、不在话下。”他言语间充满自信,似乎已将难题迎刃而解。 就在这时,一名军士匆匆赶来,抱拳施礼后高声禀报:“启禀延平王,从厦门送来的紧急奏折!”郑成功此刻心情愉悦,正沉浸在喜悦之中。陈永华顺手接过信件,转呈给郑成功。郑成功满心欢喜地拆开急奏,目光如炬,迅速扫视着纸上的文字。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凝重,原本紧握的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陈永华察觉到事态不妙,心中一紧,连忙关切地问道:“延平王,究竟发生何事?您若有难处,不妨说出来,我们共同商议对策。” 郑成功沉默不语,默默地将手中的信件递给陈永华。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步履沉重地走出房间,面向西方双膝跪地,泪流满面,悲痛欲绝地道:“黄悟啊黄悟,今日你竟敢毁坏我家祖坟,此等血海深仇,我郑成功他日必定将你碎尸万段,以慰祖先英灵!” 陈永华看完信中的内容,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延平王,黄悟这厮犯下如此大罪,天理难容!待到我们重归大陆之时,定要将此人满门抄斩,方解心头之恨!”要知道,在那个时代,祖坟被挖乃是奇耻大辱,不共戴天之仇。 郑成功与陈永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复仇之火。他们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会重返大陆,亲手惩治仇人,为先祖讨回公道。 郑成功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急切和期待,他转身面向陈永华,声音低沉但充满决心地问道:“陈先生,以您之见,我究竟要等到何时,方能重新登上那片广袤的大陆啊?” 陈永华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延平王陛下,请稍安勿躁。只要给臣下两年时间,必能让这台湾之地粮草充足、丰衣足食。待那时,咱们再广招天下豪杰,募集勇猛之士,定可一战定乾坤!” 郑成功听后,缓缓踱步思考着。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方,口中喃喃自语道:“两年之内,若能将军队扩张至三十万人,那么我们就有足够的实力从厦门出发,向着大陆发起猛攻。” 正当两人商议之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名侍卫高声禀报:“启禀延平王,西南方向送来一封紧急书信!” 第82章 郑成功一日收多个坏消息 郑成功此刻心中烦闷无比,焦躁难安,于是开口道:“陈先生,烦请您将此信念出来吧。” 陈永华应声上前,从郑成功手中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展开,然后高声诵读起来:“启禀延平王,永历皇帝朱由榔已被缅甸国王送交吴三桂。七月,吴三桂残忍地将永历皇帝父子二人,连同皇后等共计二十五人一并斩杀于昆明城中。永历皇帝终年四十岁!” 郑成功听到这里,怒不可遏,猛地飞起一脚踹向院子里的大树。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棵大树剧烈摇晃起来,满树的叶子也纷纷飘落。 紧接着,郑成功咬牙切齿地骂道:“吴三桂,这个可恶至极的卖国贼!想当初,就是因为他贪生怕死、背叛主人以求荣华富贵,导致崇祯皇帝含恨自尽,使得多尔衮有机可乘,一举攻占中原,灭亡了我们大明王朝。而今,他竟然又狠心杀害了永历皇帝,真是罪大恶极,天理难容啊!” 说完这番话,郑成功的眼眶湿润了,他紧紧握着拳头,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他抬起头,高声喊道:“快快去准备永历皇帝的灵位和香火!本王要亲自为永历皇帝上香祈祷,愿他的英灵能够得到安息!” 半刻钟过后,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郑成功面容肃穆地站在庭院之中,面向西南方向,眼神坚定而决绝。他缓缓跪下身来,对着香炉和永历皇帝的灵位虔诚地拜了三拜。 接着,郑成功闭上双眼,轻声说道:“先帝啊!想当年,隆武皇帝赐予我国姓,让我感受到了无上的荣耀;而您永历皇帝更是封赏我为‘延平王’,这份恩情,我郑成功没齿难忘!虽然如今我未能报答您的大恩大德,但此生此世,我必定会为永历帝报仇雪恨,亲手将吴三桂那个狗贼斩于刀下!” 说到这里,郑成功的声音变得越发激昂,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出来一般。他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吴三桂这厮,背信弃义、卖主求荣,实乃不忠不义之徒!他背叛大明,引清兵入关,使得天下苍生饱受战乱之苦。此等恶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灭不足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最后,郑成功再次深深地磕了个头,起身而立。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似乎在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决心。此时此刻,他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完成对先帝的承诺,扞卫大明的尊严。 郑成功此时泪如泉涌,双眼哭得通红,悲痛欲绝。陈永华见状,连忙劝慰道:“延平王,请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永历皇帝已然薨逝,我们应当全军举哀,皆着缟素,以表哀思。” 郑成功微微点头,声音哽咽地说道:“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想来这台湾与金夏两岛,尽皆乃我大明之臣属,必然要为之举行隆重丧葬之礼啊!”然而,他的话语尚未落下,便听见又一阵急促的禀报声响起:“延平王,厦门有紧急军报传至!” “哦?莫非是清兵进攻厦门不成?”郑成功眉头紧蹙,满脸狐疑之色。陈永华赶忙上前接过急报,郑成功则示意他继续宣读。 陈永华缓缓将信封拆开,取出其中的绢布,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启禀延平王,近日自大陆传来惊人消息,十月间清政府已将郑芝龙及其党羽五十余人押赴北京菜市口问斩,此消息现已传遍大陆各地。” “什么?我父全家竟然被清军残忍杀害?”郑成功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几步后,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陈永华同样悲痛欲绝,双眼噙满泪水,哽咽着说道:“延平王,请您务必节哀顺变啊!老王爷已然仙逝,但我们必须化悲痛为力量,奋发图强,将来才有机会重返大陆,为他老人家报仇雪恨啊!” 郑成功瘫坐在地,放声痛哭流涕,边哭边自责道:“父亲啊,儿臣不孝至极!当年未能听从您的劝告一同归降清军。如今您惨遭不幸,而儿臣却只能在这台湾岛上苟且偷生,真是愧对您的养育之恩哪!” 陈永华眼见郑成功哭得如此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心中亦是酸楚难当,于是转身嘱咐身边的侍从道:“立刻去筹备老王爷的灵位,还有全军将士的缟素,我们要为永历皇帝和老王爷发丧!动作要快!” 士兵们脚步匆忙地踏出延平王府邸大门,迅速分散开来前往各处采购白布及搭建灵堂所需物品。短短一天内连遭三次沉重打击,郑成功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虚弱得甚至无法自行站立起来。 陈永华看到这般情景,连忙命令手下之人将郑成功小心翼翼地抬进屋子里休息调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郑成功才终于恢复些许体力,可以勉强支撑着坐起身子来,但他的双眼依旧满含泪水,心中烦闷不堪。 等到灵堂布置完成后,郑成功再次强打起精神,带领文臣武将们一同来到灵堂前放声痛哭。灵堂上供奉着永历皇帝的灵位,还有其父郑芝龙及其全家人的牌位。这些人大多数都曾为老王爷效力,亦是大明朝的忠臣义士。此刻灵堂内回荡着阵阵凄惨的哭声,众人皆因哀伤过度而泣不成声。 不仅如此,郑成功更下达命令:今夜全体人员必须留在这里守灵,以此来慰藉永历皇帝与先父郑芝龙的英灵。 正当延平王率领文臣武将们在灵堂内虔诚地守灵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启禀延平王,金门有急事传信!” 郑成功微微抬手,示意把信件呈上来。陈永华迅速上前,接过信封,然后恭敬地递到郑成功手中。 郑成功缓缓拆开信封,当他看清信中的文字时,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更是变得毫无血色。显然,老王爷被杀身亡对他来说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郑成功紧紧握着信封,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悲痛和愤怒。而这封信正是由金门守将唐显悦所寄来的。那么,唐显悦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原来,他乃是郑经正妻唐氏的爷爷,同时也是负责镇守金门岛的重要将领之一。此刻,大堂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成功身上,原本悲泣声回荡的灵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郑成功用力撕开信封,取出信纸,从头至尾仔细阅读起来。然而,看着看着,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随即向后倾倒,不省人事。 “延平王!延平王!您怎么了?”陈永华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冲上前去,扶起郑成功的头部焦急地询问。其他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查看着郑成功的状况。 第83章 郑成功杀子杀妻 陈永华心急如焚,高声喊道:“快!快去请大夫!”紧张的气氛弥漫整个灵堂,人们匆忙行动起来,希望能尽快救治昏迷不醒的延平王。 郑成功被抬到了房间之内,只见大夫把脉之后说道:“延平王乃是急火攻心,他是个急脾气,遇事便要发泄,如今一天之内遭受四次痛心之事,心肺难以承受,故将鲜血吐出,需要精心修养,方能恢复健康。” 第二日上午,郑成功方悠悠转醒,他双眼看向守在旁边的陈永华,随后说道:“陈先生,我晕倒了?” “延平王,你晕倒已经一整日了,你饿吗,想吃点什么!”陈永华关切的问道。 郑成功摆摆手,随后说道:“扶我起来!” 陈永华上前将郑成功扶起来,只见郑成功坐在床上,想站起来却双腿发软。随后说道:“郑经骗我,唐显悦辱我太深那!” 令人震惊的是,郑经所生下的孩子,其真实身世与他向朝廷禀报的情况完全不符。这个孩子的生母并非如郑经所言,乃是其小妾所出,实际上却是由郑经与其乳母陈氏共同孕育而成。要知道,陈氏作为郑经的乳母,属于郑经的八位母亲之一。这种行为无疑就是违背人伦道德的乱伦之举。 唐显悦得知真相后,毫不犹豫地通过书信将这件事情揭发出来,并直言道:“治家不正,安能治国!”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深深刺痛了郑成功的内心,让他气得喘不过气来,甚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一旁的陈永华见状,连忙劝慰道:“延平王,请您安心休息,先把身体调养好,其他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然而,郑成功却不肯罢休,他强忍着痛苦,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不,立刻派人去传黄毓前来见我!”声音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显然,此时此刻的郑成功已经下定决心,要对此事做出严肃处理。 陈永华心中虽然震惊,但却不敢有丝毫违抗之意,连忙转身对着门外的侍从高声喊道:“快快有请都事黄毓大人前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个身骑骏马、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来人正是都事黄毓,他飞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施礼:“属下拜见延平王!” 郑成功面沉似水,从怀中掏出一样物品。那东西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块纯净的黄金。郑成功将其紧握在手,郑重地说道:“黄毓,这便是本王的金牌令箭。持此令牌者,如本王亲临,任何人见之必须下跪听旨。今日本王命你立刻携带此令牌赶赴厦门,与吾兄郑泰一同——将本王的正妻董氏、世子郑经,以及乳母陈氏和他们所生的孩子统统处死!” 陈永华听到这里,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叩头不止,同时焦急地劝阻道:“延平王啊,请千万不要这样做!董氏夫人多年来一直陪伴在您身旁,如今贵为王后,深受百姓爱戴。而世子郑经乃是您的嫡长子,将来必定继承大统,怎能轻易下令斩杀呢?更何况郑经所生之子亦是郑氏家族的血脉,岂能轻言抹杀?如此决策实在不妥,还望延平王三思而后行啊!” 郑成功完全无视陈永华所言,手臂一挥,语气严厉地说道:“黄毓,你竟然敢违抗命令?”眼见黄毓毫无动作,郑成功不禁提高音量,怒声呵斥道。 黄毓哪敢轻易招惹这位权倾一方的延平王啊!他可是亲眼目睹过延平王发怒时候的骇人模样。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的黄毓深知自己绝对不能忤逆延平王,于是赶忙双膝跪地,恭敬地接过令牌,并低头应道:“属下遵命!黄毓立刻前往厦门,依令行事!”说罢,他便迅速起身离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且说那黄毓身负重任,怀揣着金牌令箭踏上征途。一路上风尘仆仆、马不停蹄,不到三日便抵达了目的地——厦门。 他无暇欣赏沿途风景,一心只想尽快完成使命。一到厦门,黄毓便直奔郑泰府邸。郑泰乃是郑成功叔父之子,年长郑成功几岁,二人情同手足。因郑成功对其信任有加,此次特遣黄毓携金牌令箭前来找郑泰商议要事。 此刻,郑泰正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忽闻门外禀报:“启禀郑将军,黄毓自台湾而来,言有要事相告!”郑泰心头一动,暗自思忖道:“此人乃吾弟郑成功之亲信,此番匆忙返回厦门,莫非有何紧急之事不成?” 略作思索后,郑泰朗声道:“快快有请黄毓将军入内!”语罢,他放下手中杯盏,起身整了整衣冠,准备迎接黄毓到来。 黄毓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满是汗水,他匆匆走进书房,一眼便看到郑泰端坐在主人椅上。只见郑泰头戴大明乌纱帽,身着大明二品文官朝服,那嘴角边的胡须弯弯曲曲,犹如一把锋利的镰刀。他瘦弱的身躯与宽大的朝服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黄毓抱拳施礼,恭敬地说道:“黄毓拜见郑大人!” 郑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黄将军,不知何事让您千里迢迢来到厦门?您不是应该在台湾侍奉延平王吗?” 黄毓嘿嘿一笑,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金牌令箭,展现在郑泰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奉延平王之令,命郑泰协助我黄毓,立刻将郑经、郑经之母董氏、乳母陈氏以及他们所生之子统统处死,绝不能有丝毫差错!” 郑泰听后惊愕不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什么?难道将军听错了命令不成?延平王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妻儿老小呢?这其中定有误会啊!”他满脸狐疑,实在想不通延平王会下达这样残忍的命令。 黄毓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客椅上,满脸怒容地说道:“郑大人难道不清楚这件事吗?世子郑经和他的乳母竟然私下里生下一个孩子!先前,他们还欺骗延平王,谎称这个孩子是郑经与小妾所生,因此获得了不少赏赐呢。” “当然晓得啦,”郑泰冷笑一声,反问道,“在整个厦门岛上,还有谁不知道世子和乳母之间的丑事啊?这种通奸行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黄毓愤愤不平地继续说:“延平王接到唐显悦寄来的那封信后,气得当场口吐鲜血。接着,他立刻下命令派我前来处决郑经一伙人。这不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彻底败露了吗?延平王可是正儿八经的儒家大师,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做出如此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情呢?”说完,黄毓一脸悻然,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既愤怒又无奈。 “可是,若杀乳母陈氏与那孩子也就罢了,那郑经可是延平王的世子,董氏也是延平王的正妻,你就不怕日后延平王后悔,向你问罪吗?”郑泰突然发问。 第84章 郑泰抗命 “可是,这杀郑经等人的命令,竟然是延平王下达的啊!”黄毓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满脸怒容地吼道! 郑泰先是一愣,紧接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然后缓缓站起身子,双手扶住黄毓的肩膀,用力把他摁回座位上去,接着说道:“黄毓啊!遥想当年赤壁之战时,那曹操狠心杀掉蔡瑁和张允之后,可曾有过后悔之意?” “这还用说吗?如若不然,赤壁之战又怎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败于周瑜之手!”黄毓虽然身为一介武夫,但对《三国》这段历史却是心知肚明。 郑泰微微一笑,轻声叹道:“曹操仅仅是诛杀了自己麾下的两员大将,就已经懊悔不已。倘若延平王真的痛下杀手,杀害了与其朝夕相伴的爱妻,还有自己的嫡长子、嫡长孙,那么日后若是反悔了该如何是好!即便延平王不动手杀你,也必然会将你彻底边缘化,甚至可能弃置不顾,把你丢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去。以延平王的暴脾气,他到底会不会这样做呢?” 黄毓此时方明白过来,随后说道:“谢大人提点,可是我这回台湾又该如何交差呢?” 郑泰在屋内踱步,转了两圈后说道:“你且先回驿馆,待我先与世子郑经商议,然后再告知于你!” “也好,那末将告退!” 且说这郑经得了儿子欢天喜地的,本来就宠幸乳母陈氏,如今更是天天就坐在陈氏身边,让那正妻唐氏吃醋。 郑泰火急火燎的来到郑经所住的府邸。 “世子,出大事了!” 郑经正在屋内看着陈氏和孩子,听到门外郑泰的声音后,马上出了房门问道:“伯父,出什么大事了?莫不是清军入海?” “世子呀,你与乳母生子之事,已经被延平王得知。” “什么?我不是说与小妾所生吗?”郑经疑惑不解。 “皆是你正妻唐氏的爷爷唐显悦告状,延平王才得知此事,如今延平王派来了黄毓带着金牌令箭,要杀你与你母亲,还有那陈氏和孩子呀!”郑泰一副苦相说道。 “啊......这可如何是好!伯父,你可要救救侄儿呀!”郑经吓得语无伦次。 郑泰摆摆手说道:“世子莫慌,我已经让黄毓去驿馆了,此次我们要想一个万全的办法呀!” 郑经一跺脚,不如找冯锡范前来商议。 郑经的书房内。 郑泰向冯锡范诉说延平王要杀郑经之事 冯锡范大吃一惊问道:“延平王此为何意?杀了世子,岂不是便宜了郑袭?” 郑经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愣愣的看着二人。 郑泰此时又哈哈大笑说道:“冯大人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郑经更是懵圈了,这二人说什么双簧呢,都什么时候了。 此时冯锡范说道:“我二人共同承担如何?” 郑泰一拱手:“也罢!为了世子与王后,就这么办了!” 郑经一拍桌子说道:“冯大人、伯父,你二人究竟说的什么?稀里糊涂的!” 冯锡范此时突然跪下说道:“杀了世子便是不仁,不杀世子则是不忠,我等愿为世子,担上这不忠之名。” 郑泰走过来说道:“世子,若延平王派大军前来杀世子,我等愿保世子!” 郑经此时才明白,原来二人竟是抗命不尊,不但不杀自己,如果父亲派大兵前来,他们还愿意为了自己率军抵抗。 郑经马上将跪在地上的冯锡范扶起来说道:“冯大人、伯父,汝二人愿为了不孝侄子担当这不忠之名,郑经也愿为了大军,担当这不孝之名!” 郑泰说道:“好,今日我便拘押那黄毓!公开与延平王撕破脸!”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月之久,郑成功迟迟等不来黄毓的消息,于是再派人前往厦门探听消息。 一波又一波,足足派了三波人,均有去无回。 黄毓自从被软禁起来后,每日好酒好肉的,就是没人跟他说一句话。他想知道到底为何,可他谁也见不到。 终于有一天,郑泰来了:“黄大人,这厦门的饭菜可合口吗?” “郑大人,究竟是为何,让下官在这里等这么久?” “实话告诉黄大人吧,我等均不愿意杀郑经等人,若黄大人也不想杀,便留在厦门。若黄大人想回到台湾交差,请自便!”郑经终于将实情说了出来。 黄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道:“那岂不抗命?” “抗命又如何?我可是救了四条人命,而且都是郑家的人命!”郑泰一脸严肃的说道。 黄毓心里想到,现如今回去便是差事没有办到,还会受到惩罚。若留在此处,或许还能有一条活命,想到这里他说道:“也罢,我就留在这厦门,只要每天有酒有肉,我绝不提回台湾之事。” 郑泰对黄毓的回答很是满意,哈哈大笑说道:“黄大人尽可享用,老夫先走了。”。 黄毓虽然不敢回台湾了,但是他想将消息传给台湾,到时候就说自己被软禁了,延平王应当不会苛责。 正在此时,郑成功派来的第四波来到厦门的人,突然找到了软禁在驿馆的黄毓。 “黄大人,这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迟迟不回台湾?” “你是?” “黄大人,小人是延平王派来的,特找您询问,这差事办的如何?” 黄毓仔细打量此人,只见此人没有穿官服,也没有穿将服,于是问道:“你怎么来的厦门,他们没有发现你吗?” “延平王交代了,要偷偷的登岸,然后找到您问个清楚,再偷偷的回去交命!” 黄毓这时才明白,原来厦门早已经将海岛锁住,怪不得自己谁也见不到。 “你且给延平王说,黄毓被监禁已久,岛上的郑泰郑经等人拒不奉命,有可能要造反!”黄毓小声的说道。 只见此人拱拱手说道:“黄大人,小的记下了,这就回去复命!” 三天后此人登上了台湾岛,消息带到台湾之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第85章 郑成功之死 此卷大完结! “报——”一声高呼打破了屋内的平静氛围,侍卫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向端坐在屋内正与陈永华商议购粮事宜的郑成功禀报着最新消息。此时此刻,台湾地区的军粮已经到了极度紧缺的地步,即使有钱也难以买到足够的粮食来供应军队。 郑成功心头一紧,连忙吩咐道:“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里。来人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一进房间,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喊道:“延平王,大事不妙啊!” 郑成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瞪大眼睛喝问:“何事如此惊慌失措?厦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结结巴巴地回答:“小人……小的冒险潜入厦门,历经千辛万苦,四处打听消息,终于找到了黄毓。可谁知道……”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话头,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郑成功心急如焚,按捺不住性子催促道:“他怎么样了?有话直说!”作为一个性格急躁之人,郑成功的耐性早已消磨殆尽。 见此情形,那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黄毓被囚禁多日,据他所言,郑泰因为不肯听命行事而杀害他人,现在竟然和郑经一起谋反啦!”说完,这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跪伏在地上。 郑成功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头涌起,瞬间传遍全身。他瞪大了双眼,满脸怒容,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那股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在他体内喷涌,却找不到出口宣泄,憋得他脸色发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突然间,郑成功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要咳嗽一声,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几声嘶哑的低吼。紧接着,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郑成功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扑通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陈永华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他急忙扑上前去,一把扶起郑成功,焦急地呼喊道:“延平王……延平王……您怎么了?您千万不要吓唬我啊!” 跪在地上的人们也纷纷站起身来,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其中一人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对着门外大喊:“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其他人则紧张地看着郑成功,脸上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郑成功再次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床上,此刻距离他在灵堂之中吐血晕厥过去,还未满两个月。 在这短短的六十天里,接二连三传来噩耗——父亲与全家人惨遭杀害、大明永历皇帝不幸驾崩、自家祖坟被人恶意捣毁…… 更让人气愤填膺的是,就连自己最信任的部下郑经和郑泰竟然也起兵反叛!这段时间以来所承受的痛苦折磨,恐怕只有郑成功本人才能够切身体会吧。 大半天过去后,郑成功终于缓缓睁开双眼,有了些意识。 但当他看到守在床边一脸忧心忡忡的陈永华时,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只觉得胸口发闷无比,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陈永华注意到郑成功的状况,连忙轻声安慰道:“延平王,请您安心静养,不必着急。待您养好身子,我们再来共同商议大事,图谋长远之计。” 只见郑成功闭眼点头,随后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自那人来禀报说道厦门造反,陈永华已经令澎湖守将时刻备战,若厦门来人即刻阻击。 十多天后,郑成功已经能下床走路,这几日他也不问事事,更不问厦门的事情。 他最关心的就是军中缺粮,若不及时得到粮草,可会军心大乱,届时台湾也会大乱! 又过了十多天,郑成功已经可以出门,便常常在海边观望。 “延平王,派去日本和广东的购粮船只已经有三个月了!”陈永华知道郑成功所想。 “三个月了,一条购粮船都来不到啊!”郑成功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后每日郑成功都会来海边驻足观看,还专门放了一个望远镜,每日可以从望远镜中,看到更远的地方。 这一天风和日丽,郑成功再次来到海边,拿着望远镜看向远处。 众人在身后跟随,对郑成功拿望远镜看船只的事情,习以为常了,均不以为然。 然而郑成功此时竟感觉心中格外的烦闷,一口气没上来,再次口吐鲜血,重重的摔在地上。 当天夜里,郑成功悠悠转醒,随后向身边的陈永华说道:“陈先生,本番将不久于人世,令犬子郑袭继位延平王,你要好生辅佐!” 陈永华见郑成功托孤,便跪在地上痛哭:“延平王啊,您一定没事的。” 郑成功没有回应陈永华,随后又说道:“请出太祖祖训!” 只见有人拿出太祖的祖训,郑成功双手捧着,一页页翻看着,突然他大声喊道:“我郑成功有何面目见先帝呀!” 说罢,郑成功双手捂着脸,久久不肯松开。 陈永华见如此奇怪,便凑过去一看,只见一代英雄郑成功,竟掩面而亡! 此卷完! 后记:郑成功是中华民族的大英雄,但根据史料记载,郑成功文韬武略,又熟读兵法。但其心性极其高傲,且脾气很差,他的去世最大的原因便是生气导致疾病。尤其是入主台湾之后,他每一次接到的都是对自己打击很严重的事情,比如祖坟被毁、比如永历帝被杀,再比如父亲被杀,以及郑经的叛乱。 终其一生,郑成功是伟大的一生! 为了写郑成功而将此书跑题,原因就是必须要书写郑成功,他虽然不是康熙朝的臣子,但他也是康熙朝去世的最有名的汉族人之一。 下一卷:康熙智斗鳌拜! 第86章 康熙状告鳌拜 大清的慈宁宫中。 十三岁的康熙帝怒气冲冲的闯进慈宁宫,只见太皇太后正在浇花。 “皇祖母,那鳌拜越来越过分了!”康熙帝怒目圆睁,满脸怒气地指向殿外,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对太皇太后说道。 然而,太皇太后并未如康熙帝所期望的那样立刻转头回应,她依旧背对康熙帝,专注于手中的浇花动作,仿佛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太皇太后缓缓转身,平静地看着康熙帝问道:“孙儿啊,他鳌拜又闯出什么祸端来了?” 康熙帝愤愤不平地回答道:“皇祖母,曹寅的父亲曹玺,竟被鳌拜调任至江宁!如今朕在朝堂之上能信任依靠的大臣,已被他一个接一个地调离京城!” 康熙帝满心委屈地向皇祖母诉说着自己的苦楚。 太皇太后默默听完,将水瓢轻轻丢入水桶内,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慢慢走向一旁的椅子,缓缓坐下,语重心长地说:“孙儿呀,这朝中的大臣们,皆有其职责所在,亦各有其使命要完成。那曹玺虽调离京城,但听闻他此番还升任了江宁织造,这不也是一种升迁吗?” “可是,朕在朝堂之上,竟然连一句真话都难以听闻了。现今朝中之臣,大半皆由鳌拜所任命,他们日日于朕跟前禀报鳌拜之功。” 此时,太皇太后不禁叹息一声道:“自范文程先生离世之后,鳌拜愈发张狂无度,但权柄尽落于辅政大臣之手,欲令鳌拜稍作收敛,恐需借助他们彼此间之力量以达相互牵制之效啊!” 康熙帝闻此言论,脑筋飞速转动,暗自思忖:“何为‘相互制衡’?” 他深知此言背后深意,亦明白祖母所言不虚。然要实现此目标,实非易事。康熙帝心知肚明,眼前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而自己尚年轻稚嫩,需好生琢磨应对之策方可破局。 太皇太后见康熙帝似乎疑惑不解,于是开口解释道:“如今索尼惧怕鳌拜,不敢得罪他。但听闻苏克沙克,因两旗之事,正在与鳌拜互相斗法,你明白了吗?” 康熙皇帝自幼聪慧过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心领神会地笑着回答道:“孙儿已经彻底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所在,只要能够巧妙地利用苏克沙哈和鳌拜之间相互牵制、彼此抗衡的力量关系,那么鳌拜自然就不敢轻举妄动、肆意妄为了!”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之情,并紧接着补充道:“如今曹玺已前往江宁赴任,但将来必定能成为皇上您可以倚重信赖之人。况且,他的妻子乃是陛下您幼时的乳娘,于情于理都应当给予厚赏才对。如此一来,即便鳌拜心生不满或有微词,也无话可说了。” 康熙帝稍作思索后,继续提议道:“依朕所见,可以让曹寅留在京城陪伴朕左右,充任朕的读书伙伴!” 太皇太后略加思忖,觉得这个主意甚妙,随即回应道:“嗯,这样安排倒也不错。那就留下曹寅吧,让他肩负起护卫圣上安全之责即可!” 且说那鳌拜,自范文程去世后,索尼也装病不出,大权尽落到鳌拜之手。 遏必隆是鳌拜的心腹大臣,他攀附鳌拜,几乎与鳌拜穿一条裤子。 苏克沙哈身为大清的额驸,对权力充满渴望,心中一直盘算着如何推翻鳌拜,让自己执掌大权。而鳌拜与苏克沙哈之间的矛盾早已公开化,满朝文武无人不知。 这天,鳌拜正端坐在家中翻阅奏折。突然有侍卫匆匆来报:“启禀鳌大人,今日早朝下殿后,圣上单独召见了苏克沙哈!” “嗯?圣上召见苏克沙哈?所为何事?”鳌拜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疑惑地问道。 “听说是苏克沙哈向圣上告发了您圈占土地一事!”都统济世哈拱手回答道。 鳌拜闻此,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苏克沙哈与我争斗多年,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竟然去求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皇帝做主!真是可笑至极啊!” 话音未落,厅堂内众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似乎都觉得苏克沙哈此举愚蠢至极。然而,鳌拜心中却暗自思忖:这苏克沙哈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莫非他真有把握能借圣上之手除掉我不成? 笑声过后,鳌拜原本挂着笑容的脸突然变得阴沉无比,他双眼微眯,紧紧地盯着济世哈,语气严厉地吩咐道:“密切关注苏克沙哈的一举一动,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不能放过,一旦发现异常情况,必须立刻向我汇报!” 站在一旁的吏部侍郎泰壁图见状,连忙向前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作揖,恭敬地对鳌拜说:“鳌中堂,您看,咱们镶黄旗原本拥有的那些肥沃土地,现在却被正白旗强行霸占去了。如今,鳌中堂完全可以借助换地事件,狠狠地打压一下那苏克沙哈,让他知道我们镶黄旗的厉害!” 鳌拜听了泰必图的话,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这旗人换地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多年,老百姓们也早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如果这个时候再进行换地……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啊。” 然而,泰必图似乎早就料到鳌拜会有此顾虑,只见他微微一笑,凑近鳌拜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听完泰必图的话,鳌拜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大声笑着说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办法去做!” 第87章 鳌拜拉弓如满月 第二日。 遏必隆的府前便是前门,热闹的很,此时府前突然来了一顶轿子。 随着轿帘被打开,只见一位花白胡须,肥头大眼的老者,从轿子里面出来,脸上皱纹极多,且还有刀剑的伤疤,看起来极其恐怖。只见他出了轿子,径直向遏必隆的府中走去,而府前的侍卫,见到此人后不仅没有耍横拦截,而是恭恭敬敬的跪下说道:“鳌中堂!” 鳌拜二话不说,迈步便朝遏必隆的府邸走去。遏必隆的管家见状,急忙飞奔进去通报情况,但没想到鳌拜的步伐竟然比他还要快一些。这位年已五旬的鳌拜,竟拥有这般惊人的脚力,实在令人惊叹不已。 鳌拜紧紧跟随在管家身后,一路穿过庭院,径直来到了遏必隆家的后花园。此时,遏必隆正手握弓箭,瞄准着五十步开外的靶子。只听得\"嗖\"的一声响,那支雕翎箭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靶子,只是稍稍偏离了红心些许。 \"好!好!好!\"鳌拜不禁拍手叫好,大声嚷道:\"遏必隆大人虽已多年未征战沙场,却依然能够拉开弓弦,射出如此精准之箭啊!\" 遏必隆听到鳌拜的赞叹声,转过头来,看到鳌拜满脸兴奋的神情,于是拱手施礼,谦逊地回应道:\"鳌中堂过奖了,这满州八旗之所以能纵横天下,靠的正是胯下良驹和手中强弓。如今我等入关已有二十余载,但切不可忘却根本之道,鳌中堂以为然否?\"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鳌拜居然径直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夺过”了遏必隆手中的弓箭,并随手拉了一下弓弦。然而,他突然皱起眉头,语气坚定地说道:“给我换一把能够射到三百六十步远的强弓!” 遏必隆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向手下下令道:“快去取我的宝雕弓来!”鳌拜紧接着补充道:“再把靶子移到三百六十步之外!” 听到这话,遏必隆不禁心中一凉,暗自思忖着自己连一百步的弓都难以拉开,有效射程更是只有区区五十步而已。而眼前这位年纪比自己还要稍长一些的鳌拜,真的有能力驾驭那三百六十步的巨弓吗? 没过多久,管家匆匆忙忙地取出了一把弓箭,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鳌拜。 鳌拜接过弓箭后,遏必隆难掩兴奋之情,自豪地介绍道:“鳌中堂啊,此弓乃是当年我们征讨朝鲜之时,先帝御赐之物。想当年,先帝正是凭借着这把神弓,射杀敌军数十人呐!” 对于先帝赐予的这件珍贵宝弓,遏必隆一直视若珍宝,数十年来从未轻易示人,更别提拿来使用了。今天,他特意拿出这把弓,就是想要让不可一世的鳌拜见识一下真正的厉害。 鳌拜听到遏必隆说这张弓居然是先帝所赐时,立刻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并开始仔细端详它。眼前这把宝雕弓足有成年人那么长,弓身上镶嵌着两颗巨大的翠绿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尽管弓弦经历几十年的沧桑岁月,但当用手轻轻敲击时,仍能发出\"崩崩\"悦耳、清脆动听的声响。 经过一番细致入微地观察后,鳌拜赞叹道:\"此弓的确乃先帝御用品无疑,真没想到竟会赐予给遏必隆大人啊!\" 遏必隆听闻此言,双眼猛地一亮:\"鳌中堂,您竟然认得此弓?\" \"哈哈哈……哈哈哈……\"鳌拜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鳌中堂为何发笑?\"遏必隆疑惑不解地问道。 \"遏必隆大人,想当年您已是一方都统,而那时的鳌拜不过是先帝爷身旁一名小小侍卫罢了。这宝雕弓右侧的痕迹,正是先帝征讨朝鲜之际,挡住了敌方射来的雕翎箭矢所留下的见证呢。\" 说起往昔岁月,鳌拜不禁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 “何以见得?鳌中堂怎么知道的?”遏必隆满脸疑惑,眉头紧蹙,眼神中透露出不解之色,他直直地盯着鳌拜。 只见鳌拜拿起此弓,恭恭敬敬的向苍天举起,随后跪在地上哭诉道:“先帝呀!先帝!时光匆匆,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春秋。奴才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您啊!回想起当年随您征讨朝鲜之时,奴才有幸陪伴在您身旁保驾护航。尽管曾数次救驾有功,但您对奴才的救命之恩,奴才永世难忘啊!然而,如今朝廷奸佞横行,您留下的两黄旗将士们备受欺凌和屈辱!” 遏必隆听到鳌拜的哭诉,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暗自思忖:“这鳌拜今日究竟是何用意?为何如此反常?”面对鳌拜突如其来的举动,遏必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见鳌拜仍跪伏于地悲泣不止,遏必隆迈步向前,双手将其扶起并安慰道:“鳌大人呐,先帝已然离世二十余载矣,还望节哀顺变啊!而今先帝之孙即位称帝,吾等亦应恪尽职守才是啊!” 鳌拜借势而起,旋即愤愤不平地道:“自吾大清朝破关而入中原大地以来,那多尔衮所率之两白旗屡屡欺凌我两黄旗众将士。他们不仅强占我镶黄旗永平府肥沃的土地,更迫使我等迁至保定府、河间府、涿州等地。此地贫瘠荒凉,谷物不生啊!” 遏必隆心下明了所言非虚,但毕竟皆已作古之事,于是劝说道:“此等琐事历经二十余年岁月洗礼,如今我朝已雄踞华夏全境,岂会忧虑无地可用?” 鳌拜见遏必隆一脸茫然,便抬手擦去眼角泪水,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错,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多年了!如今我们两黄旗有索额图与你我共同执政,终于有实力跟两白旗好好算一算这笔旧账。那些原本属于我们的肥沃土地,一定要重新夺回来!” “什么?鳌中堂,您说要换地?而且还是时隔二十多年再次更换土地,这普通百姓和八旗子弟会同意吗?”遏必隆瞪大眼睛,满脸惊愕,他万万没有料到,鳌拜心中竟有这般打算。 鳌拜猛地一挥手臂,同时伸手抓起桌上的宝雕弓,熟练地将一支锋利的雕翎箭搭在弓弦之上。紧接着,他稍稍调整姿势,瞄准远处三百六十步之外的靶子,然后轻轻松开手指。只听“嗖”的一声脆响,那支雕翎箭如同闪电般急速飞驰而出,稳稳射中靶心! 遏必隆亲眼目睹鳌拜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射术,不禁失声惊叹,随即开怀大笑起来:“鳌中堂真是宝刀未老啊!真想不到年逾五旬之人,居然还能够拉开这张硬弓,并且准确无误地射中三百六十步开外的红心!实在令人钦佩至极!” 鳌拜微笑着将手中弓箭递给遏必隆,意味深长地说道:“老百姓和旗人们是否答应此事,关键在于你遏必隆是否点头应允,更取决于索尼的态度啊!”言罢,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遏必隆,似乎要透过对方的眼睛看穿其内心真实想法。 遏必隆这个人一向以机智着称,被人们称为\"鬼精灵\"。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立刻洞悉了鳌拜的真正意图,就是借换地之事,整治苏克沙哈。然而,由于害怕冒犯到权势滔天的鳌拜,且两黄旗与两白旗换地,自己也能得到不少的好地,于是附和道:“全凭鳌大人安排!” 鳌拜见此情形,心中暗自得意,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接着,他微笑着对遏必隆说:“好!遏必隆大人,咱们一同去索尼的府中,喝喝茶去可好?” 第88章 索尼老狐狸 遏必隆何其的聪明,鳌拜约她去索尼家中喝茶,便是说服索尼同意换地的方略。遏必隆既不敢得罪鳌拜,又想着既然换地,我镶黄旗必能占尽便宜,于是回道:“也罢!鳌大人请!” 遏必隆府宅和索尼家相距不远,出了府门没走几步就能看到对方府上高高挂起的匾额。此时正值清晨,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鳌拜与遏必隆见状决定弃车步行前往索尼府邸。 一路上,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刚出炉的热包子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来咯来咯,新鲜解渴的大碗茶,只要一文钱一碗喽!”街边小贩们卖力地招揽着过往行人,声音此起彼伏,好一派繁荣景象!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就来到了索尼家门口。 门口的守卫远远瞧见他俩,立刻迎上来躬身施礼,并主动引领他们进府。 索尼听闻鳌拜与遏必隆到访,早早就在厅堂里候着了。 待见二人跨进门槛,他连忙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迎向前去。一阵寒暄过后,宾主纷纷落座,一旁的仆人随即端上茶水。 “索大人,您这府邸外头真是好生热闹呀!”鳌拜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索尼听了也跟着开怀大笑起来,他双手抱胸朝天上拱了拱手,感慨道:“可不是嘛,这都得归功于先帝世祖爷呐!想当年,他老人家英明神武,成功铲除了多尔衮那个乱臣贼子之后,不仅将老夫从盛京召回京城委以重任,还赏赐给我如此一处风水宝地作为府邸。这份恩情,老夫没齿难忘啊!” “哦?看起来先帝世祖爷还是有心偏袒于你啊,我等同样都是从盛京被召回京城,可赐予我的府邸宅院,规模面积还不及您的一半大呢!”鳌拜一边说着,一边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哪里哪里,这实在是惭愧啊,老夫不过就是比各位早到京城几日而已,碰巧就挑选到了这么一处不错的住所罢了!”索尼连忙摆手解释道。 鳌拜突然话锋一转,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索大人,想当年咱俩都曾遭受过那多尔衮的欺压,就连咱们所率领的两黄旗也跟着受尽了窝囊气!多尔衮那个恶贼不但强占了本属于我两黄旗的肥沃良田,反而将保定、河间府这些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丢给我们,你看看这里的土地,根本种不出什么庄稼粮食来,两黄旗的将士和家人们,好多人甚至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啊!”鳌拜越说越是激动,最后竟然带着哭腔诉说起自己心中的委屈与不甘。 索尼眼见鳌拜又提起陈年往事,知道他心中仍有怨念未消,于是赶紧站起身来劝慰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毕竟当初若不是你我二人据理力争,坚决要求多尔衮拥立先帝的儿子继承皇位,恐怕他早就篡位夺权,当上皇帝了。现如今咱们辅佐拥戴世祖爷登上帝位,又尽心尽力扶持保护世祖爷的子嗣,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功德圆满了。” “索大人,时至今日,四大辅政大臣里,您代表着正黄旗,我和遏必隆属于镶黄旗,唯独苏克沙哈来自正白旗。依我之见,应当重新划分土地界限,将两黄旗和两白旗的土地互换一下,不知您意下如何啊?”鳌拜终于吐露真言。 听闻此言,索尼惊愕不已,茫然失措地追问道:“这些年来老百姓们早已过上安稳日子,各个旗之间相安无事,并无任何冲突摩擦,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更换土地呢?” 这时,遏必隆瞥见鳌拜向他投来一个眼神示意,便迅速迈步向前,插话道:“索大人呐,前些时日我亲自前往各旗下巡视,亲眼目睹咱们两黄旗的子民生活困苦不堪,整日忍饥挨饿,究其原因,无非就是那些贫瘠荒芜的土地所致。不少人家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煎熬,纷纷出逃,投奔到正白旗的人家去了。长此以往,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索尼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这确实是事实无疑。他略微沉思片刻后,接着说道:“然而,这二十余年来,各旗之间的百姓一直相安无事。若是突然更换土地,恐怕会引起京城周边十多个府县的巨大动荡吧?” 鳌拜听后,却发出一阵豪爽的笑声,大声回应道:“当年两白旗欺压咱们的时候,咱们何尝有过说理之地?现今我和遏必隆都已同意换地之事,只要您老也点个头,那么在辅政大臣之中,我们便掌握了三张关键选票。到那时,苏克沙哈就算再不情愿,也无济于事了。” 至此,索尼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鳌拜与苏克沙哈之间一直暗自较劲、明争暗斗。而此刻,鳌拜分明是想将自己卷入其中啊!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真的能够成功换地,那对于自己所属的正黄旗来说,岂不是可以从中谋取诸多好处? 思及至此,索尼缓缓开口道:“鳌大人啊,老夫近几日旧病缠身,身体状况不佳,实在难以入朝议事。至于这换地一事嘛,一切就全凭您作主了!”说罢,他微微眯起双眼,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鳌拜一听索尼不反对此事,心中大喜过望,连忙拱手施礼道:“如此甚好,待到换地之时,定当与正黄旗保留充足的水浇之地!” “感激不尽啊,鳌大人!此次真是多亏有您作主,我在此代表正黄旗全体谢过鳌大人大恩大德!” 鳌拜和遏必隆离开索尼府邸后,遏必隆忍不住开口问道:“鳌大人,您看这索尼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呢?以在下之见,此人实在高深莫测。” 鳌拜冷笑一声,心想这遏必隆平日里也算机智过人,但今日却未能看透索尼这只老狐狸的心思。于是他解释道:“哼,索尼那个老家伙分明就是不想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又想着坐享其成罢了。既然他决定置身事外,那我们俩点头同意,苏克沙哈就算有异议也是徒劳无功。明日早朝之上,咱们就当众宣布换地一事!”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均哈哈大笑…… 第89章 鳌拜拍板震朝堂 第二日,朝堂之上。 “启禀皇上,微臣近日奉命巡视两黄旗领地,发现旗人百姓生活异常艰难,许多人家已经断炊多日,饿得面黄肌瘦。更有甚者,因为家中无钱无粮,纷纷举家逃往两白旗等地寻求生路。如若朝廷再不及时采取有力举措予以救助,局势恐将愈发恶化,一发不可收拾啊!”鳌拜恭敬地拱手禀报,言辞恳切。 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的鳌拜,缓缓开口问道:“鳌爱卿,难道两黄旗的百姓们一直都过着这般困苦的生活吗?”他心中暗自诧异,自己虽久居深宫,但对民间疾苦也有所耳闻,却不曾想两黄旗的情况竟如此严峻。 鳌拜深叹一口气,答道:“皇上啊,此事说来话长。当初我大清入关之际,原本按照原定计划,两黄旗应分得永平府等富饶之地。然而,当时的摄政王多尔衮权倾朝野,仗着手中权势,强行将那些土地肥沃、物产丰饶的地方划归两白旗所有。而先帝所掌控的两黄旗,则被硬生生地打发到了保定府、河间府等贫瘠荒芜、遍地盐碱的地界儿。自此之后,两黄旗便陷入了困境之中。” 鳌拜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而今又逢大旱之年,庄稼颗粒无收,原本就贫瘠不堪的土地更是雪上加霜。百姓们无以为生,只得忍饥挨饿,度日如年呐。”说到动情处,鳌拜不禁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康熙帝猛地站起身来,双眉紧紧皱起,满脸忧虑地问道:“索尼,难道自清兵入关至今已过去二十余载,我八旗子民竟然仍会面临温饱问题吗?” 索尼闻言大惊失色,急忙离座而起,双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地回答道:“陛下息怒!实乃今年遭遇罕见旱灾,北方各地河流水道尽数干涸,滴雨未落。此外,大量土地受到盐碱化影响,致使草木皆亡,庄稼绝收啊!” 康熙帝面色愈发沉重,继续追问:“如此困境,可曾想出应对之策?”一旁的遏必隆赶忙回话:“自今年三月份以来,朝廷已屡次向两黄旗调运粮草,但时至六月麦熟时节,却未见一粒收成,百姓们饿得无法果腹,甚至有些人家被迫逃离乡土。” 此时,鳌拜跨步向前,躬身施礼后奏道:“陛下,依微臣之见,当务之急唯有将二十年前被调换出去的土地重新换回,方能缓解两黄旗目前所处困境。”他声音洪亮,语气坚定,似乎对自己的提议充满信心。 苏克沙哈一听,这要换地?莫非要与我两白旗置换?于是问道:“鳌中堂,不知之换地是何意?” 鳌拜猛地转过身来,一双铜铃大眼中闪烁着凶光,死死地盯着苏克沙哈,紧接着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苏克沙哈大人,您可知道这永平府的土地有多么肥沃吗?你们两白旗已经在此盘踞了整整二十余载!如今那叛逆之臣多尔衮早已命归黄泉,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该轮到我们两黄旗去开垦一下这块宝地啦!”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什么?这怎么行!百姓们在此安居乐业已达二十余年之久,怎能轻易更换居住地?”苏克沙哈气得脸色发青,满脸怒气地瞪着鳌拜,厉声呵斥道。 朝堂之下的其他官员们也纷纷随声附和:“对啊,如此大规模的迁徙,涉及数十上百万人口,其间所需耗费的钱粮物资更是不计其数。这样随意调换封地,实在不妥!”一时间,朝堂上群情激愤,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鳌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苏克沙哈大人,想当年您可是多尔衮手下首屈一指的重臣啊,想必分到了不少肥沃的良田吧!你们两白旗已经享受了二十多年的荣华富贵,也该轮到我们两黄旗尝尝甜头了吧!可别忘了,您既是正白旗的主人,更是当今圣上的臣子。眼看着皇上的子民们在饥饿中度日,您难道就于心不忍吗?” 康熙皇帝眼见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怒发冲冠,连忙高声喊道:“鳌拜、苏克沙哈,此次换地乃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不知二位可有两全其美的良策?” 话音未落,只见苏克沙哈迅速单膝跪地,拱手施礼,向皇上恳切陈词道:“陛下啊,请万万不可轻易实施换地之举啊! 百姓们历经二十余载,早已对原有的土地产生深厚情感并习以为常。在此期间,他们不但建立起家族宗庙,迁移了祖坟,更是大兴土木建造房屋无数。 倘若骤然更换土地,这些无辜百姓将被迫舍弃世代居住之地以及祖宗英灵安息之所;此外,还需耗费巨额钱财用于安置和补偿。而今朝廷税收本已吃紧,一旦实行换地政策,恐怕今年财政必将陷入严重亏损境地!” \"苏克沙哈,你难道是害怕自己的风水宝地被调换不成?\" 鳌拜怒目圆睁,声如洪钟地吼道! 这一嗓子犹如惊雷般响彻整个朝堂,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苏克沙哈闻听此言,猛地站立起身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鳌拜,毫不畏惧地回应道:\"苏克沙哈何来的风水宝地?我一心为公、为国为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朝廷的利益考量啊!那两黄旗的百姓固然是圣上的子民,但两白旗的百姓难道就不是圣上的臣民了吗?他们同样都是大清朝的子民啊!\" 此时此刻,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众官员们目睹着鳌拜和苏克沙哈再度争执不休,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轻易插话或交头接耳。 毕竟,鳌拜与苏克沙哈之间的权力之争由来已久,自从范文程离世后,鳌拜更是独揽大权,而苏克沙哈则率领一部分人与其分庭抗礼。这场斗争从朝堂之外延伸至朝堂之上,从未停歇过一刻。 康熙见状,便开口问道:“索尼,遏必隆你二人如何看换地之事?” 只见索尼率先站出来说道:“鳌中堂提出的换地一事,确实合理,苏克沙哈提出来的巨大换地经费,以及百姓早已安居乐业一事,也是实情啊!” 康熙看着索尼如此模棱两可、犹如和稀泥一般的回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情绪。他迅速将头转过去,目光紧紧锁定在一旁的遏必隆身上。 遏必隆机灵鬼般的眼睛见状,马上说道:高声禀报道:“启奏陛下,两黄旗作为高尚尊贵的上三旗,更是八旗之中的翘楚领袖,理应享受到二十年前应有的优待待遇。因此,微臣遏必隆对鳌拜大人的观点表示赞同支持。” 鳌拜闻听此言,得意洋洋地扬起手来,用力一挥,大声宣称:“圣上明鉴,如今这朝堂之上已有两位辅政大臣表示赞成土地交换之策,难道就能如此轻易决定吗!” 苏克沙哈站出来说道:“鳌拜?我与索尼皆不同意换地,岂能定已?” 一时间,朝堂之上众人的视线纷纷集中投射到了索尼身上。 索尼又该当如何呢? 第90章 陈廷敬典故引康熙 上回书说到鳌拜拍板定了换地之事,苏克沙哈便说索尼未同意,众人皆望向索尼。 索尼见状便站出来说道:“都好,都好,鳌中堂和苏克沙哈说的都有理!”说罢便一连串的咳嗽不停,似乎还差点上不来气,朝堂之上谁也不敢说话。 遏必隆见状马上过去扶着索尼,随后给他顺顺后背。 苏克沙哈索尼哮喘不止,也不好意思再强言相逼。 好大一会,索尼这口气顺过来了,随后向皇上一拱手,用虚弱的声音说道:“皇上,近日奴才的哮喘复发,每日需服药五次,这会...这会......” 话音未落,索尼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康熙见状摆摆手,只见两个太监抬着一个椅子入殿,索尼向皇上拱手示意,随后被太监扶到椅子上,被太监抬走。 索尼走后,朝堂上一片安静,这时候鳌拜站起来说道:“索尼既不支持换地,可也不反对换地。辅政大臣两人同意,一人弃权、一人反对。换地之事就这么定了!” 苏克沙哈心知此事已定,今日便再无更改的理由,也只能默而不语。 下朝之后,康熙心中存疑,便径直去了课堂。 “师傅,今日换地之事,如何看待?” 自顺治十七年起,陈廷敬便兼任户部侍郎与皇帝的师傅两个要职,如今他入朝为官也历经两朝了。 “皇上,且不论八旗之争,就拿换地来说,几个甚至几十个县的百姓互相交换土地,无论房屋分配,还是土地的丈量,再到百姓的迁徙,都是巨大的事情,可不是鳌中堂一开口,就能换的动的啊!” 陈廷敬说完,见康熙若有思考,便继续说道:“若想要换地,就说安置费用,可能就是一笔巨大的支出。就拿康熙四年的征银来说,全国收到二千五百八十一万两白银,甘肃青海等大旱之地拨款三百万两、河南山东等地的黄河决堤,十几个县被淹死的灾民无数,拨款五百万两、云南吴三桂、广东尚可喜、福建耿精忠所需的兵马费用一千二百万两等,除此之外需要的开支用度也颇为重大,若再将这安置费用算进去,这一年入不敷出啊!” 康熙帝听完后,略微思考了一番,然后开口问道:“师傅,依您来看,这次安置所需的费用大概会是多少呢?” 陈廷敬稍稍迟疑了一下,回答道:“陛下,按照目前的情况来估算,如果每户八旗子弟搬迁给予十两白银作为安置费用,那么一个县若有三万户人家,就需要耗费整整三十万两银子;而倘若如鳌中堂所言,涉及到二十多个县的搬迁,那么总的安置费用将会高达六百万两之巨!这几乎相当于朝廷全年税收的四分之一啊!” 康熙闻言不禁大吃一惊,心中充满了疑惑问道:“竟然需要如此巨额的费用?若是果真如此,那鳌拜为何执意要调换土地呢?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缘由呢?”他眉头紧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时的陈廷敬也是倍感无奈,虽然他掌管着半个户部,对国家的财政收支了然于心,但对于这场牵涉到党派争斗和八旗事务的风波,实在是知之甚少。 面对皇帝的疑问,他只能据实相告,并请皇帝恕罪,表示自己并不清楚鳌拜坚持换地的真正动机。 康熙思考了片刻,又说道:“苏克沙哈不同意换地,他虽然是正白旗,但他的确是忠心那!” 陈廷敬对于辅政大臣不敢评价,又想借助历史典故阻止换地,便说道:“皇上,既然说到迁徙百姓,那臣就跟您讲一讲这大明朝的迁徙吧!” 康熙皇上对历史帝王、故事非常感兴趣,此时听到明朝的故事,喜形于色说道:“好啊,大明朝的迁徙,是哪一朝?” 陈廷敬一拱手说道:“皇上且听一首歌词:“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牛马、小户百姓卖儿郎,奴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 康熙皇上听到此处,马上问道:“这凤阳不是大明的中都吗?明太祖朱元璋的老家?” “是的,凤阳便是朱元璋出生的老家!” “那为何朱元璋做了皇帝,凤阳便如此落魄?”康熙歪着脑袋,想不出所以然,他知道大清的龙兴之地长白山一带,不仅有重兵屯于此处,而且当地的百姓富足。 陈廷敬见康熙皇上有了兴趣,便继续说道:“这便是明朝第一次大的迁徙,朱元璋做了皇帝之后,对于当年江南有钱的富户帮助张士诚对抗自己怀恨在心,且认为他们如果再出一个张士诚,岂不又要天下大乱。于是下令将江南的富户全部迁徙到凤阳,这样一来贫穷的凤阳突然多了几十万富户,而且也促进了凤阳的经济发展,最主要的是凤阳是朱元璋的老家,他可以借凤阳看住这些富户,令他们不敢造反。” “那朱元璋做的没错,既让凤阳富起来了,又避免的富户聚集造反,可为什么歌词写道十年倒有九年荒,又卖儿女、又卖牛马的呢?” 陈廷敬继续说道:“皇上,这就是朱元璋的问题了,他令富户迁到凤阳之后,不准他们回到老家。” “为什么不准回老家?” “怕他们造反啊,这些富户到了凤阳,过的并不如意,钱财被凤阳的守军打劫,他们生计困难,不得不卖儿女牛马。甚至有些富户为了回到家乡,落叶归根,不得不扮成乞丐,尤其是清明节前夕,相传凤阳会有几万乞丐一路讨饭到江南祭祖,因此流出了歌谣,自朱元璋登基后,凤阳的乞丐最多。”陈廷敬感叹道。 康熙叹了一口气说道:“悲哀啊,这些本来在老家过的衣食无忧的人,竟然都化作乞丐,甚至一路讨饭,真是大明朝的奇观啊!” 陈廷敬一拱手说道:“是啊,这次迁徙就是大多数富人不想迁,而皇命难违,数十万人受到了官府的迫害,甚至抢夺财产,妇女等。朱元璋给江南人留下了巨大的阴影,故大明朝第一次迁徙,却是无比痛苦的回忆啊!” 康熙听闻,便马上说道:“虽然我八旗皆不是什么富户,都是寻常百姓,但如果让他们离开故土,他们是否又会在清明重阳,回到老家祭祖呢?” “是啊皇上,到时候这些百姓回到家中,发现连祖坟都找不到了,又该何如?” “为何连祖坟也找不到?” “若有搬迁的新人分到的土地上有其他人的祖坟,既然不认识,又想多种地,便将坟头削去,用来种地,自古都是这样的道理。故离开老家之后,再回首百姓之家的祖坟很难找到了。就比如明朝第二次大迁徙,就是黎民百姓的噩梦啊!”陈廷敬叹了口气说道。 康熙听到后接连叹气,随后又说道:“师傅,那这第二次迁徙,又是怎么回事呢?” 陈廷敬若有所思,顿了顿说道:“这第二次大迁徙,可是中华历史上,最大的一场迁徙了,这事也发生在臣的老家山西!” 康熙顿时兴趣大增的说道:“山西?中华历史上最大的迁徙,说来听听!” 第91章 洪洞县老鸹窝 陈廷敬开口说道:“元朝中后期,对中原河北、山东、河南一带进行了疯狂的民族压迫,再加上黄河淮河的泛滥,中原地区饥荒不断,这才有朱元璋讨饭,后来又去当了和尚,最终和尚都没得当,只能去参加农民起义。” “天道轮回,若不是大元的贪官污吏,何至于百姓没有饭吃,何至于农民起义啊!”康熙仿佛看到了日后的李自成农民军起义。 “皇上说的是,比臣说的更好!” 康熙见陈廷敬拍马屁,便说道:“师傅继续说” “明太祖朱元璋去世以后,明成祖朱棣自燕京起兵反叛,朝廷自江南发兵五十万去围剿当时的燕王朱棣,那主战场便是中原一带,山东、河北、河南遭受到重创,朝廷与燕王纷纷抓壮丁参军,几十万人在中原打了三年的时间。中原不仅没有人种田了,甚至连百姓都惨遭饿死。靖难之役后,中原可谓是惨不忍睹,骑马千里也难见一个活人!地上到处都是白骨!”陈廷敬说着,仿佛自己亲临其境一般。 康熙听到此处,不禁潸然泪下说道:“师傅,这中原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没想到三年的战事,竟如此惨烈!百姓可是苦了,且不说官军的伤亡,就说老百姓,男人被抓走后,女人和孩子又怎么生存呢?” 陈廷敬此时没有回答康熙,便继续说道:“明成祖攻破南京登基称帝后,回到了北京,一路之上见中原之地如此荒凉,想着日后要迁都北京,这中原不得不发展经济,便要迁徙人口到中原。” “那便是迁徙你老家山西的人口?” “启禀皇上,正是迁徙山西的人口!”陈廷敬回道。 “为何迁徙山西呢?而不是其他省?”康熙疑惑不解。 陈廷敬双手一抱拳说道:“皇上问的好,虽说当年元朝残害汉族的百姓,但元朝末年全国战乱时期,蒙古的察罕贴末尔控制整个山西,他们不仅没有遭遇到战乱,反而是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并且山西有各种矿业、煤业、以及全国的银票商行,整个山西经济繁荣、人丁兴旺,俨然是一个北方的小江南。” 见康熙皇上听的入迷,陈廷敬继续说道:“元末和靖难之役时,山西不仅没有遭遇战乱的洗礼,反而大量的难民逃往山西,使得山西的人口锐增,尤其是山西洪洞县,位处于晋南之地,人口是最稠密的地区。” “所以就迁徙了山西洪洞县的人口?”康熙问道。 “是,不仅仅是洪洞县,晋南各县均有不少百姓,被明成祖朱棣强行迁徙到中原各地,比如保定府、河间府、大名府、济宁府等。这些百姓离开山西后,便再也没有回到过老家,他们也有很多不想迁徙的,都被斩首,百姓见状为了活命,不得不迁徙而走。” 陈廷敬说罢,便问道:“皇上,当年的故事还有一个传说,至今在百姓民间流传!您可愿意听听?” “师傅且说来听听!” “当年明朝在洪洞县的广济寺设立了移民司,所有移民需到了广济寺登记后,便可根据官府给到的地区出发。而广济寺有一棵大槐树,在秋末冬初时分树叶凋零,上面的老鸹窝格外的醒目,老百姓在离开此地前,只见树上的老鸹不断的发出哀鸣之声,皆痛哭流涕。” 陈廷敬说完见康熙不语,便唱道:“问我祖先何处来,山西洪洞大槐树。祖先故里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鸹窝!” 康熙听罢,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许久之后才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朕自小研读圣贤书,深知汉家子民对先祖的尊崇之情,岂料这两百余年前之事,莫非真要在朕当政之时再度重演不成?” 陈廷敬默默无言,稍作停顿后接着道:“皇上,民间尚有一传言,云若有人小脚趾甲分作两瓣,则其必为山西移民后裔。” “哦?竟然有此等奇事?”康熙闻言颇感诧异。 “昔年百姓被迫迁徙之际,官军为防民变,以绳索串连众人而行。然仍不乏逃亡者,故官军遂将每人之小趾甲皆劈为两半。受此酷刑者剧痛难耐,不复敢逃遁矣。”陈廷敬语气凝重地答道。 康熙惊的嘴巴都圆了,顿了顿问道:“这么残忍吗?” 陈廷敬一抱拳说道:“民间有云:谁是古槐底下人,脱履小趾验甲形!” 康熙紧闭双眼,陷入沉思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隔绝开来。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郑重地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朕深知历史教训不可忽视,绝不能让明朝的悲惨命运在我大清朝重演!” 陈廷敬看着康熙皇帝终于拿定主意,心中稍感宽慰,但同时也不禁担忧起来。他皱起眉头,轻声提醒道:“皇上,可如今鳌拜已在朝堂之上定下此事,恐怕难以轻易更改啊!” 康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险些翻倒,他义愤填膺地说:“哼!那又如何?只要苏克沙哈不同意,朕就可以借助他的力量,或许还有一线转机!”说到这里,康熙的眼神越发锐利,似乎已经看到了事情发展的方向。 “是啊,如今这朝堂之上,也只有苏克沙哈大人,敢与鳌拜争斗一番,其他大臣均默不作声啊!”陈廷敬小声的说道,生怕外面的侍卫听到。 康熙瞪大眼睛,若有所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立刻转头看向陈廷敬,急切地问道:“换地可是国家大事,户部必然首当其冲啊!户部尚书苏纳海这个人,你了解吗?” 陈廷敬沉默不语,并没有直接回答康熙的问题。相反,他慢慢地走向康熙,靠近他身边,然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皇上啊,那苏纳海其实和苏克沙哈是同族之人呢,而且还是苏克沙哈极力推荐才当上户部尚书的呀!” 康熙听后,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喊道:“太好了!这下朕心里有数了!朕一定要见见这苏克沙哈和苏纳海!只要按照朕的方法去做,必定能够让鳌拜知难而退!” 第92章 康熙召见苏克沙哈 当日下午,康熙在乾清宫召见苏克沙哈和苏纳海二人。 二人进了乾清宫,便下跪行礼。 康熙待二人施礼完毕后,缓缓地开口说道:“苏克沙哈、苏纳海,你们二位皆乃我大清之重臣宿将呐!” 二人听闻此言,心中暗自揣测圣意,但脸上仍保持着恭敬之态,齐声回话道:“承蒙圣上谬赞,微臣等身为臣子,理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乃份内之事耳。” 只见康熙慢慢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步履沉稳地朝着苏克沙哈走去。 他停在苏克沙哈面前,目光如炬地看着眼前这位功勋卓着的老臣。 感慨万千地说道:“苏克沙哈啊!想当年,天聪年间,你便追随太宗左右,效犬马之劳;此后每逢战事,你总是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屡立战功。尤其是世祖皇帝即位之初,天下未靖,内乱频生,多亏得你统率本部兵马东征西讨,才使得这江山社稷得以稳固。而至顺治七年,更是你率先挺身而出,告发摄政王多尔衮心怀叵测,妄图谋逆篡位。如此忠肝义胆,实乃我大清之栋梁也!” 话音未落,苏克沙哈早已感动涕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不止,边哭边说道:“圣上啊!微臣今日得蒙圣上亲口提及往昔功业,不胜惶恐之至!微臣此生愿为圣上、为大清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哪怕倾尽阖家老小所有,亦要誓死扞卫我朝纲纪,以报圣上知遇之恩!”其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康熙将苏克沙哈扶起来说道:“苏克沙哈,朕不要你的命,朕要你好好活着。” 苏克沙哈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仍轻声啜泣着。 紧接着,康熙迈步走到苏纳海身旁,继续说道:“苏纳海啊,你和苏克沙哈本就是同族之人,自然也算是我大清朝的皇亲国戚了。想当年顺治四年的时候,你因为维护先帝,顶撞多尔衮,结果遭致贬谪罢官,还被流放到盛京去看守陵墓。先帝生前常常提及,苏纳海能像魏征那样直言不讳、勇于进谏,你苏纳海就是先帝的魏征!” 听完这番话后,苏纳海当即跪地嚎啕大哭:“先帝啊先帝,您对微臣的隆恩厚泽,微臣真的是无以为报啊……” 康熙连忙伸手将苏纳海扶起,并安慰道:“你先前是先帝的魏征,如今也要做朕的魏征啊!” 苏纳海深鞠一躬并拱手作揖,郑重其事地回应道:“承蒙圣上厚爱,微臣一定会竭尽所能为皇上效力,定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康熙听罢二人的话,便走回去坐在龙椅上说道:“二位大人,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想听听二人对鳌拜要圈换土地的看法。” 苏克沙哈与苏纳海对视一眼,随后苏克沙哈说道:“启禀皇上,此事微臣本应该避嫌,臣乃是正白旗之人,昔日多尔衮令两黄旗与两白旗换地,老臣也是占了便宜的。” “罢了,那些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说说你对此事的看法吧!”康熙一脸鼓励地看着苏克沙哈道。 “圣上明鉴呐!鳌拜所提之换地一事,而今已然到了康熙五年,距上次易地已过去整整二十余载矣。八旗子民早已在此落地生根,甚者已有两代之久。姑且不论耕耘之事,单论让他们舍弃旧居、另觅新居这事便困难重重啊!”只见苏克沙哈满脸激愤之色。 康熙见状,转头向苏纳海询问道:“苏纳海,身为户部尚书,倘若真要实行换地政策,你觉得如何?” 苏纳海赶忙躬身施礼,答道:“陛下圣明,此事断断不可行啊!眼下田中的麦子正值生长之际,不出两月余便能有所收成。若是此刻易地,百姓们必然无心耕作田地。暂且不提百姓一整年将无粮果腹,单单是搬迁所需的车辆马匹和银钱耗费,对朝廷来说亦是一笔沉重的负担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两位大臣的看法,缓缓说道:“正如同两位爱卿所讲,朕亦觉得此事处理不当,如果能够设法阻止鳌拜圈换土地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克沙哈听闻圣上此言,立即躬身施礼道:“陛下圣明,此次换地表面上看似乎是为了维护两黄旗的权益,但实际上不换地才更符合我大清国之整体利益,其中利弊轻重无需多言啊!” 康熙此刻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苏克沙哈,你的确是一片赤诚之心,全心全意为国家着想。相比之下,那鳌拜虽说口头上声称是为了两黄旗,可其内心深处未尝没有私欲作祟呢!” “承蒙圣上夸奖!微臣只是尽自己微薄之力而已。敢问圣上是否已有妙计,可以令鳌拜终止圈换土地之行径?”苏克沙哈谦逊地回应道。 “嗯,既然今日召见你们两位爱卿前来议事,朕自然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你们不妨以个人名义上书奏疏,明确表示反对圈换土地一事。待这些奏折送达朕手中之时,说不定事情会出现转机!”康熙信心满满地说道。 两人闻听此计,顿时喜出望外,当即跪地领旨谢恩,并迅速起身退离乾清宫。 路上苏纳海问道:“苏克沙哈大人,您认为皇上的计策如何?” 苏克沙哈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苏纳海啊,皇上恐怕还是太过于单纯了。我们若真将奏折呈上书房,岂不是直接送到了鳌拜手里?现今皇上尚未掌握批红之权,搞不好这奏折压根就无法送达皇上手中。” “啊?大人您明明知晓会有这般结果,为何不向皇上阐明呢?”苏纳海满脸疑惑地问道。 苏克沙哈脚步加快,行至一处僻静之地,确定四下无人后,压低声音对苏纳海说:“苏大人呐,皇上此番单独召见咱俩,显然是出于对咱俩的信任。他年纪尚轻,却已懂得笼络我俩来抗衡鳌拜,其目的就是要制衡我与鳌拜之间的辅政大臣势力呀!” 苏纳海闻言,惊愕不已,嘴巴张得大大的,瞪大双眼说道:“大人,您既已知晓皇上是在利用我俩,竟然还接受此项旨意,究竟是何缘故啊!” 苏克沙哈摇摇头,并没有对苏纳海解释。随后大步的向宫外走去,苏纳海见状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哎,我说大人那,我该怎么做啊?”苏纳海追上苏克沙哈说道。 苏克沙哈神秘的一笑:“按旨意办差,出了事有皇上顶着,放心吧!” 一脸茫然的苏纳海站在原地不动,愣愣的自言自语:“我这就回去写奏疏!” 第93章 康熙斩鱼头 当天傍晚时分,鳌拜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只听得门外的侍卫一声禀报。 “进来!” “启禀鳌中堂,宫内传出话来,今日下午皇上召见了苏克沙哈和苏纳海二人!谈的什么没有听到。”侍卫说完便退出房门。 鳌拜将笔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顿时感觉这茶苦无比,一生气将茶碗狠狠的砸在地上。 门外的侍卫听到声音,马上进门跪着,也不说话。 鳌拜直勾勾的盯着侍卫说道:“去请都统济世哈、大学士班布尔善、吏部侍郎泰必图、工部尚书马尔塞、兵部尚书葛储哈、还有穆里玛!” 不到一个时辰,众人已经齐聚鳌拜的书房。 鳌拜微微眯起双眼,开口说道:“今日康熙皇上召见了苏克沙哈和苏纳海,诸位不妨猜测一下,究竟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只见济世哈如往常一般率先起身说道:“莫非又是因为这圈换土地之事不成?” 鳌拜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缓缓答道:“嗯,八九不离十!想必这小皇帝不愿看到土地被调换,知晓苏克沙哈隶属正白旗,妄图借其之力,来阻挠老夫的换地法令啊!” 济世哈闻毕,当即站立起来说道:“鳌中堂,此换地令今朝已于朝堂之上商议既定,明日即可派遣相关人员付诸实施,他们即便想要阻拦,恐怕也是无能为力了吧!” 此时,班布尔善亦挺身而立,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依我之见,这位年轻的皇上,他惧怕与鳌大人直面交锋,故而寻觅到一个懦弱的苏克沙哈。孰知这苏克沙哈纵然有意与鳌大人一较高下,但其实力实难与您相提并论哪!” “没错啊!如今朝堂之上,四位辅政大臣皆对鳌中堂您言听计从,就连索尼与遏必隆二人也是咱们两黄旗出身,他们岂会有异议!”济世哈高声应和着。 鳌拜见此情景,心中愈发得意,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穆里玛,开口问道:“穆里玛,对于此事,你又有何看法呢?” 穆里玛乃是鳌拜的同胞兄弟,平日里一直追随着兄长,但其职位仅为一都统罢了。 此刻见到哥哥发问,他赶忙起身回话:“大哥,您想啊,朝中除了那四位辅政大臣外,尚有执掌实权的六部。现今兵部、吏部、刑部以及工部,无一不是由大哥您一手栽培的心腹担任要职。 至于户部的苏纳海嘛,他虽与苏克沙哈同族,但终究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而那位礼部尚书,即便不能为我所用,谅他也没胆量去招惹大哥您。既然这件事已经由大哥您做主拍板定下来了,还有谁敢轻易改动呢?” 鳌拜被众人捧的飘飘然,随后又冷静的说道:“小皇上渐渐的长大了,咱们也应该收敛收敛,行事不能如以前那般莽撞!” 在座的众人听到后纷纷点头。 大学士班布尔善起来说道:“依下官之见,鳌中堂可下旨令户部接管此事,并且由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共同查勘丈量土地。既然令户部接管换地之事,苏纳海就算不想换地,也得按旨意办差啊!” 穆里玛起来边鼓掌边说:“妙啊!不愧是鳌中堂的诸葛亮啊!让正白旗的苏纳海主管此事,不仅让他得罪两白旗的所有人,也正好试探试探此人有何能力。” 鳌拜点点头说道:“大学士说的对,让苏纳海全权处理此事,他若尽心竭力办差也就罢了,若是有办差不当之处,正好收了他户部!” 说罢,众人皆哈哈大笑。 鳌拜自是笑的得意,他如今可以将朝堂六部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的权力怕是跟当年的摄政王不相上下了。 当夜鳌拜便令大学士班布尔善草拟圣旨。 第二日早朝。 鳌拜在朝堂上说道:“启禀皇上,换地一事,老臣已草拟好圣旨,即日起便以此令着各部办差。” 鳌拜说罢便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二十年前八旗土地分配甚不合理,今令两黄旗土地与两白旗的土地置换,着户部尚书苏纳海总理此事,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协同查勘丈量土地,自今日半年内完成土地置换!” 苏纳海听到鳌拜的圣旨中,自己竟然是总理此事的大臣,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鳌拜看着苏纳海浑身发抖,不由得心中哈哈大笑的说道:“苏纳海大人,还不接圣旨?” 苏纳海马上走过去,双手接过圣旨。 只见此时的康熙帝不时的给苏纳海使眼色,而苏纳海哪里敢看康熙啊。 苏克沙哈见状,也不敢再说话,既然圣旨都已经下了,此事断断难以更改,只能另寻别的办法了。 康熙皇上红着脸,一句话没说这朝会便是散了。 昨天明明跟苏克沙哈和苏纳海说好的,他们竟然在朝堂上一句话也不敢说,奏折也没有写。想到这里康熙气的牙根痒痒,走在御花园中,他见到池塘边游着一群又一群的鱼,心里更是不爽。于是说道:“看你们游来游去的,真烦!” 跟在皇上屁股后边的曹寅也说道:“奴才把他们都抓出来杀头!” “噗,”康熙瞬间被逗笑了。 “皇上笑什么?这些鱼确实很烦,前几日我钓鱼时,他们都不上钩呢,气的我用石头砸他们,然后他们都跑了。”曹寅一脸无奈的说道。 “哈哈哈...”康熙听到曹寅的话,笑的肚子都疼了。 康熙笑了许久,随后说道:“曹寅,你看着鱼烦,能杀鱼的头。可朕看着很多人都烦,却不能杀他们的头!” “为什么?奴才听父亲说过,皇上是天下人的主子,皇上想让谁死谁就死,想让谁活谁才能活!”曹寅一脸无知的说道。 康熙摇摇头说道:“朕自八岁登基以来,如今五年过去了,朕一道圣旨都没下过,一个命令都没下过!” “皇上,奴才听说您只要亲政了,就能下旨了!” “亲政?谈何容易啊!朕若是亲政了,要将那些不听话的,统统杀掉,”康熙信誓旦旦的说道。 曹寅见状,马上跪下说道:“皇上,奴才可听话了,您亲政了让奴才杀谁,奴才就杀谁!” “好!曹寅,朕命你把那条鱼抓过来,先打五十大板,再杀头!” “遵旨!”曹寅说罢便指挥身边的太监:“帮我把那条鱼捞上来,他犯法了!” 太监不知二人在搞什么鬼,也不敢多问,喊人拿起一个抄网,捞了一条硕大的锦鲤。 曹寅拿着一条鱼线,将鱼绑在了木头上,折了一条柳枝当做杀威棒,然后重重的向这条鱼打去。 康熙心里默念着:“鳌拜、苏克沙哈、苏纳海,让你们不听话,日后定让你们像这条鱼一样,吃这杀威棒。” 他一边心里默念,一边数着数说道:“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够了,该杀头了!” 曹寅说道:“遵旨!”随后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只有数名太监,以及这花花草草和鱼塘。 “曹寅,该杀头了,愣着干什么呢?” “启禀皇上,没有刀!奴才没有刀啊!” 第94章 康熙要学刘病已 康熙气呼呼的说道:“做朕的侍卫,要带上刀!若是遇到坏人行刺,你没刀剑怎么保护朕!” 康熙说罢,也不搭理曹寅,径直走回课堂。 到了课堂,只见师傅陈廷敬已经在此等候。 “皇上,今日为何耽搁这么长的时间?”陈廷敬似乎有些不满。 “师傅,朕遇到了一条恶鱼,先是令曹寅打了它五十大板,然后又要砍他的头,却不料曹寅竟然没刀!”康熙有些懊恼的说道。 陈廷敬憋不住笑出声来。 “师傅,你笑什么?” “这恶鱼有多么的恶?犯的什么罪又要打板子,又要砍头的!”陈廷敬自知康熙帝为何发泄。 康熙走出课堂向外看看,只见曹寅在门口站立,并无其他的人,于是又回到课堂。 对着陈廷敬小声的说道:“朕要杀那圈换土地的恶鱼!” 陈廷敬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嘘” “皇上,心中有数即可,千万不要说出来!如今大权尽归鳌拜之手,皇上不要轻举妄动!”陈廷敬小声的说道。 康熙叹了口气,喃喃的说道:“朕已经不小了,什么时候才能亲自处理政事呢?” 陈廷敬见康熙帝着急亲政,于是又想通过典故来给康熙讲讲历史故事,便说道:“皇上,今日微臣就讲一讲这周公旦的故事。” 康熙问道:“周公旦?可是历史名人?” 陈廷敬道皇上且仔细听来:“昔日周武王伐商,最终建立了立朝八百年的周国,然而周武王当上天子后,三年就得病而死。他留下了儿子成王年纪幼小,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摄政。” 康熙插嘴问道:“那岂不是多尔衮与先帝乎?” 陈廷敬没有回答,继续说道:“周公旦摄政监国以来,先是平定了三监叛乱、然后制作礼乐、迁都洛邑,可谓是周武王立国,周公旦治国。” “那后来呢?他可还政于侄子?” “周公旦摄政七年,待成王长大成人,便举行了隆重礼仪,将朝政还于成王。”陈廷敬双手一拱说道:“自古能还政于皇帝的,也不过周公旦、汉霍光、明张居正而已。” 康熙听完,细细品了一番,随后问道:“历史上可有未还政的典故?” 陈廷敬站起来说道:“这可太多了,秦昭襄王继位初,大权由其母亲芈贵妃和舅舅魏冉掌控,昭襄王长大之后,借丞相等人的计谋,才拿到了政权。秦始皇也是如此,大权由其母亲和吕不韦执掌,最终秦始皇发动政变,才拿到了实权。” 康熙一摇头:“这政变可是风险极大,那可有未还政,还未政变的?” 陈廷敬摇摇头说道:“皇上听了,可不要害怕。” 康熙哈哈大笑:“朕乃天子,何惧之也!” 陈廷敬坐下说道:“历史上最有名的,便是汉朝末年的王莽篡权、董卓乱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赵匡胤黄袍加身!” 康熙两只眼睛咕噜咕噜的,随后说道:“且说一说赵匡胤黄袍加身吧。” 陈廷敬说道:“也好,当年赵匡胤是大周朝的大司马,掌握整个大周朝的兵权。周世宗柴荣去世后,留下了年仅7岁的周恭帝。当时朝廷防着赵匡胤,不让他进京辅佐,但是赵匡胤放出消息称有契丹联合北汉要进攻大周。此时朝廷的太后着急,他召回赵匡胤让他率军御敌,不料赵匡胤走到陈桥驿便停了下来。当夜赵匡胤酒醉,醒来时只见身披龙袍,众属下跪下喊天子。此时的周恭帝只能退位,赵匡胤黄袍加身。” 康熙听的心里直扑腾,这鳌拜不仅是控制了朝廷大权,而且属下亲信党羽众多,并且战功卓着,若他有不臣之心,恐怕自己连小命都丢了。 “师傅,历史悲剧万万不能重演,朕该如何做,才能度过这个难关?”康熙一脸的真诚,他知道陈廷敬虽然没有实权,但是他心中可是有谋略的。 陈廷敬小声的说道:“皇上切不可操之过急,您再长大点,再成熟点,让鳌拜再老一些,方可拿到政权啊!” 康熙没有说话,心里琢磨着,我若长大了,他还不老、不死的,我又怎么才能拿到政权呢? 陈廷敬看得出来康熙的心思,于是说道:“皇上可效仿汉宣帝乎?” 康熙眼前一亮:“汉宣帝?” “没错,便是霍光还政。”陈廷敬笑了笑说道。 康熙说道:“师傅说来听听。” “汉武帝去世后,霍光辅佐汉昭帝,但汉昭帝七岁登基,只当了十三年皇帝就死了,霍光立昌邑王刘贺为帝,但刘贺残暴无度,被霍光废黜。”陈廷敬说到这里,便知道康熙帝会有疑问。 “那霍光想立谁就立谁,想废谁就废谁,岂不是董卓?” 陈廷敬没有回答,继续说道:“霍光经过很长时间的研究,他认为汉武帝的孙子刘病已在掖幽庭长大,不仅没有实力和势力,而且人还特别老实,霍光认为自己完全能控制刘病已,便立他为帝。” “刘病已当了皇帝之后,心甘情愿的做傀儡,自己的皇后被霍光夫人毒死,他权当不知,又立了霍光的女儿为皇后。当刘病已成年后,霍光与他二人互相猜忌,霍光便声称要还政于皇上,可刘病已就是不接受,最终霍光一直执掌大权。就这样刘病已卧薪尝胆,一直用麻痹霍光的态度,将霍光熬死。霍光死后,刘病已发动政变,将霍光全家诛灭。” 康熙听到此处,叹了口气说道:“自古帝王难做啊!师傅,这刘病已麻痹霍光之举,朕倒是可以借鉴!朕也要学一学,忍一忍,不能将鳌拜逼急了。” 陈廷敬一拱手说道:“皇上天资聪颖,可在韬光养晦之际,寻得一丝生机,一旦机遇来到,便要抓住啊。” “师傅,朕记下了!卧薪尝胆、韬光养晦、麻痹鳌拜,方是上上策,至于那换地之事,且由着他来!”康熙今日收获颇多,每天跟着陈廷敬不仅学习四书五经,还听了不少历史典故,皇家政变。 第95章 朱昌祚赴京 且说那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总督朱昌祚,收到圣旨后心惊不已,这是多大的事情啊,几十万百姓相互换地,而且都发生在直隶,可够自己忙活的。 朱昌祚心急如焚,片刻都不敢耽误,一路疾驰而来,自河南出发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目的地。他深知时间紧迫,任务重大,因此毫不犹豫地选择将办公地点迁至保定。 当他抵达保定时,早已疲惫不堪,但仍强打起精神。此时,王登联已在此恭候多时,见到朱昌祚到来,急忙上前施礼道:“总督大人,下官已在此再度等待一日,您总算是及时赶到了!” 朱昌祚赶忙下马,还礼并对王登联说:“王大人啊,此次之事关系重大,形势紧迫,老夫岂敢有丝毫怠慢?所以才如此匆忙赶来。”言语间透露出他对此事的高度重视和责任感。 王登联关切地看着朱昌祚,劝说道:“总督大人,请先进府歇息一下,用些饭菜吧。您一路奔波劳累,神色憔悴,着实让人担忧啊!” 朱昌祚略作思索,觉得王登联所言有理,自己确实需要稍作休整。于是点头答应道:“也好,本官先去洗漱一番,然后再用餐。待我填饱肚子,王大人再来与本官详细禀报情况。”说完,他便随下人一同进入直隶巡抚的府衙。 朱昌祚用过餐后,正欲小憩片刻,便见王登联小心翼翼地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快步走到了自己跟前。 \"总督大人,这是属下特意整理出的保定两黄旗的户籍名册,其中涵盖了整整九个县城、三万余户人家,总计有十二万余人需进行迁徙安置。\" 王登联语气沉稳地汇报道,并顺手将这些户籍资料递给了朱昌祚。 朱昌祚满脸惊愕之色,他万万没有料到,仅两黄旗的人数竟然就多达如此规模。原本在他的预估之中,两黄旗至多不过区区两万余人而已。 王登联似乎看穿了朱昌祚心中所想,轻轻翻动了几下手中的账本,继续解释道:\"总督大人,您瞧,这镶黄旗共有壮丁四万零六百人,而正黄旗则有三万二千名壮丁。再算上他们各自的家眷仆从,总共便是这十二万需要搬迁之人。\" 朱昌祚接过账册仔细翻阅起来,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县各户的姓名,他不禁深深叹息一声:\"这般庞大数量的人口迁徙与交换,无疑是一项艰巨且充满挑战的宏伟工程啊!其难度恐怕丝毫不逊色于修筑帝王陵墓!\" 王登联听后也跟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回答道:“总督大人,这次牵涉到的县城数量众多,范围广泛。其中,保定府就占了九个,永平府更是多达十个,甚至连京城都有四个县被卷入其中。如此一来,这些县几乎把整个北京城给团团围住了,这可是一项极为庞大且艰巨的工程啊!” 朱昌祚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下达命令:“务必在五日之内,将两黄旗和两白旗所需迁移的人口、住房需求、土地分配以及耕牛数量等信息统统统计清楚,然后呈报给朝廷知晓!” 听到这个要求,王登联大吃一惊,连忙回应道:“总督大人,五天时间或许仅能勉强统计出需要搬迁的人口数目而已。至于具体要用到多少土地,每个人应该被安置在何处,又该住进哪间屋子,这些细节问题绝非短短三两月便能够妥善处理完毕的啊!” 面对王登联的担忧,朱昌祚再次叹息一声,问道:“那么依你之见,还需要增添多少人力才能胜任这项任务呢?” “三千人!下官至少需要三千人,才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丈量土地、并逐一落实分配到哪个县,”王登联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说道。 “什么?三千人?”朱昌祚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怒声呵斥道。 “总督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我们必须每十个人组成一个小组,而每个县至少需要二十个这样的小组来专门负责统计造册工作;仅仅只是这一项任务,二十三个县就已经人手不足了。” 王登联见总督大人沉默不语,便鼓起勇气继续解释道:“而且,这些人员还需要按照组别进行合理分配,这二十个人不仅要承担起所在小组的土地丈量工作,同时还要对房屋丈量情况进行详细登记,此外还要负责人口数据的精准统计以及搬迁户数的准确记录。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得把所有土地划分为水浇地、旱地、盐碱地、山地、平原以及丘陵等不同类型,并逐一造册绘图。” 朱昌祚听完王登联的话说道:“是啊,若简单的移民也就罢了,涉及两黄旗和两白旗的利益,马虎不得。不过本官也没有这么多干活的人,且不说三千人一天的吃穿用度就极其庞大,单单是画图制册之人,就凑不出二十人。” 王登联看着眼前的局势,伸手朝着天空一指,语气坚定地说道:“总督大人,依在下之见,我们为何不向上禀报户部,请求户部派遣人员前来协助呢?” 朱昌祚听后,略微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回答道:“嗯,所言甚是。明日老夫就上朝面圣,恳请朝廷施以援手。王大人,烦请你将具体的方案细节详细书写清楚,届时我会一同携带至朝堂之上,向圣上及诸位辅政大臣一一阐明,如此方可获得他们的鼎力支持。” “领命,朱大人。属下还听闻此番圈换土地之事,全然出自鳌中堂一己之意啊!” 朱昌祚方才从河南匆忙赶来,对于京城里的这些小道消息并不知晓,此刻闻得此言,顿时来了兴致,急切地追问:“哦?王大人,可还有其他消息相告?” 王登联见朱昌祚对此类消息颇感兴趣,赶忙坐下身子,压低声音说道:“朱大人,属下还打听到索尼大人病倒了,如今鳌中堂正与苏克沙哈争夺权势,两人之间势同水火、纠缠不清。而这次的土地调换,正是鳌中堂企图打压苏克沙哈的手段之一。” “原来如此!那这么说来,此事便不难办了!”朱昌祚脸色瞬间红润。 “为何?”王登联一脸的问号。 朱昌祚也向天一指:“天机不可泄露!王大人快快写折子,半个时辰后给老夫换一匹脚力好的马,老夫半个时辰后要出发赶往京城。明日早朝,且看分晓吧!” 第96章 朝堂求援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朱昌祚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九门外。 他飞身下马,顾不上疲惫不堪的身躯,急切地向身旁的随从询问:“此刻究竟是何时辰?” 那名随从小跑上前,恭敬地答道:“回禀大人,此时已至寅时。” 朱昌祚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城门,心中暗自思忖:“最多再等半个时辰,城门便会开启,如此一来,经过一夜奔波劳累,总算是能赶得上今早的朝堂议事了。” 时光荏苒,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只听吱呀一声,厚重的九门缓缓敞开。朱昌祚耐心等待侍卫仔细搜查完毕,确认并无异样后,方才迈步踏入这座戒备森严的紫禁城。 进入宫中,距离上朝尚有些许闲暇时光。 于是,朱昌祚决定先前往上书房查看一番。上书房历来乃朝廷重臣商议国事之所,每逢上朝时分,诸位大臣方才离去。 今日索尼因抱恙未能前来,故而此刻屋内只有鳌拜、苏克沙哈以及遏必隆三位辅政大臣在此值守。 朱昌祚踏入上书房,目光扫过屋内,只见三位辅政大臣正端坐其中。他心头一紧,赶忙跪地行礼,口中高呼:“直隶河南山东总督朱昌祚,叩见鳌拜中堂、苏克沙哈中堂、遏必隆中堂大人!” 鳌拜见状,微微一笑,和声问道:“哟,朱大人快快请起,不知何时抵京啊?” 朱昌祚谢过之后,站起身来,恭声回答道:“回鳌拜大人的话,下官昨日傍晚时分自保定出发,一路策马疾驰,于寅时方才抵达京城九门之外。” 此时,一旁的苏克沙哈眼见朱昌祚一脸疲惫之色,心中一动,顺手抄起桌上一只茶碗,轻轻递到朱昌祚面前,关切地说:“朱大人,此番连夜奔波,着实辛苦。想来您尚未进食饮茶,便匆匆赶来宫中觐见吧!”言语之间,透着几分体恤之意。 朱昌祚双手颤抖地接过茶碗,感激涕零地说道:“谢大人赐茶!”话音未落,他便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仿佛那茶水是琼浆玉液一般珍贵无比。此时此刻的朱昌祚看上去疲惫不堪、饥肠辘辘,但眼神坚定而执着。 一旁的鳌拜则面无表情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苏克沙哈,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追问:“朱大人啊,关于这次换地之事,不知进展得怎么样啦?” 朱昌祚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向鳌拜行了个礼,回答道:“回禀鳌中堂,下官自从接到圣上的旨意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河南出发,日夜兼程赶往保定。 抵达保定后听取直隶巡抚王登联的准备工作,于是我又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就是为了能尽快将此事禀报给您和圣上知晓!”说完,朱昌祚再次拱了拱手,表示自己对鳌拜的敬意与尊重。 “好,朱大人办事效率极高,接到圣旨五日便赶到了京城。”鳌拜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朱昌祚连忙躬身施礼,惶恐地说道:“此乃国家大事,下官不敢含糊,日夜兼程赶来京城,生怕误了皇上和大人交办之事。”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此次任务着实碰到一些棘手难题,仅凭下官一己之力恐怕难以解决,还望朝廷能给予支持和援助啊!” 说完这番话后,朱昌祚微微低头,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有些心虚,始终不敢与眼前这位权倾朝野、威震四方的鳌拜对视一眼。 鳌拜眉头微皱,凝视着朱昌祚,心想此人平日里办事向来稳妥利落,今日怎会突然如此失态? 沉默片刻后,鳌拜缓缓开口道:“嗯?此事竟有这般难处?既然如此,待到上朝之时,你将所遇困境一一呈报上来,我等也好共同商议对策。” 朱昌祚如蒙大赦般的松了口气,赶忙应道:“下官遵命!谢大人提点。” 言毕,朱昌祚紧跟在鳌拜身后,与其他官员一同朝着太和殿走去。 进入大殿后,众人按照品级顺序依次站立两旁,行完礼之后,三位辅政大臣纷纷落座于殿前高位之上。 随着太监一声高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今日的朝会正式拉开帷幕。 鳌拜率先站起身来,拱手施礼后开口道:“启奏陛下,直隶河南山东总督朱昌祚星夜兼程赶到京城,让他向您禀报情况。” 康熙皇帝虽然听说过朱昌祚这个人,但却从未亲眼见过,于是吩咐道:“哪一位是朱大人,请上前回话。” 朱昌祚听到皇帝点名,心中一紧,赶忙向前迈了几步,然后双膝跪地,叩头行礼并说道:“微臣拜见皇上,臣便是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总督朱昌祚。” 康熙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之人面容憔悴,眼神黯淡无光,不禁感到十分惊讶,关切地问:“朱爱卿,看你神色疲惫,是否过于劳累?” 朱昌祚如释重负般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微臣一路奔波数日,方才抵达京城,的确有些疲乏不堪。” “朱爱卿,不必多礼,有何事尽管直说吧!”康熙皇帝温和地说道。 “朱昌祚,将换地之事的难处说出来。”鳌拜也催促说道。 朱昌祚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文书,然后恭敬地向皇帝禀报:“启禀皇上,换地一事困难重重,微臣刚刚从保定赶回京城,深入了解了一下保定所需的人力和物力情况!” 接着,他轻轻地打开文书,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保定地区的两黄旗总计有三万多户人家,共计十二万余人需要迁移换地。其中,镶黄旗的壮丁人数达到了四万零六百人之多,而正黄旗的壮丁也有三万二千人左右。”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群臣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想当年,我大清入关之时,一个旗的人数不过两万余人而已。如今光是这两个黄旗,就已经拥有了十二万人口啊!” 然而,鳌拜却对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催促道:“别废话,继续往下说!” 朱昌祚继续报:“换地一事非同小可,绝对不能等同于平常的搬迁事宜。需要统计出每个县有多少水浇地、旱地、盐碱地、丘陵等,还要统计出有多少间房屋、能够分配多少人口,以及每一户能分到多少土地。两黄旗仅统计这一项,要完成这些统计工作,至少需要三千人全力以赴。然而,目前保定府人力资源极度匮乏,仅凭现有的力量,要想在两个月内顺利完成这项艰巨任务,实在是难如登天呐!所以,下官斗胆恳请朝廷能够给予我们必要的支持和援助啊!” 听到这里,鳌拜猛地瞪大双眼盯着朱昌祚,语气严厉地质问道:“朱大人,这三千人可有依据?” 第97章 逼迫 朱昌祚见鳌拜生气,便连忙说道:“禀鳌中堂,直隶巡抚王登联已经仔细算过账了。按照计划,每二十个人分为一组,而每个县则需要二十个这样的小组。这些小组中,有的专门负责丈量土地,有的负责登记房屋,有的负责登记人口,有的负责画图,还有的要负责详细记录旱地、水浇地、盐碱地以及山地、平原、丘陵等各种地形的具体数量。” 鳌拜听了这话,突然间无言以对。他之前只考虑过将两黄旗的人和两白旗的人相互调换,却完全没有预料到竟然还有如此众多的细节问题。 就在这时,苏克沙哈插嘴说道:“如果按照总督大人的想法,那么这次的换地行动岂不是变得异常艰难了吗?” “苏克沙哈中堂,换地本来就不是易事。下官自保定前来,一路之上见麦子长大,再有两个月就成熟了。如果朝廷肯宽限几个月,待百姓收了麦子,缴了税粮,再进行换地,如此最好。”朱昌祚斜眼瞧瞧鳌拜,且看他如何说辞。 苏克沙哈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问道:“如果百姓们都忙着交换土地,那么这些土地岂不是要白白荒废一季吗?到时候还有谁愿意去耕种呢?” 鳌拜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不用顾虑那么多!朱昌祚,你必须在麦收之前完成土地统计工作,等麦收结束后立刻开始换地,一天也不能耽误!” 朱昌祚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这次鳌拜总算多给了他们两个月的时间。他连忙回应道:“大人,仅凭下官及其下属,恐怕难以在两个月内完成如此庞大的统计任务。恳请皇上能够增派人手支援我们,同时还需要大量擅长写字和绘图的人才。” 康熙正欲开口,鳌拜却抢先一步说道:“苏纳海,你们户部要全力协助朱昌祚。除了陈廷敬负责给皇上讲学之外,户部其他人员在接下来的这几个月里,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换地工作中。” 苏纳海连忙答道:“遵命!只是户部实在没有那么多人力啊!京城的户部官员总共也就一百来人而已。” 鳌拜用力一拍身旁的椅子,大声说道:“总督大人、尚书大人,偌大的三省之地,再加上举国之力,难道还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吗?如果两个月后无法完成统计工作,麦收之后仍未见百姓搬迁,就拿你们是问!”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威严和压迫感。 两人见状,马上拱手接令。 “另外,搬迁的按户发放安置费用,每户十两银子,苏纳海要在搬迁前,准备好安置费用!”鳌拜想起来搬迁需要银子,又补了一句。 “遵命!不过此时国库仅六百万存银,怕是不够搬迁所用。” “不是还有麦收吗?今年的税收,必须要全部收上来,补贴按照费用。” 苏纳海一拱手说道:“遵旨!” 朝会结束后,朱昌祚感到十分困倦,但他不敢回到驿站休息。他立刻前往户部尚书苏纳海的府邸。一见到苏纳海,朱昌祚便露出一副哀求的神情,说道:\"尚书大人啊,请您务必救救下官吧!\" 苏纳海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回应道:\"总督大人,现在我们可是拴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啊!如果这件事情无法完成,谁也不会有好下场!\"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竟然一同放声大笑起来。 \"目前来看,户部需要派遣人员前往保定和永平府,并在每个县都安排一名负责人。而我直隶则负责出劳力,统计人口、房屋和地产等情况。看来到最后,唯有双管齐下,同步推进,才能够在短短两个月内圆满完成任务啊!\"朱昌祚目光坚定地看着苏纳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然。 苏纳海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嗯……如此甚好,那就听从总督大人所言,派遣二十名户部管事前往处理此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接着,朱昌祚不紧不慢地继续陈述道:“此次两白旗需要迁移至永平府下辖的蓟州、遵化、迁安、延庆、玉田、丰润、永平、滦州以及开平这几个地区;而保定府与河间府所管辖的任丘、安新、涿州等共计十一个县,则属于两黄旗将要迁徙之地。” 听到这里,苏纳海略作思考,然后拱手回应道:“既然如此,那我立即派人火速赶往上述各地县衙,并交由当地知县负责同他们进行接洽事宜。”说完之后,他的眼神坚定且果断,表示会迅速行动起来。 此时正是三月春暖花开的季节,朱昌祚令属下,将这二十多个县都张贴了换地移民的公告。 老百姓见到告示,纷纷摇头。 “哎哟喂,这到底是咋个一回事嘛?俺们这些人当年可是跟着大军入关嘞,在这玉田县也都住了二十多个年头咯,咋能说搬走就搬走哩?”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大声嚷嚷道。 旁边的人也附和着:“就是就是啊,咱当初跟着摄政王一块儿到这儿来,地也都给分好喽,现在咋又要让咱们搬家换地呢?” 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听说这次换地是因为两黄旗那边的土地太贫瘠啦,种啥啥不长,所以才想跟咱们换换这肥沃的水浇地呢。” 另一个人接口道:“那哪成啊!咱们这儿的地可比关外的黑土地还好哩,啥玩意儿种下去都能有个好收成,还能浇水灌溉,去了保定那边可咋办哟。”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玉田县衙门口的告示前挤满了前来抗议的百姓。 有人义愤填膺地喊道:“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凭啥让咱们吃这个亏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表示坚决不同意换地。这时,一个老者站出来说话了:“大家先别急,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们得逞。”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开始商量对策。有人提议去上头告状,有人说要联合其他地方的百姓一起抵制,还有人说干脆闹一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突然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道:“咱们正白旗的苏克沙哈,不是朝廷的四大辅政大臣吗?咱们去找他如何?” 第98章 前门寻亲 众人闻言纷纷响应道:“对啊,我可是正白旗的苏克沙哈,那可是国家的辅政大臣呐,去找他肯定能有用处的!” 话音刚落,大家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位身着书生装扮的少年身上。 只见这位少年大约只有十二三岁光景,尽管身材已经和成年人相差无几,但面容却显得格外稚嫩,宛如一个顽皮的孩童。 此时,一位年长的人开口问道:“孩子,你真的有胆量前往京城寻找苏克沙哈吗?” 少年毫不畏惧地回答道:“当然敢啦,有什么好怕的!我可是堂堂正白旗的子民,怎么会不敢去京城呢?” 说罢,他抬手朝着北京的方向一指,接着说道:“只是我现在没有马匹可供骑行,如果靠步行的话,速度实在太慢了!” 众人听罢,皆哈哈大笑。 只瞧见那老者轻轻地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然后缓缓地开口问道:“年轻人啊,你叫什么名字呢?你的双亲又是何方人士呀?” 小伙子抬头望了一眼这位老者,轻声回答道:“回前辈的话,我叫徐圆梦,我的父母早些年间便已经离世了。” “嗯,既然你敢前往京城,如此甚好,那老夫就资助于你一匹良驹吧,另外,我再写上一封书信,你务必要亲自将它交到苏克沙哈大人手中才行哦!”老者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抓住了徐圆梦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只见徐圆梦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并说道:“好,请您放心,待我送达信件后即刻返回归还马匹!” 老者见此情形,便带领着徐圆梦回到自己的家中。 进入屋内后,老者径直走到桌旁坐下,取出笔墨纸砚,开始挥毫泼墨,片刻间便写成了一封书信。 他仔细地将信纸叠好放入信封内并封好口,然后轻轻地递给徐圆梦。 “小伙子啊,此次前往京城路途遥远且艰辛异常,但这封信至关重要,务必亲手交到苏克沙哈大人手中。倘若抵达京城后一时无法找到苏克沙哈大人,你可以前往前门八号胡同寻找一家吉林菜馆。那里的老板乃是我正白旗之人,名叫鄂伦多。你只需向他说明情况,他自会引领你前去拜见苏克沙哈大人。” 徐圆梦听闻此言,神情肃穆,恭敬地拱手作揖道:“多谢老先生指点迷津,徐圆梦定当谨遵教诲,誓死扞卫此信安全,必能不负所托成功将其送达苏克沙哈大人手中。” 徐圆梦虽然年纪轻轻,不过才十二三岁而已,但他却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弓箭和马匹的使用技巧。在满洲,孩子们从娘胎里出来就开始学习骑马和狩猎,徐圆梦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父亲在入关之后,迎娶了他的母亲,但不久之后就去世了。他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将他抚养到八九岁,最终也因患病离开了人世。尽管全家只剩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但好在还有朝廷设立的学堂,于是他就在学堂里继续学习。 徐圆梦的学业成绩相当出色,他不仅学会了流利的汉语,甚至还能够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他渴望通过努力学习来考取一个功名,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 在这趟旅程中,徐圆梦注意到路旁的麦子和稻田都已临近成熟。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两白旗的百姓们并没有在田间劳作,反而都在家里忙着收拾东西。这种异常的情况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不禁思考着其中的原因。 第二天下午时分,太阳渐渐西沉,徐圆梦终于抵达了京城。他牵着马来到城门口,将马匹寄养在城外的马厩里,然后徒步走进了这座繁华的都市。 这是徐圆梦第一次踏入京城,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无比新奇和兴奋。只见前门大街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商贩们大声叫卖着自己的商品,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徐圆梦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心中暗自思忖:“这里就是京城啊,真是热闹非凡!” 他想起自己此次进京的目的,便开始寻找苏克沙哈大人的府邸。可是,他对京城并不熟悉,只好向路人打听。 徐圆梦走到一个卖水果的摊贩前,礼貌地问道:“大哥,请问您知道苏克沙哈大人家住在哪里吗?” 那个商贩打量了一下徐圆梦的穿着,然后冷漠地回答道:“不知道!” 徐圆梦并没有气馁,他继续向前走去,又接连问了四五个路人,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知道。 他不禁心里暗暗感叹:“这京城果然很大,连辅政大人家的住址都鲜有人知。看来,我只能去找鄂伦多帮忙了。” 想到此处,徐圆梦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他要赶紧去前门附近的商铺里寻找吉林菜馆。 然而,徐圆梦在前方兜兜转转了整整两个时辰之久,始终未能寻得吉林菜馆的踪迹。 此时此刻的他,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原本想吃个包子、喝点茶水充饥解乏,但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身上仅剩下寥寥几文钱而已,连一顿饭钱都不够支付。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懊悔不迭地喃喃自语道:“都怪我太过心急如焚,明知道自己身无分文,为何还要执意来到京城呢?现如今找不到苏克沙哈大人,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长街,如雷贯耳,气势磅礴。谁敢在京城中如此嚣张地骑马飞奔呢?众商贩和行人纷纷面露惊色,急忙闪避到两旁,生怕被马匹冲撞。须臾之间,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过,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众人定睛观瞧,但见马上之人肥头大耳,满脸横肉,须发茂密如钢针一般,身形魁梧壮硕,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他头戴一顶装饰华丽、品级颇高的帽子,身着锦衣华服,端坐于马背之上,神情自若,威风凛凛。 徐圆梦站在人群之中,目睹此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他深知在这紫禁城中,严禁任何人骑马驰骋,违者严惩不贷。那么,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大胆妄为? 待那人渐行渐远,徐圆梦连忙走向身旁的一名商贩,拱手施礼道:“敢问这位大哥,方才骑马而过的是何许人也?小弟初来乍到,尚不相识,还望大哥赐教。” 那商贩见徐圆梦态度谦恭,便笑了笑,回答道:“嘿!你连他都不认识?他可是赫赫有名的鳌拜大人呐!咱们大清朝的巴图鲁!”说罢,脸上流露出一丝敬畏之情。 徐圆梦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震,这便是传说中的鳌拜吗?他曾听闻鳌拜乃是自己所属正白旗的死敌,手段狠辣,权倾朝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想不到鳌拜在京城中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骑马前行,其权势之盛可见一斑。 “小哥,你来京城做什么?” 徐圆梦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个人知道自己是来找苏克沙哈的,万一他向鳌拜报告怎么办呢?于是她灵机一动,编造了一个谎言道:“我特地来投靠亲戚!” “是哪里的亲戚啊?”小商贩继续追问。 “我只听爷爷提起过,在前门这边有一家吉林饭馆,那里的老板就是我的亲戚!”徐圆梦随口说道。 听到这话,小商贩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是鄂伦多吗?” 第99章 偶遇贵人 徐圆梦见小商贩认识鄂伦多,便回应道:“是啊,就是鄂伦多啊,大哥您居然认识鄂伦多吗?” 只见小商贩小声的说道:“我劝你千万别再跟别人提你和鄂伦多有关系了!他早就被官府抓走啦,他家开的那个饭馆也在两个月前就关门大吉喽!” “什么?!大哥,这官府干嘛要抓他呀?”徐圆梦闻言大吃一惊。 “两个月前,鄂伦多突然被官府抓走,具体什么原因大家都不知道,只听说是得罪了被鳌拜大人给弄进大牢里去的……”小商贩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仿佛知道很多内情却又不敢轻易透露太多。 徐圆梦心里一惊,鳌拜可是当今朝堂上权势最大的大臣,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鄂伦多因何才能得罪这样的人物? “多谢大哥提醒!”他不敢问苏克沙哈的事情,既然找不到鄂伦多了,自己一定要找到苏克沙哈才行。 第二日,徐圆梦在京城中已经转了很久了,依然没能找到苏克沙哈的家。中午时分,徐圆梦在大街上走着走着,抬头看了一眼太阳,随后只发觉两眼一黑,晕倒了过去。 \"醒醒,小兄弟醒醒!\" 徐圆梦只觉得有人在用力掐着自己的人中,那种刺骨的疼痛,犹如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身体一般,令他从无尽的噩梦中猛然惊醒过来。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定睛一看,竟有两名身着华服、模样酷似富家子弟的年轻男子正紧紧抱住自己,其中一人还在拼命地掐着自己的人中。 \"他醒了,公子他醒了!\" 那位面容清秀的公子哥欣喜若狂地对另一位脸上长满麻子的公子哥喊道。两人如释重负,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满脸麻子的公子哥凑上前去,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徐圆梦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我没事,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救!\" 说罢,他试图用手支撑起身子,但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般软弱无力。在两位公子的搀扶下,他好不容易才缓缓翻过身来,勉强站立起身。 \"谢……谢谢二位公子,我刚才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太阳,突然间感到一阵眩晕,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徐圆梦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他心中暗自纳闷,为何只是看了一眼太阳,自己就会如此不堪一击。难道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玄机不成?想到此处,他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刚说到此处,只听得他腹中咕噜噜直叫,那麻脸的公子听到后说道:“你怕不是饿晕倒地了吧!看你脸色苍白、嘴唇已经发紫,你几天没吃饭了?” 徐圆梦听罢,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我来到京城三天了,三天没吃饭了!”话刚说出口,只感觉腹内如有虫子撕咬一般,钻心的疼痛,脸上的表情也紧张了起来。 那麻脸的公子面带微笑地说道:“曹二啊,赶紧去找一家饭馆,咱们请这位公子吃口饭!” “好嘞黄公子,我听说前面又新开了一家鲁菜馆子,味道应该挺不错的,要不咱就去那儿尝尝鲜吧!”曹二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徐圆梦。只听他继续说道:“走吧,今天可是黄公子请客哦!” 徐圆梦一听这位姓黄的公子要请自己吃饭,心中十分感激,连忙拱手作揖,说道:“多谢恩公的大恩大德,只是不知道黄公子尊姓大名,等我日后发达了,必定会重重报答您的恩情!” 黄公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先别着急道谢,先进去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没过多久,三人便看到前方有一座三层楼高的饭店,门口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鲁菜饭馆》。 曹二率先一步走进店里,大声吆喝道:“小二、小二,快给我们找一间包间!” 只见到一个身着粗布衣裳,腰间束着一条白色毛巾,两条麻花辫子整齐地盘在头顶的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满脸堆笑地说道:“好嘞,三位客官里面请!三楼右厢房天字号!” 说罢,店小二弓着身子在前面引路,脚下生风,噔噔噔地带着他们快步登上三楼。 到了三楼,店小二轻车熟路地走到右边,伸手推开一扇房门,然后毕恭毕敬地向屋内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同时开口说道:“这就是右厢房了,几位客官看看还满意不?若是有啥需要尽管吩咐小的就成!不知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呢?我们这儿最出名的当属鲁菜啦,味道那叫一个地道!” 曹二略微思索了一下,爽快地点了四道招牌鲁菜,又要了三碗米饭和一壶好酒。他语速极快地报完菜单后,也不等店小二回应,随手一扬,将二两银子抛给了对方。 店小二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嘴里忙不迭地应道:“好咧好咧,客官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给您拿菜!”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飞奔下楼,脚步轻快得仿佛一只燕子,满心欢喜地去准备饭菜了。 曹二走进厢房后,用手往旁边一指:“小哥,请您坐在这边!” 徐圆梦连忙抱拳行礼道:“多谢了!”待到黄公子与曹二相继坐下之后,他才缓缓坐下。 “这位公子,从你的衣着打扮来看,并不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啊,为何会饿得数日未曾进食呢?”黄公子好奇地问。 听到这话,徐圆梦的心头顿时泛起一丝委屈,鼻头一酸,险些当场落下泪来。尽管他年仅十三四岁,但内心却比同龄人成熟许多。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轻声回答道:“不瞒两位公子,我叫舒穆禄.徐圆梦,我的家乡突遭变故,迫不得已来到京城投靠亲友。可惜,我已经苦苦寻找了三天,仍然毫无头绪。身上所带的盘缠也早已用尽,本想尽快找到亲人,不料却因饥饿过度而昏倒在地,幸得二位公子出手相助,才得以保全性命。” 那麻脸的黄公子双眼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一般,急切地问道:“你是满人?” 徐圆梦心中有些诧异,但还是拱手作揖,礼貌地回答道:“没错,在下乃是正白旗之人。” 黄公子听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继续追问道:“什么?正白旗的?你家可是来自永平府?” 徐圆梦不禁暗暗吃惊,这个黄公子竟然如此了解满族的情况,他心中暗自揣测对方的身份,然后压低声音回答道:“正是永平府丰润县人士。” 黄公子似乎对这些信息非常熟悉,他低头沉思片刻,又抬起头来说道:“我听闻你们正白旗要和镶黄旗互换土地,不知可有此事?你此时来到京城,究竟所为何事?”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透过徐圆梦的眼睛看清他内心的想法。 徐圆梦微微一笑,笑容中透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轻声说道:“我自幼便失去了双亲,家中再无其他亲人,孤苦伶仃至此。此次前来京城,实属无奈之举,只希望能寻找到一些远房亲戚,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黄公子见状,心中不禁生出怜悯之情。他凝视着徐圆梦,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指着身旁的曹二说道:“这位曹二兄,虽然看着有些放荡不羁,但他已在京城摸爬滚打多年,对于京城内的大大小小事务可谓是无所不知。若你信得过我们,不妨让我们一同协助你寻找亲戚。” 话音未落,只见曹二迅速凑上前去,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错!在这京城之地,若要办事,找曹二准没错!快快告诉我,你所要寻找的亲戚究竟是何许人也?”他的目光充满期待地注视着徐圆梦,似乎已经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徐圆梦没想到二人这么痛快热情,但想找鄂伦多的事已经不敢提了,那要提苏克沙哈吗?万一他们是鳌拜的人,可怎么办? 第100章 五年之约 只瞧得徐圆梦磕磕绊绊地开口道:“额……我……亲戚……是……是”,然而他的话语尚未落定,就被黄公子出声打断道:“徐公子似是有什么难言之处,无妨无妨!” 徐圆梦连忙拱手作揖,回应说:“黄公子知徐某也!” 待到三人于酒席之上交谈时,偶然谈及各自的年龄,当知晓徐圆梦今年方才一十三岁之后,黄公子当即起身向他行礼,口中说道:“黄某亦是十三岁,而这曹二今年刚满十二岁,咱们几人可算得上是同龄人呢!” 徐圆梦闻言,急忙接口道:“是啊,真是缘分呐!” “听徐公子的言语,似乎是对四书五经颇有研究,难道是上过学不成?” 徐圆梦连忙回答道:“自从先父病故之后,朝廷开设的学堂允许像我们这样的满洲小孩可以免费入学读书,托着大清朝皇上的洪福,虽说家境并不宽裕,但我还是能够有书可读,徐某已经感到非常满足了。”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黄公子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那小皇帝今年才不过十三岁而已,与我们年纪相仿,他尚且无法处理政务,又怎能说是托他的福呢?” 徐圆梦听到这句话,顿时瞠目结舌,随后压低声音小声地说道:“这……黄公子千万不要如此无礼啊!这里毕竟只是厢房,如果被其他有心人听到并传扬出去,再告知给皇上,那岂不是会连累大家一起遭受惩罚吗!” 黄公子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轻轻拍了拍嘴巴,赶忙说道:“失言!失言!不过徐公子对此有何打算呢?” 徐圆梦此时酒足饭饱,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后,才缓缓站起身来。他面带微笑,向黄公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来说道:“我还要在京城中找一找亲戚,如果就此放弃寻找,岂不是白跑一趟?” 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徐圆梦怀中突然滑落出一封书信,那信封上赫然写着“苏克沙哈亲启”几个大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黄公子和徐圆梦都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曹二眼疾手快,立刻弯腰捡起书信,递到徐圆梦面前,笑着说:“徐公子,您的东西掉了。”徐圆梦有些慌张地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迅速将它塞进怀里。 黄公子注视着徐圆梦的举动,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徐公子,你要找的人,可是苏克沙哈?”他的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好奇和疑虑。 徐圆梦见事迹败露,瞒也瞒不住了,心想赌一赌这黄公子到底是好人坏人,于是颤颤巍巍地说道:“黄公子,正是苏克沙哈!” 黄公子见徐圆梦似乎没说真话,便继续追问道:“你不认识苏克沙哈!你是来送信的?” 徐圆梦此时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正是,如今被你鳌拜的人抓住,黄公子大可将在下送给鳌拜,肯定能得到一笔不菲的银子!” 只听得曹二大喊一声:“放肆!我家公子岂是那种人?” “曹二,不得无礼!”黄公子示意曹二退下,随后又说道:“徐公子,我之前说过,在京城中找人,就没有曹二办不到的。曹二,一会带徐公子去见苏克沙哈!” 徐圆梦此时心中犹如十八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黄公子既不是鳌拜的人,又直呼苏克沙哈其名,想必都不是二人的党羽,难道他是索尼家中的人?他不敢多问,于是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有劳曹二弟弟了,徐圆梦在此谢过黄公子!” 徐圆做梦想起黄公子突然间沉默不语,心中满是好奇,他不禁开口问道:\"黄公子,您为何不再追问我寻找苏克沙哈大人的原因呢?\" 黄公子朗朗一笑,回应道:\"哈哈,徐公子乃正白旗之人,前来京城寻觅正白旗的主人传递信件,此乃理所当然之事啊!\" 徐圆梦亦随之放声大笑,说道:\"黄公子真是豁达大度,徐某感激涕零。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再度相逢。敢问黄公子府上位于何处,待到他日,徐某必定亲自登门致谢!\" 黄公子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着回答:\"缘分天注定,若是有缘,自会重逢。咱俩年龄相仿,说不定几年之后能够一同参加满洲的科举考试,倘若那时能在科场上相遇,岂不是更为妙哉?\" 徐圆梦听闻科举一词,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也跟着豪爽地笑起来:\"甚好!那么我们就此立下一个五年之约吧,等到十八岁那年,就在科举考场之上相见!\" 说罢,二人又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整个酒馆。他们举起酒杯,相互碰撞,然后一饮而尽,尽情享受着此刻的欢乐氛围。 就在这时,曹二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放下酒杯,看着黄公子说道:“黄公子,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奶奶知道我们这么晚还没回去,肯定会生气的。” 黄公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想了一下,接着对曹二吩咐道:“曹二,你先给徐公子留下一些银子和住店的钱。等会儿你把我送回家之后,再回来送徐公子去苏克沙哈家中,确保他安全到达。” 听到黄公子的安排,徐圆梦心中十分感激。他连忙站起身来,再次向黄公子拱手道谢:“谢黄公子今日出手相助,此恩此情,徐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涌泉相报!” 黄公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徐圆梦不必如此客气。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厢房,与曹二一同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这热闹的酒馆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后,曹二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回来说道:“徐公子啊,快跟我走吧,我这就带您去找苏克沙哈大人!” 听到这话,徐圆梦赶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并感激地说道:“真是太感谢您啦,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说完之后,两人便一同朝着苏克沙哈所在之处快速走去。一路上,徐圆梦心中暗自思忖着等会儿见到苏克沙哈时应该说些什么话才最为妥当。毕竟这次前来求见对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 第101章 向苏克沙哈要银子 半个多时辰之后,曹二终于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说道:“徐圆梦,这里便是苏克沙哈的府邸所在之处。你只需走到门口,向那些侍卫表明身份和来意,他们自会放你进去的。我还有其他重要事务需要处理,就先行一步了。” 徐圆梦连忙拱手施礼,感激地说道:“多谢曹兄指引,若无曹兄相助,小弟恐怕难以寻得此处。还请曹兄代为转达对黄公子的谢意,小弟铭记在心,他日定当厚报!” 曹二微笑点头回应道:“好的,我一定会将你的话转达给黄公子。不过关于黄公子之事,切不可告知他人,即便是苏克沙哈大人也不行!” 徐圆梦心中虽略感疑惑,但并未追问缘由,只是郑重承诺道:“徐圆梦明白,绝不会向任何人泄露黄公子的事情!” 见徐圆梦如此表态,曹二放心地点头离去。徐圆梦望着曹二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位黄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地隐瞒身份呢?带着满心的疑问与好奇,徐圆梦迈步走向那座府邸,准备去面见苏克沙哈大人。 “大人,门外突然来了一个人,此人自称名叫徐圆梦,乃是丰润县正白旗人士,并声称自己有要事需要面呈给大人您!”侍卫语气恭敬地向苏克沙哈禀报着情况。此刻,苏克沙哈正在书房里专注于阅读一卷古籍。听到侍卫的报告后,他微微抬起头,沉思片刻,然后轻声回应道:“带他进来吧!” 随着侍卫的引领,徐圆梦缓缓走进了府宅。一踏入府内,他便被眼前所见所震撼。府宅气势恢宏,宽阔的道路笔直通向苏克沙哈的书房,道路两旁则是绿树成荫、繁花似锦,鸟儿欢快地歌唱着,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这种景象与丰润县乡间的田园风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圆梦怀着敬畏之心,一步步走进书房。当他推开门时,目光落在了一位约摸五十岁左右的老者身上。这位老者胡须已然斑白,但眼神却透露出睿智和沉稳。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宛如一座山岳般庄重。 “这就是苏克沙哈大人啊!”侍卫轻声对徐圆梦说道。徐圆梦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敬意,随即双膝跪地,叩头行礼:“叩见苏克沙哈大人!小人乃是丰润县正白旗的徐圆梦,今日特来拜见大人,有要事相告!”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正白旗的,你有何事?”苏克沙哈语气平静地问道。 那侍卫见二人有事要谈,便十分识趣地走开了。 徐圆梦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然后毕恭毕敬地说道:“我受正白旗一位老者之托,特将此信转交给苏克沙哈大人。” 苏克沙哈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并将信送过来。徐圆梦见状,立刻站起身来,动作敏捷而利落,双手恭恭敬敬地将信递给苏克沙哈。苏克沙哈打量了一下徐圆梦,随后不紧不慢地拆开信封,没过多久就将整封信阅读完毕。 “徐圆梦,你可知道让你送信之人究竟是谁?”苏克沙哈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似乎想要洞察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徐圆梦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赶忙回答道:“呃……这个小人并不知晓,我仅仅晓得他同属正白旗,此次找我前来送信乃是为了我旗与两黄旗换地之事。” 徐圆梦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苏克沙哈的表情,心中暗自祈祷自己的回答能够让对方满意。 苏克沙哈再次审视起手中的信件,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那么,徐圆梦,你又是如何来到此地的呢?” “我骑着那位老人所赠的骏马,一路飞奔而行。抵达城门之后,我将马匹寄放在城外的马厩之中,然后徒步走进城中。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我四处打听、寻找,终于来到了您的府邸门前。”徐圆梦压低声音,轻声回答道。 “哦?你竟然花费了整整三天时间来寻找我家?”苏克沙哈略带惊讶地追问道。 “没错,大人。那位老人曾经嘱咐过我,让我到前门去找一个名叫鄂伦多的人。然而,当我向路旁店铺的老板询问时,他们却告知我鄂伦多已经被官府抓走了。无奈之下,我只好直接前来寻找您的府宅。”徐圆梦如实禀告。 听到\"鄂伦多\"这个名字,苏克沙哈心中顿时明了这位老人的身份。他沉默片刻,随即开口说道:“好的,等你回去的时候,麻烦转告那位老人,让他日后不必再费心寻找鄂伦多了。” “遵命,大人!我一定会将您的话转达给那位老人。”徐圆梦恭敬地回应道。 紧接着,苏克沙哈拿起桌上的毛笔,开始在纸张上挥毫泼墨。他的笔触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过多久,一封书信就已然完成。 “你是否识得字呢?”苏克沙哈突然抬头看向徐圆梦,询问道。 “回大人的话,认识。”徐圆梦老老实实地回答。 苏克沙哈点了点头,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然后,他将刚刚写好的信件递给徐圆梦说道:“你念一遍!” 徐圆梦念道:“头尾地侵天,孤针契素期。还归守故园,山衔好月来。” “能记得住吗?”苏克沙哈语气凝重地问道。 “能!”徐圆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并随即闭上眼睛一字不差地背诵了一遍。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惊人的记忆力和坚定的神情,苏克沙哈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好记性!” 紧接着,他将手中的信件拿起来,轻轻放在烛火之上点燃。随着火苗舔舐着纸张,信件渐渐化为灰烬。 “把此诗讲给那老人,就说苏克沙哈无用,救不了正白旗的父老乡亲!”苏克沙哈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徐圆梦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他咬了咬嘴唇,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略微颤抖地回应道:“苏克沙哈大人,我父母均葬在丰润,我实在是不能搬家啊!我若搬走,日后谁给他们烧香祭拜、尽孝呢!” 苏克沙哈静静地听着徐圆梦的话,沉默片刻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如炬,凝视着远方,语气坚定地说道:“徐圆梦啊,你要记住,这家国家国,国便是家!咱们满洲以国为家,只要国家有需求,我满洲的每一个壮丁都应当义无反顾地为国尽忠。个人的得失与家庭的眷恋,在国家大义面前微不足道。只有国家繁荣昌盛,我们的家才能安宁,我们的亲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庇护。” 徐圆梦哪里懂得那么多深奥的道理呢?只见他摇了摇头,满脸愁容地问道:“苏克沙哈大人,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苏克沙哈同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圣旨在那里摆着,一切都已成定局啊!这会儿户部的人估计已经抵达永平府了。你赶紧回去吧,把我刚刚作的那首诗念给那位老人听听!” 徐圆梦心里清楚,苏克沙哈确实也是无能为力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遵命返回。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又回过头来,向苏克沙哈恳求道:“大人,您能否赏赐小的一些银两呢?小的身上的盘缠早已用光,连回去取马的路费都没有了。” 苏克沙哈听到这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还从未见过有使者会开口向自己讨要钱财的,觉得十分新鲜有趣。于是,他从书房的抽屉里取出一些碎银子,递给徐圆梦说:“这些碎银子大约有二十多两,足够你去买两匹不错的骏马了!” 第102章 疑诗风云 徐圆梦双手颤抖着捧起银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生怕它掉落在地上。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上,感激涕零地说道:“谢大人赏赐!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一定会将这首诗如珍宝般地带给那位老人。” 话说徐圆梦此番进京之行,让他大开眼界,增长了不少见识。他兴奋得一路小跑出城,迫不及待地赶到之前寄存马匹的马厩。取到那匹骏马后,他立即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着丰润的方向飞奔而去。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大地上,徐圆梦早早地抵达了丰润。他马不停蹄地直奔那位老者的家。站在门口,他轻轻叩门道:“大爷,大爷,您在家吗?”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呢,进来吧!”徐圆梦应声推开门,走进屋子。只见老者端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神情庄重。 “大爷,我从京城回来了,把马拴在院子里的树上了!”徐圆梦喘着气说道。 “好好,辛苦你了,来喝杯茶吧。”老人微笑着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给徐圆梦。 徐圆梦奔波了一整夜,早已口干舌燥,此刻正渴望着一口清凉的茶水。他急忙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顿时感觉喉咙间一阵舒爽。放下茶杯后,他由衷地说道:“谢大爷。” “小伙子,你此前去京城,可顺利否?” 徐圆梦听到老人问京城之旅,心中顿时泛起一阵酸楚,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他紧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那颗脆弱的心早已被无尽的悲伤所淹没。 “哭什么,一个男子汉!”老人见此情形,不禁心生怒意,出声斥责道。 然而,这并没有让徐圆梦停止哭泣,反而让他更加无法自持。他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颤抖地回答道:“大爷,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前门,却怎么也找不到吉林菜馆。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向旁边的商铺打听,结果商铺的老板告诉我,鄂伦多已经被官府抓走了……” 老头闻听此言,脸色剧变,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被官府抓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徐圆梦默默地点点头,继续讲述着这段令人心碎的经历。 “是的,苏克沙哈大人特地嘱咐,以后不要再找鄂伦多了。”徐圆梦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和失落。 老头像是被重重一击,身体猛地一晃,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这么说,你见到苏克沙哈大人了?” 徐圆梦抬起头,与老头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轻声说道:“见到了,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他的家中。” 老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徐圆梦,追问道:“苏克沙哈大人看了我写的信了吗?” “看了,他还看了两遍!”徐圆梦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老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他急切地问道:“可有回信?”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不动。徐圆梦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没有……不过他写了一首诗,我背下来后,他又给烧了。” 老头听到有诗,便说道:“你背来听听。” 徐圆梦心中想道,这老头和苏克沙哈是什么关系,算了不管了,还是将诗念给他听吧:“头尾地侵天,孤针契素期。还归守故园,山衔好月来。” 老头听完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迷茫之色,显然对这首诗的含义一无所知。 徐圆梦看到这种情况,好奇地问道:“苏克沙哈的文采确实很好啊,但我也不太明白这首诗到底表达了什么意思呢。” 老头依旧摇着头,陷入沉思之中。他默默地反复琢磨了几遍诗句,只觉得其中那句“还归守故园”似乎与换地之事存在某种关联,但其他部分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老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取出放在那里的笔墨纸砚,然后递给徐圆梦说:“把它写下来吧,我们好好研究一下。” 徐圆梦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些文具,先将纸张平展开铺在桌子上,然后提起笔准备开始书写。只见他落笔时格外谨慎,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小兄弟的字写的好啊!” 徐圆梦双手抱拳说道:“还要感谢朝廷,让我有了读书的机会。” 老头拿起纸张,读到:“头尾地侵天,孤针契素期。还归守故园,山衔好月来。” 反复读了几遍之后,老头依然无法理解其中含义,心中不禁有些焦虑和无奈。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但始终无法解开这个谜团,真是让人一筹莫展啊! 看着徐圆梦开始打起哈欠,老头知道他已经困倦不堪。于是,老头决定让徐圆梦先回去好好休息一番。“罢了罢了,小伙子,你看起来也累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徐圆梦此刻确实感到疲惫不堪,尽管家中简陋至极,甚至空无一人,但对他来说,那里仍然是一个可以放松身心的地方。 “大爷,那我就先走了。谢谢您今天的帮助!”徐圆梦向老头深深地行了一礼,表示感激之情后,转身准备回家。 “等等,小伙子,你家住在哪里呢?”老头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徐圆梦的住处,连忙问道。 徐圆梦伸手指向东方,回答道:“就在那边,北黑山沟村。” “好的,你路上小心点,早点回去休息吧!”老头微笑着叮嘱道。 徐圆梦再次点头示意,然后迈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留下老头独自思考着刚才的谜团。 第103章 鳌拜圈占顺义四县 两个月后的早朝之上。 “皇上驾到!” 随着这声高呼响起,朝堂之上所有人都迅速跪伏在地,异口同声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威严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的群臣,缓缓开口道:“众爱卿平身吧!”听到这话,文武百官才敢站起身来,按照官阶高低整齐排列好,各就各位。 此时,朝堂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大家都知道,索尼大人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上朝了。自从上次早朝时他的哮喘病突然发作以来,这位老臣便一直卧病在床。因此,这段时间鳌拜一直代替索尼主持朝会。 鳌拜向康熙皇帝拱手禀报说:“启奏皇上,自从换地令下达至今已满两个月,但户部却似乎毫无动静。” 康熙皇帝一听到\"换地\"二字,心中不禁一紧,但他还是强作镇定,不敢多言。接着,他转头对户部尚书苏纳海问道:“苏纳海,关于换地一事,你们户部处理得怎么样了?” 苏纳海闻言,急忙站出来回答道:“启禀皇上、鳌中堂,两个月来,户部已派遣一百多名官员前往二十一个县调查勘察土地状况。目前,保定地区的麦收工作已经完成,而永平府的麦收尚未开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惶恐,因为他深知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以及背后所涉及的复杂利益关系。 鳌拜猛然间提高嗓音,大声呵责道:“为何还不开始?” 苏纳海被鳌拜这突如其来的怒声质问吓得浑身一抖,随即便连忙回应道:“鳌中堂息怒,请听下官解释。自古以来,麦子成熟的顺序都是由南至北,通常情况下,河南地区的麦收工作早已结束一个月之久,可保定府这边的麦收却尚未开始。而等到保定的麦收完成之后,大概再过五到十天,永平府的麦收才会逐渐拉开序幕。” 鳌拜心里清楚自己刚刚有些失态,而且在这件事情上也确实理亏,于是他迅速改变话题,继续追问:“那么关于此次查勘的最终结果究竟如何呢?” 苏纳海并没有因为鳌拜的态度转变而乱了阵脚,只见他依旧不慌不忙地回答说:“经过详细查勘,我们发现在各个旗下都存在着大量因风沙和水患而导致无法耕种的土地,并且这些土地的受损情况相当严重。值得注意的是,镶黄旗所拥有的这类土地数量最多,状况也最为恶劣。” 鳌拜听到“镶黄旗不能耕种的土地最多”这句话后,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他用力一拍椅子扶手,怒声说道:“都是当年你们正白旗的多尔衮强行换地,才导致皇上的镶黄旗连一块好地都没有!”面对鳌拜的质问,苏纳海吓得不敢言语。 鳌拜并未罢休,他继续追问:“苏纳海,搬迁安置银筹集了多少?”苏纳海声音颤抖着回答道:“禀鳌中堂,户部已经筹集了五百万两银子。等这次麦收过后,预计还能再收取一百万两左右,这样应该足够支付二十一个县搬迁安置的费用了。” 正当鳌拜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侍卫的禀报声:“启禀皇上,直隶总督朱昌祚、直隶巡抚王登联的折子到了。” 鳌拜接过折子读到:“启禀皇上,保定府两黄旗的土地麦收已经完结,可丈量土地一事,却受到较大的阻力,当地旗人均不想搬迁,也拒不配合。他们认为搬到永平府不过是以地换地,也没有任何增加土地,两黄旗如今是人多地少,搬迁至永平府后,人会更多,地会更少。” 鳌拜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大声道:“正是如此,永平府地域狭窄,实难满足需求,应再划几县予我两黄旗!” 他环顾四周,见无人敢应声,便接着高声道:“就将顺义县、密云县、怀柔县和平谷县划归我两黄旗吧!” 苏纳海心中一惊,急忙起身拱手道:“鳌中堂,此举关乎民生,敢问这四县百姓该当如何安置?” 鳌拜双眼圆睁,怒斥道:“哼!赶至保定府一带便是!若有愿入旗者,尽可投充!” 苏纳海心中可谓是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本来身上的担子就已经够沉重的了,现在可好,又多了四个县要换地。可是这些老百姓如果都赶到保定去,他们住在哪里呢?又在哪里种地吃饭呢?这场朝会下来,户部原本就不充裕的人手更是变得捉襟见肘。 苏纳海硬着头皮鼓起勇气说道:“鳌中堂啊,户部在京城的官员只剩下十个人了,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前往顺义等四县去丈量土地和做统计工作了呀。” 鳌拜则是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苏纳海,然后慢慢悠悠地回答道:“既然这样,那户部就不用管这件事了,由老夫来安排吧!” 朝会结束,众文武百官散去,然而真正的朝会才马上到来。 鳌拜家的书房中,鳌拜居中坐定,鳌拜一党的文武众人位列两旁。 鳌拜率先开口道:“今日老夫再次为我们两黄旗争取到了顺义的四个县,兵部尚书噶褚哈,老夫命令你立刻前往这四个县,将那些人统统赶走,如果有人不愿意离开,就留下他们做我们的奴才吧。此外,这些土地也要分配给在座的各位。你身为兵部尚书,至少也应该分到二十顷地才对吧?”鳌拜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声。 兵部尚书噶褚哈笑着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遵命!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此时,大学士班布尔善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赞赏之色,说道:“鳌中堂此次行事真是英明至极啊!我们两黄旗不仅获得了永平府的肥沃土地,还得到了京城北部的四个县。这样一来,苏克沙哈既无法守住永平府,又丢尽了脸面。以后,他在旗人中的威望恐怕荡然无存,连他自己正白旗的人都会看不起他……” 班布尔善的一番话说完,现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班布尔善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鳌中堂啊,您看那户部尚书苏纳海可是苏克沙哈一党的核心人物呀。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对换地之事并不上心啊。” 兵部尚书噶褚哈也附和道:“是啊,我还听闻苏纳海与直隶总督朱昌祚以及巡抚王登联暗中勾结,企图阻挠圈地计划的实施呢!” 班布尔善发出一声轻笑,然后说道:“鳌中堂一直苦于户部和直隶的官员不是自己的心腹,如今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鳌拜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哦?班布尔善大人所言何意?还请明示。” 只见班布尔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可以借助圈地之事,将苏克沙哈的党羽朱昌祚、王登联、苏纳海一举铲除,再换上我们信得过的人。如此一来,户部和直隶便可完全掌控在我们手中啦!”说完,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鳌拜顿时来了兴趣问道:“班布尔善,你可有好办法?” 只见班布尔善走近鳌拜,随后贴在鳌拜的耳边,小声耳语几句,顿时鳌拜与班布尔善皆哈哈大笑。 鳌拜笑完之后说道:“好,就依班布尔善的主意,就这么办!” 第104章 地契藏好 永平府丰润县,此时正是收麦之际。 徐圆梦骑着一匹马,兴致勃勃地朝着那个老头家飞奔而去。他一边疾驰,一边心中暗自思忖着自己是否猜对了那个关键的线索。 终于抵达了老头家门口,徐圆梦迫不及待地下马,脚步匆匆地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门,并高声喊道:\"大爷……大爷……您在家吗?\" 不一会儿,老头闻声而出,看着眼前满头大汗、头发凌乱的徐圆梦,不禁好奇地问道:\"小伙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瞧你这模样,头发如此杂乱,难道是骑马赶来的不成?\" 徐圆梦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赶忙上前一步说道:\"是啊,大爷!我猜到了,我终于明白苏克沙哈大人的意图了!\" 老头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连忙伸手捂住徐圆梦的嘴,压低声音说道:\"嘘!轻声些,莫要声张,咱们进屋再说。\" 两人一同走进那间破旧狭小的屋子,里面异常闷热,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老头默默地给徐圆梦倒了一碗茶水,徐圆梦感激地接过茶碗,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这样可以平息内心的激动与燥热。 “你明白什么了?”老头一脸狐疑地问道。 “大爷,那首诗呢?” 老头从火炕上的芦苇席下,翻出这张徐圆梦写的苏克沙哈的诗。徐圆梦接过纸,又仔细地读了一遍:“头尾地侵天,孤针契素期。还归守故园,山衔好月来。” 老头凑上前去,也跟着默念了一遍,但还是没听出来有何特别之处。他皱起眉头,拿过纸张又细细端详了一番,可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 徐圆梦见状,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大爷,你把中间的字,连起来念一念试试。”老头将信将疑地拿起纸,按照徐圆梦的提示念道:“地契守好!” “苏克沙哈就是这个意思啊!”徐圆梦兴奋地喊道。他已经苦苦猜测了两个月,如今终于猜出了苏克沙哈的意图,原来这竟然是一首藏头诗,只不过是藏在了诗句的中间位置。 老头摇摇头,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喃喃自语道:“地契守好,苏克沙哈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徐圆梦则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轻声说道:“依我之见,苏克沙哈大人是想让咱们把地契藏起来,只要不让官府得到这些地契,他们自然也就无法逼迫咱们搬走啦!” 老头听了这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地说道:“对啊!只要他们拿不到朝廷印发的地契,就没办法换走我们的土地!如此一来,我们只需拖延时间,朝廷见到事情如此棘手,遇到重重阻碍,说不定还会给我们留下一线生机呢!” 徐圆梦略一思索,担忧地问道:“可是,这事已经耽搁了两个月,现在才行动,会不会太迟了啊?” 老头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道:“不会的,现在正值麦收时节,大家都忙着收割庄稼呢。而且,大家也都已经知晓了换地之事,我今日就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看看众人的反应如何。” 徐圆梦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说道:“也好,那我也回我们村子里,跟大伙讲清楚。” 然而,话音未落,老头连忙制止道:“不可!”说罢,他迅速拿起徐圆梦之前写的那首诗,放在蜡烛上点燃,看着它渐渐烧成灰烬。 徐圆梦疑惑不解,追问道:“大爷,这是为何?” “你还小,不了解情况。此事由老夫来办,从今儿起,你不可对外人说认识我,也不可再来我这里!你可知晓?” 徐圆梦诧异不已。 见徐圆梦一脸迷茫,老头继续说道:“换地乃是党争的结果,如果你参与了这件事情,一旦事情败露,咱们谁也活不成!老夫已是古稀之年,且无儿无女、无牵无挂,若事情败露,那也无甚怨言。若能成功,便可让朝廷知难而退,放弃换地,我两白旗的人,才能免于祸端啊。” 徐圆梦听到此处,方明白老头的用意。 只见徐圆梦跪下向老头磕头说道:“大爷,您对两白旗的大恩大德,徐圆梦心里明白了。可此事您自己能办到吗?我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老头呵呵一笑说道:“小伙子,你别看我是一古稀之年的老头,当年我可是正白旗旗主的儿子,只不过二十年前已经遭了大难,如今由我出山,这两白旗的人,必然还是听我的。你尽管回到家中,若有人告知你藏地契,你便知道此事定是由问我所为。” “那没人告知呢?”徐圆梦紧追不舍地问道。 “那咱们赌上一把!”老头兴奋地拍着桌子说道。 “好!赌注是什么?” “若有人找你,你便是输了,你此后定不能与他人言讲认识我!” “那我要是赢了呢?”“你赢了,便是没人信我这个糟老头子了,你赢了就听朝廷的旨意,尽快搬家。然后要发奋学习,考一个状元,为我正白旗日后的发展努力吧!” 徐圆梦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输赢赌注都没有什么意思啊!” 老头呵呵笑道:“小伙子,你是在关内出生的娃娃,你可是没有经历过关外的事情啊!” 徐圆梦脑袋一晃:“关外,什么事?” 老头摇摇头说道:“三十多年前,太宗皇上继位,他当时手中握有两白旗,多尔衮兄弟三人手中握有两白旗。于是太宗皇上将两白旗的颜色换成了两黄旗的颜色,因此升格成为了上三旗,而多尔衮的两黄旗,只能降为两白旗,自此两黄旗和两白旗的梁子就结下了。” 徐圆梦问道:“后来呢?” 老头又说道:“太宗皇上驾崩后,多尔衮与豪格争夺皇帝大位,鳌拜和索尼调两黄旗的兵包围了朝堂,最终多尔衮不得不妥协,他不愿意把皇位拱手送给豪格,便将皇位给了世祖爷。” 老头见徐圆梦听的入迷,继续说道:“世祖皇上继位年仅六岁,多尔衮便当了摄政王,大权尽归于多尔衮之手。入关以后,本应分给两黄旗的好地,也就是咱们这个地方,被多尔衮占据分给了两白旗。而将本应该分给两白旗的保定府一带贫瘠的土地,给到两黄旗。” “原来如此,怪不得朝廷非要换地!”徐圆梦认为他终于明白,朝廷为何换地了。 老头嘿嘿一笑说道:“小伙子,你还是不懂啊!” 徐圆梦脑袋一歪:“不对吗?朝廷让换过来?” 老头继续郑重地阐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世祖爷驾崩后,朝政大权便由四位辅政大臣共同执掌。然而,在这四人之中,仅苏克沙哈一人出身正白旗。那鳌拜与遏必隆则是镶黄旗的显贵,而索尼则是正黄旗的佼佼者。鳌拜与苏克沙哈之间素来不和,两人在朝廷中为了争夺权势,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如今,鳌拜更是借二十年前的换地一事,对苏克沙哈进行打压。这便是朝廷中的党派之争!” 徐圆梦总算是明白了:“大爷,您说的,徐圆梦明白了。若不是为了打压苏克沙哈,鳌拜也不会下旨换地。” “对,无论哪个旗,都是大清皇上的,皇上可能是不想让换地,可是他没有权利啊!” “皇上为什么没权利,不是说皇上是九五之尊,天下人尽归皇上管吗?”徐圆梦虽然读书,可并不懂官场是非啊。 那老头摇摇头说道:“等你入仕那天,就会明白,为什么皇上没有权利,而鳌拜和苏克沙哈为了争权,不顾百姓的死活啊。就好比这苏克沙哈如果争权输了,不仅在朝堂上灰头土脸,就连两白旗,也会被他连累,两白旗的百姓,也不会说他的好!” 徐圆梦点点头道:“多谢大爷解惑,只恨我还尚小,着实给两白旗帮不上忙啊!” 老头笑着说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小伙子要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说认识我,以及见过苏克沙哈。若苏克沙哈争权失败,那可能会引火烧身那!” 徐圆梦再次跪下,恭敬地说道:“谢大爷指点迷津,徐圆梦定当铭记在心。” 第105章 旗主图赖 保定府镶黄旗。 镶黄旗的旗主图赖,正悠闲地坐在家中,品着香茶,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一名家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道:“旗主大人,鳌拜派人前来问安了。” 图赖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这时候鳌拜派人前来,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他又在搞什么鬼把戏?” 想到这里,图赖挥了挥手,示意家人让来人进来。不一会儿,一名身穿镶黄旗服饰的官员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向图赖行礼道:“镶黄旗阿密达向旗主大人请安,阿密达代鳌拜向旗主大人问安。” 图赖点了点头,示意阿密达起身,然后问道:“起来吧,鳌中堂近日可好?” 阿密达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回旗主的话,鳌中堂近日身体康健,一切安好。” 图赖闻言,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问道:“今日前来,鳌拜可带什么话了?” 阿密达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启禀旗主,鳌中堂说了,让您拒绝上缴地契,拒绝配合朱昌祚、王登联以及户部尚书苏纳海的搬迁工作。” 图赖闻言,顿时愣住了,心中满是疑惑:“鳌拜这是何意?明明是他让我们搬迁的啊,此时为何又变卦了?” 阿密达见图赖一脸困惑,便继续说道:“旗主大人,鳌中堂说只要您按兵不动,不配合他们的搬迁工作就行。他还让您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难办差。” 图赖听完阿密达的话,心中更加不解,但也明白此时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他捋了捋胡子,沉思片刻后,决定先按照鳌拜的吩咐行事,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 于是,他点了点头,对阿密达说道:“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鳌拜,我会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不过,我也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不要让我们这些人一直摸不着头脑。” 阿密达闻言,连忙点头称是,然后恭敬地退出了房间。图赖则坐在原地,继续品着茶,但心中却充满了疑虑和不安。他知道,这场搬迁风波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政治斗争和利益纠葛。而他,作为镶黄旗的旗主,也不得不在这场斗争中谨慎行事,以免卷入其中无法自拔。 图赖深知,政治斗争如同旋涡,一旦卷入,便难以全身而退。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时刻警惕周围的动向。这场搬迁风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简单的领地调整,但背后却牵扯到诸多势力的角逐和利益的争夺。 保定的直隶巡抚府。 巡抚王登联以忧虑的神情向总督朱昌祚呈报:“启禀总督大人,关于镶黄旗百姓搬迁事宜,目前情况颇为复杂且棘手。” 他进一步详细阐述道:“自麦收结束已有多日,然而土地丈量、地契办理及百姓配合等关键环节进展缓慢。镶黄旗百姓普遍对搬迁持有抵触情绪,对官府的工作表现出不配合的态度。” 朱昌祚身为三省总督,历经世事,见识广泛。 然而,此次满洲镶黄旗百姓的抵触情绪,却是他首次遭遇的难题。 他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以专业的口吻说道:“此事确实棘手,我们不能采取强制手段抓捕百姓。他们隶属于鳌拜一旗,且身为上三旗之人,我们需谨慎行事,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王登联愤愤不平地补充道:“鳌拜坚持要求换地,然而涉及的两黄旗和两白旗百姓均对此表示反对。据闻两白旗那边也拒绝上缴地契,导致统计丈量工作几乎停滞不前。若长此以往,我们面临的困境将更加严峻。” 朱昌祚摇头叹息道:“是啊,若十日内无法妥善解决此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你想想看,麦收之后紧接着便是秋收季节,需种植玉米等作物。然而,如今百姓们因换地之事而心存疑虑,田间劳作已停滞。 据探查,周边五百里范围内的田地几乎都处于荒芜状态,百姓和地主们纷纷抛售粮食。若此状况持续下去,不仅秋季将无粮可收,更可能引发京城的社会动荡。” 朱昌祚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看向王登联,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也明白时间紧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焦虑,然后缓缓说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想,如果由镶黄旗提出不换地,那么鳌拜或许会同意取消换地的事,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此事王登联身边的师爷朱贵说道:“总督大人的想法很有道理,我看总督大人是时候拜访拜访镶黄旗旗主图赖了。” 第106章 师爷损招 朱昌祚点头以示赞同,他深知此刻亟需有人出面调解。他目光转向朱贵,眼中流露出对后者的信任:“朱师爷,此事便拜托你妥善安排了。我们定于明日拜访镶黄旗旗主图赖,共同商讨解决之道。” 当晚,朱贵便回来复命:“总督大人、巡抚大人,我已向图赖通报了此事,明日一早,我们便可前往。”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乘坐马车前往图赖的府邸。 刚到图赖家门口,只见图赖已亲自在门口等候:“图赖拜见总督大人、巡抚大人!”说罢欲行跪拜之礼。 朱昌祚见状急忙上前扶起他,说道:“旗主大人不必多礼,想那鳌中堂前来也要向您下跪问安,您又何须向我这小小总督行此大礼,岂不是折煞了下官。” 图赖见朱昌祚言辞恳切,便抱拳说道:“总督大人亲临,图赖岂敢以旗主身份自居?”言罢,众人皆捧腹大笑。 图赖接着说道:“总督大人,请里面坐,我们边品茶边谈。” 朱昌祚与巡抚大人共同随图赖步入府邸之内,客厅布置得既典雅又不失庄重之态。图赖大人示意众人入座,随后有侍从恭敬地献上香茗。茶香四溢,使得整个氛围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图赖大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随后缓缓放下,开口言道:“总督大人、巡抚大人,今日二位亲临,不知有何要事需与本旗主商议?” 朱昌祚放下茶盏,神色凝重地回应道:“旗主大人,此事说来实感惭愧。朝廷已颁下旨意,命镶黄旗迁至永平府,与两白旗互换土地。然而,至今尚未完成土地丈量工作,镶黄旗百姓拒不交出地契,使得官府无法顺利推进。镶黄旗作为皇上的上三旗之一,下官实不敢擅自决断,故今日特来向旗主大人请示。” 巡抚王登联亦附和道:“正是如此,旗主大人。我等深知旗人乃朝廷之支柱,地方官府有责任维护旗人之权益。然朝廷既已下令,我等亦知百姓不愿迁徙,但......” 图赖大人听罢,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总督大人、巡抚大人,此事确实棘手。朝廷的命令,我等自当遵从,然而百姓的情绪亦需顾及。土地乃百姓之根本,让他们轻易交出,实非易事。” 朱昌祚与王登联二人听罢,不禁对视一眼,随后面面相觑起来。 朱昌祚沉默片刻后,又开口言道:“如今鳌中堂又拨给了镶黄旗顺义、怀柔等四县之地,这些地方皆是位于京城北方风水极佳之所呀。旗主大人,您看是否可以跟旗下的旗人们好生商议一下,毕竟咱们都得按照圣上的旨意行事才行啊!” 图赖听后,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总督大人,这旗人可是跟普通的民人有所不同啊。旗人们祖祖辈辈都是皇上的奴才,自出生起便为我大清征战四方、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战功呐。我身为旗主,又该如何劝说他们舍弃自己的家园,举家搬迁呢?”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师爷朱贵忽然走过来插话道:“旗主大人、总督巡抚大人,小人倒是有一计策,可以使得两黄旗不必搬家,同时还能让皇上和鳌中堂都感到满意。” 朱昌祚满脸惊愕地开口问道:“朱师爷啊!依你所见,可有什么锦囊妙计吗?” 朱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回应道:“总督大人啊!既然镶黄旗的旗人们都不乐意搬离此地,那咱们不妨采取以下策略。首先呢,您可以与巡抚大人以及户部尚书一同联名撰写一份奏折,向朝廷祈求怜悯,详细阐明镶黄旗旗人的真实想法。这样一来,朝廷那边也能了解到具体情况嘛!而对于鳌中堂那边呢,我们可以让旗主大人亲自写一封信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于他。想必鳌中堂看到旗民们如此坚定的态度后,自然也就不会再强行逼迫他们搬家啦!” 王登联听后,兴奋得一拍大腿,大声喊道:“对啊!只要有旗主大人写给鳌中堂的这封信作为保障,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呀!” 朱昌祚缓缓将头转过去,目光笔直而锐利地盯着图赖。 图赖察觉到朱昌祚的注视,微微皱起眉头,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给鳌拜写信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吧。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由你们自行斟酌处理了。\" 朱昌祚听后,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来,拱手施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旗主大人出手相助!若是大家都不必更换土地,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这样一来,我们既不会耽误农耕之事,又能够皆大欢喜。\" 图赖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样拱手回礼道:\"如此甚好!希望一切都能如我们所愿。\" 接下来,众人又闲聊了片刻,气氛渐渐融洽起来。朱昌祚看时机已到,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下官先行告退,立刻着手书写奏折呈递上去。\" 图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回应道:\"那就静候朝廷的佳音传来吧!相信此事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朱昌祚再次躬身施礼,表示道别。随后,他转身离去,王登联紧紧地跟在身后。 师爷朱贵转过头来,向图赖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且说朱昌祚回到了巡抚府后,与王登联二人闭门商议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将那封至关重要的奏折写完。 “王大人,你暂且留在这直隶府继续处理事务,老夫我今日就立刻动身赶往京城,去找苏纳海一同署名,争取明日早朝上在朝堂之上宣读这份奏折。” 王登联闻言,赶忙说道:“也好,总督大人您到了朝廷之后,事情想必也会好办许多。” 朱昌祚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于是,朱昌祚带着那份沉甸甸的奏折,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第107章 苏克沙哈 深夜时分,九门提督麻勒吉正在值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呼喊。 “九门提督大人,小人奉差自保定前来,有重要情报要报于鳌中堂!请速速开门!”只闻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侍卫骑马立于城门下,高声喊叫。 麻勒吉听到后冲着城下喊道:“关闭九门乃是规矩,打开九门需皇上的虎符,此乃常识,难道你不知晓?” 那侍卫继续喊道:“我确实有急事禀报鳌中堂,若耽误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麻勒吉哈哈一笑,说道:“本官也是奉旨办差,若坏了规矩,本官的脑袋可就像那熟透的西瓜,要被砍下来了,您还是等大门开后再进吧!”说罢,麻勒吉转身离去,只留那侍卫在原地。 麻勒吉何许人也?乃是满洲入关后第一个满洲科举的状元,被顺治帝非常信任。顺治帝去世前,便已经兼任了九门提督一职。顺治帝去世后,由太皇太后做主,免去麻勒吉京内的事务,只保留九门提督一职。 麻勒吉何其的聪明,在京内其他事务皆非要职,而这九门提督,则是大清国在紫禁城中最重要的职位,不仅握有紫禁城两万禁军,而且掌管九门,说白了,整个紫禁城中拥有军队的,只此一人。 麻勒吉心中非常清楚,太皇太后明面上是降低了他的职位,但实际上却是提升了他的地位,这意味着太皇太后对他的重视程度很高。因此,他根本没有把鳌拜放在眼里。 城外的侍卫们愤怒地破口大骂:“你这个杂种,给我等着瞧吧!明天我们就会向鳌中堂报告你的所作所为,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这些侍卫一边咒骂,一边大声呼喊着。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没过多久,只见一名身穿朝服的官员带领着几名随从也来到了城门口。 这位官员到达城门口后,立即下了马并直接坐在地上,显然已经疲惫不堪。 侍卫看到这位官员的着装,猜测他可能是一个高级官员,于是走上前去询问:“请问阁下是哪位大人?” 朱昌祚看到有人过来询问,便回答道:“我是山东、河南和直隶地区的总督朱昌祚。” 侍卫惊恐万状地从马上跳下来,双膝跪地,惊慌失措地说道:“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冒犯了总督大人,请大人恕罪啊!” 朱昌祚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温和地说道:“起来吧!不知者无罪,不必太过紧张。” 侍卫如蒙大赦般站起身来,感激涕零地说道:“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侍卫见朱昌祚累了,便不敢打扰,走的远了一点,也坐在地上休息,静等城门打开。 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左右,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侍卫心急如焚地牵着马进城,一路疾驰,很快就抵达了鳌拜的府邸。 此刻,鳌拜才刚刚起床,听闻侍卫前来禀报,他立刻坐直身子,倾听着侍卫带来的消息。 \"启禀鳌中堂,旗主图赖说是事情已经办妥了。\"侍卫按照图赖的吩咐,对鳌拜说道,但实际上,他并不清楚图赖究竟办成了何事。 鳌拜微微抬手,示意侍卫不必多言,然后淡淡的回应道:\"知道了!\" 侍卫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间想起在城门口碰到的朱昌祚,于是停下脚步,向鳌拜禀告道:\"鳌中堂,小人在城门口等待时,恰巧看到总督朱昌祚也来到此地。城门开启之后,朱昌祚便进入城中。\" 鳌拜心头一震,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但随即又恢复平静,缓缓说道:\"知道了,退下吧!\" 待侍卫退下,鳌拜对着门外说道:“去请班布尔善!” 这时候朱昌祚已经来到了苏纳海的府门前,正好碰上苏纳海正准备出门前往皇宫去上朝。 苏纳海看到朱昌祚突然出现在这里,感到非常惊讶:“总督大人,您不是应该在保定那边指挥换地的事情吗?怎么会突然来到京城呢?” 朱昌祚脸上挂着笑容,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尚书大人啊,咱们确实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面了。我实在是太想念您了,所以特地赶来京城看看您呀!” 苏纳海注意到朱昌祚这次前来似乎心情很好,于是好奇地问道:“看你这样子,想必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吧?你是专门来向我交差的吗?” 然而,朱昌祚的表情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接着说道:“尚书大人,您也知道那件差事哪有那么容易办好的啊!不过幸运的是,经过一番努力,我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奏折,递给了苏纳海。 苏纳海接过奏折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朱昌祚,担忧地问:“如果鳌拜不同意你的方案,那该如何是好呢?” 朱昌祚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有镶黄旗旗主的信件,鳌中堂就算心里不同意,恐怕也不好意思当面驳斥他吧!而且,你们两白旗态度强硬,坚决不肯交出地契,这个差事根本就无法完成啊。咱们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跟下官一起联名上奏,如果朝廷能够批准不再搬迁,那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然而,苏纳海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说道:“不行啊,这可是关系到八旗的大事,哪能如此轻易地解决呢?这样做实在是太草率、太仓促了!我们必须要从长计议,深思熟虑才行。” 朱昌祚哈哈大笑说道:“尚书大人勿忧,若鳌中堂不同意,不是还有苏克沙哈大人吗?” 苏纳海听到苏克沙哈摇摇头说道:“朱大人,自鳌拜提出换地后,你见苏克沙哈最近可有反驳过?” 朱昌祚心中一惊:“是啊,苏克沙哈可从来不过问此事啊!” 苏纳海小声的说道:“苏克沙哈大人,有意避开此事啊!”苏纳海叹了口气:“如今之计,只能静观其变了。”他看向朱昌祚,“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第108章 总督中计 苏纳海与朱昌祚二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已然来到了皇宫门前。 尚未踏入宫门,便听到有人高声呼喊道:“总督大人、尚书大人今日来得甚早啊!” 二人闻声回首望去,不禁愕然,原来竟是大学士班布尔善。 他们不敢怠慢,急忙拱手施礼道:“大学士早安!”班布尔善微微一笑,和声说道:“总督大人,您此刻理应身在直隶,督办公务才对,怎会有空来此呢?” 朱昌祚面露苦色,叹息一声说道:“回禀大学士,此次换地之事着实棘手。那两黄旗和两白旗的旗民皆不情愿搬离故土,不仅不肯配合官府差役的丈量工作,更拒绝上缴地契。面对如此困境,下官实感力不从心啊!” “朱大人,我听闻镶黄旗旗主图赖,曾致信于鳌中堂,请求他撤销这次换地计划呢!” 朱昌祚闻言,脸色微变,连忙问道:“图赖果真已将此事告知鳌中堂了?那么鳌中堂对此有何看法呢?” 班布尔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而迷人的笑容,轻声说道:“鳌中堂自然清楚这件事情的难处,但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呀!” 苏纳海接口道:“没错,换地的旨意早已下达多时,岂能轻易撤回呢?” 朱昌祚也跟着摇摇头,叹口气道:“的确如此,如果贸然收回旨意,恐怕会遇到不少麻烦。” 听到这里,班布尔善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二人见状,不禁面露疑惑之色,朱昌祚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学士为何发笑?” 班布尔善止住笑声,脸上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鳌中堂心里明白换地之事难以推行,但他此刻已是进退两难,不好意思自己打自己脸。若是你们两位能够写一份奏章,详细阐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并提议取消换地,那鳌中堂不就有了个台阶下吗?他定然会顺势而下,这样大家岂不皆大欢喜?”话音未落,班布尔善便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皇宫。 朱昌祚和苏纳海对视一眼之后,朱昌祚紧接着开口道:“尚书大人,既然班布尔善都已经如此说了,那么我们今日不妨就直接上奏吧!” 苏纳海心中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本身也是坚决反对换地一事的,所以无奈地叹息一声后回应道:“看起来似乎也只能如此行事了。” 朱昌祚嘿然一笑,然后继续说道:“甚好,待到我们入宫觐见之时,你便将自己的姓名签署上去吧!” 且说今日早朝,已然是索尼未到,鳌拜主持。 众人参见皇上礼毕后,朱昌祚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启禀皇上,臣昨日自保定赶来,臣有本启奏。” 说罢,朱昌祚拿出一本奏折,恭敬的递给了旁边的太监。 太监将奏疏呈给康熙皇上,此时殿内鸦雀无声。 康熙皇帝看完奏折后,脸上露出一丝的笑意。 “拿给鳌中堂!”康熙吩咐道。 鳌拜拿起奏疏快速的看了起来说道:“朱昌祚,为何停止换地?” 朱昌祚一拱手说道:“启禀皇上、鳌中堂,两黄旗和两白旗的百姓拒不配合丈量土地,且也拒绝上缴地契。然而此时正是播种秋天的庄稼,目前京城周围五百里的土地,还没有百姓耕种。若不停止换地,只怕到了秋天,老百姓不仅没有粮食收获,就连冬天的吃的粮食都没有了。” “岂有此理!旗人拒绝配合,难道你就可以不办差了吗?”鳌拜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朱昌祚心中一紧,暗自思忖:“难道鳌中堂是在故弄玄虚,要等我解释清楚后才收回旨意?” 想到此处,朱昌祚继续说道:“启禀鳌中堂,下官已经亲自下田查看,百姓们纷纷哭诉,若是搬家后找不到父母的坟茔,又或者分得的土地不合适等问题,因此都不愿搬家。” 鳌拜摇了摇头说道:“朱昌祚,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让两黄旗得到好地,难道不是吗?你与苏纳海联名上疏,苏纳海为了两白旗的利益,竟敢不顾朝廷旨意,妄图撤销换地的命令。你们二人,难道是想违抗圣旨不成?” 苏纳海见此情形,赶忙跪地说道:“鳌中堂,下官万万不敢,实在是旗人极力抗拒,且又考虑到京城周围五百里土地的耕种问题,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鳌拜瞪大了眼睛,冷冷地看着苏纳海和朱昌祚,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与不容置疑:“你们两个,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因一己之私,而置国家大事于不顾?皇上旨意已下,岂能因百姓几句哭诉就轻易更改?若是都如你们这般,朝廷的法令岂不是形同虚设?” 朱昌祚和苏纳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坚决。他们深知,鳌拜是朝廷中的重臣,他的态度往往能够左右皇上的决策。但他们也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的生计和国家的稳定。 朱昌祚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回答道:“鳌中堂教训得是,下官自知罪责难逃。但请中堂明鉴,下官与苏大人均是出于公心,为的是京城百姓的生计和国家的安定。百姓若因换地而失去生计。” 鳌拜听闻朱昌祚的解释,随后喊道:“朱昌祚,老夫昨日收到镶黄旗旗主图赖的信,说镶黄旗想多出要二十晌地,你因没收到银子不准,便要撤销换地,可有此事?” 朱昌祚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图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他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下官是去过图赖的府中,可图赖说的是请求撤回换地之举啊!他...他怎么能黑白颠倒,诬陷下官呢?” 鳌拜向康熙一禀手说道:“皇上,朱昌祚和苏纳海屡屡违抗圣意,拒绝换地,今要将二人革职拿问,令换他人继续换地。” 康熙对这突来的变故不知所措,想起陈廷敬讲到的典故,便顺了口气说道:“就依鳌中堂。” 苏纳海和朱昌祚继续喊冤,可鳌拜哪里管那一套。 “来呀,把二人带到刑部严加审问!另外马上去保定府,将他们的同党王登联一同抓获。”鳌拜大手一挥,只见几名侍卫,将朱昌祚与苏纳海带走。 苏克沙哈脸色毫无改变,整个朝会也没有一句话言讲。 第109章 凌迟减刑 朝堂之上今日的政变,犹如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令人毛骨悚然。 散朝之后,鳌拜的府邸中再次掀起波澜,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举行。 大学士班布尔善率先开口道:“恭喜鳌中堂、贺喜鳌中堂啊!” 鳌拜微微一笑,疑惑地问道:“大学士,我鳌拜已年逾五旬,何来之喜?” 班布尔善双手抱拳,恭敬地回答道:“今日苏克沙哈的亲信皆已被捕,失去了他最为得力的臂膀,日后看苏克沙哈还有何能耐与鳌中堂您争夺权力!” 话音未落,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鳌拜站起身来,感慨地说道:“若不是大学士的神机妙算,怎能让苏克沙哈自断羽翼,短短一日之间便损失了三位得力党羽呢?” 兵部尚书噶褚哈也站了起来,赞叹道:“是啊,班布尔善的谋略实在高明,仅仅两招离间之计就让那朱昌祚自投罗网啊!”众人纷纷附和,对班布尔善的智谋赞不绝口。 此时,屋内气氛热烈,众人议论纷纷,商讨着下一步的计划。鳌拜目光炯炯,野心勃勃地展望未来,而班布尔善则微笑着倾听,心中暗自盘算着更多的权谋策略。这个小小的会议,预示着朝廷内部权力斗争的进一步升级,而鳌拜等人将继续施展手段,争夺更高的地位和更大的利益。 原来,班布尔善指使鳌拜与镶黄旗旗主图赖打过招呼,让镶黄旗旗人违抗命令,反对换地。朱昌祚找图赖后,图赖佯装同意给鳌拜写信,朱昌祚因此有了底气进京。然而苏纳海对此事心存疑虑,此时大学士班布尔善的现身,证实了图赖确实与鳌拜商议过,并且鳌拜也同意此举,这才有了苏纳海的联名奏疏。鳌拜抓住把柄后,才得以将三人入狱。 班布尔善摇摇头,叹了口气说:“这次能如此顺利,全仗着鳌中堂您啊。只是……” 兵部尚书噶褚哈迫不及待地追问:“只是什么?” 鳌拜接口道:“只是苏克沙哈这个老狐狸,居然没上钩,不然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兵部尚书噶褚哈随声附和:“是啊,虽说苏克沙哈损失了一些党羽,但他毕竟还是辅政大臣,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苏克沙哈给解决掉才行啊!” 班布尔善嘿然一笑,献计道:“苏克沙哈可是大清朝的额驸,若无确凿的犯罪证据,怕是动不了他。依我之见,不如继续铲除他的党羽,等他的势力越来越弱,自然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点头称赞,都夸班布尔善的主意多如繁星。 鳌拜见众人高兴,便说道:“郎巴格听令,命你代户部尚书一职,即刻起全权负责两黄旗和两白旗换地事宜。兵部尚书噶褚哈你带领丰台大营的五千守军,即刻分兵永平府和保定府,你们二人配合,务必在两个月内,完成换地。若再有不搬家者,立斩不赦。” 郎巴格与兵部尚书噶褚哈二人马上跪下说道:“遵命,这就去办差。” 数日之后的朝堂上,鳌拜向皇上启奏:“启禀皇上,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山东河南三声总督朱昌祚、直隶巡抚王登联串通谋反案已经结案,三人欲借换地一事,激发旗人兵变,进而谋反。”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康熙顿了顿说道:“他们...竟然要谋反?” “是啊皇上,证据确凿!有朱昌祚府上的师爷朱贵,将三人的谋反信举报到朝廷,这人证物证均在,已经定案了。”鳌拜叹了口气说道。 文武百官听罢直摇头,这几日都是朝廷的栋梁,怎么会是谋反的罪人呢? 鳌拜继续说道:“朝廷定案户部尚书苏纳海身为正黄旗旗人,竟不感恩皇上,反而谋反。判处苏纳海凌迟处死、家产籍没、其妻子入官、成年的儿子和弟弟斩立决。朱昌祚身为三省总督,竟然煽动两黄旗与两白旗的争斗,欲借矛盾掀起兵变,其醉当株、判朱昌祚凌迟处死、其全家四十八口一同斩立决。直隶巡抚王登联依附朱昌祚和苏纳海,图谋不轨,判朱昌祚凌迟处死、其妻儿入官、家产籍没。” 鳌拜说完之后,朝堂之上一片寂静,群臣们心中都很清楚,这就是与鳌中堂作对所带来的后果。 康熙惊讶得瞠目结舌,竟然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而苏克沙哈则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表情。 鳌拜见众人都沉默不语,于是开口问道:“皇上,刑部的判罚是否恰当?” 康熙回过神来,试图为这三个人求情,说道:“鳌中堂,刑部的量刑似乎有些过重了,能否饶恕他们三人一命呢?” 鳌拜见康熙对这三人仍抱有期待,于是大声回应道:“皇上万万不可啊!这三人犯下的可是谋逆大罪,按罪论处理当牵连甚广啊!” 康熙此时忽然回想起陈廷敬曾给他讲述的汉宣帝铲除霍光一党的典故,稍稍停顿后说道:“朕决定不让这三人遭受凌迟之刑,改判为绞刑!至于其他方面,则按照刑部的判决执行。” 鳌拜见康熙执意减刑,虽然从凌迟处死改为绞刑,但皇上在朝堂上下旨,自己也没有更改的理由,于是说道:“遵旨。” 下朝之后,鳌拜的府邸又开始了小会。 鳌拜率先发话道:“穆里玛,你不是喜欢苏纳海的小妾吗?这次苏纳海的家产尽归于你,待抄家之时,你可将那女人先行带走。” 鳌拜的弟弟穆里玛有点傻乎乎的感觉,不过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贪财好色,其他的一无建树,听到鳌拜这么说,随后高兴的说道:“大哥,还有这等好事,苏纳海的家产甚大,听说在正白旗的田产有数十倾,那田我就不要了,就要他那宅子和女人!” 穆里玛说罢,众人皆哈哈大笑。 第110章 急于亲政 自从鳌拜处死朱昌祚、苏纳海和王登联之后,朝堂之上的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苏克沙哈因朱昌祚和苏纳海这双臂被断,深知自己已经无力与鳌拜相抗衡,每天上朝后都沉默不语。索尼看清形势后,便借口生病不再上朝。遏必隆看到这种情况,更加紧密地依附于鳌拜。 到了康熙六年,鳌拜的权力已经达到了巅峰,他甚至不再把这位年轻的皇帝放在眼里,多次在宫廷内对着康熙大声呵斥。 康熙自朱昌祚死后,也开始了低调行事,默默积蓄力量,但他对鳌拜的屡次无礼深感愤恨。 这天,康熙心情烦躁,恰巧又觉得陈廷敬讲的课枯燥无味,心中不禁想道:“我既然对鳌拜束手无策,那戏弄一下师傅倒也无妨。”于是,他开口说道:“陈廷敬,借点银子花花!” 陈廷敬茫然失措,急忙问道:“皇上,您借银子究竟是要做什么呀?” 康熙站起身来,轻松地笑道:“没啥特别的,就是想出去逛逛集市,顺便带上曹寅一起玩耍罢了!” 陈廷敬无奈地回应道:“既然只是玩乐所需,那陈廷敬还能勉强从自己微薄的俸禄中挤出二十两,但再多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康熙听后不禁有些恼怒:“陈廷敬,你这是打发要饭的乞丐?朕向你借钱,你竟然只肯给区区二十两?” 陈廷敬面露难色解释道:“皇上啊,请体谅微臣,臣这一年的俸禄实在有限啊!” 康熙却不以为意,脑袋一歪,笑着打趣道:“你不是户部的侍郎吗?从户部拿出个三五万两对你来说应该轻而易举吧?” 陈廷敬连忙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地回答道:“皇上,万万不可啊!别说三五万两,哪怕是一两纹银,户部都不能随意取出供皇上消遣娱乐。这些都是国库的钱财,即使是皇上,也不能轻易动用。” 康熙顿时面露不悦,声音提高八度质问道:“为何如此?朕贵为天子,统御天下,这天下的财富皆归朕所有,更何况这户部的银两,凭什么不能给朕使用?你若不从户部拿出个三五万两的,朕就杀了你!” 陈廷敬突然意识到康熙是在捉弄自己,又害怕皇上是故意找茬,忙说道:“皇上啊,这国库是国库,内务府是内务府,皇上要花钱需从内务府去拿。而这国库的钱,则是用于百姓。况且,这户部已经入不敷出,这时候一两纹银也没有了。你就算杀了陈廷敬,陈廷敬也不会从户部拿出一文钱的。” 康熙听到此处,非常识趣地回应道:“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朕知道了师傅。不过这国库怎么可能会没钱呢?朕可听说先帝驾崩的时候,留下来足足有八百万两银子呢!” 陈廷敬赶忙起身走到门口张望一番,确认门外没人后,才转身回到康熙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皇上啊,您有所不知,之前两黄旗和两白旗互换土地,鳌拜要求每户拨发十两纹银作为安置费用,户部就只剩下五百万两银子了。后来苏纳海被处死之后,代理尚书的巴郎格直接把那五百万两全部拿走了,还说要拿去给旗人调拨安置费。”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他用力一拍几案,怒不可遏地吼道:“这个巴郎格,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拿走五百万两银子,难道他是想要造反吗?” 陈廷敬见状,急忙伸手捂住康熙的嘴巴,焦急地提醒道:“皇上,万万不可乱讲话啊!小心隔墙有耳!” 康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唉,是啊,朕究竟何时才能真正亲政啊!” 陈廷敬心里清楚,康熙此刻迫切希望能够早日亲政。 康熙见陈廷敬没有说话,心中已然明了自己亲政之路困难重重,即便亲政又当如何呢?那鳌拜岂会轻易将大权交予自己?自己是否能够真正掌控朝局呢?思及此处,康熙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决堤之水般夺眶而出,但他又迅速抬手擦去眼角泪痕,佯装无事发生。 陈廷敬见康熙心急如焚乃至落泪,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为其排忧解难,心中亦是焦躁难耐,遂言道:“皇上,倘若您真心期望亲政,微臣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哦?先生竟有法子助朕亲政?如此甚好!”康熙面上浮现出欣喜之色。 陈廷敬抬手指向天空,发问道:“先帝于何时亲政?” 康熙刹那间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十四岁!师傅,您的意思是朕如今也已十四岁,已然到了亲政之时?” 陈廷敬缓缓摇头,答道:“皇上亲政之龄虽已足够,然而尚缺……” “差什么?” “还差一个关键的契机啊!如果皇上能够在今年完成自己的终身大事,举行成人之礼,那么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您亲自执政了!”陈廷敬说完之后,他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康熙皇帝。 康熙刚想要站起身来,却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开口问道:“老师所说的,莫非是要让我挑选皇后和贵妃,紧接着举行大婚仪式吗?” “确实就是这样啊!” 康熙沉思片刻后,随即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起步子,绕着圈走了几圈,突然间发问:“倘若朕开始亲政了,鳌拜是否会将政权交还给朕呢?” 陈廷敬摇了摇头,回答道:“目前也只能见步行步,走一步算一步了。” 康熙回应道:“也罢,那朕现在就去跟皇祖母商讨一下这件事情吧。” 康熙出了课堂后,脚步匆匆地带着曹寅径直朝着慈宁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皇上,今天您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间似乎有点早啊,她老人家会不会认为您没有好好上课呢?”曹寅紧跟在康熙身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康熙闻言,轻轻一笑,拍了拍曹寅的肩膀,调侃道:“你这家伙,要是个女儿身,朕必定会娶你为妻!” 曹寅听了这话,顿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当场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下巴,满脸疑惑地说道:“我可是个堂堂男子汉啊,而且还有着一脸的胡须,皇上为何要娶我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熙看着曹寅那副茫然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继续往前走着。 第111章 太后流泪 康熙进了慈宁宫,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只见太皇太后正端坐在佛堂前,虔诚地诵经念佛。康熙深知太皇太后礼佛时最忌有人打扰,于是便静静地跪在地上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刻钟,太皇太后终于诵读完经,缓缓起身转过身来。她惊讶地发现康熙竟然跪在地上,连忙道:“起来吧皇上,今日来慈宁宫可是早了呀!” 太皇太后年纪虽大,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这跪地念经时间久了,双腿难免有些麻木。在一旁的苏麻喇姑搀扶下,太皇太后慢慢走到了炕前坐下。 康熙也已跪了许久,向太后请完安后,这才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皇祖母,确实比平日要早上一会。” 太皇太后虽然年近五十,可眼神依旧明亮,耳朵也灵敏得很。自从顺治帝驾崩后,她每日除了养花弄草、诵经礼佛外,对其他事情并不多问。对于朝政之事,她更是谨遵大清国的祖训,从不插手干预。 太皇太后看着眼前这个聪明伶俐的孙儿,微笑着问道:“那今日是上课时间短了吧!” 康熙深知皇祖母的智慧和慈爱,自然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答道:“禀皇祖母,正是如此!”他知道在皇祖母面前,诚实是最重要的品质,而且他也从未想过要对皇祖母说谎话。 太皇太后继续追问:“为何会变短呢?难道是夫子讲解得不够详细?还是你有什么别的事情耽搁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目光始终落在康熙身上。 康熙面色凝重地走过来,压低声音对太皇太后说道:“今日朕听闻陈廷敬所言,户部国库中仅剩的五百万两银子,竟被代理尚书巴郎格擅自取走,美其名曰是给两黄旗和两白旗需要换地的百姓做安置费用。” 太皇太后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追问:“既是给旗人百姓的安置费用,皇上何必如此焦急呢?” 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回答道:“那巴郎格乃是鳌拜的亲信,如今户部、兵部、工部、吏部、刑部的尚书大多都已成为鳌拜的党羽。朕虽贵为天子,却未能亲政,如今不过是个有名无实、被架空的皇帝罢了!” 太皇太后叹息一声,安慰道:“孙儿啊,你莫要心急。你年方十四,尚且年幼啊!”康熙闻言并不服气,反驳道:“可我父皇当年,不也是十四岁便亲政了吗?”他眼神坚定,似乎在向太皇太后表明自己已经长大成人,有能力处理国家大事。 说到伤心处,且看流泪人。太皇太后此刻听到顺治帝三个字,心中不由得一紧,双眼瞬间泛红,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紧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那饱经沧桑的面颊滑落。 站在一旁的苏麻喇姑见状,立刻拿起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太皇太后擦拭眼泪。 世间有哪位母亲能够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呢?又有哪一个母亲在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离世之后不会感到悲伤呢? 眼见太皇太后流泪,康熙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触及到太皇太后内心深处的伤痛,于是赶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恳地说道:“孙儿失言,还望皇祖母恕罪。”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走向康熙,亲自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是啊,你说得没错,想当年福临才十四岁就已经开始亲政,接管了朝廷的大权,这些都是真的。” 康熙一边听着太皇太后说话,一边随着她的脚步慢慢移动。太皇太后接着说道:“可是,福临的亲政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辛酸呢?你又是否了解其中的缘由呢?” 康熙摇摇头,缓缓说道:“孙儿不知其中具体情况,只晓得父皇于十四岁时便开始亲政。” 太皇太后见此,轻轻地将康熙拉至一把椅子前,示意他坐下。待康熙坐稳后,太皇太后才转身回到炕头,缓缓坐下,并稍作停顿,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她语重心长地对康熙说:“孙儿啊,当年福临能够顺利亲政,既有运气成分,也离不开他自身的果敢决断。”说到这里,太皇太后不禁感慨万千。 “遥想当年,我大清朝入关之际,福临成为了中国历史上首位满洲皇帝。然而,由于年纪尚轻,他无法直接处理政务。当时,朝廷设有两位摄政王,其一为多尔衮,另一为济尔哈朗。” 康熙闻言,插嘴问道:“竟然有两位摄政王?”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表示肯定:“不错,正是两位摄政王。只是那济尔哈朗生性怯懦,没过多久便被多尔衮抓住把柄,以多项罪名剥夺了他辅佐朝政的权力。自此以后,朝中大权全落入多尔衮一人之手。” 康熙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说道:“那济尔哈朗,岂不是如今的苏克沙哈!那鳌拜不就是……”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敢轻易说出口。 太皇太后听到此处,眼神一亮,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接口说道:“那鳌拜不就是当年的多尔衮吗?” 康熙脸色突然更变,心中的猜想正与太皇太后不谋而合。 太皇太后站起身来,从床上的黑匣子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串念珠。这串念珠看上去颇为不凡,通体火红,色泽鲜艳亮丽,光泽闪烁夺目。尤其是中间点缀着的那颗红宝石,更是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太皇太后轻轻拿起这串念珠,仔细端详起来。她一边用手指轻轻捻动着珠子,一边语重心长地对康熙说道:“孙儿啊,这鳌拜终究与那多尔衮不同,那多尔衮乃是太祖的儿子,是爱新觉罗家中的血脉,他拥有继承皇位的权利。即便他废掉福临自立为帝,天下人也会听他的。而鳌拜不同,鳌拜的的叔叔费英东是后金开国元勋之一,但是你要记住,那鳌拜权利再大,他也始终是臣。” 此时康熙尚未开口,只见苏麻喇姑接过话头说道:“鳌拜即便有不臣之心,那他的那帮亲信也未必敢跟着他一起造反啊!” 太皇太后闻言,转头看向苏麻喇姑,疑惑地问道:“苏麻喇姑,这话从何说起呢?” 第112章 康熙选秀 只见苏麻喇姑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咱们大清朝虽然现在皇上还没有亲政,但只要皇上一旦开始亲政,凭借皇上的威势和能力,必然能够震慑住鳌拜及其党羽。即使皇上暂时无法完全掌握朝政大权,那些党羽们恐怕也会担心自己的前途,从而另寻出路了。” 太皇太后听了这番话,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说道:“还是你看得透彻啊。” 苏麻喇姑得到太皇太后的认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接着说道:“就像当年支持豪格的那些人,最后不是都被摄政王多尔衮给流放或者诛杀殆尽了吗?还有那些曾经支持多尔衮的人,一旦先帝夺回政权,他们又何尝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呢?如今这些鳌拜的亲信们,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呢。依奴婢所见,只要皇上能够顺利亲政,就足以让这些党羽们心中产生疑虑和恐惧了。” 康熙心中暗自惊叹不已,心想:“这苏麻喇姑,见识果真非凡,远胜朕啊!她似乎对世事看得更为透彻。”康熙帝不禁对她生出一丝钦佩之情。 “苏麻喇姑,你可有办法了?”太皇太后自然深知这个跟随了自己四十载岁月的侍女,如果她心里没有主意,绝不会轻易开口。此刻,太皇太后眼中满是期待地望着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从太皇太后手中抢过佛珠,随后说道:“这佛珠是当年太宗爷的聘礼,如今也该易主了!” 只见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对视一眼,随后点点头说道:“你是说....?” 苏麻喇姑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如今这朝堂之上,四大辅臣中鳌拜、遏必隆、苏克沙哈的女儿均已经十二三岁、而索尼的孙女也比皇上大了一岁,且都已至选秀之年。” 太皇太后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一般温暖人心。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和缓地说道:“孙儿啊,待你完成大婚之后,便算是正式成年了。到那时,你必定能够亲自处理政务,执掌天下大权。此事,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康熙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震,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他先是一愣,仿佛有些惊讶于太皇太后的话语,然而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宫殿之中,仿佛一阵春风吹过,带着无尽的欢喜和自信。康熙猛地站起身来,身子向前一躬,显示出他对太皇太后的敬重之情。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决心:“一切但凭皇祖母作主!孙儿适才匆忙赶来,正是因为陈廷敬向朕进献的良策,便是举行大婚!” 说完这句话,康熙的目光依次扫过太皇太后、苏麻喇姑以及在场的其他人。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毅和果敢,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此时此刻,他与太皇太后以及苏麻喇姑相视一笑,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紧接着,三人竟不约而同地开怀大笑起来,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响彻整个宫廷。 太皇太后双眼望着苏麻喇姑,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与信任。她轻声问道:\"说说吧,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苏麻喇姑站起身来,步履轻盈地走到康熙帝身旁,轻轻拍了拍康熙帝的肩膀,然后缓缓说道:\"如今苏克沙哈的势力已被鳌拜严重削弱,甚至已经失去了与鳌拜相抗衡的政权实力。若此时迎娶苏克沙哈的女儿,无疑意味着要与鳌拜公然对立,这可能会激怒那头凶猛的老虎,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所以,苏克沙哈的女儿实非良配。\" 康熙直勾勾地盯着苏麻喇姑,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她的每一句话。待苏麻喇姑说完,他点了点头,感叹道:\"姑姑所言极是,如今的苏克沙哈在朝堂之上沉默寡言,显然已经无力牵制鳌拜了。\" 苏麻喇姑接着说道:\"至于鳌拜的女儿,她那嚣张跋扈的个性早已在京城声名远扬。尽管从表面上看,她或许是成为皇后的理想人选,但我们必须以史为鉴,避免重蹈隋朝杨坚篡夺皇位的覆辙。选立皇后的关键在于能够有效制衡鳌拜的权势,如此看来,鳌拜的女儿亦不适合作为皇后的人选。\" 康熙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说:“没错,哪怕杀了朕,朕也绝对不会迎娶鳌拜的女儿。” 苏麻喇姑轻笑一声,接着说道:“而遏必隆的女儿如今已经十一岁了,但众所周知,遏必隆一直依附于鳌拜。不过,皇上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挑拨离间他俩人之间的关系。倘若皇上迎娶了遏必隆的女儿,那遏必隆就成了国丈。这样一来,他遏必隆难道还会放任鳌拜造反吗?又怎会跟随鳌拜一起造反呢?” 康熙听后,缓缓站起身来,沉思片刻后回应道:“姑姑所言极是,如果朕真的娶了遏必隆的女儿,那么遏必隆必定会忠心耿耿地辅佐朕,自然也就会跟鳌拜划清界限。” 苏麻喇姑颔首微笑,表示赞同。就在这时,太皇太后也站了起来,满脸笑容地说道:“苏麻喇姑这是特意给我这个当奶奶的留下了最为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啊!” 苏麻喇姑冲着太皇太后笑了笑说道:“太皇太后心中早有主意了!” “没错,那索尼惧怕鳌拜,怕引火烧身,这两年不敢上朝理政。鳌拜的女儿赫舍里比皇上大了一岁,如果立赫舍里为皇后,那么就算鳌拜心里不服,也不敢在索尼面前造次。而索尼也会因为和皇上联姻,更加忠于皇上。那么一旦与皇上联姻之后,他便会出山对抗鳌拜,岂不是大大的削弱了鳌拜的实力?” 康熙起身说道:“皇祖母说的对,赫舍里就立为皇后,可那遏必隆的女儿呢?” 苏麻喇姑嘿嘿一笑说道:“赫舍里当立为皇后、遏必隆女儿钮钴禄氏当立为皇妃。” 太皇太后听罢,站起身后大声说道:“传我的懿旨,令内务府、宗人府即日起为皇上选秀!” 第113章 篡逆之心 太皇太后的选秀懿旨下达给内务府宗人府之后,内务府的总管纳兰明珠便忙活了起来。这一日纳兰明珠找到了宗人府宗正官杜兰。 “杜兰大人呐,这太皇太后突然下了懿旨,为皇后选秀,咱们事先也没有一点消息啊!”明珠感觉事情有些太过仓促。 杜兰也脸色凝重地回道:“是啊,虽然说皇上已经到了大婚的年龄,可我听说太皇太后要求两个月内就要举办大婚呢!” 明珠摆摆手说道:“两个月时间实在是太紧促了些,不过这可是皇上的第一次选秀,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啊。”说到此处,明珠突然脸色一变,竟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隙。 杜兰见状,心中十分疑惑,连忙问道:“明珠大人,您这是为何发笑啊?” 明珠瞪着杜兰,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杜兰大人啊,您看现在正值鳌中堂当权执政之时,以在下之见,鳌中堂的女儿必定能够成功入选。所以呢,此事大可等到明日的朝会上再与他商议。到那时,四大辅政大臣都需要共同努力,我们只需听从他们以及户部的安排就行啦!” 杜兰听后,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嘿嘿的轻笑,接着赞叹道:“明珠大人,您真是目光如炬、见识非凡呐!如此一来,既巧妙地避开了得罪鳌中堂的风险,又能名正言顺地奉旨办事,两边都不得罪,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后那边都能交代过去呀。”两人相视一眼,心领神会,随后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紫禁城的金瓦红墙之上,一片肃穆庄重。早朝上,明珠神色庄重地站在朝堂中央,高声宣读太皇太后的懿旨。鳌拜坐在殿上,倾听着明珠的宣旨,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待明珠宣读完懿旨后,鳌拜立即起身,在朝堂上开始发号施令。他指派户部代理尚书巴郎格负责在八旗之中挑选适龄的少女,并要从中选出最为优秀的三百人送入宫中。 当天下午,鳌拜的小朝廷依旧在他的府中举行。鳌拜的亲信纷纷前来,进献奇珍异宝,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在这表面的繁华背后,一场权力的较量正在悄然展开…… 大学士班布尔善首先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说道:“鳌中堂大人,真是可喜可贺啊!” 鳌拜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疑惑问道:“大学士,这话从何说起呢?” 只见班布尔善抬起手指向天空,神秘地说道:“圣上即将大婚选后,按照以往惯例,太皇太后通常会安排与蒙古联姻。然而此次却打破常规,选择在八旗之中挑选秀女。众人皆知您鳌中堂家中有一闺女,正值适婚之龄,且容貌出众、才情过人,可谓是世间罕有。想必太皇太后早已暗中定下您家闺女作为皇后人选,为避免引起争议,才特意下令在八旗范围内选秀。” 鳌拜听后,连忙摇头摆手,谦逊地说道:“大学士万万不可信口胡言!我鳌拜怎敢妄图攀附皇亲国戚?再者说,即便我家闺女有些姿色,又怎能保证皇上一定看得上她呢?”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如今朝中局势尽在您的掌控之下,就连索尼这样的老臣都不敢轻易发言。那太皇太后心知无法与您抗衡,便想通过联姻来巩固朝局稳定。” 班布尔善话音刚落,只见大堂内响起一阵哄堂大笑声。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对这番言论表示认同。 鳌拜也跟着笑了起来。 穆里玛双手抱拳道:“如此说来,我家侄女日后必是大清朝的皇太后啊!以后我这做叔叔的,怕是得向侄女行跪拜之礼咯!”说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兵部尚书噶署哈也笑着附和道:“那鳌中堂岂不成了大清朝的国丈?既有此身份,又手握着咱大清朝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就算哪天鳌大人想坐那龙椅,恐怕也没人敢多嘴半句吧。”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鳌拜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地瞪着噶署哈,大声呵斥道:“噶署哈,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紧接着,鳌拜对着天空抱拳作揖,义正言辞地说道:“咱家自从崇德年间侍奉太宗皇帝开始,便一直对大清朝忠心耿耿。六年前承蒙先帝临终托孤,让老夫辅佐当今圣上康熙爷,老夫怎会生出谋逆之心呢?” 噶署哈见鳌拜发怒,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立即跪地磕头如捣蒜般求饶道:“下官一时口快说错话了,请鳌中堂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命啊!” 鳌拜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就看到穆里玛走过去将噶署哈搀扶起身来,并说道:“噶署哈大人啊,您这么着急干什么呢?我家大哥别说把女儿嫁给康熙那个毛头小子了,就算不嫁给他,凭我大哥的本事,想坐这龙椅,那也是随时随地都能坐得上的吧?” 鳌拜从小就和穆里玛兄弟俩关系最为亲密要好,此时听到穆里玛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不得不承认他所言确实句句戳中自己的内心深处。于是,鳌拜便不再继续动怒,只是现场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就在这时,在场众人之中最为机智聪慧的班布尔善再次站起身来,缓缓说道:“自古以来,宋朝有赵匡胤黄袍加身,隋朝有杨坚夺女婿的大权,魏国还有曹操挟持天子以号令天下!如今,鳌中堂已然成为了当代的曹操,要得到那把龙椅岂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鳌拜最喜欢班布尔善,见班布尔善也如此说笑,随后义正言辞的说道:“老夫世世代代深受皇恩,老夫的叔叔费英东,乃是开国的五大臣之一,老夫自幼便跟随太宗皇帝打天下,到了顺治一朝,老夫又当上四位首辅大臣,如今老夫是不得不为皇上尽忠啊。日后大逆不道的话,不要再说了。” 鳌拜走下堂去,转了一圈,只见遏必隆端坐于堂下。 “敢问遏必隆大人,您也有闺女,此次选秀也在之列吧!” 第114章 皇后之争 遏必隆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声音颤抖着说:“熬中堂,下官的女儿自然是在选秀之列的。只要是八旗之中年龄适宜的女孩,都需要参加选秀。” 鳌拜嘴角上扬,发出一声冷笑道:“是啊,如果遏必隆大人的闺女有幸被皇上选中立为皇后,那么大人您可就是国丈啦,从此平步青云、一飞冲天啊!” 遏必隆听到鳌拜这样说,心中不由得一惊,随即便拱手施礼道:“熬中堂,这皇后的宝座,必定非您家的闺女莫属啊!” 鳌拜此刻转过身来,面向众人说道:“无论是遏必隆大人家的闺女,还是我家的闺女,谁当皇后都无关紧要,只要能让那苏克沙哈家的闺女无法参加选秀就好了!” 这时,只见班布尔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站起身来说道:“熬中堂,下官可以断言,皇上和太皇太后绝对不敢迎娶苏克沙哈家的闺女。” “哦,何以见得呢?”鳌拜一脸严肃地问道。 众人听了班布尔善所言,目光纷纷聚集到他身上。只见班布尔善自信满满地说道:“鳌中堂啊,如今索尼称病在家,遏必隆大人又是咱们自己人。至于苏克沙哈嘛,他的党羽朱昌祚和苏纳海等人早已被处决,现在他可谓是孤立无援。敢问,如果您是皇上,难道会选择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作为依靠吗?” 鳌拜低头沉思片刻,但仍未能理解其中深意。 这时,班布尔善察觉到鳌拜心中的疑惑,于是转身面向堂上众人,高声说道:“此次皇上大婚,必然涉及政治联姻。而今皇上欲寻得有力支撑,唯有太宗皇帝亲自册封的巴图鲁鳌中堂才是最佳人选。” 接着,班布尔善在堂下踱起步来,环顾四周,发现众人皆注视着他。 他停下来,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继续说道:“倘若皇上选了苏克沙哈的女儿,那么以鳌中堂的权势,他们岂敢轻易惹怒?毕竟,他们只是孤儿寡母,有何胆量与鳌中堂对抗呢?他们怎敢逼迫鳌中堂呢?”话音刚落,班布尔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众人这时方才明白,于是都哈哈大笑。 皇宫中。 “皇上,太皇太后有旨,索尼病了,让您下课后不必请安,赶紧出宫看看索尼!”太皇太后的贴身太监吴公公,恭敬地向正准备前往书房上课的康熙禀报着,同时还将昨日的那个手串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康熙。 康熙接过手串,点头回应道:“朕知道了,吴公公。麻烦你替朕向皇祖母请安问好。” 待吴公公离去后,康熙转头拍了拍站在一旁的曹寅肩膀,疑惑地问道:“曹寅啊,你觉得皇祖母突然让我去探望索尼,究竟是何用意呢?” 曹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其中缘由,然后主动请命道:“皇上,要不臣先去准备一些礼品吧,以表心意。” 康熙听了曹寅的话,并没有感到满意,反而有些不悦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也罢,那我还是去问问师傅吧。”说完,康熙便迈步走向了课堂。 来到课堂,康熙一眼就看到了今日的陈廷敬精神焕发、面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光彩照人。 康熙见状,心情一下子变得愉悦起来,笑着开口问道:“师傅,今天看您容光焕发,精神状态极佳,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呀?” 陈廷敬听到康熙的询问,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回答道:“皇上即将大婚,身为师傅,自然感到欣喜万分啊!” 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傅,您就别再拿朕开玩笑了。若非朕渴望亲政,又怎会有大婚之事呢?” 陈廷敬稍作停顿,接着说道:“皇上,今日朝廷发布消息要在八旗之中举行选秀活动,这可是震惊朝野的大事啊!哪家的姑娘不梦想着被选入宫成为皇后呢?一旦成为皇后,那就是万民敬仰的主宰者啊!” 康熙摇了摇头,回答道:“师傅,刚才皇祖母传来懿旨,命我前去探望索尼。” 陈廷敬砸吧砸嘴,好奇地问道:“难道索尼病倒了不成?” “索尼确实已患病许久,朕之前也曾亲自前往探望过呀!” 陈廷敬听闻康熙所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皇上啊,表面上说是让您去探望索尼,但实际上是让您见见未来的皇后呢!” “师傅,您这话是何意?”康熙一脸疑惑地追问。 “索尼固然是病了,您作为大清的皇上看望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然而臣却认为,太皇太后是想让您借此机会看看索尼的孙女,以便在日后选秀之时,您能够一眼认出她来!如此一来,她才有望成为大清的皇后!” 康熙此刻从袖口中取出这串手串,仔细端详片刻后说道:“师傅果真独具慧眼,太皇太后的心思竟然全被您看透了啊!” “皇上过奖了,现今皇上渴望亲政,而最大的阻碍无疑便是鳌拜。不过,能够与之联手对抗的最佳家族当属索尼。” “何以如此断言呢?” 陈廷敬凝视着康熙,紧接着压低声音轻声说道:“索尼尽管称病在家休养,但他育有三子,皆身居朝廷要职。倘若索尼的孙女有幸登上后位,那么索尼必然不会坐视鳌拜专权跋扈,定会重新出山!” 康熙闻此言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115章 牡丹图 一个时辰后,康熙带着曹寅终于抵达了索尼的家中。 一路上,他们穿过繁华喧嚣的前门大街,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卖热气腾腾的包子的,香气扑鼻;有卖金黄酥脆的油条的,让人垂涎欲滴;还有卖细腻滑嫩的豆腐脑的,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品尝。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市井景象让他感到十分新奇。 曹寅来到索额图的府门前,只见索尼的家丁正懒散地坐在门口。 他高声呼喊道:“我家黄公子前来拜访贵府老爷,请通报一声!” 然而,那家丁却一脸傲慢,不屑地回答道:“呵,你以为我家老爷是随便就能见的吗?他可是朝廷重臣!” 曹寅顿时被这种无礼的态度激怒了,他怒斥道:“闭嘴!你这瞎眼的家伙,这位可是当今。” 话还没说完,黄公子赶紧打断曹寅,说道:“大哥,先别急。烦请通报一声,告诉你家老爷说,正黄旗的黄公子前来探访。” 家丁闻听此言,深知正黄旗的身份定然不同凡响,遂仔细端详起这位黄公子来。只见他身着锦袍,头戴一顶镶翠玉的帽子,手中轻摇折扇,脸上虽有些许麻子,但那双眼睛并不大却炯炯有神,看上去的确像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也罢,我这便前去通报。只是倘若老爷不愿相见,你们还是尽早打道回府吧。” 索尼的家人毕竟见多识广,再者说,打狗还需看主人呢!如今这京城之中,正黄旗身份最为高贵者,除了旗主之外,当数索尼大人了。此番有个正黄旗的人前来拜访索尼大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家丁不敢耽搁,急匆匆地赶往索尼所居之处。然而到了地方一看,却发现索尼并不在此间。 于是心急火燎地又赶忙去了书房,一推开门,只看见索尼正与长子葛布拉、三子索额图,在书房里谈笑风生,索尼还在桌上作画,那画上的牡丹简直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老爷,门外有正黄旗的黄公子求见!”家丁匆匆忙忙地进来通报。 “黄公子?正黄旗的?”索尼心里充满疑惑,这正黄旗里有点名气的人物自己哪个不认识啊,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位“黄公子”呢。 家丁也不明白主人的意思:“呃…就是黄公子,他听说老爷病了,特意前来探望!” 索额图连忙追问:“此人长什么样子?大概多少岁。” 家丁挠挠头嘿嘿一笑说道:“此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脸上有些许麻子小点,眼睛小小的,年龄大约十三四岁左右吧,身旁还跟着个年纪相仿的仆人。” 嘎布拉和索额图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与索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惊呼:“皇上?” 索尼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语道:“太后刚刚下达了选秀的懿旨,皇上紧接着就来探望我们家,难道说……” 索额图接口道:“难道说皇上这次是专程跑来跟我们联姻的吗?” 嘎布拉也站起身来,附和着说道:“对啊对啊,赫舍里的确已经到了该参加选秀的年龄了,而且我们也刚收到户部下发的选秀命令呢!” 索尼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先别管皇上此番前来到底所为何事,我们还是赶紧出去迎接圣驾吧!” 索额图闻言急忙问道:“父亲大人,可您现在还生着病呢!怎么能去迎接皇上呢?” “就算老夫此刻真的身患重病,但既然皇上来访,我又怎能继续装病不去迎接呢!咱们还是动作快些,速速赶到大门口去恭迎圣上大驾吧!”说完,索尼立刻站起身来,脚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地领着两个儿子朝大门走去。 刚刚抵达府邸大门前,众人便远远地看见皇上与曹寅二人正站在门口,手中轻轻摇晃着折扇,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待走近一些后,索尼才看清果来是皇上来了,他心中一惊,急忙带着身后的众人一起跪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奴才不知皇上大驾光临,未能及时出门相迎,实在是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康熙见此情形,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双手用力将索尼搀扶了起来,并笑着安慰道:“哎,不知者无罪嘛!中堂大人,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康熙如此关心自己的病情,索尼感动不已,他满脸羞愧地回答道:“承蒙皇上挂念,奴才感激涕零。今日皇上亲自前来探望,奴才的病已经好了一大半了!皇上里面请!”说完,索尼微微低头,伸手拉住康熙的衣袖,引领着他一同走进了府邸。 康熙皇帝漫步于街道之上,突然间,他注意到了一座花园,园内鸟语花香,令人心旷神怡。康熙皇帝不禁停下脚步,凝视着这座美丽的花园,并感叹道:“索尼,你家的花园真是美不胜收啊!这里既宁静又宜人,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一般。” 索尼听闻此言,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答道:“陛下过奖了!这都是托先帝世祖章皇帝的洪福庇佑呀!自从世祖亲政掌权之后,老臣犹如那久旱逢甘霖的枯木,得以重获新生。世祖爷将我从遥远的盛京调到京城,并赐予如此宽敞豪华的府邸。世祖爷对老臣的恩赐和眷顾,宛如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啊!” 康熙皇帝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先帝时常提及,如果没有索尼大人当年在宫中挺身而出,发动兵谏,那么多尔衮必定会登上皇位,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顺治皇帝了。先帝临终之前,特别嘱咐朕,索尼大人乃是我大清的忠臣,更是先帝的恩人呐!” 索尼听到这里,泪水夺眶而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地说道:“先帝啊!您才是老臣的恩人啊!如果不是您的英明决策,下达那一纸调令,将老臣招入京城,老臣又怎能享受到这般无上的荣华富贵呢?”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感激之情。 此时此刻,康熙皇帝也深受感动,他走上前去,轻轻扶起索尼,安慰道:“爱卿快快请起!先帝常常说你为我朝之重臣,你的功绩都将铭刻在青史之上,流芳百世。如今朕即位,亦希望能与爱卿共同努力,让我大清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康熙亲切地说道:“怎么,不请朕尝尝这中堂府的茶了吗?朕可是听闻,索尼府上的红枣茶堪称一绝啊!” 索尼微微一笑,连忙答道:“皇上,请!书房内已备好茶水。” 康熙与索尼并肩而行,一路谈笑风生,一同走进了书房。索额图和嘎布拉则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 进入书房后,康熙一眼就望见了桌上的那幅牡丹图。 这幅画中的牡丹呈现出红黄粉三种鲜艳的色彩,尽管叶子尚未点缀完成,但整幅画作已经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花香一般。 康熙不禁好奇地问道:“这幅牡丹图,可是出自索尼之手?” 索尼恭敬地一拱手,回答道:“回皇上,正是奴才闲暇时所绘。” 康熙听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赞叹道:“众人皆知,索尼年轻时乃大内的武功高手,入京后更是官居一品,如今岁月流逝,年事渐高,竟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大画家!” 索尼连忙摇头摆手,惶恐地说道:“皇上过奖了,奴才不过是在家中闲着无聊,一时兴起,随意涂鸦几笔罢了,岂敢当得起‘大画家’之名。” 第116章 串珠轮回 康熙皇帝微微一笑,缓步走向椅子并优雅地坐下,随后向索尼示意一同坐下交谈。“索尼,朕听说你的哮喘病经常发作,近来情况怎么样啊?” 索尼听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歉疚之色,他赶忙低头谢恩,然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多谢皇上挂念!托皇上洪福齐天,上月承蒙皇上派遣太医亲临府上为微臣诊治,又赐下珍贵的药材和良方。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和服药,微臣的病情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请皇上放心。” “如此甚好,朕知大清国事繁忙,还需多多倚仗中堂大人的辅佐。”康熙此时,有意试探索尼的态度。他微微眯起双眼,观察着索尼的反应。 索尼心中疑虑重重,小心翼翼地回应道:“皇上恕罪,这几个月来,奴才一直在养病,未曾入宫参与朝政,未曾管理过一日国家大事!”他暗自揣测,莫非皇上此次前来并非为了联姻之事? 嘎布拉和索额图恭敬地站在一旁,聆听着二人的对话,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也充满了疑虑。 康熙皇帝嘿嘿一笑,轻松地说道:“索尼,你有病在身,可安心静养,这不还有嘎布拉和索额图吗?”说罢,他将目光投向嘎布拉。 “嘎布拉,你现居何职?” 嘎布拉急忙上前一步,跪拜回答道:“启禀皇上,奴才现任礼部侍郎一职!”他的声音略微颤抖,透露出一丝紧张。嘎布拉深知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心思难测,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到未来的仕途。 “索尼,嘎布拉此人可谓是文韬武略、智勇双全,他不仅才华出众、学识渊博,而且武艺高强、英勇善战。如此卓越之人,仅仅让他担任一个礼部侍郎的职务,实在是有些屈才啊!”康熙微微皱起眉头,轻轻摇了摇头,流露出一丝不满和惋惜之情。 见皇帝面露不悦,索尼心中一惊,赶忙跪地叩首,惶恐地说道:“启禀皇上,嘎布拉虽然确实有一些才华,但他还年轻,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历练和磨练自己,这样才能更好地为国家尽忠效力啊!” 康熙听了索尼的话,沉思片刻,然后问道:“那么,索尼,现在兵部是否有职位空缺呢?”作为辅政大臣之一,同时也直接掌管着兵部,索尼对这些事情应该是了如指掌的。 然而,事实上,兵部尚书噶褚哈早已投靠了鳌拜,并成为其党羽。 由于这层关系,索尼实际上已经难以完全掌控兵部的局面。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禀皇上,老臣最近几个月因为身体不适,一直未能全心投入到政务之中,所以对于兵部目前的职位空缺情况并不是非常清楚。” 康熙看了一眼索尼,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就去仔细查探一下,如果兵部真的有合适的空缺职位,就将嘎布拉调任过去吧。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定能胜任新的职务。” 索尼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叩头谢恩,恭敬地应道:“谨遵圣谕!老臣一定会尽快查明情况,妥善安排嘎布拉的职务调动事宜,请皇上放心!”说完,他缓缓起身,退到一旁,心中暗自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问题。 随后,康熙将他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投向了索额图,声音低沉而威严地询问道:“索额图啊,如今你身居何职呢?” 索额图听到皇帝的问话,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一步,双膝跪地,低头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皇上,微臣目前担任工部郎中一职。” 康熙皇帝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郑重其事的神情,他语气坚定地说道:“索额图啊,朕早已听闻在八旗子弟之中,你的才华堪称绝世无双,无人能够与你相提并论。因此,朕决定将你调入皇宫之中,委以重任,任命你为国史院大学士一职。” 索额图听闻此言,内心的喜悦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难以自抑。 他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急忙叩头谢恩,:“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辜负皇上的厚爱与重托!”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索尼,缓缓地说道:“索尼啊,朕深知你对朕忠心耿耿,始终如一,对朝廷更是尽心尽力,毫无保留。然而,朕希望你能够更加勤奋努力地辅佐朕。” 索尼听到皇帝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感动。他连忙再次叩头,用坚定而有力的声音回应道:“老臣必定会倾尽全力,辅佐皇上治理好这个国家!” 康熙皇帝对索尼的回答表示非常满意,他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紧接着开口说道:“我大清国有你们索尼一家,实在是国家之大幸啊!” 索尼见到皇帝如此表态,心中满是欢喜与感激,他立刻拉着儿子索额图、嘎布拉一同跪地叩拜,语气坚定而忠诚地说道:“奴才们必定会谨遵先帝的遗训,全心全意、竭尽所能地辅佐皇上您!” 康熙皇帝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说话。然后,他从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条串珠,将其递到索尼手中,轻声问道:“索尼,你可认得此物件?” 索尼毕恭毕敬地接过串珠,拿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他不禁脸色大变,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这竟然是当年太宗皇帝赐予太皇太后的聘礼,叫做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 第117章 倾国倾城 康熙皇帝面带微笑,轻轻点了点头,他示意索尼继续说下去。 索尼进而详细地阐述道:“想当年,太宗皇帝奉圣上旨意与蒙古科尔沁部缔结姻亲之盟时,鄙人有幸被委以重任,奉命亲自前往蒙古科尔沁部执行聘礼呈送任务。 每一件聘礼,都是经过本官精挑细选、深思熟虑才确定下来的,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而说到这条串珠,它的来历可不简单啊!它源自太祖爷当年进京纳贡之时,明朝皇帝所赏赐的珍贵宝物。 太祖爷对它可是珍爱至极,但为了巩固与蒙古科尔沁部落之间的联姻关系,太祖爷毫不犹豫地将此串珠当作一份重要的聘礼,赠送给了蒙古,以此来表示我们的诚意。” 康熙随即起身,眼神坚定地说道:“说得没错,这颗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原本出自于万历帝的皇宫之中。仿佛命运的安排一般,几十年后,这串珠子竟然又被太皇太后带回了皇宫。” 索尼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情,说道:“您所言极是啊!此串珠实乃皇家御物,想必万历皇帝也万万没有想到,日后此珠竟然能够重归皇宫。然而如今大明已经灭亡,天下已然由我大清统一啦!” 康熙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如洪钟般震撼人心:“索尼,太皇太后有旨!”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在场的众人都为之震惊。索尼未曾料到康熙会宣读太皇太后的旨意,心中一惊,随即迅速携同葛布拉和索额图跪下聆听。 “太皇太后懿旨,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赐予嘎布拉之女赫舍里氏!”康熙庄重地宣读着太皇太后的旨意,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索尼和嘎布拉互相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咋滴?你们俩不想接太皇太后的旨意?” 索尼马上露出笑容,毕恭毕敬地回答:“奴才一定谨遵太皇太后的旨意,谢主隆恩!” 然后,他又扭头对旁边的索额图说:“快去把我孙女叫来,让她过来谢恩领奖!” 没过多久,索额图便领着赫舍里氏来到了索尼的书房门口。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氛围,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古籍和卷轴,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赫舍里氏轻轻地踏入书房,立刻感受到一股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紧张之意。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康熙面前,恭敬地跪下行礼,低头说道:“赫舍里叩见皇上!”声音虽然轻柔,但其中蕴含的敬意却是毫不掩饰。 康熙见到眼前的情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和蔼地说道:“快快起身吧,此处无需多礼。”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仿佛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让人不禁心生敬意。 赫舍里氏缓缓站起身来,抬起头,目光恰好与康熙对视。 只见康熙身着华丽的锦袍,气宇轩昂,英俊的面容上透露着一种英明果断的气质。 她的心中不禁暗自惊叹,这位年轻的皇帝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出色非凡。 索额图静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感到无比欣慰。 他知道,这次会面对于赫舍里氏来说意义重大,而康熙的表现也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康熙细细打量着赫舍里,只见她她的眉如柳叶垂落,眼似桃花盛开,嘴唇微启,如樱桃般娇艳。 一袭绯红的锦衣衬托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仿佛是一朵盛开的红莲,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康熙心中暗自惊叹道:“好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啊!” 索尼见康熙对赫舍里颇为赞赏,心中也暗自欢喜起来。 他深知太皇太后对这串珠子的喜爱程度,如今将它赐予赫舍里,无疑是对她的一种极高规格的恩宠。 而赫舍里作为自己的孙女,能够得到如此殊遇,他自然也感到无比自豪和欣慰。 此时此刻,康熙对赫舍里越发地欣赏有加,心中不禁暗生起了几分情愫。 索尼暗自思忖着,如果赫舍里能成为康熙帝的皇后,那么对于家族来说,将会是一件无上荣耀之事。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和充满期待。 “赫舍里,这串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乃是太皇太后特意赏赐给你的!”康熙拿起珠子,语气郑重地说道。 赫舍里早已从索额图那里听闻此事,于是毫不犹豫地马上跪下,并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向上捧去,以表达自己对太皇太后的感激之情以及对皇上的敬畏之心。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轻轻地将珠子递到了赫舍里的手中。赫舍里接过珠子后,低头谢恩道:“多谢太皇太后赏赐,多谢皇上恩赐。”她的声音婉转悠扬,犹如天籁之音,令人陶醉其中。 康熙与赫舍里聊了几句,发现她不仅容貌出众,而且言谈举止之间也流露出一种温婉贤淑的气质。 康熙皇帝对赫舍里的好感愈发深厚,他深知这位美丽的女子不仅容貌倾国倾城,更有着温柔贤淑的品性,实在是难得的佳人。 而赫舍里也对康熙皇帝心生敬仰,觉得他英明神武,有着不凡的气质和魄力。两人交谈甚欢,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索尼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暗自欢喜。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康熙皇帝站起身来,语气欣慰地说道:“索尼啊,朕今日特意前来探望你,见你身体逐渐康复,朕也就安心了。时光荏苒,此刻天色已然深沉,朕也该回宫歇息了!” 索尼连忙起身,恭敬地拱手施礼,言辞恳切地回应道:“承蒙皇上龙恩浩荡,关心奴才贱体安康。奴才感激涕零,明日定当准时上朝听政,为皇上分忧解难!” 听闻索尼将要上朝参政,康熙皇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 他面带微笑,充满期待地对索尼说道:“太好了!朕明日早朝上,终将再次目睹四位辅政大臣齐聚一堂,共同商议国家大事!” 索尼谦卑地低头应诺,表示一定谨遵圣意。 接着,他亲自护送康熙皇帝出门,恭送圣上离去。 在这静谧的夜晚,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留下一片宁静与祥和。 索尼一行人缓缓地走进书房。索额图满脸笑容,恭敬地拱手说道:“恭喜父亲大人!恭喜大哥!赫舍里日后能够成为我大清国的皇后,这实在是我们赫舍里家族的无上荣耀啊!”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自豪。 索额则微微一笑,似乎早已看透一切。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不妨猜猜看,太皇太后既然有意立赫舍里为皇后,为何还要举行选秀呢?” 第118章 索尼入宫 索尼一行人步伐稳重地走进书房,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与喜悦。索额图满面笑容,他恭敬地拱手向索尼行礼,然后兴奋地说道:“恭喜父亲大人!恭喜大哥!赫舍里日后能够成为我大清国的皇后,这实在是我们赫舍里家族的无上荣耀啊!她的美貌与智慧定能赢得皇上的宠爱,为我们家族带来无尽的荣耀与富贵。” 索额则站在一旁,他微微一笑,似乎早已看透一切。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不妨猜猜看,太皇太后既然有意立赫舍里为皇后,为何还要举行选秀呢?” 索额图皱起眉头,他思考片刻后说道:“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者是为了挑选其他宫女充实后宫?” 索尼摆了摆手,示意索额图坐下。他缓缓地说道:“你们只看到了表面。太皇太后此举,一是为了试探朝中大臣们的态度,看看他们是否支持赫舍里成为皇后;二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通过正规选秀之礼立赫舍里为皇后,其他人就无话可说。” 索额图听后点了点头,他赞同地说道:“是啊,太皇太后真是高明。这样一来,我们赫舍里家族就不能再掖着藏着了,必须要展现出我们的实力与忠诚。明日父亲必须要去早朝,向皇上和太皇太后表明我们的立场。” 嘎布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突然插话道:“父亲,难道是...太皇太后想要借此次选秀之机,进一步...?” 索尼听到嘎布拉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太皇太后正是此意。她想要通过这次选秀,与我们赫舍里家族联姻,我们赫舍里家族日后作为皇亲国戚,必须要全力支持康熙皇帝。” 索额图与嘎布拉听罢,二人双眼对视,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齐声说道:“儿定当会极力保护皇上!还请父亲放心。” 索尼听到此处,意识到两个儿子,日后必是朝中重臣,随后又交代道:“嘎布拉、索额图,切记如今皇上相信咱们、重用咱们,是因为皇上没有权利、若皇上亲政之后,你二人不可结党、不可心怀不轨!” 索额图与嘎布拉郑重其事的说道:“是,儿子谨记!” 索尼又继续说道:“如今鳌拜当权,太皇太后欲借皇上联姻,令老夫出山,制衡鳌拜!这样看来,老夫不得不去上朝,表明态度了!” 第二日,天还未破晓,索尼便早早地起床,精心打扮一番后,乘着装饰华丽的轿子入宫。 上书房内,虽然已是深夜,但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然而,值班的却仅有大学士班布尔善一人,他独自坐在书房内,静静地等待着朝会的开始。 当索尼的轿子缓缓停在宫门前,班布尔善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迎了出来。 他见到索尼,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连忙上前行礼道:“索尼中堂,您怎么来了?您的病好了吗?” 索尼笑呵呵地回答道:“病哪里有痊愈的啊,只是今日感觉心肺舒服了些,便想着来朝堂看看。况且,我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入朝了,心里甚是想念大家伙。” 班布尔善听闻索尼的这番话,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不是说这老头子之前病得快要不行了吗?怎么现在又奇迹般地康复了,这可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啊。” 就在这时,鳌拜和遏必隆走进了尚书房。他们一眼便看到索尼端坐在房内,两人不禁面面相觑,显得有些惊讶。索尼见状,便微笑着双手拱起,说道:“怎么,鳌中堂和遏必隆中堂,不认识索尼了吗?” 第119章 鳌拜大惊 鳌拜闻言哈哈大笑,随即也双手拱起,回答道:“哪里哪里,在下就算不认识谁,也忘不了索中堂啊!” 遏必隆则显得有些木讷,他跟着鳌拜一起苦笑了几声,似乎对索尼的突然康复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鳌拜接着问道:“索中堂,听说你病了数月之久,病情可有好转?”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些许的疑惑。自从索尼病倒之后,整个朝堂便由鳌拜一人掌控,所有的政务都由他说了算。若索尼还在朝中,那苏纳海和朱昌祚等人鳌拜岂能轻易的写假圣旨杀掉。 索尼笑呵呵地回答道:“多谢鳌中堂挂念,承蒙皇上不弃,多次派太医前往府内诊治。前几日病情稍有好转,我便想来这朝堂看看。”他的话音未落,只见苏克沙哈走了进来,他笑着说道:“索尼大人,看起来气色不错嘛,大家都惦记着你呢!” “好好好...”索尼笑着回应道。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却突然咳嗽起来,接着便是一连串的长咳。鳌拜等人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索大人感觉如何?要不要再请太医过来诊治一下?” 索尼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了咳嗽。他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只是老毛病又犯了而已,不碍事的。”虽然他说得轻松,但鳌拜等人却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丝疲惫和虚弱。他们知道,索尼虽然康复了,但身体却已经大不如前了。 索尼的咳嗽声在朝堂上回荡,每个人都默默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担忧。鳌拜和苏克沙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他们知道,索尼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已经康复,但身体却已经经不起太大的折腾了。 遏必隆在一旁默默地站着,他没有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却显示出了他的心情。 索尼见众人如此关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微笑着说道:“各位大人不必担忧,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还能撑得住。” 正当大家谈论得起兴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各位大人,早朝的时间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小太监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传达着旨意。 索尼缓缓起身,向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沉稳地说道:“各位大人,请吧!”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苏克沙哈和遏必隆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而走在队伍最后的鳌拜,则压低声音,小声地向身旁的班布尔善发问:“班布尔善,索尼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班布尔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并未直接回答鳌拜的问题,反而反问道:“鳌中堂,您可知道最近宫内有何大事发生吗?” 鳌拜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突然吸了一口凉气,低声回应道:“莫非是选秀之事?” 班布尔善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指向已经远去的索尼,轻声说道:“看索尼的模样,我料定他已然时日无多。今日前来,必定是想趁着自己尚有一口气在,为他那宝贝孙女赫舍里的将来做好盘算!” 鳌拜摇摇头,目光冷冽地凝视着索尼,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不屑和自傲之色,他沉声道:\"但愿如此啊!只要这老东西一蹬腿归西,朝堂之上还有谁敢与老夫抗衡!\" 第120章 索额图入宫 朝堂上礼毕。 康熙皇帝见到索尼前来上朝,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之色,关切地问道:\"索尼爱卿,今日前来上朝,你的身体是否安好?\" 只见索尼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躬身施礼后回答道:\"承蒙皇上洪福庇佑,微臣近来身体状况略有起色,所以赶忙入朝聆听圣上教诲!\" 康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连忙道:\"好好好,快请坐下吧,索尼爱卿!\" 然而,就在这时,鳌拜突然站起身来,拱手禀告道:\"启奏皇上,臣观察到索尼中堂的面色仍显憔悴,似乎尚未完全康复。为确保朝会顺利进行,鳌拜今日愿意继续主持朝会事务,请皇上恩准!\"说完,鳌拜挑衅般地向康熙皇帝投去一眼。 康熙皇帝微微皱眉,但随即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也罢,那就由你开始主持朝会吧!\" 鳌拜得意地应了一声:\"嗻!\"然后转身面对满朝文武百官,朗声道:\"诸位大人,接下来有请户部代理尚书巴郎格大人,前来汇报宫内选秀之事。\" 此时此刻,只见巴郎格从一众官员之中走出,恭敬地向皇上禀报着:“启禀陛下,户部已然完成了对满族八旗中所有适龄少女的统计工作。此次参与选秀的女子共计五百二十名之多!”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已知晓此事,但并未开口言语。 紧接着,鳌拜毫不犹豫地追问:“既然如此,选秀之事不可拖延,敢问究竟定于何日正式展开呢?” 巴郎格抬头望向鳌拜,目光交汇后,他轻声回应道:“按照朝廷历来的规矩,皇上每天最多可审视两个旗的秀女,如此一来,只需短短四日便能遍历整个满洲八旗。然而具体从哪天起始……” 巴郎格当然无从知晓鳌拜心中所想,自然也不敢轻易作答。于是,鳌拜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道:“陛下,臣以为明日即可启动选秀事宜,争取在四天之内圆满完成对满洲八旗的选秀活动!” 康熙尚未发言,只见索尼起身说道:“鳌中堂啊,依老夫之见,不妨就从咱们两黄旗开始吧。明日早朝过后,先瞧瞧正黄旗那边儿的情况;到了下午呢,则轮到镶黄旗啦!” 其实,先从两黄旗着手本就是鳌拜事先盘算好的计划,但他万万没有料到索尼会如此迅速地抢占先机,甚至还直接指定要先看正黄旗,这一下便打乱了他原本的如意算盘,如果先看镶黄旗的,自己女儿便是捷足先登啊。 然而,事已至此,既然索尼已经把话说出口,鳌拜也不好当面反驳,只得无奈地吃下这个哑巴亏,满心不快地回应道:“那就谨遵索中堂的安排吧!待两黄旗秀女查看完毕之后,再按照顺序,让两红旗、两蓝旗和两白旗依次进宫觐见吧!”他心中暗自懊恼,却也无可奈何。 索尼眼见大局已定,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用言语来表达。他环顾四周,目光在百官之中流转,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噶褚哈身上,高声呼喊道:“兵部尚书噶褚哈!” 噶褚哈闻听自己被点名,急忙从队列中走出,恭敬地躬身行礼,并回答道:“下官在此。” 索尼注视着噶褚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于是,他开口询问道:“兵部侍郎一职,是否尚有空缺?” 噶褚哈心中略感疑惑,侍郎一职设有五名,目前仅任命两人,他转头望向鳌拜,见鳌拜微微点头示意。 于是,噶褚哈连忙回答道:“启禀索大人,侍郎一职确实尚有空缺。” 索尼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道:“礼部侍郎嘎布拉,现特命你为兵部右侍郎,朝会结束后即刻前往兵部报到!” 嘎布拉闻听此言,激动不已,立刻站起身来,双膝跪地,面向康熙皇帝叩谢皇恩,高声呼喊道:“谢皇上隆恩!”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回荡在朝堂之上,引得众人瞩目。 康熙皇帝听罢,微微点头,未发一言。 鳌拜此刻内心震惊不已,他暗自思忖:“这只老狐狸平日里深藏不露,今日一来便将自己的儿子安排至兵部任职,莫非另有图谋?” 他心中虽有疑虑,但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索尼察觉到鳌拜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却并未多加理会。 索尼继续道:“索额图,自今日起,你便入宫担任国史院大学士一职,并兼任工部施琅之事务。” 索额图闻听此言,立刻向前迈出一步,面朝康熙皇帝跪地叩首谢恩。 鳌拜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恨之情,他霍然起身,质问索尼道:“敢问索尼大人,您让索额图入宫究竟是何用意?” 索尼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回应道:“老夫年事已高,不便频繁出入宫廷。让吾儿每日入宫,也好为老夫讲述朝堂趣事,又有何不妥之处?”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从容和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鳌拜闻言,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听得一旁的班布尔善轻咳一声。 鳌拜顿时领悟,连忙改变语气说道:“嗯,索尼中堂让其子入宫,实乃明智之举。”他的话语中虽然带着几分勉强,但也只好接受这个事实。心中想着:“这老狐狸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第121章 回光返照 朝堂之上,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之上,目光如炬,似乎在审视着在场每一位大臣的动向。索尼和鳌拜的交锋,他看在眼里,却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鳌拜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发作。他深知索尼的威望和影响力,更知道康熙皇帝对索尼的器重。此刻,他只能强压怒火,保持沉默。 索尼则是一脸平静,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小事一桩。他深知鳌拜的野心和权谋,但也相信自己的智谋能够应对一切。他之所以让儿子索额图入宫,正是为了更方便地掌握朝中的动向,以便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班布尔善在一旁观察着局势,他心中清楚,这场争斗远未结束。他暗自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而康熙皇帝则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朝会之后,鳌拜心中愤怒不已,回到了自家的小朝廷上,摔了一个茶碗泄愤。 班布尔善笑呵呵的说道:“恭喜鳌中堂啊!” 鳌拜怒不可遏的说道:“喜从何来?那索尼将儿子安插在宫中和兵部,这不就是给老夫安插的眼线吗?” 班布尔善哈哈大笑。 鳌拜疑惑不解的问道:“大学士为何发笑?” 班布尔善咳嗽两声问:“鳌中堂可知道回光返照?” “知道,人死之前,无论多大的病,都会好转,待将身边后世安排妥当,便一命呜呼!”鳌拜说到这里,心中一惊道:“你是说...” “没错,索尼此举乃是回光返照,他是在安排后事,做最后的挣扎了!”班布尔善将手指向天空。 鳌拜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班布尔善见鳌拜心中仍存疑虑,继续说道:“索尼虽然安排了两个儿子的差事,但毕竟嘎布拉入兵部没有实权,而索额图虽然入宫,但也最多是可以每日见到皇上而已!这两人不足为虑。” “为何?这两个职位,是相当的碍眼!尤其是兵部侍郎这个位置,想要办点事情,那嘎布拉岂不是全都知道了?”兵部尚书噶褚哈心中也愤恨不已,要知道他掌管兵部以来,经过三年的布置,才将所有办差的人换成鳌拜的党羽。 班布尔善听到这里,便对着兵部尚书噶褚哈说道:“您这兵部可是大清国的命脉,若兵部发动政变,岂不是要改天续命?这就是索尼聪明的地方。” 兵部尚书噶褚哈气的直拍大腿:“大学士,这可怎么办呢?” 班布尔善围着兵部尚书噶褚哈转了一圈,随后说道:“你这兵部啊,日后要防着嘎布拉点,不能给他安排重的任务,只需要给他派两个侍卫,每日跟着他便可。切记,不可让他单独行事!” 鳌拜也跟着点点头,随后又问道:“那索额图呢?他入宫可就是索尼的眼睛了。” 班布尔善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对于索额图,我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他在宫中,确实有可能成为索尼的眼线。但是,我们也不要忘了,宫中规矩森严,他未必能轻易传递消息。而且,鳌中堂的耳目众多,索额图的一举一动都在鳌中堂的眼皮子底下。只要我们行事谨慎,不给他可乘之机,他也就无计可施了。” 第122章 见招拆招 鳌拜听后,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仍然有些不放心地说道:“话虽如此,但索尼老谋深算,我们不得不防。万一他通过索额图在宫中制造些事端,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动挨打?”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安慰道:“鳌中堂,现如今想要先发制人,要先争取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只要得了此职,就算十个索尼和一百个索额图都无济于事!” 鳌拜听到此处,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班布尔善的头上说道:“自太祖以来,领侍卫内大臣均由皇室担任,你班布尔善的父亲塔拜是太祖的儿子,你是太祖的亲孙子,你贵为一等奉国将军,此职位非你莫属!”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轻声说道:“可是如今的领侍卫内大臣乃是康郡王杰书啊,此人身份可不一般,他可是代善的嫡亲孙子、太祖爷的四世孙呢!” 鳌拜听后,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回应道:“哦?如此说来,还真有点棘手。不过,我看你班布尔善,恐怕心里早就有了盘算吧!” 这时,班布尔善悄悄凑近鳌拜,压低声音,向他低语了几句。 鳌拜听完,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群臣肃穆而立。索尼如往常一样,又请了病假。 鳌拜站在大殿中央,高声奏道:“启禀皇上,今日索尼大人再度告假,朝会之事,依旧由臣鳌拜来主持!” 康熙坐在龙椅上,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似乎早已洞察到了一切。 鳌拜一脸严肃地说道:“昨夜西南海岸传来急奏,郑经率领的金门厦门叛军,屡屡登岸侵扰百姓。这些叛军犹如一群凶猛的恶狼,不断给沿海地区带来灾难和混乱!”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纷纷,众人面色凝重。 郑成功离世后,郑经发动政变,承袭了王位。然而,这个郑经并非泛泛之辈,他颇具才能,不仅将台湾治理得井井有条,还时刻企图登岸反扑朝廷。金门厦门作为台湾的根据地,竟然在他的统治下奇迹般地日益强大起来。 眼见众人沉默不语,没有人敢于站出来发言,鳌拜继续说道:“朝廷认为,西南沿海一带乃是边关重地,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和稳定。为确保此地的安宁,朝廷需要派出皇室亲王前去镇守。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他一边笑着,一边用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康熙首先表态道:“鳌中堂所言极是,西南地区对我朝至关重要,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自从我们把郑成功驱逐到海上之后,朝廷已经实施了多年的禁海政策,甚至连船只都被销毁了。如果不能确保百姓的安宁,那么朝廷的颜面将会荡然无存!” 兵部尚书噶褚哈紧接着说道:“如今朝廷已经解散了水师,军队无法下海作战。自从福建总督李率泰去世以后,西南地区确实迫切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王爷亲自镇守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文武百官们纷纷表示赞同让爱新觉罗家族中的王爷前往镇守西南。 就在这时,鳌拜向康熙恭敬地拱手施礼,并说道:“启奏皇上,康郡王杰书不仅品德高尚,而且武艺超群,他的名声早已传遍四方。实在是镇守西南边疆的不二之选啊!” 说完话,鳌拜斜视康熙。 第123章 领侍卫内大臣 康熙心头猛地一震,他万万没鳌拜要将康郡王杰书调走。原来,杰书不仅是康熙的堂兄弟,更是代善的嫡亲孙儿,凭借着对康熙的无限忠诚,他被太皇太后亲自委以重任,成为唯一一位身负宫禁兵权、专职护卫康熙安危的领内侍卫大臣。 正当康熙犹豫不决之际,满朝臣子纷纷起身齐声附和道:“对啊,康郡王文韬武略,实乃镇守西南之绝佳人选啊!” “这……康郡王身兼领侍卫内大臣要职,若他离京……”康熙的声音时断时续,显得有些迟疑。 鳌拜见状,赶忙拱手回应道:“启奏圣上,班布尔善乃太祖爷的嫡传孙儿,亦是陛下您的皇叔。由他出任领侍卫内大臣,既符合祖宗法制,又顺理成章!” 康熙一时语塞,毕竟面对班布尔善这样的身份,自己确实难以辩驳。且不说他身为皇叔辈分尊崇,单就其太祖嫡孙的身份而言,便已无可非议。 无奈之下,康熙只得满心不甘地应道:“好吧,那就由皇叔来担此重任吧!” 下朝之后,康熙在寝宫之中懊恼不已,这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原本可是他最为信任的堂兄啊!可如今却换成了依附于鳌拜的皇叔,这让他心中感到无比憋屈。 正当他沉思之际,突然有一名太监传话进来说道:“启禀皇上,太皇太后已经在御花园等候您多时了!” 康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今日正是选秀之日啊!于是他急忙起身,匆匆忙忙地向着御花园赶去。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康熙来到御花园后,恭恭敬敬地向太皇太后行礼问候。 太皇太后今日心情愉悦,微笑着摆手示意康熙起身。 然而,她敏锐地察觉到康熙的脸色似乎有些不佳,心想这孩子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好坏都会直接表现在脸上呢。 “玄烨,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太皇太后关切地问道。 康熙皱着眉头,一脸愤怒地回答道:“额……鳌拜竟然任命班布尔善担任领侍卫内大臣!” 太皇太后闻言,不禁大吃一惊:“什么?那杰书呢?” 康熙气愤地说道:“他让杰书去西南福建镇守!” 太皇太后沉默片刻,然后呵呵一笑,轻声安慰道:“无妨,孩子,你要记住,在必要的时候必须学会忍耐。如今鳌拜权势滔天,独揽朝政,如果你直接与他对抗,没有谋略和策略是绝对行不通的。今天暂且先看看选秀之事吧!” 康熙听了太皇太后的话,虽然心中仍然愤愤不平,但也明白此时并非与鳌拜正面冲突的时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表示听从太皇太后的安排。 今天早上,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无云。 正黄旗家族的五十六位美丽动人的女儿们,身着华丽的服饰,每人乘坐一辆骡子拉的车,于一个时辰之前抵达了巍峨壮观的神武门。 这些女子们优雅地下车,然后整齐地排成队列。 在一旁恭候多时的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引领着她们,步伐缓慢而庄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们穿过宫廷的回廊和庭院,一路向着皇宫深处行进。 最终,这支队伍抵达了御花园,这里是皇帝和太皇太后常来休闲散步的地方。 太皇太后向附近的太监招了招手,只听得太监高声喊道:“选秀开始!” 第124章 御花园选秀 康熙和太皇太后端坐在御花园中的亭子里,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眼前的景象。 太监小心翼翼地领着第一个女孩来到亭子外面,女孩低眉顺眼,按照礼节向两人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接着,她轻盈地转身,绕着圈子展示了一下自己婀娜多姿的身材。 康熙还是头一次经历选秀这样的事情,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女孩,似乎有些出神。 然而,尽管女孩容貌姣好、身姿曼妙,他却并没有特别心动。 太皇太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康熙的心思,轻轻挥挥手,示意将牌子放下,表示这个女孩落选了。 太监心领神会,立刻带着第一个女孩走出了御花园。 接下来,太监陆续领来了另外五个女孩,但她们都未能入得了皇帝和太后的法眼,也纷纷被打发走了。 终于,第七个女孩被带到了亭子前。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她身上。 只见她的眉毛如同柳叶般细长垂下,眼睛好似盛开的桃花般明媚动人,微微张开的嘴唇犹如樱桃一般娇嫩欲滴。她身着一袭鲜艳的绯红锦衣,更衬得肌肤如雪,宛如一朵绽放的红莲,散发出令人陶醉的迷人香气。 康熙前日才刚刚见过这位女孩,她正是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 此时此刻,康熙激动得难以自抑,甚至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向太皇太后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太皇太后心领神会地看着康熙的暗示,立刻明白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嘎布拉的女儿。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留牌!” 一旁的太监恭敬地将牌子递到太皇太后面前,然后恭声禀报:“启禀太皇太后、皇上,此女乃正黄旗索尼大人的孙女、嘎布拉之女赫舍里氏,芳龄十五岁!”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挥手示意道:“很好,带她去后宫留宿吧!”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太皇太后和皇上共同留下了五张牌子,这也意味着正黄旗的选秀暂时落下帷幕。 下午时分,选秀活动继续进行,只不过这次地点换成了御花园,而参选的秀女则来自镶黄旗。 太皇太后早已通过太监得知,鳌拜的闺女是第一个,而遏必隆的闺女是第二个,便将消息透露给康熙。康熙得知消息后,面沉似水,没有露出丝毫表情,但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鳌拜的闺女第一个走了进来,她身材高挑,气质高雅,一颦一笑都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然而,当她展示完自己的身材之后,康熙却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留下她的牌子,而是让太监将她带走送回。鳌拜的闺女心中暗自不悦,但也只能无奈地跟着太监离去。 接下来,第二位女孩被带了进来。只见此女婀娜多姿,身姿曼妙,双眼犹如秋水般清澈明亮,樱桃小口微微上扬,高挑的鼻梁更是增添了几分立体感。她的美丽让在场的人都为之惊叹,就连康熙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然而,康熙还没有开口,太皇太后却突然发话了。她声音洪亮地宣布道:“此女留牌!”太监们立刻恭敬地将牌子递过来,并说道:“启禀太皇太后、皇上,此女乃镶黄旗遏必隆之女钮祜禄氏,年方十三岁。” 康熙听了太监的介绍,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第125章 九门提督 得到皇帝的首肯,太监将次女留牌。 整个下午镶黄旗的选秀之中,仅留下三人,看起来本次的选秀也极其严格。 夜幕笼罩大地,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索尼家宅内灯火通明,照亮了整个房间。索额图一脸怒容,语气激动地对父亲索尼说道:“父亲大人,您知道吗?那个可恶的鳌拜竟然将杰书调离京城,并把领侍卫内大臣的职位交给了班布尔善!” 索尼听闻此言,惊愕不已,刚吐出“什么?”两个字,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打断。 索额图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老父亲,轻轻拍打他的背部,帮他顺气。 过了许久,索尼才慢慢缓过气来,但气息依旧虚弱。 他喃喃自语道:“看来,鳌拜最终还是得逞了。这领侍卫内大臣一职至关重要,关系到皇上的安全,甚至关乎江山社稷的稳定和更替啊!” 索额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表示认同父亲的观点。 他接着说道:“父亲所言极是,如果要论北京城最为关键的两个职务,非九门提督和领侍卫内大臣莫属。如今鳌拜掌握了领侍卫内大臣的权力,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才行。” 索尼皱起眉头,忧虑地叹了口气:“唉,局势越来越复杂了。鳌拜权势日盛,我们必须想办法保护皇上,维护朝廷的安宁。” 嘎布拉接话说道:“九门提督可是至关重要的职位呀,他们肩负着守护整个紫禁城安全的重任呢!手中紧握着整整两万精锐士兵啊,无论是镇守城门,还是策动政变,都非得依靠这两万精兵不可啊!” 索额图也紧接着附和道:“对啊对啊,您说得太对了!那个领侍卫内大臣也是关键人物,他们全权负责宫内的安保工作,手中掌握着皇宫里所有的兵权呢!一旦这个职位上的人图谋不轨,发动叛乱,那可真是无人能够抵挡啊!” 索尼此时终于回过神来,他缓缓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然后将目光投向索额图,语气沉重地说:“鳌拜更换了领侍卫内大臣,恐怕日后还会对九门提督下手啊。” “啊!如果真的这样,那朝廷岂不是彻彻底底被鳌拜掌控了吗?而皇上岂不是要彻底沦为他的傀儡了吗?”索额图闻言大惊失色,脸上满是惊愕和担忧。 嘎布拉双手向天,抱拳作揖,神情激动地大声喊道:“今天皇帝选择了赫舍里氏,如果她被册封为皇后,那么她所生之子便会成为太子!即使不为赫舍里氏考虑,就冲着未来的太子,我们也绝对不能袖手旁观啊!” “嗯,嘎布拉所言极是。”索尼听后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嘎布拉这一番话,恰好戳中了索尼内心深处的想法。 索额图见此情形,心急如焚,连忙开口问道:“父亲大人,事已至此,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呢?”只见索尼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热茶,然后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索尼放下手中杯盏,语气沉稳地吩咐道:“索额图,今晚你速去九门提督府,面见麻勒吉!” 第126章 救命之恩 索额图听闻此言,不禁心生疑惑,追问道:“父亲大人,我见到麻勒吉后应当说些什么呢?” “麻勒吉是正黄旗之人,你告知于他,没有太皇太后与皇上的亲口命令,无论谁要求他更换岗位,务必拿下羁押!”索尼言道。 索额图沉思片刻后问道:“父亲,如果有人手持圣旨前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只见索尼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嘎布拉,斩钉截铁地吩咐道:“嘎布拉,立刻将太皇太后赏赐给赫舍里氏的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交出来,让索额图转交给麻勒吉!” “父亲,这可是太皇太后御赐的宝物啊,怎么能轻易……” 嘎布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索尼厉声打断:“正因为这是太皇太后的御用之物,才能够让麻勒吉深信不疑!” 嘎布拉闻言,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却不敢忤逆索尼的意思,只能悻悻然转身离去,前去取出那颗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 嘎布拉离开之后,索尼转头看向索额图,语气郑重地开口道:“一定要让麻勒吉明白,在皇上尚未执掌天下的时候,这九门提督的职位就是属于他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将他替换掉。此外,还要告诉他,只有等到皇上彻底掌控天下之时,这串珠子才能够归还给赫舍里氏家族。” “好的,父亲!可是,如果鳌拜坚持要撤换麻勒吉,那该怎么办呢?” 索尼听后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说道:“想当年,麻勒吉的父亲被判以死刑,倘若不是我索尼竭尽全力保护,哪里会有如今的麻勒吉啊。你去把我以前帽子上的那颗珊瑚珠取来。” 索额图依言走到索尼的衣柜旁,伸手拿起索尼曾经戴过的帽子,小心翼翼地从上面取下一颗红色的珊瑚珠,然后递给索尼。索尼接过珠子,反复端详着,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这颗珊瑚珠上似乎刻有一些痕迹,可惜我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已经看不清上面刻的是什么字了,你仔细看看吧!” 索额图赶忙将珠子凑近油灯,瞪大眼睛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上面有一行细小的字迹:“瓜尔佳?” 没错,就是瓜尔佳,这可是麻勒吉父亲亲自赠予我的宝贝啊!你把这颗珠子交还给麻勒吉,并转达给他说,三十年前他父亲就已经把珠子送给了我,还叮嘱他一定要妥善保管好它!” 索尼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不舍之情。毕竟这颗珊瑚珠跟随了自己整整三十年,但现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灾祸,也只能将其交出去了。 索额图何等聪慧,他立刻明白了索尼的意图,连忙回答道:“父亲大人请放心,索额图知道该怎么做了!” 索尼轻声说道:“领侍卫内大臣被鳌拜的人所占,只要保住九门提督一职,便能控制整个京城,牵制鳌拜。” 就在这时,嘎布拉也取回来那颗珍贵无比的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并将其交到了索额图手中。 索额图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两件宝物,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出房门,朝着九门提督的府邸快步走去。他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必须尽快完成使命才行。 第127章 鳌拜怒气三丈 正当索额图前往九门提督府时,鳌拜这里可炸了天了。 鳌拜大厅之中。 \"啪\"的一声脆响,一只精致的茶杯猛地砸落在地,紧接着又是一阵清脆的破裂声响起,茶壶也未能幸免,瞬间变得粉身碎骨。 鳌拜气得满脸通红,怒目圆睁,浑身发抖,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要爆炸一般。 堂下的众多文武大臣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生怕触怒了这位权势滔天的权臣。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班布尔善从皇宫匆匆赶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鳌拜的愤怒模样,心中暗叫不好,但脸上还是迅速堆起笑容,谄媚地说道:\"鳌中堂,何事令您如此动怒啊?\" 鳌拜见是班布尔善来了,心中的怒火顿时消去了一半。 毕竟,班布尔善可是出了名的会拍马屁,而且他那阿谀奉承的话语总是能让鳌拜感到无比受用。 事实上,鳌拜对班布尔善的喜爱不仅仅在于他的甜言蜜语,更重要的是班布尔善的特殊身份。 作为爱新觉罗家族的一员,同时也是努尔哈赤的亲孙子,班布尔善本应有着崇高的地位和尊严。 然而,他却整日对鳌拜低三下四、极力讨好,这种行为无疑让鳌拜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鳌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愤愤不平地说道:\"那太皇太后和皇上实在是太过分了!今日下午,老夫的爱女竟然连个牌子都没留下,就被驱赶回家中。她回来后哭得稀里哗啦,让老夫心疼不已!\" 说完,鳌拜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件事深感无奈和愤恨。 班布尔善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鳌中堂,那……那皇上不知道是您的女儿,太皇太后岂能不知?” 鳌拜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太皇太后也是从来没有见过她,但她就是第一个啊!按照以往的惯例,每个旗的前五名是必须要入选的秀女!” “没错!不过下官听说,索尼的孙女和遏必隆的女儿双双入选!”班布尔善直言不讳地说道。 鳌拜听到这里,气得猛拍桌子:“不行,我得去找太皇太后和皇上,这事可不能就这么完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地说:“鳌中堂,切莫动气!今日之事,恐怕不是您去宫内找太皇太后就能改变的!” 鳌拜心里其实也清楚,这宫中选秀有着极其严格的规矩,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轻易破坏,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外臣呢。他不禁感到一阵无力和无奈,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班布尔善继续说道:“鳌中堂啊,依在下所见,此举说不定正是太皇太后有意为之呢。” 鳌拜听到这里,双眼顿时一亮,急切地问道:“哦?班布尔善,你且说说看,太皇太后究竟有何意图?” 只见班布尔善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缓缓说道:“那索尼如今怕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了。而昨日,嘎布拉和索额图又双双得到升迁,这岂不是表明太皇太后有意要扶植索尼的后人吗?” 第128章 怒斥鳌拜 鳌拜听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嗯,所言甚是。依你之见,这索尼怕是大限将至,难再续命了。即便他真的两腿一蹬归西去了,仅凭索额图和嘎布拉那两个毛头小子,又怎能在朝堂之上掀起什么大风浪呢?” “正是如此啊,鳌大人。太皇太后想必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想到通过选秀之事,将索尼之女嫁与皇上,以此来笼络赫舍里家族。这样一来,既可以保证索尼家族的地位不被动摇,又能让他们对皇室忠心耿耿。可谓是一箭双雕啊!”班布尔善继续深入地分析着。 鳌拜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思考了片刻后停下脚步说道:“如今你掌握了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只要索尼一死,老夫便高枕无忧了。”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脸上闪过一丝狡黠,随后对着鳌拜说道:“没错,今日下官已经将宫中的侍卫换了数十人,这些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心腹,绝对可靠。只要再给下官两个月的时间,便能换掉一半的侍卫,到时候宫中尽是鳌中堂的属下,那皇上和太皇太后就如同笼中之鸟,不足为虑!” 鳌拜听了班布尔善的话,心中暗自得意。他知道,只要控制了皇宫的侍卫,就等于掌握了皇帝的生死。到那时,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再也无人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话说到了鳌拜的心坎之上,鳌拜笑了笑,脸上的横肉都挤到了一起,露出那口黄牙,说道:“没错,正是如此。若小女真嫁给了皇上,这老夫行事还得加倍的小心,如此也好,万一宫中出点事情,我也不用担心了。” 班布尔善三言两语便将鳌拜哄的开心,于是继续说道:“鳌中堂,可是还有一个坏消息啊!” 鳌拜的脸瞬间又变的严肃起来,刚刚还挂着笑容的嘴角立刻拉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警觉,他皱起眉头,低沉地问道:“坏消息?”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没错,遏必隆大人今晚没在此处,恐怕正在家里庆祝了吧!”班布尔善向外面指了指。 鳌拜听了这话,心中不禁一沉,他开始思考班布尔善话中的深意,但一时之间还是没有想出来什么意思,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道:“班布尔善,此话何意?”他的目光紧盯着班布尔善,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线索。 班布尔善原本满脸笑容,但转眼间就变得怒气冲冲:“遏必隆的女儿参加选秀被留了牌子,如果将来成为皇后,那他遏必隆不就成了国丈吗?” 鳌拜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地说道:“是啊,遏必隆的女儿确实有可能被选为皇后啊!” “如果他的女儿真的成为了皇后,那么遏必隆还会对你鳌拜言听计从吗?”班布尔善激动地大声喊道。 这时,大堂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句话,都不禁为班布尔善捏了一把冷汗。毕竟,在这朝堂之上,有谁敢如此大胆地用这般大的嗓门与鳌拜说话呢! 第129章 夜探九门提督府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鳌拜竟然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回应道:“不错,遏必隆的确有机会成为国丈啊!” 班布尔善见鳌拜不解其意,于是语气缓和下来,意味深长地分析道:“若遏必隆当了国丈,那日后的太子必定出自钮祜禄氏一族。到那时,他必然会全心全意地保护自己的女婿和外孙,扞卫他们的皇位。而您呢,他为何还要听从您的命令呢?”鳌拜听到这里,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果遏必隆成为国丈,那么未来的太子将是他的亲外孙。 如此一来,遏必隆将会逐渐掌握朝中大权,成为众臣之首。 他定会竭尽全力辅佐康熙皇帝,确保外孙能够顺利继位。 而对于鳌拜来说,即使他成功登上皇位,也不过是一介臣子罢了,最多只能被册封为公爵。 在这种情况下,遏必隆根本没有理由继续听命于自己。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紧接着问道:“那么……班布尔善,你可有什么好的计策?”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似乎希望班布尔善能够给出一个绝妙的方案。 班布尔善阴森森地冷笑一声,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狡黠和阴险:“索尼时日无多,接下来,无论是嘎布拉当上国丈,还是遏必隆成为国丈,这两人之中,究竟谁对您的威胁更大呢?” 鳌拜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让他豁然开朗。 他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肺之间一阵通畅。 是啊,索尼一旦离世,那个嘎布拉又能有多大能耐?充其量不过是当个侍郎罢了,连尚书之位都难以企及。 然而,遏必隆却不同,他如今已是辅政大臣,倘若他有心与自己抗衡,那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想到这里,鳌拜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鳌拜哈哈大笑,随后说道:“明日老夫便去会会太皇太后!” 且说这索额图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九门提督府门前。他抬头望去,只见府邸门口站着两名威武的侍卫,手持长枪,神情肃穆。 索额图走上前去,对着其中一名侍卫说道:“小兄弟,请通禀一声,就说赫舍里家的索额图来访!” 那名侍卫虽然并不认识眼前这位来客,但索额图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口中回道:“索大人请稍等!”说完,他便转身一溜烟地跑进了府内。 没过多久,只听得府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出现在索额图面前。此人正是九门提督麻勒吉。 麻勒吉见到索额图,立刻抱拳拱手,笑着说道:“哎呀,什么风把索大人给吹到我这儿来啦?真是稀客啊!” 索额图哈哈一笑,回应道:“早就听闻贵府的碧螺春乃是京城一绝,今日特来拜访,就是想讨一杯茶吃。” 麻勒吉听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伸手向院内一指,热情地邀请道:“索大人请进,我这里正好有上等的碧螺春,保证让您满意!” 索额图微笑点头,表示感谢。两人一边寒暄着,一边走进了府内。 进入府内后,麻勒吉带着索额图径直走向书房。一路上,两人谈笑风生,气氛十分融洽。 到了书房,麻勒吉向身边的家丁招了招手,吩咐道:“快去泡一杯皇上赏赐的碧螺春来!” 第130章 碧螺春 索额图赶紧说道:“九门提督大人真是辛苦了啊!实在是辛苦至极啊!” 麻勒吉见索额图胡须还没有长出来多少,便心生好奇地问道:“索大人您今年贵庚几何呀?” 索额图赶紧回道:“小弟今年刚满一十八岁呢!” 麻勒吉嘿嘿一笑说道:“真是年轻有为啊,十八岁就已经入宫当上大学士啦!” “哪里哪里,您麻勒吉可是咱们大清朝的第一个满洲状元啊,那可是太皇太后和皇上最为信任之人呐!”索额图客客气气地回应道。 麻勒吉听到这里,心里不禁暗自得意起来,但脸上还是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呢?太皇太后和皇上明明最信任的应该是索尼大人吧!” 索额图这时站起身来,双手对着皇宫内的方向拱了一下手,说道:“想想先帝驾崩后,朝廷政务全部交给了四大辅政大臣管理,而太皇太后唯一亲自处理的一件政事,就是让您担任九门提督这个重要职位。如果太皇太后不信任您,您怎么可能还会坐在这九门提督府里请我喝茶呢?” 麻勒吉嘿嘿一笑,也跟着站起身来说道:“索大人您这番话真是深得我心啊,多亏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厚爱,下官就算在此处为他们舍弃生命,也是心甘情愿啊。” 麻勒吉可不是一般人啊!他可是满洲的第一个状元郎呢! 不仅文采斐然,武艺也十分高强,可以说是真正的文武双全! 而他之所以能够深得太皇太后的信任,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铁面无私、从不拉帮结派,更不会对那四位辅政大臣言听计从。他心中只有对皇家的忠诚! 索额图双眼紧紧地盯着麻勒吉,接着说道:“忠心耿耿、义薄云天,不愧是太皇太后任命的九门提督啊!” 就在此时此刻,一个家丁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水走进了书房,只见他轻手轻脚地将茶水放在桌上后,又恭恭敬敬地给两人各自倒上一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碧螺春。 麻勒吉满脸笑容地对索额图说道:“索大人,这就是当今圣上赏赐的碧螺春哦!” 说罢,麻勒吉心中暗自思忖:“这可是皇上赏赐给外臣的碧螺春啊!恐怕整个朝堂之上没几个人有资格品尝到如此珍贵的茶叶吧。” 索额图赶忙接过茶杯,先是低头闻了闻茶香,然后才轻轻抿了一小口,紧接着便对这杯茶赞不绝口:“哎呀呀,果真是好茶啊!这口感醇厚,香气四溢,真不愧是皇上赏赐下来的稀世珍宝啊!” 麻勒吉站在一旁陪着笑脸说道:“索大人若是喜欢那就再好不过啦。这碧螺春可是今年江南地区进贡给皇上的贡品,平日里我都舍不得拿出来喝呢。” 索额图嘿嘿一笑,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今年江南进贡的碧螺春数量稀少无比,我父亲贵为当朝首府也仅仅只得到了一斤的赏赐而已,而你麻勒吉得到的赏赐,恐怕远远不止一斤这么简单吧!” 听到这话,麻勒吉只是哈哈一笑,并没有做出正面回应,全当默认了索额图的说法。 索额图此时板着脸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九门提督大人,您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不知道啊,敢问索大人今日前来,究竟有何贵干呢?” 麻勒吉虽然才华横溢、智勇双全,但他向来不和四大辅臣往来,自然也就不清楚索额图此次到访的目的了。 第131章 麻勒吉两条路 索额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凝重地对麻勒吉说道:“麻勒吉,你身为九门提督,肩负着保卫整个京城的重任,你可知道这个职位的重要性?” 麻勒吉被问得有些发愣,他眨了眨眼睛,回答道:“还请索大人明示。” 索额图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九门提督,是京城安全的守护者。每当夜幕降临,九门紧闭,京城内只有你这两万的守军。若是有不轨之徒想要作乱,你这两万守军便是京城最后的防线,是保卫皇室和百姓安宁的精兵。” 麻勒吉听得心惊胆战,他忍不住打断索额图的话,问道:“索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索额图转过身来,双眼紧盯着麻勒吉,沉声说道:“如今朝政大权已被鳌拜独揽,他已经开始在宫中安插亲信。今日,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已被鳌拜换成了班布尔善。” 什么?那康郡王呢?”麻勒吉惊呼道。 “康郡王被鳌拜调到福建了。”索额图回答道。 “这……这怎么可能?班布尔善是鳌拜的亲信,这么重要的位置竟然被他替换了?”麻勒吉难以置信地说道。 索额图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没错,鳌拜此举意图明显。他拿到领侍卫内大臣一职后,若是在宫内发动叛变,恐怕谁也无可奈何。而我们这些在外的官员,更是鞭长莫及。” 麻勒吉听得心惊肉跳,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该怎么办?如果鳌拜真的叛变了,我这九门提督又该如何应对?” “问得好!”索额图微笑着继续道:“假如鳌拜真的起了反心,那么你这九门提督的职位,无疑是整个局势的关键所在。面对这样的局势,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麻勒吉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急忙追问道:“那……哪两条路?” 索额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第一条路,便是投靠鳌拜,助纣为虐。你可以为他打开城门,放他的大军入城,然后一起杀入皇宫,将皇上和太皇太后一网打尽。这样一来,你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成为鳌拜第一功臣,甚至封王封侯!但你的名誉和尊严将荡然无存。” 麻勒吉听到这里,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几乎失声地问道:“那……那第二条路呢?” 索额图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第二条路,便是坚定立场,誓死保护皇上和太皇太后。即便你因此被鳌拜所杀,也要坚守自己的信念和忠诚。如果皇上最终能够战胜鳌拜,你自然会得到应有的荣华富贵;但如果鳌拜赢了,你也将为皇上而死,甚至被抄家诛灭九族。” 麻勒吉听完索额图的话,猛地站起身来,用力拍打着桌子说道:“我麻勒吉就算千刀万剐,也绝不会与鳌拜为伍!我要誓死保护皇上和太皇太后!” 索额图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感叹道:“好一个九门提督麻勒吉,果然忠勇无双!” 麻勒吉嘿嘿一笑:“索大人,今日恐怕不止告诉麻勒吉鳌拜要造反吧!” 第132章 太后嫁妆 索额图见状,从怀中掏出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对着麻勒吉说道:“太皇太后懿旨,麻勒吉!”。 麻勒吉听到这里,立刻跪倒在地,准备聆听太皇太后的懿旨。 奉太皇太后懿旨:“麻勒吉忠肝义胆,自担任九门提督以来,京城内平安无事。太皇太后与皇上对麻勒吉倍加信任。在皇上尚未掌权之前,无论任何人前来要求调离麻勒吉九门提督一职,均不得奉命。且即刻将此人所能索拿。此命令直至皇上彻底掌握大权,方能解除此令!” 麻勒吉听完太皇太后的懿旨,心中既感到荣幸又感到责任重大,但他又狐疑的看着索额图。 索额图看着麻勒吉脸上流露出的疑惑神情,他微笑着将那串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轻轻地递到麻勒吉的手中。他温和地问道:“麻勒吉,你可知道此物是什么吗?” 麻勒吉接过珠串,顿时被那迷人的光泽所吸引。他仔细端详着,只见每一颗珠子都犹如精心雕琢的珍宝,圆润光滑,色彩斑斓。它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仿佛诉说着一段古老而神秘的故事。珠子的质地细腻,触感柔和,仿佛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厚历史与文化底蕴。 看完后,麻勒吉抬起头,双眼紧盯着索额图,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他恭敬地说道:“索大人,在下实在不知这串珠子的来历。” 索额图呵呵一笑,解释道:“此物名叫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乃是太宗皇帝当年赠予太皇太后的聘礼。它一直作为太皇太后的贴身之物,陪伴她度过了四十多年的时光。” 麻勒吉听到这里,心中不禁生疑。他问道:“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会落到你的手中?” 索额图听到这里,便继续笑道:“这是太皇太后让我转交给你的!” “呃什么?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要给我这九门提督” 索额图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不是给你的,而是太皇太后有令,此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暂由你保管。待皇上接掌大权之后,你须将此珠归还给太皇太后。” 麻勒吉闻言,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索大人,下官明白了。若下官见不到太皇太后与皇上,无论谁来调换,我绝不奉命。” 索额图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没错儿,这正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倘若宫内发生叛变,你这两万大军便是朝廷的支柱。进可以清君侧,退可以阻止叛军入城。太皇太后对你的信任与期望,你可要铭记在心啊。” 麻勒吉此刻的心情异常紧张,他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急促,脸色也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臣谨记太皇太后的懿旨,难道鳌拜真的要造反吗?” 索额图闻言,呵呵一笑,但笑容中却透露出一丝苦涩。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家父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如今鳌拜独揽大权,而遏必隆更是攀附于鳌拜。苏克萨哈与鳌拜几次交手都败下阵来,如今也只能明哲保身,不敢再与鳌拜正面交锋。” 第133章 收伏麻勒吉 麻勒吉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确实如此,鳌拜的势力如今已经如此庞大,不过只要索尼大人还在,那鳌拜势必不敢轻易造反。” 说到这里,索额图的双眼突然涌出了泪水,他哽咽着说道:“麻勒吉,实话跟你说了吧,家父的病越来越严重,恐怕没有多少日子了。他老人家也是担心,一旦他离世,鳌拜便会趁机造反。” 麻勒吉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什么?索尼大人的身子骨……他前几日不是还上朝了吗?” 索额图擦了擦眼泪,苦涩地说道:“是啊,家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算硬朗,但实际上他的病情已经日益严重。他老人家一直强撑着,就是为了稳定朝局,不让鳌拜有机可乘。” 接着,索额图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朝廷六部之中,除了礼部尚书之外,其他人皆为鳌拜的党羽。城外丰台大营、密云大营等八旗军队也都被鳌拜所控制。在京中的官员们,除了你这位九门提督之外,几乎没有几个人不依附于鳌拜的了。” 麻勒吉听到此处,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连我九门提督的手下将领,也有不少人被鳌拜收买了。这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 索额图说道:“麻勒吉,你我同为正黄旗之人,自小便在皇上的庇护下成长,我们自打娘胎里出生,就是皇上的奴才。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皇上。如今皇上身处困境,正是需要我们这些忠诚的官员挺身而出的时候。你说对吗?” 麻勒吉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大声说道:“没错!身为上三旗之首,我们责无旁贷地要保护皇上。为了皇上,哪怕是牺牲生命也在所不辞!” 索额图见状,从怀中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珊瑚珠,递给了麻勒吉:“你可知道这颗珠子的来历?” 麻勒吉接过珠子,仔细端详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索额图微微一笑,说道:“这颗珊瑚珠跟随家父已经三十年了,它见证了我们家族的兴衰荣辱。但更重要的是,这颗珠子其实是你父亲当年赠送给家父的礼物,也是你们瓜尔佳一族的传家之宝。” 麻勒吉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打断了索额图的话,说道:“没错,父亲曾经提起过,当年他因犯下死罪,幸得索尼大人鼎力相助才得以保全性命。如果没有索尼大人的帮助,哪里会有今天的九门提督麻勒吉?” 索额图点头确认道:“正是如此,你且将那颗珊瑚珠置于灯下,细细端详。” 麻勒吉小心翼翼地捧着珠子,走到油灯前,全神贯注地审视着。 “哎呀!”他惊呼一声,“这上面竟然刻有瓜尔佳的字样!” 索额图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没错,这正是你家族的传家之宝,瓜尔佳氏的传家之宝!” 麻勒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静静地凝视着这颗祖传之宝,心中充满了感慨。 索额图继续说道:“当年你父亲遭遇困境,幸得家父出手相救。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你父亲将自己的贴身宝物赠予了家父。如今,家父将此物交给我,让我归还给你们瓜尔佳一族。他希望你能够继续为皇上尽忠,为太皇太后分忧。” 麻勒吉听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索尼大人的心意,麻勒吉铭记在心。我必定不辱使命,谨遵太皇太后的懿旨,为皇上和朝廷尽忠职守。” 索额图见状,连忙将麻勒吉搀扶起来,郑重地叮嘱道:“你需切记,一旦有人前来替换你,即便他们手持圣旨,也不可轻易相信。这极有可能是鳌拜等人造反的信号。你必须保持警惕,确保自己的安全。” 麻勒吉又跪下说道:“索大人,请转告索尼大人和太皇太后,臣定会恪守臣节!待他日皇上掌权,便亲自到太皇太后面前谢恩!” 索额图笑了笑,随后说道:“好,那今日我便不再逗留,这便回府了!” 第134章 鳌拜闯御花园 在第二日的朝会结束后,鳌拜没有像往常一样返回府邸休息,而是径直前往了御花园,打算去见一见太皇太后。 在清朝的规矩中,大臣们是严禁进入后宫的,这是为了维护后宫的清净与皇家的尊严。 然而,自从多尔衮时常出入后宫之后,这一规矩便逐渐被打破。 多尔衮死后,除了太皇太后的召见,几乎很少有大臣进入后宫。 然而,鳌拜自从独掌大权以来,便时常出入后宫,似乎并不把这一规矩放在眼里。 众人虽然心知肚明,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鳌拜的权势摆在那里。 今日恰巧是费扬古的儿子倭赫当值,他见到鳌拜大摇大摆地走进后宫,心中不禁一惊。 倭赫大声喊道:“鳌拜,这里是后宫,没有太皇太后与皇上的旨意,你不能进去!”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勇气,显然对鳌拜的行为感到不满。 鳌拜冷冷地瞪了倭赫一眼,语气中透露出不屑和傲慢:“你竟敢阻拦老夫?” 倭赫并没有被鳌拜的气势所吓倒,他仗着皇帝的撑腰,怒斥鳌拜道:“宫中的规矩,难道鳌中堂不知道吗?外臣不得进入后宫!” 鳌拜呵呵一笑,仿佛并不把倭赫的话放在心上:“就凭你?老夫当年率军攻克皮岛、刀劈张献忠之时,你还是个尿尿和泥娃娃!”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倭赫的轻蔑和不屑。 倭赫此时脸色通红,显然被鳌拜的话所激怒。但他又不肯认怂,继续坚持道:“鳌拜,你有何事,待我等向太皇太后通报,得到旨意你方能进去!”他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鳌拜厉声喝道:“老夫有要事向太皇太后禀报,耽搁了大事,你担得起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威胁和恐吓,仿佛要让倭赫屈服于他的权势之下。 随后,鳌拜一把将倭赫推到一旁,闯进了御花园。 倭赫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就追,但鳌拜回头一脚将他踹飞在地。然后,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御花园深处。 此时的太皇太后与皇上正准备观看今日的选秀,见到鳌拜突然闯来,均感到大吃一惊。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鳌拜的到来显然打破了御花园的宁静与和谐,也让这场选秀变得有些尴尬和紧张。 鳌拜步履匆匆地走到康熙和太皇太后面前,他立刻双手合十,恭敬地作揖道:“太皇太后、皇上,鳌拜有紧急要事需要禀报!” 康熙还有些茫然,心中暗自琢磨,鳌拜怎么敢擅自闯入御花园,那倭赫到底在干什么! 太皇太后则显得平静而从容,她淡淡地问道:“哦,鳌中堂,有什么急事吗?如果是政事需要向皇上禀报,那我就回避一下。” 鳌拜呵呵一笑,回答道:“启禀太皇太后,这件事既是政事,也是家事,还需要太皇太后您来做主!” 鳌拜的话立刻勾起了康熙的好奇心,他忍不住问道:“鳌中堂,你且说来听听!” 鳌拜看到康熙和太皇太后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便滔滔不绝地说道:“昨天的选秀中,有索尼的孙女和遏必隆的女儿都被选中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没想到皇上的眼光如此独特,竟然挑选了两位辅政大臣的儿女。” 鳌拜看了看康熙,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说道:“皇上真是慧眼识珠,老臣听说索尼的孙女不仅容貌出众,而且才学渊博,品德高尚。再加上索尼是首府大臣,地位尊贵,因此老臣认为应当立赫舍里氏为皇后!” 康熙听到这里,不禁吃了一惊,他疑惑地问道:“为何要立索尼的孙女为皇后?” 鳌拜则耐心地解释道:“皇上,索尼的孙女不仅具备皇后的条件,而且她的家族背景也能为皇室增添不少助力。此外,立她为皇后也能彰显皇上的英明和睿智,更能巩固皇室的地位。” 康熙听后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鳌拜为什么要立赫舍里氏为皇后。 第135章 立后之争 康熙皇上看着眼前的局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鳌拜见状,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启禀皇上,关于这爱新觉罗立皇后之事,我们必须要遵循祖宗之法,首要之务便是讲究门当户对。索尼大人作为五朝老臣,论当今的地位,他若是自称第二,恐怕无人敢称第一。” 太皇太后听了鳌拜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接着说道:“没错,论当今朝臣的地位,索尼大人确实是无人能及。不过,遏必隆也是辅政大臣,他的女儿也有资格成为皇后。” 鳌拜闻言,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遏必隆大人虽然是辅政大臣,但当年他兄长犯罪,他因包庇而被夺职。若将他的女儿立为皇后,恐怕文武重臣们会心生不服。” 太皇太后听了鳌拜的解释,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鳌拜,你的意思是想让索尼的孙女成为皇后吗?” 鳌拜点了点头,回答道:“正是如此。”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鳌拜的意思。 她说道:“好,此事作为奶奶,我务必要管。你且在此等候片刻,咱们聊聊天。” 说完,太皇太后转身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去宣苏克沙哈、遏必隆、索尼前来。如果索尼身体有恙不能前来,就让索额图代替他前来。” 于是,康熙、太皇太后和鳌拜暂停了选秀,一起在御花园中喝茶聊天。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苏克沙哈、遏必隆和索额图等人纷纷赶到御花园。 他们一见太皇太后和康熙皇上,便齐齐行礼道:“奴才叩见太皇太后、叩见皇上!” 起来吧!各位大人快快请起。”康熙笑呵呵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亲切与和蔼。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恭敬地站立在一旁。 太皇太后看着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咱们说说家事,也谈谈国事,就是皇上要立皇后大婚之事!” 鳌拜首先站出来,他神色庄重,声音洪亮地说道:“昨日正黄旗与镶黄旗的选秀结果已经出来了,索尼大人孙女、遏必隆大人的女儿皆已入选!我意索尼大人的孙女立为皇后、遏必隆大人的女儿立为贵妃,大家意下如何?” 鳌拜目光转向了索额图,毕竟这立索尼的孙女当皇后,索额图便是皇后的叔叔。 索额图见状,马上说道:“我是替家父前来,至于这么重大的事情,不便参与,还请太皇太后定夺。” 索额图话语中透露出谨慎与谦逊,既不同意鳌拜的主意,也不否定,毕竟看起来鳌拜是向着自己家的。 遏必隆此时站出来,他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既然有我的女儿,我不便参与,理应避嫌,还请太皇太后定夺。” 遏必隆中想着:“我与你鳌拜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今日你为何不让我的女儿立为皇后,莫不是怕我当了国丈,从此压你一头?”虽然心中不满,但他还是选择了避嫌,将决定权交给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随后众人看向苏克沙哈。 苏克沙哈见众人都等着自己发表意见,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仅选了镶黄旗和正黄旗的秀女,后面还有六个旗的秀女,臣认为此事应该缓缓再说。” 鳌拜闻言,眉头一皱,质问道:“苏克沙哈,莫不是想让你正白旗的女儿立为皇后?”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不满与怀疑。 苏克沙哈微微一愣,随即解释道:“呃......老臣没有此意,不过这选秀还有六个旗,太皇太后和皇上应该多看一看才是。” 苏克沙哈试图自圆其说,但鳌拜的质问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心事。其实,他心中确实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成为皇后,那样对抗鳌拜的筹码无疑会更多一些。 第136章 鳌拜的心机 鳌拜对着太皇太后恭敬地深施一礼,语气坚定地说道:“启禀太皇太后,关于皇后的人选,臣认为应当在两黄旗中选出。正白旗乃是多尔衮的部下,他们至今仍对多尔衮念念不忘。苏克沙哈大人不也是多尔衮当年最得力的属下吗?因此,臣认为正白旗的人并不适合担任皇后之位。” 苏克沙哈回击道:“当年是谁第一个站出来告发多尔衮的?是谁第一个揭发多尔衮罪行的?难道我们正白旗的人,都是多尔衮一党吗?” 太皇太后见二人又开始了争论,便出面阻止道:“苏克沙哈,你心中可有推举之人?” 苏克沙哈被太皇太后突然发问,一时语塞,他原本想推荐自己的女儿,但深知要避嫌,于是只能恭敬地回答道:“禀太皇太后,臣心中并无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 太皇太后看了看在场的几人,缓缓说道:“既然索额图和遏必隆都保持沉默,苏克沙哈也没有推选出合适的人选,那么,就依鳌拜所言,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立为皇后,遏必隆的女儿钮祜禄氏立为皇妃吧。” 太皇太后的决定如同金口玉言,四名大臣听完后,无论心中是欢喜还是难过,都纷纷弯腰行礼,齐声说道:“遵旨!” 此时,康熙也站了起来,对着太皇太后深施一礼,感激地说道:“谢太皇太后赐婚!” 苏克沙哈见事情已成定局,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太皇太后继续说道:“鳌拜,你们与礼部商议一下,尽快敲定一个大婚的日子,并将喜报传至全国,让百姓们共同欢庆这桩喜事!” 鳌拜心中暗自得意,恭敬地回答道:“嗻!臣定不负太皇太后所托!” 待四人离去之后,太皇太后和康熙皇帝互相对视着,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他们实在想不通鳌拜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心里充满了疑虑。 站在一旁的苏麻喇姑看到两人的表情,轻声地问道:“太皇太后、皇上,咱们的反间计已经成功啦!” 康熙听完后,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他皱起眉头问道:“苏麻姑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苏麻喇姑微微一笑,然后耐心地解释道:“您还记得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遏必隆的女儿吗?” 康熙突然明白过来,心中一阵喜悦,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太皇太后看着他们俩笑得这么开心,也笑着说:“还是苏麻拉姑点子多啊!只要不选鳌拜的女儿做皇后,他和遏必隆肯定会反目成仇。不过,鳌拜让索尼的孙女当上皇后,倒是真让我感到意外。” 康熙也附和道:“没错,朕若是鳌拜,定要让一个家中毫无背景的人当皇后,让索尼的孙女当皇后,难道仅仅只是为了不让遏必隆的女儿当皇后吗?” “没错,正是这个原因!”苏麻喇姑看着康熙,眼中闪过一丝睿智。 “为什么?索尼一家本来就威望极高,若再有皇后撑腰,岂不是鳌拜都不能与之对抗?鳌拜这不是傻吗?”康熙还是想不通,这鳌拜究竟为何一定要立索尼的孙女为后。 太皇太后听到此处,方明白鳌拜的用意,她微微一笑,轻声问道:“玄烨,你可知道遏必隆多大了?” “遏必隆应该是四十五岁吧!”康熙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对朝中大臣的年龄和履历都颇为熟悉,康熙只要见过的大臣,他都能一一记清楚每个人的样貌和年龄。 “索尼呢?索尼多大了?” 康熙也没有多加思索,直接脱口而出:“六十六岁!”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啊,索尼已然六十六岁高龄,且观其如今的身子骨,怕是已然没有太多的时日可活了。即便索尼的孙女能够当上皇后,他的父亲嘎布拉却又是个极其懦弱无能之人,鳌拜自然不会将索尼一家视作政敌。” 康熙颔首认同道:“是啊,如此看来的确如此,那遏必隆则不同,他正值壮年,身强体壮,如果让他当上国丈,那么在身份地位上就会压过鳌拜一头,所以……” 太皇太后轻笑一声打断道:“你呀,只说对了其中一点罢了!” 康熙疑惑地问道:“哦?那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吗?” 太皇太后转身看向远处的花草,轻声说道:“如果遏必隆当上国丈,为了维护自己女儿和整个家族的利益,必然会与鳌拜彻底决裂。到那时,遏必隆定会拼尽全力保护皇上您,而鳌拜手中的大权,又岂会任由他一人独掌?” 康熙听了太皇太后的分析,恍然大悟。原来鳌拜此举并非愚蠢,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权谋之计。他不禁感叹道:“真是好深的心机啊!” 太皇太后的目光深远而坚定,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康熙喃喃说道:“皇祖母,还有一件大事!孙儿不得不告诉皇祖母。” 第137章 怒斥倭赫 太皇太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康熙身上,轻声问道:“何事让皇上如此烦心?” 康熙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索尼已经成功地将嘎布拉安排到兵部任职,而索额图也进入宫中担任大学士!”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说道:“那么,最终的结果如何呢?结果不就是换来了班布尔善,把杰书给排挤出去了吗?” 康熙此刻心情沉闷,接着又说道:“这场鳌拜和索尼之间的争斗,表面上看似乎是索尼占了上风,朕的孙女被立为皇后。然而,鳌拜其实也并未落败,他得到了领侍卫内大臣这样至关重要的职位。” 太皇太后深深叹息一声,表示认同,感慨道:“是啊,他们两人都是心机深沉之辈。若要真正实现亲政并掌握实权,恐怕并非短时间内能够达成的啊!” 康熙的脸色越发阴沉,他语气激动地说道:“朕听倭赫所言,仅仅昨日一天,班布尔善竟然更换了六十名宫廷内的侍卫!”想到这里,康熙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太皇太后同样感到不快,她沉重地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苏麻喇姑见到这般情景,随即轻声说道:“皇上今天心情不佳,可以去骑马、射箭消遣一番。此次选秀已经定下了皇后与皇妃,其他事情也就无足轻重了。有我陪在太皇太后身边即可。” 康熙正值年少贪玩之际,一听到可以骑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太皇太后看到康熙的神情,知道他的心思早已随着那些骏马飞走了,于是对康熙说:“你去吧,选秀之事不必操心了!” 康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太皇太后行礼,然后兴高采烈地带着曹寅离开了。 走出御花园后,他们看见倭赫的身上脏兮兮的,连帽子都戴歪了,模样十分滑稽可笑。 康熙强忍着笑意,问:“倭赫,你的衣服怎么搞成这样?帽子也歪成这样?” 倭赫听到康熙的询问,连忙下跪,刚要开口解释,心中的委屈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站起来回话!”康熙皇帝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宫殿之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倭赫听到康熙的话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勉强支撑着自己颤抖的双腿,缓缓地站了起来。然而,尽管他已经站起身来,泪水却依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让他的脸庞看起来格外凄凉。 曹寅见此情形,心中不禁一软,走上前来轻轻拉了拉倭赫的衣角,轻声说道:“快说怎么回事,别哭了!” 倭赫听到曹寅的话,连忙擦了擦眼泪,诚惶诚恐地说道:“启禀皇上,两个时辰之前,鳌拜大人想要进入御花园,小的身为御前侍卫,自然不能轻易放行,于是便拦住了他,并告诉他需要先向太后和皇上禀报,待得到旨意之后才能放他进去。没想到,鳌拜大人.....他.....。 第138章 万岁山 康熙皇帝原本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美景,心情十分舒畅,但当他听到鳌拜这个名字时,所有的好心情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皱起眉头,急切地问道:“鳌拜怎么了?快说!” 倭赫抽泣着回答道:“小的告诉鳌拜大人,进入御花园需要先得到太后和皇上您的准许,但他根本不理睬小的,竟然丝毫不听劝阻,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动手打了小的!”说完这些话,倭赫再次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之凄惨,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康熙皇帝听到这里,气得咬牙切齿,他紧紧握着拳头,恨不能立刻将鳌拜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他刚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只见曹寅迅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轻声说道:“皇上息怒,请息怒啊!咱们还是赶紧去骑马吧,莫要坏了今日的雅兴。” 康熙皇帝心中虽然愤怒不已,但他看了看周围那些不认识的侍卫之后,也明白了曹寅的用意。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转头对着周围那些他并不认识的侍卫们说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居然敢阻拦鳌中堂的去路,难道不知道鳌中堂可是满洲第一巴图鲁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倭赫听到此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浑身颤抖着,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连连叩头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请皇上恕罪啊!” 康熙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倭赫,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威严。 他微微摆了摆手,说道:“罢了,起来吧。既然你已知错,那便跟朕去景山骑马打猎吧。” 听到康熙的话,倭赫如蒙大赦,赶忙站起身来,用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小心翼翼地跟在康熙身后,一同走出了皇宫。 一路上,倭赫都低着头,想到自己既被鳌拜打了,还被皇上训斥,心中一肚子委屈发不出来,真是难受啊! 说起这倭赫,他本是内大臣费扬古的三儿子,年纪大约只有十六七岁。 自从十一岁入宫以来,他就一直跟随在康熙皇帝身边担任侍卫。 在康熙的众多下人和侍从之中,最为得宠、受喜爱的,除了曹寅之外,就要数倭赫了。 曹寅的母亲是康熙的乳母,而倭赫的父亲费扬古则与顺治皇帝自幼相识,两人年岁相仿,时常一同玩耍嬉戏。 顺治年间,费扬古仗着顺治皇帝的恩宠,曾经还仗着有顺治帝撑腰得罪过权臣鳌拜,后来顺治帝死后,费扬古就被鳌拜赶到顺治皇帝的清孝陵守陵去了。 顺治皇帝驾崩之前,特意将费扬古的三儿子带入宫中,让他陪伴年幼的玄烨,并充任其侍卫。 也正因如此,倭赫和曹寅便成了最好朋友,也是关系最好的主仆。 可以说康熙在宫中能称得上心腹的,莫过于此二人了。 康熙带着几人,径直去了皇宫外面的景山。 这座景山之所以声名远扬,乃是因为当年崇祯皇帝选择在这里自缢身亡。原来景山中有一个土丘,经常存放煤炭,为宫中所用,故得名煤山。 。这座景山始建于元朝大都时期,后来明朝永乐皇帝朱棣在建造皇宫时,将护城河中的泥土尽数堆积至此,从而形成了一座庞大的土山,并因此获得了“万岁山”的美誉。 这景山恰好位于皇宫的中轴线之上,登上万岁山巅,整个紫禁城的壮丽景象尽收眼底。景山四周约有三十多顷土地,皆已划归为皇家的庄园。 这景山正处于皇宫的中轴线上,站在万岁山上,便可将整个紫禁城一览无遗。景山周围的三十多倾地,被归化为朝廷的庄园,三百多年的时间中,元朝和明朝皇帝经常会来到景山看风景、打猎,甚至玩闹嬉笑。 在长达三百多年的岁月里,无论是元朝还是明朝的皇帝们,都时常莅临景山赏景、狩猎,甚至在这里尽情嬉戏玩耍。 康熙皇帝自然也不会例外,即便日常政务繁忙无比,但只要稍稍有空闲时间,他便会带着倭赫以及曹寅一同前去景山狩猎游玩。 故太皇太后让他今日前来骑马,心中便非常的高兴。 第138章 煤山不是景山 只见紫禁城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金碧辉煌、璀璨夺目,心中再多的烦恼和不快也都瞬间消散一空。于是,康熙情不自禁地大喊一声:“啊……” 紧接着,四周传来了一声声连绵不绝的回音:“啊……” 康熙来到景山之后,顿感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他兴致盎然地登上景山之巅,极目远眺着远方的紫禁城。 此时,山间回荡着阵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仿佛大自然在演奏一场美妙动听的交响乐。 听到这些悦耳的回声,康熙愈发兴奋起来,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 他一边开怀大笑,一边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倭赫,语气轻快地说道:“倭赫啊,朕近日得到了一匹绝世良驹,只可惜它还未被完全驯服。不如这样,你即刻前往御马苑,将那匹骏马牵来此处,让我们一同尽情驰骋一番!” 倭赫领旨后,迅速离去。 康熙转头对曹寅说道:“曹寅啊,你瞧,站在此处,朕便能将整个紫禁城尽收眼底,此地真可谓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啊!” 曹寅微微一笑,回应道:“皇上所言极是,不过属下听闻明朝的崇祯皇帝,便是自缢于此。” 康熙闻听此言,不禁心生鄙夷,嘲讽道:“曹寅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咱们此刻站立之地乃是万岁山,而你口中所述崇祯皇帝殒命之处,名为煤山,亦称青山。” 说罢,康熙向下面一指,语气中透着一丝感慨:“就是那里啊,那座小山丘便是煤山,当年吊死崇祯皇帝的那棵歪脖子树至今仍然屹立不倒呢!” 曹寅顺着康熙所指的方向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心生悲凉之感。煤山上一片萧瑟,尽管清朝入关后对煤山采取了保护措施,但由于历史的原因以及顺治和康熙二人内心的忌讳,这里始终弥漫着一股凄凉的氛围。 康熙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曹寅啊,你觉得索尼是否知晓鳌拜推荐他的孙女做皇后一事呢?” 曹寅摇了摇头,分析道:“他们二人本就处于对立面,彼此相互牵制。依我之见,索尼未必能猜到鳌拜会有如此举动。” 康熙微微摇头,表示并不认同曹寅的看法。他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索尼的府邸在何处,朕要你立刻前往探访,试探一下索尼的口风,询问他对此事的意见。” 曹寅原本还想着在这里多游玩一会儿,却不想康熙又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个任务。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他也明白圣命难违,只好恭敬地跪地应道:“嗻,奴才遵命,这就前去办妥此事!” “快快起身,万不可让旁人瞧见了,待返回宫内立即前来禀报于朕知晓!”康熙最为信任之人当属曹寅无疑了,此子虽说年岁尚小,但却聪颖过人,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 曹寅领命离去之后,康熙心中亦是烦闷不堪,他不禁开始猜忌起这索尼是否已经和鳌拜暗中勾结,然而内心深处却又不愿相信这种可能,如今也唯有寄希望于曹寅归来后的汇报了。 恰在此时,康熙瞥见下方的倭赫牵着一匹枣红色骏马行至山脚下,顿时兴致勃发,兴冲冲地走下了万岁山。 第139章 康熙驯马 “皇上,此马未满周岁,性子极为刚烈!至今仍未被驯服。”倭赫毕恭毕敬地向康熙禀报着。 康熙嘴角微扬,展露出一丝笑容。 他细细观瞧这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它虽然年幼,但身躯庞大且威猛无比,毛色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鲜艳夺目,炽热而耀眼。 那锐利的目光中透露出原始的野性和张狂,仿佛烈火永不熄灭。 马身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次迈步都坚实有力,彰显出无可比拟的力量与自信。 康熙小心翼翼地朝着马匹靠近,然而就在他走到马前的一刹那,马儿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并向后退缩。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康熙大吃一惊。 康熙的面庞上浮现出惊愕与困惑交织的神情,双眼圆睁,微微皱起了眉头。 倭赫见状,急忙拉紧马缰,怒喝道:“大胆畜生,竟敢惊吓皇上!” 康熙摆摆手,微笑着说道:“罢了,此马性子如此刚烈,倒也有趣得紧。朕便给它取个名字,就叫烈雷吧!” 听到康熙所言,一旁的倭赫连忙点头称赞:“好名字,好名字啊!陛下真是英明神武,这名字既贴切又有气势,以后马儿就叫烈雷啦!” 康熙微微一笑,再次靠近那匹骏马。 他轻声呼唤着“烈雷”,缓缓地向前移动脚步。 那马似乎感受到了康熙的善意,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并没有继续后退,反而让康熙轻轻摸了摸它的马背。 康熙面露喜色,赞叹道:“好一匹蒙古科尔沁王进贡的御马!果然不同凡响,不仅身材高大威猛,更是孔武有力。待朕将你驯服,必能成为朕的得力座驾!” 在几名侍卫的齐心协力之下,康熙终于成功地骑上了这匹烈雷。 待康熙坐稳之后,侍卫们便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以免惊扰到马匹。 康熙稳坐于马背之上,手中紧紧握着马鞭,眼神坚定而自信。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扬起马鞭,朝着马的屁股狠狠地抽了下去:“驾!” 这匹烈马自出生以来从未被人骑乘过,今日突然遭此待遇,顿时受惊不已。 它仰头连连嘶鸣,声音响彻云霄,仿佛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与恐惧。 紧接着,烈雷的两只前蹄猛地向上抬起,整个身子几乎直立起来。 康熙做梦也没有想到,身下的马匹竟然会突然受惊,只见那匹马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身子几乎与地面垂直。 康熙虽然反应迅速,但还是没能稳住身形,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康熙在落地的瞬间顺势就地一滚,接着又连翻了好几个跟头,以此来减轻落马带来的冲击。 等他终于停下动作重新站起身来时,周围的几名侍卫早已被吓得面色惨白,纷纷跪地请罪。 \"都给朕起来!这么点小事,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吗?难不成你们之前从没见过有人驯马?\"康熙一脸怒色地呵斥道。 众人面面相觑,待看到康熙身上确实没有半点伤痕后,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旁的倭赫赶忙凑上前去说道:\"皇上息怒,请您换乘另外一匹马吧。这匹马的性子实在太过刚烈,如果您因此受伤,奴才们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听到这话,康熙心中的怒火更盛了几分,他瞪着倭赫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不就是一匹野马而已嘛,朕从十岁起便开始学习驯马之术,到如今已成功驯服过六匹蒙古烈马,难道还会惧怕眼前这头畜生不成?\" 倭赫不敢多言,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康熙转头看向侍卫们,示意他们把自己扶上马去。 侍卫们心领神会,赶忙上前将康熙抬起,小心翼翼地架到了马上。 第140章 蒙古烈马臣服 倭赫则接过马的缰绳,牵着马慢慢前行。 然而,康熙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只见他突然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朝着马的屁股抽去。 那匹马吃痛之下,顿时变得狂躁不安起来,长嘶一声后开始不停地翻腾,试图将背上的康熙甩掉。 康熙死死地搂住马的脖子,双脚用力夹住马的肚子,口中还大声呼喝着,想要控制住这匹受惊的马。 随着康熙的动作越来越激烈,马也越发疯狂地挣扎起来。 一人一马在景山上上下下、左冲右突,仿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角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康熙的体力渐渐不支,但他仍然紧紧抱住马的脖子不肯松手。 终于,在又一次剧烈的颠簸中,康熙再也坚持不住,被马一个甩尾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幸运的是,这里正好是一片草地,相对比较柔软。 康熙虽然摔得很重,但只是在手背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并无大碍。 他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暗自庆幸。 而那匹马则趁机挣脱了束缚,飞奔而去,好在它被侍卫紧紧的拽住了缰绳,没能逃脱而去。 倭赫赶紧过来扶起康熙道:“皇上,您没事吧?” 康熙站起来拍拍屁股和身上的灰尘:“无妨,朕怎么会有事,没想到这烈雷的性格如此顽强,着实不易驯服。” 倭赫见康熙无恙,嘿嘿一笑,随后说道:“这蒙古马比中原的马个头更大,脾气也更倔,但一旦驯服,就会变得温顺,对人也会更亲近。” 康熙转头看向倭赫,竟然笑了出来。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心中有着某种盘算。 “皇上您笑什么?”倭赫见康熙笑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满是疑惑和好奇。 康熙轻咳一声,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不是也会驯马吗?你上去试试,看看能否降服得了此马!” 他的目光落在那匹狂野不羁的马上,眼中闪过一丝挑战的意味。 显然,康熙想要试探一下倭赫驯马的技艺究竟如何。 倭赫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深知这匹马的厉害,绝非普通马匹可比。 但面对皇帝的命令,他又不敢有丝毫违抗之意。 于是,他赶紧跪下,惶恐地说道:“奴才不敢啊,皇上!这可是蒙古科尔沁王特意献给皇上的御马,身份尊崇无比,奴才实在不敢骑乘啊!” 康熙摆了摆手,笑着安慰道:“无妨,不必害怕。朕既然让你去试,放心大胆地去吧!朕赦你无罪!” 倭赫见康熙如此坚持,心中不禁暗喜。 他知道自己与康熙的关系非同一般,或许这次正是一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于是,他壮起胆子说道:“谢皇上龙恩!既然皇上如此看重奴才,那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他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匹骏马。 康熙则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注视着倭赫的一举一动。 只见倭赫右手紧紧拽住马脖子上的缰绳,左手拿起一根粗壮的皮鞭,毫不犹豫地朝着马的屁股狠狠抽了下去。 那匹马原本就野性难驯,此刻再次受到惊吓,顿时狂躁不安起来。它在草地上肆意奔腾、翻滚,似乎想要将倭赫甩下身来。 然而,倭赫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驯马师,他紧紧抓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背,努力保持平衡。尽管马的力量巨大,但他依然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没有被颠下马背。 倭赫比康熙大几岁,手臂的力气更大,他双手抱住马的脖子,双腿使劲夹住马的肚子,任凭这烈马无限的翻腾嘶鸣。 这马经过康熙两次折腾,又被倭赫这一顿折腾,力气小了许多,挣扎了半刻钟后,马的气力越来越小,倭赫见状左手从马的脖子中松开,然后拿起皮鞭又抽了马一鞭子, 这马屁股一疼,又在原地翻腾,双脚直立起来,想将倭赫摔下来。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倭赫和马都已经疲惫不堪、筋疲力尽了,他用力地抽出鞭子,再次狠狠地向马的屁股抽打过去。 马已经毫无力气,不再挣扎反抗,反而顺从地向前奔跑而去。 倭赫见此情形,右手慢慢地松开了马的脖子,然后紧紧地抓住缰绳。 他拉着马的缰绳,在广阔的草地上狂奔了一大圈,最后回到了康熙皇帝的身旁。 紧接着,他用力一拽马的缰绳,并高声大喊:\"驭……驭。\" 那匹马立刻停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康熙皇帝见到这一幕,兴奋地双手鼓起掌来:\"好啊!好啊!真不愧是朕的御前侍卫,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就能将这匹烈马驯服。\" 倭赫听到皇上的称赞后,急忙跳下马背,跪下来说道:\"谢皇上夸奖。\" 康熙皇帝便轻快地翻身上马,骑着马在草地上驰骋了好几个来回,心情格外舒畅愉悦。 正当康熙皇帝骑着马时,看到前方有一只鹿,内心不由得涌起一阵冲动,他大声呼喊道:\"倭赫,快去把朕的宝雕弓拿来!\" 第141章 宝雕弓射鹿 倭赫自然深知康熙的喜好,他从侍卫手中接过宝雕弓后,便一路小跑地奔向康熙。 康熙坐在马上,轻松地接过宝雕弓,并迅速取出一支雕翎箭。 只见他熟练地弯弓搭箭,准确地将弓弦拉满,目光锁定正在吃草的梅花鹿。 随着\"噌\"的一声,雕翎箭如闪电般出鞘,直直地朝着梅花鹿飞射而去。 梅花鹿被突如其来的箭矢射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那支雕翎箭不偏不倚地插进了它的肚子,深深嵌入其中。 受伤的梅花鹿挣扎着起身,肚子上挂着雕翎箭,拼尽全力逃离草地,冲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倭赫兴奋地高呼:\"皇上威武,箭法如神啊!\" 康熙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催马追赶上去。 倭赫以及几名侍卫也紧紧跟随其后,一路小跑着紧跟皇帝的步伐。 康熙追了大约二里地,终于发现了那头倒地不起的梅花鹿。 显然,由于失血过多,梅花鹿已经死去。 康熙翻身下马,走近观察,只见这头梅花鹿仍在微弱地喘着气,嘴角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倭赫紧赶慢赶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道:“皇上,您要喝这鹿血吗?”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默认。 倭赫赶忙取出随身携带的锋利佩刀,又拿出一个精美的茶碗, 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头鹿旁边,用刀在它的脖子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顿时,一股鲜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出来,倭赫动作娴熟地用茶碗接住满满一碗鹿血,毕恭毕敬地递到康熙面前。 康熙稳稳地端起茶碗,目光凝视着那碗鲜红如血的鹿血,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腥热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然而,很快他便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力量在体内蔓延开来。 喝完鹿血后,康熙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嘴角,若有所思地说道:“这老祖宗们喜欢喝鹿血确实是有其缘由的啊!虽然味道有些腥膻,但却有着滋养脾胃的功效。饥饿时可以充饥,口渴时亦可解渴。” 倭赫接过康熙手中的空碗,转交给身后的侍卫收好,紧接着说道:“把这头鹿带回宫里去吧!” 康熙饮完鹿血,精神焕发,目光远眺,突然发现远处的山顶上有两只山羊正在悠闲地吃草。 他眼睛一亮,兴奋地对倭赫喊道:“倭赫,快去射死一只山羊!”话音未落,他已将自己珍爱的宝雕弓递到了倭赫手中。 倭赫战战兢兢地接过宝雕弓,然后双膝跪地,惶恐不安地说道:“皇上啊,请您饶了奴才吧!奴才实在不敢使用您这御用的宝雕弓啊!” 然而,康熙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叫你用你就用,朕特赦你无罪!赶快去吧!” 尽管倭赫看起来有些愚笨,但每当遇到触犯法规的时候,他总是使出这一招。 一旦得到康熙的应允,他就可以安然无恙。仗着这种特殊的关系,他毫不犹豫地接过宝雕弓,朝着山边走去。 康熙则继续玩耍了两个时辰,感到有些疲惫不堪,于是便坐在地上,远远地注视着倭赫。 当倭赫在山脚下站稳脚跟后,他立即瞄准了一只山羊,并迅速拉弦射箭。 随着弓弦的松开,箭矢如闪电般飞驰而出,发出尖锐的噌声。只见那只不幸的山羊被箭射中了屁股,它挣扎着跑了没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 而另一只山羊则吓得惊慌失措,拼命向山顶逃窜。 看到这一幕,几名侍卫立刻飞奔过去,开始搜索那只中箭的山羊。 与此同时,倭赫兴高采烈地跑回来,再次跪在康熙面前,将宝雕弓恭敬地递给他,兴奋地报告道:“启禀皇上,奴才射中啦!” 康熙微微一笑,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赞许。 康熙的骑射技艺原本就是由苏麻喇姑传授的,但随着康熙逐渐长大成人,苏麻喇姑就不再跟随他前往景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倭赫陪伴左右。 倭赫年长康熙几岁,无论是弓箭还是马术都远胜康熙一筹,因此康熙从倭赫那里学到了许多精湛的弓马技巧。 自康熙十岁起,他时常与倭赫一同来到景山游玩。 每一次,倭赫总能让康熙心情愉悦,欢声笑语不断。 然而此刻,康熙感到饥肠辘辘,同时也有些疲惫不堪,于是他决定带着一只鹿和一只羊返回皇宫。 第142章 阿谀奉承 康熙回到宫后,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见曹寅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他赶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曹寅,差事办得如何?” 曹寅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他喃喃地回道:“启禀皇上,微臣已将皇上口谕传达给索尼大人,但索尼大人表示他对此事也茫然不解。他说他并不知晓鳌拜为何会支持他的孙女成为皇后。” 康熙听后,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 他原本猜测着索尼是否与鳌拜暗中勾结,但此刻看来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既然如此,那么眼前最重要的便是等待大婚之日的到来。到那时,他便能够亲自执政,一展宏图大志。想到这里,康熙不禁心情愉悦,嘴角竟情不自禁地泛起一丝微笑。 曹寅见状,心中略感诧异,连忙问道:“皇上因何发笑?” 康熙被这么一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随即轻咳一声,掩饰道:“今日朕在围场驯马时,那匹蒙古烈马着实难以驯服,朕还被它摔了两次呢!” 曹寅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关切地问道:“啊?皇上可曾受伤?” 康熙摆摆手,笑着宽慰道:“无妨,朕岂会轻易受伤?不仅如此,朕后来还射中了一头鹿呢!” 曹寅听后,钦佩之情油然而生,赞叹道:“皇上真是文武双全,实乃万民之福,万民之主啊!” 曹寅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得精妙绝伦,让康熙听了之后心花怒放、龙颜大悦。 而另一边,鳌拜今天和苏克沙哈在御花园里发生了激烈争执,最终太皇太后选择站在自己这边,鳌拜心中暗自得意,认为太皇太后之所以会这样做,一定是因为畏惧自己的权势,所以才会听从自己的意见。 到了晚上,鳌拜的小朝廷再次热闹起来,他的一众亲信纷纷前来。 班布尔善首先开口道:“鳌大人今日看上去心情异常愉悦,想必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吧?想必大事已经尘埃落定了!” 鳌拜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班布尔善呐,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班布尔善谄媚地笑了笑:“哪里哪里,下官只是看到鳌大人您如此高兴,便猜测必定是太皇太后已经恩准了您的提议。” “正是如此,太皇太后召集了四大辅臣共同商议此事,尽管苏克萨哈并不赞同,但太皇太后还是坚定地支持了老夫的决定。那苏克沙哈只能气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退下了。”鳌拜激动地说道。 “明明就是太皇太后惧怕鳌中堂您的威严,才不得不听从您的命令啊!”班布尔善狡黠地一笑,露出一副谄媚的模样。 鳌拜听了这话,心情越发愉悦,他向来喜欢班布尔善这样的奉承,此刻更是感觉自己飘然若仙。 班布尔善紧接着说道:“鳌中堂,除了每日陪伴在皇上身边的那几名侍卫之外,宫中的大内侍卫已经全都被换成了我们的人!” 鳌拜不禁喜出望外,夸赞道:“好啊,班布尔善,你这行动可真够迅速的,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换掉了所有的大内侍卫!” 班布尔善得意洋洋地回应道:“如今康熙和太皇太后已经成为我们的瓮中之鳖,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第143章 陷害倭赫 鳌拜此时咬牙切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对着班布尔善说道:“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皇上身边的那几个小侍卫。今天老夫我进入御花园时,那倭赫竟敢拦住老夫的去路,简直是胆大包天,被老夫狠狠地揍了一顿。”正当两人谈论得起劲时,门口忽然有人向鳌拜挥了挥手示意。 鳌拜端坐在太师椅上,轻轻吹去茶盏表面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小口热茶。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门口,随口问道:“皇上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啊?” 门外的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来,躬身施礼后回答道:“回鳌中堂,皇上今日中午时分去了景山,不仅驯服了一匹烈性骏马,还射死了一只鹿和一只羊呢!” 鳌拜听后不禁开怀大笑:“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这孩子生性贪玩,每天就只知道骑马射箭。要是放在二十多年前,皇上若是出征杀敌,必定能成为一员猛将啊。”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着,发出阵阵嘲讽皇上的笑声。 然而,那名侍卫听到这里,心中却突然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可是……” 鳌拜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可是什么?有话直说便是!” 侍卫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略微低沉地说:“皇上在驯马时被摔下马来两次,最后还是侍卫倭赫将那匹马驯服了。而且,那只鹿确实是皇上射死的,但那只羊却是倭赫用皇上的宝雕弓射死的。”侍卫说完,偷偷抬眼观察着鳌拜的反应。 鳌拜轻哼一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带着几分不屑地说:“哼,我就说以小皇上的能耐,哪有这么大的本事独自驯服烈马。要不是有倭赫在一旁帮忙,他恐怕根本就无法驯服那匹马!”说完,鳌拜又是一阵狂笑。 班布尔善此时一脸肃穆地问道:“你说倭赫骑了御马?还用了御弓?” 那侍卫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确实如此,马是皇上亲口应允让他骑的,弓也是皇上亲自赏赐给他用的!” 班布尔善听闻此言,先是瞅了一眼鳌拜,然后才缓缓点头说道:“鳌中堂啊,您难道忘了吗?那费扬古曾经可是说过您不少坏话呢!如今他的儿子倭赫竟敢公然阻拦您的去路,这岂不是自寻死路?咱们正好可以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将费扬古和倭赫一举铲除!” 鳌拜听后,双眼紧紧地盯着班布尔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沉默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问道:“老夫不是早已将费扬古打发到清孝陵去守陵了吗?” 班布尔善走到鳌拜的身前,小声地耳语道:“大人,那费扬古的儿子倭赫,此番罪行有人证物证,正是处罚他的最好时机!” 鳌拜听后,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哼,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能成什么气候?”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若是能将倭赫等人处死,那么康熙身边自然需要重新挑选一批新的侍卫。到那时,由谁来担任康熙的侍卫,可就全凭鳌中堂您一句话了!” 鳌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话是这么说,可如果杀了倭赫,皇上那里....”。 班布尔善阴恻恻地笑道:“大人,今日跟着康熙的侍卫均要除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鳌拜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班布尔善转头看向那个侍卫,语气严厉地说道:“你给本大人听好了,倭赫胆敢擅自骑乘御马、使用御弓,这可是犯了大忌!皇上可从未下旨允许他这么做,你都记清楚了吗?” 侍卫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记住了。” 班布尔善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待到事情圆满完成之后,这侍卫总管之位便非你莫属了,而你也将成为皇上身边最为器重的第一侍卫,你可都听明白了?” 侍卫依旧低着头,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奴才明白了。” 班布尔善转头看向鳌拜,两人对视一眼后微微颔首示意。 紧接着,鳌拜神情严肃地对侍卫说道:“今日班布尔善所言至关重要,你务必牢记在心。倘若有人问起此事,就说是倭赫未经许可擅自骑马并使用皇上的宝雕弓!” 侍卫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重复了一遍:“倭赫擅自骑御马,擅自用皇上的宝雕弓!” 第144章 班布尔善损招 鳌拜闻言不禁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好!非常好!快快站起身来吧,老夫赏赐你黄金一百两!” 只见鳌拜身旁的侍卫迅速取出两个沉甸甸的大元宝,小心翼翼地端至侍卫阿赞面前。侍卫阿赞战战兢兢地接过元宝,随即便跪地叩头谢恩:“多谢鳌中堂赏赐!” 鳌拜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侍卫阿赞,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从今往后,康熙那小子的一言一行、每日所见之人以及所说之话,你都必须详尽地回禀给老夫。只要你忠心耿耿为老夫办事,日后必定能够加官晋爵、飞黄腾达,尽享荣华富贵!你现在可以退下了!” “嗻,奴才告退!”侍卫阿赞转身,一路小跑着回到了皇宫之中。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可真是一份美差啊!只要我把康熙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报告给鳌拜大人,就能得到他的赏识和重用。说不定还能成为他的亲信呢!到时候,我就不用再做一个小小的侍卫了,可以享受更高的地位和待遇……”想着想着,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侍卫阿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场政治斗争的旋涡之中。 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罢了,如果他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立场,很可能会在这场权力争夺中失去自我,甚至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此时的他早已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如何讨好鳌拜,换取更多的好处。 鳌拜的弟弟穆里玛站起身来,脸上露出贪婪之色,轻声对鳌拜说道:“大哥啊,这费扬古的家财……嘿嘿嘿……可真是让人眼馋呐!” 鳌拜听后,嘴角微微上扬,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穆里玛,打趣道:“你呀,你这个贪心不足的家伙!哪一次抄家不是先由着你去挑选那些财宝?” 穆里玛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回应道:“嘿嘿,多谢大哥关照啦!不过啊,这次费扬古家里可是有点儿特别的东西哦!”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听说啊,这费扬古的家中养了一个小妾,此女本是青楼出身……” 话还没说完,穆里玛就感受到了鳌拜那凌厉的目光瞪视过来,他心中一凛,赶忙闭上嘴巴,不敢再往下说了。 然而,在场的班布尔善何等聪慧过人,他立刻明白了穆里玛未尽之言所隐含的意思。见鳌拜似乎对穆里玛的表现有些不满,觉得他不够争气,班布尔善连忙开口说道:“鳌中堂大人,关于明日早朝之事……” 话音未落,鳌拜便伸出手臂,示意班布尔善不必再说下去。 紧接着,鳌拜向着班布尔善招了招手。班布尔善心领神会,立即走上前去,靠近鳌拜,低头聆听他的指示。 只见鳌拜压低声音,对着班布尔善低语了几句。 班布尔善连连点头,对着鳌拜轻声耳语几句。 鳌拜边听边频频点头,听完之后,鳌拜哈哈大笑。 待鳌拜交代完毕,班布尔善便悄悄退下,整个场面显得异常神秘而紧张。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康熙皇帝结束早朝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返回乾清宫。然而,当他走到宫门前时,却发现周围的侍卫们似乎有些陌生。他仔细打量着这些侍卫,只认出其中一人名为阿赞。 康熙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阿赞身上,开口问道:\"阿赞,倭赫他们几个去哪儿了?\" 第145章 倭赫之死 阿赞双眼一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迅速跪地,声音略带哽咽地回答道:\"启禀皇上,在上朝前,鳌拜大人派遣手下之人将倭赫、西住、哲客图和赛尔蔽带走了。\" 康熙闻言,脸色剧变,他瞪大眼睛,冲着阿赞高声喊道:\"什么?被鳌拜调走了?那这些人又是谁?\" 他手指着那些不相识的侍卫,眼中闪烁着愤怒与疑惑。 阿赞偷偷瞥了一眼这些人,只见他们个个身形高大,威猛雄壮,给人一种压迫感。 阿赞心中暗自叫苦,觉得自己根本招惹不起这些人,于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想必是顶替倭赫四人的侍卫吧。\" 就在这时,曹寅神色慌张地奔跑而来,气喘吁吁地喊道:\"皇上……皇上……\" 康熙见曹寅如此失态,不禁眉头一皱,语气严厉地打断他:\"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曹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战战兢兢地禀报:“皇上,倭赫等四名侍卫,被鳌拜杀了!” 康熙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如遭雷击般僵立当场,他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地颤抖着问道:“曹寅,你说的可是真的?” 曹寅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千真万确,奴才从陈廷敬处得知,那几个人在上朝时,已然被斩下首级!” 康熙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中打转,他咬着牙说道:“你二人随朕前往尚书房。” 曹寅和阿赞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追赶康熙。 只见康熙步伐如飞,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为皇帝的威严与形象。不多时,三人便抵达尚书房。 进入尚书房后,曹寅和阿赞惊讶地发现,屋内除了鳌拜外,再无其他人。 “鳌拜,你为何要杀了倭赫?”康熙怒目圆睁,质问鳌拜道。 鳌拜缓缓站起身来,对康熙的质问毫不理睬,甚至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行,反而呵呵一笑,轻蔑地说道:“哦?皇上,你竟然不知道倭赫等人所犯何罪?” 康熙被鳌拜这一问弄得有些发懵,他瞪大眼睛,反问道:“倭赫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 鳌拜仰头大笑不止,声震宫廷:“皇上啊皇上,那几个侍卫实在是胆大包天,竟然胆敢擅自骑乘皇上的御马,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还使用了皇上的御弓,这可是犯下了大不敬之罪啊!” 康熙一脸惊愕,瞪大眼睛说道:“什么?那倭赫骑马和用弓,都是朕亲自允许的,他又何来罪过呢?”康熙毫不退缩,据理力争。 鳌拜见状,向前迈出一步,离康熙近得几乎要贴到一起,康熙不禁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然而,鳌拜却只是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您不妨问问这位小侍卫,那倭赫到底有没有擅自骑马?” 康熙连忙转头看向阿赞,只见阿赞早已吓得双膝跪地,浑身颤抖,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康熙心急如焚,对着阿赞怒声吼道:“阿赞,昨日你就在景山之上,快说,是不是朕让倭赫骑马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和急切。 阿赞微微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鳌拜手中紧握着的腰刀之上,又偷偷瞄了一眼康熙。只见这位皇帝身材矮小,似乎没有丝毫的力量能够与之抗衡。 阿赞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声音略微发颤地说道:“启禀皇上,奴才并未见到您允许倭赫骑马,只看到他……” “嗯?看到他怎样?”鳌拜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阿赞被吓得打了个寒战,连忙回答道:“奴才看到倭赫擅自骑马,还私自使用了皇上的御用弓箭!” 听到这话,康熙怒不可遏,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阿赞头上的帽子瞬间飞走。 他瞪着阿赞,怒吼道:“你说什么?阿赞,你给朕讲实话!” 此刻的阿赞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既害怕前面的鳌拜,又畏惧后面的康熙。 他跪伏在地上,全身不停地颤抖着,仿佛筛糠一般,根本不敢再说话。 鳌拜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向前迈了两步,对着康熙说道:“皇上,人证物证俱在,那倭赫难道不该死吗?” 康熙被吓得连连后退,嘴里还喃喃自语道:“就算倭赫该死,也应当先让朕知晓,岂能由你擅自……” 第146章 鳌拜握刀逼康熙 “擅自如何如何……”鳌拜毫不客气地打断康熙说话,然后继续大步朝康熙逼近过去,同时口中说道:“皇上啊,可别忘了,您现在还没有亲政呢,还没到能够处理政务的时候!” 康熙一步步向后退去,眼看着他的后脚跟就要撞到门槛,如果再往后退一点就会被门槛绊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曹寅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拉住康熙,并对着鳌拜大声喊道:“鳌拜,你想对皇上做什么?他可是大清国的皇上!” 鳌拜听到曹寅这声怒吼,心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他心想,这个小小的侍卫竟敢如此对自己大呼小叫,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刚想要拔刀将曹寅斩杀,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样做,势必会给康熙在此处有诸多不便。于是,他强忍着心头的愤恨,硬是没有把刀抽出来。 紧接着,鳌拜稍稍弯下腰,竟然朝着康熙跪拜下去:“皇上息怒,请恕奴才刚才心急如麻,一时之间失去了分寸,还请皇上宽恕我的罪过。” 康熙此时还没有回过神来,曹寅赶紧拽了拽康熙的衣角,示意他回应鳌拜。 好在康熙心思敏捷,脑筋一转,连忙开口说道:“鳌中堂快快请起,刚才朕也是一时心急,没有搞清楚状况,便匆匆赶来询问!”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康熙的心中却是无比的难受和憋屈。 只见鳌拜缓缓抬起头来,竟然双眼流泪,声音哽咽道:“皇上啊皇上,奴才可是历经四朝的老臣呐,更是顺治皇帝亲自任命的托孤辅政大臣! 奴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大清国的繁荣昌盛,为了皇上您的龙位稳固啊! 这倭赫胆大包天,竟敢擅自骑乘御马,日后必定会更加肆无忌惮,做出其他大逆不道之事!若不将其速速斩之,怎能树立君威!若不早日铲除此等祸害!恐怕会后患无穷啊!”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他迅速掩饰住自己的真实想法,故作镇定地说道:“鳌中堂所言极是,确实是朕一时冲动了。” 鳌拜见状,以为康熙已经被自己成功说服,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然而,康熙紧接着又说道:“但是,这倭赫毕竟是朕的贴身侍卫,肩负着保护朕人身安全的重任。如今这般草率地处死他,那朕今后在宫中的安危该由谁来负责呢?” 鳌拜连忙应道:“皇上放心,奴才已为您精心挑选了一批新的侍卫,他们绝对忠诚可靠,定能保皇上周全。”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亲自将鳌拜扶起,缓缓说道:“朕知晓了,朕先行前往乾清宫处理政务,鳌中堂若无其他要事,便去忙吧!” 待康熙渐行渐远,鳌拜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心中暗自思忖:“哼,想与老夫斗?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也敢跟老夫叫板?老夫只需稍稍施压,你便只能乖乖退让!” 康熙回到寝宫后,气得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挥衣袖,将桌上的物品尽数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可恶啊!鳌拜竟然如此张狂!”他紧咬牙关,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曹寅见状,急忙上前宽慰道:“皇上息怒,切莫气坏了龙体。如今咱们实力单薄,尚不是鳌拜的敌手,万不可轻举妄动,一切都需从长计议。” 康熙听罢,稍稍冷静下来,但仍难掩心头怒火,他重重地坐在龙椅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朕自然明白,此时此刻,我们必须忍耐,静待时机。” 这时,曹寅忽然开口道:“今日之事,皇上应当向太皇太后禀报才是。” 他深知太皇太后在宫中地位尊崇,德高望重,且对康熙疼爱有加,或许能为其出谋划策,共同应对鳌拜这一强敌。康熙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点了点头,道:“所言甚是,朕会找合适的时机将此事告知太皇太后。” 他深知太皇太后历经风雨,智慧过人,定能给他提供宝贵的建议和支持。想到此处,康熙心中稍感宽慰,决定暂时放下愤恨,静心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康熙决定听从曹寅的建议,将此事禀报给太皇太后。 于是,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踏入了太皇太后的慈宁宫。 一见到太皇太后,康熙便扑到她的怀中,尽情地释放自己内心的痛苦和哀伤。 第147章 宫中不留曹寅 太皇太后看到康熙如此悲痛欲绝,连忙伸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出宫殿,只留下苏麻喇姑与他们祖孙三人。 待其他人离开后,太皇太后轻轻地抚摸着康熙的头顶,默默无语,仿佛在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过了一会儿,当康熙稍稍平复情绪之后,他泣不成声地对太皇太后说:“皇祖母……您知道……您知道鳌拜他做了什么吗!” 太皇太后注视着康熙那满是泪水的脸庞,缓缓伸出右手,轻柔地擦拭掉他脸颊上的泪痕,并轻声问道:“鳌拜怎么了?” 康熙再次扑进太皇太后的怀抱,颤抖着声音说道:“今日早朝之前,鳌拜竟然擅自作主,残忍地杀害了倭赫、西住、哲客图和赛尔蔽四人。” 太皇太后的眼神紧紧锁定在康熙身上,接着追问道:“这几个人,可是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侍卫?” 康熙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说道:“那鳌拜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胆敢私自处死他们,还诬陷他们擅自骑乘朕的御马、使用朕的御用弓箭!然而,这些都是朕亲口允许的啊!” 此刻,太皇太后心中已经了然,她终于明白了康熙之所以如此悲痛欲绝的原因所在。 “区区几个侍卫的性命算得了什么呢?与大清的江山社稷相比,他们又能算得上什么呢?”太皇太后语气坚定地说道。 康熙的双眸紧紧凝视着太皇太后,声音略带颤抖地回应道:“可是那鳌拜,竟然在尚书房内手握大刀,一步步向朕逼迫而来,如果不是曹寅义正言辞地对他大吼一声,恐怕他早就将朕也一并杀害了!” “什么?鳌拜竟敢持刀向你逼近?”太皇太后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更为凝重。 康熙再次颔首,表示认同,接着说道:“的确如此,如果不是曹寅敢于挺身而出,拦住并怒斥他……” 话刚说到这里,太皇太后立即打断了康熙的话语,并朝着门外高声喊道:“曹寅,快进来!” 曹寅听到太皇太后宣自己觐见后,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大步踏入房间。 他恭敬地跪在地上,轻声说道:“叩见太皇太后!”声音中透露出对太皇太后的敬畏之情。 太皇太后坐在高位上,脸色凝重,眼神犀利地盯着曹寅,开门见山地问道:“曹寅,哀家问你,那鳌拜可是持刀逼向皇上?”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威严和急切。 曹寅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点头回答道:“回太皇太后,确实如此。鳌拜步步紧逼,皇上不得不连连后退!眼看着皇上就要撞上门槛了,奴才心急如焚,便不顾一切地冲向鳌拜,大声呼喊,鳌拜这才停下脚步。”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苏麻喇姑,并向她点了点头。接着,太皇太后转过头来,对曹寅说道:“曹寅啊,今日你立下了大功,日后皇上定会重重赏赐于你!” 曹寅感激涕零,立即跪地叩拜,口中说道:“谢太皇太后恩典,谢皇上龙恩!这都是奴才份内之事,不足挂齿。” 然而,太皇太后却突然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曹寅啊,可惜如今这皇宫已无法容纳你,皇上也不能再留你在此了。” 曹寅听闻此言,惊愕不已,但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缘由,康熙皇帝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为什么?难道只因得罪了鳌拜,就必须遭受杀身之祸吗?”皇帝的话语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第148章 曹寅逃出紫禁城 太皇太后摇摇头说道:“鳌拜今日被曹寅喝住,没有动刀,说明他此时还不想反!但不能避免日后他向曹寅动手,曹寅是你乳母的儿子,为了他的周全,今日他务必要出宫,逃出紫禁城!” 康熙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回事儿的时候,曹寅已经快速地行了一个标准而又虔诚的三跪九叩大礼,并用坚定且洪亮的声音说道:“谢太皇太后的悉心指点,谢皇上这么多年来给予我的浩荡皇恩,如果今天我能够幸运地逃出紫禁城,那么日后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报效皇上,为皇上做牛做马也在所不惜!” 直到这时,康熙才终于恍然大悟过来,如果曹寅不能够成功逃离紫禁城,那他极有可能会惨遭杀害。 一想到之前倭赫的惨死经历,康熙实在不忍心再看到曹寅步入同样的后尘。 于是,他紧紧拉住曹寅的双手,语重心长地对曹寅说:“曹寅啊,从咱俩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形影不离,共同成长。我们之间不仅仅是简单的君臣和主仆关系,更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啊!现在连朕自己都难以保全自身,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首先要确保自己能够活下来。等到以后朕彻底掌握了实权,铲除了鳌拜这个奸臣贼子,必定会风风光光地亲自把你接回这座紫禁城!” 听到这里,曹寅早已泪流满面,他一边哭着一边回应道:“请皇上不要太过伤心难过了,奴才离开您之后,您自己更要多多保重身体啊!奴才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您呐!” 说完,康熙和曹寅两人便紧紧拥抱在一起,放声痛哭起来。 太皇太后满眼泪水,轻轻地拍打着康熙的肩膀,语气沉重而又坚定地说:“孩子啊,千万不要责怪皇祖母心狠。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只有保住性命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啊。”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曹寅身上,眼神充满信任与关切,“此番出行,务必小心翼翼,隐姓埋名,切记不可去江南寻你父亲!待到风平浪静之时,方可再做计较。” 曹寅深深地点头回应,然后再次向康熙和太皇太后行了一个庄重的礼,便转身离去。 康熙亲自护送曹寅来到慈宁宫门前,两人难舍难分,彼此互道珍重。 望着曹寅渐行渐远的背影,康熙心中暗自立下誓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铲除鳌拜,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至高权力。自那一日起,他愈发勤奋努力地钻研治国理政之法,并悄然无声地培养起自己的势力,静静地等待着反击的绝佳契机。 当康熙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太皇太后所在的宫殿时,他的眼眶湿润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哽咽地说道:“皇祖母啊,您可知道吗?就在一年之前,苏纳海、朱昌祚以及王登联这三位对朝廷忠心耿耿的臣子,竟然惨遭鳌拜那个恶贼的毒手!他们为了维护国家的安定和正义,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但却遭到如此悲惨的下场。” 太皇太后静静地听着康熙的诉说,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悲痛的神色,微微颔首,表示她已经知晓了这件事情。 康熙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他继续说道:“还有那康郡王杰书,仅仅因为他是朕的皇兄,被朕委以重任,就遭到了鳌拜的嫉妒和报复。鳌拜毫不留情地夺去了他领侍卫内大臣的职务,将他贬谪到遥远的边疆,让他遭受苦难。如今,皇宫中的侍卫们,都已经被鳌拜换成了他自己的亲信,这些人完全听命于他,不再效忠于朕。” 第149章 多尔衮之死 康熙越说越气愤,他的拳头紧握着,似乎想要发泄内心的愤怒。 接着,他又说道:“前日,只因鳌拜擅自闯入御花园,被倭赫拦住,今天,倭赫、西住、哲客图、赛尔蔽便被残忍地杀害了。而朕身边的侍卫,一个个都离我而去,如今连一个能跟朕说句话的人都没有了。曹寅今日也逃出宫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康熙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他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回荡在整个宫殿之中。 此时此刻,康熙感到无比的压抑和难受。他身为一国之君,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忠臣和亲人,眼看着奸佞当道,国家陷入混乱,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个黑暗的牢笼里,无法挣脱。然而,在这无尽的痛苦中,康熙也暗暗发誓,一定要铲除鳌拜这个奸臣,恢复朝纲的清明,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太皇太后走到康熙的身边,轻声细语地对他说:“康熙啊,你一定要记住,权谋之术,切不可操之过急。凡事都需要沉稳应对,静待时机,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削弱鳌拜的势力。” 康熙含着泪水频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教诲。 太皇太后接着又道:“想想你的父皇顺治皇帝,当初也曾面临摄政王多尔衮专权的困境,被其压制多年。然而,顺治皇帝最终还是等到了多尔衮马失前蹄、人有闪失的那一天,得以顺利亲政,执掌大权!” 康熙听闻此言,不禁心生疑惑,连忙问道:“可是那摄政王命薄,而如今的鳌拜虽已年过五旬,但他身强体壮、意气风发,况且京城的兵权和政务皆由他一手掌控。朕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鳌拜的势力会越来越庞大,我们想要扳倒他就会变得愈发困难啊!”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康熙会有此一问,她缓声道:“事在人为嘛!那么,你可知道那多尔衮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康熙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据史书记载,多尔衮前往古北口外狩猎时,不慎坠马受伤,最后不治身亡。” 太皇太后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一个身经百战、英勇无畏的将军,一个驰骋疆场三十载、战功赫赫的摄政王,怎么可能只因一次落马意外就轻易丧命呢?”说完,她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凝视着康熙,轻声说道:“皇上,其实多尔衮的死,乃是顺治皇帝和太皇太后精心策划的一场策划!” 康熙闻言,眼睛瞪得浑圆,目光如炬地紧盯着苏麻喇姑,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情,这与他所熟知的历史记载简直大相径庭! 苏麻喇姑接着说道:“当年,多尔衮计划前往古北口狩猎,顺治皇帝迫不得已也只好出宫送行。待多尔衮离开后,顺治皇帝立即秘密给远在蒙古的科尔沁王舅舅送去了一封密信。”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苏麻喇姑的说法,并示意她继续讲述下去。 “科尔沁王乃是顺治帝的舅舅,太皇太后的哥哥,他收到顺治帝的信后,便送去古北口一匹骏马,多尔衮不以为意,欣然收下此马!”苏麻喇姑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她见到康熙听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于是继续往下说:“这马确实是一匹千里挑一的骏马,但它其实是我们蒙古专门训练出来的一种非常特别的马。这种马有一个奇特之处,就是绝对不能用鞭子抽打它的右屁股。一旦抽打,马就会受到惊吓,然后凭借自己的蛮力,变得桀骜难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将其驯服!” 康熙听完,立刻心生疑惑:“人骑马的时候通常都是右手拽住马的缰绳,左手挥鞭抽打啊?!” 苏麻喇姑回应道:“一般人的确是这样,但多尔衮却与众不同,他是左手拽着马的缰绳,右手挥鞭抽打!” 康熙听到这里,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就算多尔衮右手打马了,顶多摔一个跟头而已,朕昨日驯服了一匹蒙古马,被摔倒两次,也依然没有大碍!” 苏麻喇姑继续说道:“确实如此,多尔衮虽然滚落马下,但并未受重伤,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天气寒冷,他便留在喀喇城养病。此时,有蒙古科尔沁部专门派遣而来的蒙古医生,还有蒙古美女、金银珠宝等作为进献之物一同前来。” 太皇太后听到此处,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顺治皇帝和长兄,眼眶渐渐泛红。 苏麻喇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感叹。是啊!她自十岁起就离开了蒙古科尔沁,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年,却再也没有回去过。她因丈夫皇太极早早离世而守寡,儿子顺治也已不在人世,如今鳌拜当权,她们孤儿寡母,处境实在艰难,她真是太可怜了!她的命运为何如此悲惨呢! 苏麻喇姑继续说道:“多尔衮享受了蒙古美女、蒙古的金银财宝,当然还有蒙古的医生,这蒙古医生一副平平无奇的跌打损伤药......” 第150章 索尼出山 苏麻喇姑继续说道:“多尔衮享受了蒙古美女、蒙古的金银财宝,当然还有蒙古的医生,这蒙古医生一副平平无奇的跌打损伤药......” 康康瞪大了眼睛问道:“难道此药有问题?” 苏麻喇姑轻笑一声:“这药没有毒性,自然没有问题,但这药中含有蒙古特有的驴鞭等补药,多尔衮此时在寒冬受伤之下,依然每天与蒙古和朝鲜进献过来的美女纵欲,再加上蒙古美女乃是科尔沁部的,这不就是火上浇油吗?故多尔衮体力不支纵欲而亡!” 康熙一边摇着头一边感慨万千地说道:“真没想到啊,朕的父皇竟然如此睿智过人,能够巧妙地借助舅舅的势力,成功铲除权臣,真是令人钦佩不已!” 一旁的太皇太后听闻此言,也不禁颔首表示赞同,说道:“是啊,世人皆知你的父皇钟情于世俗红尘,但他实则是位真正有智谋、有胆识、懂权术的明君!” 康熙微微一笑,然而笑容中却流露出一丝无奈,他叹口气道:“可是……可是朕的那些舅舅们,实在是难当重任啊!”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麻喇姑突然开口说道:“皇上,您如今已经有了皇后,而皇后的祖父正是首辅辅政大臣呢!” 康熙闻言,转头看向苏麻喇姑,问道:“您是说索尼吗?” 苏麻喇姑微微一笑:“如今能倾尽全力保皇上的,也就只有索尼了!想那苏克沙哈已然没有了实力与鳌拜抵抗,遏必隆虽然被我们离间了,但他仍然依附于鳌拜,不可重用。索尼会为了自己孙女的前程、为了赫舍里氏日后有一个能当太子的外孙,也要坚挺的站在您的身边!” 康熙皇上摇摇头说道:“朕听说索尼病的严重,且嘎布拉与索额图虽然在京中任职,但并无实权那!”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随后站起来说道:“为今之计,也只有依靠索尼了!皇上啊,一会你将国史院大学士索额图宣到乾清宫中,务必将此时的处境告知与他,让他务必禀报给索尼,或许索尼会有办法!” 康熙得到太皇太后的支持后,内心变得坚强起来,并决定采取行动。他派遣侍从将索额图召唤到了宏伟庄严的乾清宫。 索额图踏入乾清宫后,恭敬地跪在地上,向康熙行了一个庄重的礼节。 康熙待索额图礼毕,便张口说道:“国史院大学士,你这是个好差事啊!” 索额图看着康熙,附和说着:“托皇上的福,才能进宫当差!” 康熙屏退左右,他心中明白,这左右侍卫,宫女太监都已经被鳌拜换了人,这些人每天吃鳌拜的、喝鳌拜的,早就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了。 索额图见状,低头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康熙顿了顿说道:“索额图,给索尼带个话,鳌拜无故处死了倭赫,更换了大内侍卫,如今朕在乾清宫已是孤家寡人,身家性命尽掌握在鳌拜与班布尔善的手中。” 索额图听到事情如此严重,立刻颔首点头回应道:“遵命,奴才定会把这话传达给家父。” 康熙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曹寅得罪了鳌拜,现在已经逃离皇宫,宫内的形势变得越来越险峻了!” 索额图心里清楚,皇上所言非虚,能够亲自向自己表露心迹,足见皇上对自己的信任程度之深。 于是,他慢慢地开口说:“皇上,请放心,今晚奴才和家父肯定会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来。” “不过,皇上仍然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之心。鳌拜权倾朝野,我们务必要倍加小心谨慎才行啊。”索额图神色庄重地提醒着康熙。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放心好了,朕自然心中有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坚毅之色。 索额图施礼退下后,康熙独自端坐在龙椅之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刻,他深知自己面临的局势十分严峻,但他也坚信,只要有像索尼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支持,定能化解这场危机。 夜幕笼罩大地,万籁俱寂。索额图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家门,径直走向书房。他轻轻推开门扉,看到了正聚精会神地看书的索尼。 索额图走到父亲面前,低着头轻声说道:\"父亲大人,今日皇上特旨宣召儿臣进宫。\" 第151章 《上山虎》 索尼缓缓合上书页,抬起头来,借助微弱的烛光端详着索额图,问道:\"哦?皇上特旨宣你入宫,究竟所为何事?\" 索额图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他语气平淡地回答道:\"皇上的侍卫倭赫等人尽遭杀害,甚至与皇上朝夕相处的曹寅,也因得罪了鳌拜而被迫逃出皇宫。现今,皇上身旁的大内侍卫、宫女太监们,无一不被鳌拜和班布尔善换成他们的亲信。\" 索尼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感叹道:\"鳌拜啊,如今看来他愈发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了!\" 他的眉头紧蹙,似乎对当前局势感到忧虑不安。 索额图深吸一口气,接着说:\"父亲,我们必须想办法应对这一局面。鳌拜的权势日盛,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恐怕会对朝廷造成更大的危害。\" 索尼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此事的确需要慎重对待。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但也不能坐视不管。你先暗中调查一下鳌拜及其党羽的动向,看看是否有可乘之机。同时,我们也要加强自身实力,以防不测。\" 索额图点头应道:\"儿臣明白。我会尽快展开调查,并密切关注鳌拜等人的一举一动。\" 索尼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索额图所言,索额图则接着说道:“圣上即将在一月之后迎娶赫舍里氏,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赫舍里氏着想,父亲大人也应当想些法子才行,切不可让圣上重蹈周世宗当年的覆辙呀!” 然而,索尼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老夫已然知晓自己的命运,恐怕时日无多了。如今,我唯一的期盼便是能够亲眼见证孙女出嫁,并成为一国之母。” “父亲大人,您的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呢,万万不可说出如此不祥之言啊!”索额图急忙打断索尼的话,生怕惹恼了神灵。 索尼轻笑一声道:“索额图啊,明日清晨我将会前往朝堂参与早朝。届时,你需当着满朝文武之面,辞去所有官职!” 索额图听闻此言,顿时惊愕得目瞪口呆,两颗眼珠子险些滚落出来,结结巴巴地问道:“呃…什么?辞去所有官职?” “正是如此,明日老夫自有其他安排。你先退下吧!”索尼面带微笑,静静地凝视着索额图。 索额图缓缓点头,然后默默地退出了书房。整个晚上,他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不停地思考着康熙帝为何要让自己辞去所有官职。难道是为了避开鳌拜吗?或者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考量? 而另一边,鳌拜今天可谓春风得意。他不仅处死了倭赫,还成功地吓到康熙帝当场给倭赫定罪。带着愉悦的心情,鳌拜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夜幕渐渐笼罩大地,班布尔善来到了鳌拜的家中。 \"鳌中堂,您今晚真是兴致高昂啊!看这幅您所画的《上山虎》,活脱脱就是一头威猛雄壮、正值壮年的猛虎啊!\" 班布尔善凝视着鳌拜所作的画作,谄媚地拍起了马屁。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如果这只上山的猛虎,碰到一只尚未成年的小老虎,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班布尔善会心地笑了笑,回答道:\"那小老虎岂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心领神会。 鳌拜对着墙上挂着的那幅《上山虎》画像,大声地说道:“康熙今天居然敢追到尚书房来质问老夫!没想到在老夫追问那个小侍卫阿赞几句话后,康熙就吓得连连后退,最后还是承认了倭赫有罪!” 此时,班布尔善一脸狡黠地看着鳌拜,冷笑道:“鳌中堂啊,今天又有消息传来,说小皇帝身边的那个曹寅,已经逃出皇宫啦!” 第152章 鳌拜谋逆之心 鳌拜听后,猛地一拍桌子,愤怒地吼道:“这个小鬼头,我看在他父亲曹玺的面子上,本来没想杀他,没料到他竟然如此害怕老夫!甚至还逃走了!” 班布尔善见状,赶忙安慰道:“这孩子胆子小也是情有可原嘛。不过现在好了,倭赫他们已经被处死,而曹寅也逃跑了,康熙的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如今宫里的侍卫、太监和宫女们,基本上都成了咱们的人。”说完,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听到这里,鳌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边捋着自己的胡须,一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似乎整个紫禁城都已尽在掌握之中。 “鳌中堂,如果您一直担任辅政大臣,那么最多只能成为一个霍光而已!”班布尔善谄媚地进言道。鳌拜身为满洲将军,对史书汉册知之甚少,于是开口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解释道:“回想西汉汉武帝时期,留下来辅佐幼主的大臣正是霍光。小皇帝刘弗陵刚长大成人便英年早逝,霍光拥立刘贺为帝,然而刘贺仅仅做了二十七天的皇帝,就被霍光废黜了。” 鳌拜注视着班布尔善,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班布尔善接着说道:“霍光拥立了原太子的孙子刘询为帝,霍光在世时享尽荣华富贵,权倾朝野。刘询虽贵为天子,但事事都要听命于霍光。可是一旦霍光去世……” “霍光临终后那个小皇帝又如何了呢?”鳌拜焦急地追问。 “霍光死后,刘询彻底摆脱束缚,开始独掌朝政大权。他毫不留情地下令将霍光一门老小尽数诛杀,并向天下公开霍光生前所犯下的罪过! 一时之间,霍光这位曾经权倾朝野、备受景仰的权臣声名狼藉,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尽管他曾为大汉王朝鞠躬尽瘁,并未生出叛逆之心,但终究还是因为将无上权力拱手让与天子才落得如此下场啊!”班布尔善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斜睨着鳌拜,轻声说道。 鳌拜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涌起阵阵感慨。 他眉头紧蹙,陷入沉思之中,喃喃自语道:“班布尔善,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决不能步霍光后尘,必须紧紧握住手中的权力不放吗?” 班布尔善连忙点头称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附和道:“正是如此啊,鳌中堂。您贵为辅政大臣,权势滔天,可一旦皇帝羽翼渐丰,谁能保证他不会对您痛下杀手呢?倘若能够取而代之,那么您的子子孙孙将会继承皇位,不仅可以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还能执掌天下生杀大权,如此一来便可高枕无忧,再无后顾之忧了!” 鳌拜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正在认真思索班布尔善所言。 他沉默片刻之后,眼神闪烁地望向远方,然后语气深沉地说道:“这件事情需要深思熟虑,从长远考虑才行啊。目前,咱们最重要的就是先稳定住自己的地位,同时还要密切关注皇宫里的动态。那位康熙皇帝终究还是日后掌握着实权的天子,咱们行事必须小心谨慎一些才好。”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点头表示赞同,并附和道:“鳌中堂说的太对了!咱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合适的机会出现,一旦时机成熟,就能一次性成功完成大事!” 鳌拜压低声音,轻声提醒道:“这件事绝对不能对外传播出去,只有你和我知道就行了!” “遵命!”班布尔善故意使用了一个超越自己身份的词语,想要借此试探一下鳌拜的反应。 鳌拜察觉到班布尔善用词不当,急忙挥手示意他停下,并说道:“不可以这样说话,班布尔善,你难道忘了自己可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吗?你为什么会如此坚决地支持我瓜尔佳氏夺权呢?”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露出狡黠的表情,回答道:“鳌中堂,我虽然身份高贵,身为皇叔、太祖的亲孙子,但已经四十多岁了却连个贝勒都没当上。如果能够帮助鳌中堂登上皇位,那么至少也能封我做个郡王吧!我也是心中不忿呐!” 鳌拜笑着指了指班布尔善:“若爱新觉罗的家人都像你这一般,这大清的主人早就换了!” 班布尔善也嘿嘿一笑。 第153章 一等侍卫 第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之际,皇宫内早已忙碌非凡。大臣们身着华丽官服,步履匆匆地走向朝堂,准备参加早朝。 鳌拜见索尼时隔多日,竟然再次上朝,心中不禁惊讶万分。他暗自思忖着索尼此举背后的深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警惕。 待众人向皇上行完礼后,索尼与鳌拜、苏克沙哈、遏必隆一同坐下,朝会正式开始。朝堂之上一片静谧,鸦雀无声,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此时,鳌拜起身打破沉默,开口问道:“索尼大人,今日您亲临朝堂,莫非是要主持朝会不成?” 索尼微微摇头,轻声答道:“老夫身子骨实在不争气,难以胜任,在此旁听罢了。” 鳌拜听闻此言,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暗自想道:“瞧你这副模样,恐怕熬不过今年了吧。” 此时刑部尚书兑咯纳站出来汇报:“启禀皇上,倭赫一案已经查明。” 康熙伸手示意兑咯纳继续说下去。 兑咯纳说道:“倭赫于景山擅自骑御马、用御用弓箭证据确凿,西住、哲科图、塞尔闭、拒因伊四人包庇倭赫,五人本应判处凌迟处死,但因已经被处死,免于凌迟。” 兑咯纳顿了顿继续说道:“倭赫其父费扬古本为顺治皇帝守陵,但在守陵期间说大不敬之话均已查实,费扬古处于绞刑,其子尼侃、萨哈连处于绞刑,且家产籍没给与都统穆里玛。” 随后兑咯纳又补充:“西住、哲科图、塞尔闭、拒因伊四人的父兄等都知道此事且不上报,分别判处革职、流徙、家产籍没等。” 康熙听罢,心中隐隐作痛,这几人都跟自己好几年了,尤其是倭赫,是自己在宫中最信任的侍卫,不仅教会自己很多东西,而且也经常陪自己玩。 想到陈廷敬给自己讲的韬晦之计,康熙心中一阵发狠,便说道:“好,就依刑部拟定的交给辅政大臣定夺。” 鳌拜心中嘿嘿一乐,这小皇帝看起来是怕了,他虽然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可他究竟是个孩子。 正当鳌拜思索之际,索额图突然走到前方,双膝跪地,高声说道:“奴才索额图,恳请辞去国史院大学士一职以及兼任的工部侍郎一职!” 康熙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一震,瞪大眼睛看着索额图,心中暗惊:“这索尼与索额图昨晚商议了一宿,难道就是为了辞官归家哄孩子?他们难道如此惧怕鳌拜吗?看起来这二人也并非能担当大任之人啊!” 康熙的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他原本对索尼和索额图寄予厚望,期望他们能够与鳌拜抗衡,维护朝廷的稳定。然而,此刻他们的举动却让康熙大失所望,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可靠的支持。他不禁陷入沉思,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 鳌拜心中暗自发笑:“哈哈,真是妙极了!今日索尼来到朝堂之上却并不主持朝会之事,反而让我来做出决定,那索额图如今已无官职傍身,自然就是个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如此想着,鳌拜并未询问索额图辞官的缘由,更未曾征求其他几位辅政大臣的意见,便高声喊道:“准了!准许索额图辞去一切官职!” 索尼微微颔首,起身而立,向着康熙帝躬身作揖,缓缓开口道:“陛下,现今索额图已然不再担任任何官职,仅是寻常旗人而已。以微臣之见,不如让索额图进宫当个侍卫吧,如此一来,他便能日夜侍奉于陛下左右。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康熙帝听闻此言,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索尼真正的意图所在,于是立刻起身回应道:“那就按照索尼爱卿所言去办,即刻擢升索额图为一等侍卫!” 鳌拜顿时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索尼这个狡猾的老狐狸算计了。这一等侍卫可是正三品官阶,不仅能够自由出入宫廷无需通报,还能时刻伴随皇帝左右。这索尼竟然抢先一步,连鳌拜也瞒过了。 索尼听到皇上龙颜大悦之后,心中暗自窃喜,他转头看向鳌拜,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轻声说道:“鳌中堂啊,索额图是日后皇后的叔叔,他年轻有为、武艺高强,如果能让他担任皇上身边的侍卫,那岂不是美事一桩吗?” 鳌拜刚刚才同意了索额图的辞职请求,心中正有些不快,但又不好直接反驳索尼,于是他悻悻地回答道:“嗯,既然索大人如此推荐,那就依索大人所言吧!”说完,鳌拜狠狠地瞪了一眼索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 然而,索尼并没有把鳌拜的眼神放在心上,他深知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和影响力,只要得到皇上的支持,就不必担心鳌拜的威胁。他微笑着对皇上说道:“陛下,索额图定会尽心尽力保护您的安全,请陛下放心!” 皇上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索尼心中暗喜,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让索额图接近皇上,从而获得更多的权力和利益。而鳌拜则在一旁暗暗咬牙切齿,他意识到索尼此举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将来可能会对他构成更大的威胁。 索尼转身看向鳌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鳌中堂,你我同为辅政大臣,理应为皇上分忧。以后还要多多仰仗鳌中堂了。” 鳌拜冷哼一声,“索大人言重了,这都是臣等分内之事。” 这时,皇上开口道:“诸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群臣纷纷上奏,鳌拜也趁机提出一些建议,试图挽回一些局面。但皇上显然对他的提议不太感兴趣,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便让其他人继续发言。 索尼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得意。他知道,经过今天的事情,鳌拜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已经有所动摇。 而索额图成为一等侍卫,无疑是给索尼一方增加了一份力量。朝会结束后,索尼和索额图相视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明白,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54章 《大统历》 索额图当上了一等侍卫后,从今天开始,他就一直陪伴着康熙皇帝,除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否则他绝不会离开康熙皇帝一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便临近了皇上的大婚之日。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索尼再次前来觐见。 鳌拜暗自思忖着,前些时日你让索额图当上了一等侍卫,不知今日这只老狐狸又会想出怎样的坏点子呢? 群臣行完礼后,索尼起身说道:“启奏陛下,不久之后陛下即将举行大婚典礼。按照老祖宗立下的规矩,内务府总管应当在送上聘礼时,与礼部官员一同前往皇后的府邸。” 皇上尚未开口回应,这时鳌拜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并大声说道:“索尼大人,哪有自个儿前往自家府邸,给自家孙女送聘礼的道理啊!” 鳌拜心里暗暗得意,想着这次你总该把内务府总管的位置让出来了吧! 索尼也呵呵一笑:“鳌中堂所言有理,内务府总管一职,暂且由索额图代任,下聘礼与大婚之日,均由索额图代办!” 鳌拜两眼一愣,还没想好说辞,这是康熙心中一喜,赶忙说道:“好!就让索额图兼任内务府总管!” 鳌拜见皇上已然决定,心中念道有这索尼在此,又有这皇上亲口答应,即便自己阻拦,也不好说话,便只能暗暗吃下哑巴亏,让索额图又拿到宫中一个重要的职位。 下朝之后,鳌拜回到府邸,越想越气,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他无法接受索额图再次得到权力的提升,更不能容忍自己在朝堂上失去话语权。 于是,他在家中大发雷霆,先是砸了康熙御赐的花瓶,那精致的花瓶瞬间变得粉碎,满地都是碎片和残渣。 接着,他又将太皇太后赏给的茶具狠狠地摔在地上,茶杯和茶壶都被摔得四分五裂。 家中的吓人见到鳌拜如此发狂,吓得脸色苍白,谁也不敢上前劝说或阻止。 他们知道鳌拜此时正在气头上,任何言语都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 大家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鳌拜发泄着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鳌拜的怒气并没有因为这些举动而平息下来。 他仍然沉浸在对自己失利的懊恼之中,对索额图的怨恨愈发加深。 他心想,一定要寻找机会报复,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也明白自己需要冷静思考,不能被情绪左右。 毕竟,朝堂之上的斗争需要策略和智慧,而不仅仅是一时的冲动。 就在此时,班布尔善来了,鳌拜才拍拍屁股,坐在椅子上安静了下来。 班布尔善看着满地狼藉,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轻声问道:“大人,何事如此动怒?” 鳌拜咬着牙,恨恨地说道:“索尼那老家伙,又让索额图兼任了内务府总管,这摆明了是在针对我!” 班布尔善冷笑一声:“此乃明枪暗箭,索尼老儿这一手着实阴险。不过,大人莫急,我们还有机会。” 鳌拜眼神一亮:“你有何计策?” 班布尔善凑到鳌拜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婚之日,便是我们的绝佳时机……”紧接着,他对着鳌拜的耳朵,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精心策划的计谋。 鳌拜听完之后,脸色微微一变,流露出一丝凶狠的神色:“好,就按照你所说的去做吧!” 再说班布尔善回到皇宫之中,与自己的亲信低声交谈了几句。亲信立刻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迅速离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只见到钦天监的副监正杨光先匆匆忙忙地赶到了这里。 “叩见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班布尔善大人!”杨光先双膝跪地,向班布尔善行了一个大礼。 班布尔善急忙伸手扶起他,笑着说道:“哎呀,监正大人何必如此多礼呢!快快请起。” 杨光先被班布尔善搀扶起身,心中不禁有些惶恐不安。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啊,身份何等尊贵。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指着旁边的椅子,对杨光先客气地说道:“杨大人,请坐吧!” 杨光先看到班布尔善如此客气,便小心翼翼地走到椅子旁坐下。 只见班布尔善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接着他嘿嘿一笑,开口向杨光先问道:“杨大人啊,这皇上大婚的时辰,钦天监那边可都定好了吗?” 杨光先连忙站起身来,向班布尔善行了个礼,然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监正汤若望早已将大婚的吉时给定好了,等到皇后上舆之前,自然会有钦天监的官员前来报时!” 班布尔善听后点了点头,表示满意,接着他又继续说道:“嗯,很好。不过呢,杨先生,我最近可是听说,您所支持的《大统历》比起那些西洋人的《时宪历》来说,要精准得多呀!” 杨光先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自豪之情,但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开口说道:“这《大统历》其实就是元朝时期所使用的《回回历》,历经将近四百年的岁月洗礼,其精确度依然无可挑剔。然而,自从顺治皇帝即位以来,却一直沿用着明朝崇祯皇帝时期才开始采用的洋历。”说到这里,杨光先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和无奈。 班布尔善缓缓地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说道:“确实如此,这位洋人大有来头,不仅救过太后的性命,还竭尽全力地推举三阿哥成为太子并登上龙椅,太皇太后和皇上对他可是无比信任呐。” 杨光先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说道:“的确,洋人的历法固然有些可取之处,但与咱们华夏的《大统历》相比,还是稍逊一筹。可惜啊,皇上和太后并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班布尔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倘若杨先生能够坐上监正的宝座,那么便可以废弃《时宪历》,重新推行《大统历》了。” 杨光先听闻此言,心中一惊,赶忙站起身来,惶恐地说道:“这监正之位由汤若望盘踞多年,下官实在是不敢有此奢望啊!”说完,他默默地坐了下来。 然而,班布尔善却不以为然,他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杨先生,只要您有心想坐这个监正的位置,我必定会助您一臂之力!” 杨光先狐疑地看着班布尔善,不解地问道:“班布尔善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他的眼中闪烁着疑虑和警惕,似乎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担忧。 第155章 山林道人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鳌中堂早就觉得那个洋鬼子不怀好意,每天都给皇上灌输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鳌中堂打算把汤若望替换掉,让您来担任监正一职呢!” 听到这话,杨光先心头猛地一震。他非常清楚鳌拜在朝堂之上拥有何等巨大的权力,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支持,那么爬上监正这个位置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他同样明白,与鳌拜联手也就意味着要卷入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之中。 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杨光先决定暂时保持观察的态度。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承蒙鳌中堂和班大人的厚爱,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重大,还请容我仔细思考一番。” 班布尔善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对于杨光先的反应早已有所预见。他缓缓开口说道:“杨大人无需匆忙做决定,只需要在皇上大婚那天略动心思,让《大统历》压过《时宪历》一头,鳌中堂自然会帮助大人实现心愿的。”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杨光先,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杨光先低头沉思,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大统历》重振昔日的辉煌。他深知这绝非易事,但为了实现自己的宏伟目标,他甘愿倾尽全力,不惜任何代价。 杨光先返回家中后,紧闭大门,谢绝不速之客来访,独自一人端坐于书房内苦思冥想破敌之策。他夜以继日地翻阅各类典籍、广泛搜集资料,犹如大海捞针般苦苦寻觅着能让《大统历》重获民众认可的妙计良方。 而此时此刻,班布尔善今日心情愉悦,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府邸。正当他前脚刚踏入门槛之际,便瞥见管家神色慌张地疾驰而来,向他禀报:“大人,府外有位自称为‘山林道人’的老道士前来求见!” 班布尔善听到此处,脸上露出急切之色,立刻追问:“山林道人现在身在何处?”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未经大人您的许可,小人岂敢擅自将他带入书房,所以安排他先在花园中的凉亭里稍作等候。” 然而,此刻的班布尔善却一反常态,语气坚定地命令道:“速速带客人前来书房!” 怀着满心狐疑,班布尔善迈步走向书房,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位神秘的山林道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没多久,管家便领着那位山林道人踏入书房。只见此人身着一袭道袍,仙风道骨,尤其是那一把银须飘逸如仙,面容却如孩童般红润有光! 山林道人稳步上前,向着班布尔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班布尔善见状,急忙还礼,并热情邀请山林道人入座。随后,他挥手示意周围的侍从们以及管家都退下,只留下他们二人独处于书房之内。 此时,班布尔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老林啊,事情进展如何了?” 这道士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竟然霍然起身说道:“班布尔善大人,此次所托之事已然办妥,经过本人的反复琢磨和精细演算,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绝无任何疏漏!” 班布尔善闻言,喜形于色,面庞上满是得意之情:“哈哈哈哈哈……好啊!如今我已掌控皇宫兵权,鳌拜也成功夺取朝廷六部中的五部,只要那索尼老儿一死,我们便可加快步伐,坐等康熙与鳌拜两虎相争,拼个鱼死网破,到那时,我自然能够坐收渔人之利。” 道士颔首应道:“诚然如斯,属下早已亲自前往索尼的祖坟勘测,只要确保皇后上花轿的时辰稍稍延迟一刻钟,那么索尼一族必将遭受天谴,逆天改命,不仅荣华富贵尽失,而且举族皆不得善终。” 班布尔善闻听此言,急忙追问道:“那鳌拜又将如何?” 第156章 鳌拜祖坟风水 道士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答道:“鳌拜祖坟的风水已然被我暗中破坏,倘若皇后上花轿的时辰延误一分,朝运必然生变,鳌拜不出三年,必死无疑!” 班布尔善不禁心花怒放,嘿嘿嘿地笑出了声:“那么皇上呢?他又会怎样?” “卦象显示,大事突发之后,皇上仍是姓爱新觉罗!”道士嘿嘿一笑:“只要班布尔善大人拿下钦天监,届时皇上没有儿子,到时候大人可用皇叔以及太祖亲孙子的身份,将鳌拜拿下,随后由钦天监定班布尔善为天子,大事可成矣!” 班布尔善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登上皇位的那一天。 “不过,此事还需小心谨慎。”山林道人提醒道,“鳌拜虽已掌控大部分朝政,但他势力庞大,不可掉以轻心。我们还需等待时机,一举成功。” “我明白。”班布尔善点头道,“目前最关键的是要让杨光先顺利当上钦天监监正。一旦《大统历》重新得势,我便可借机发难,铲除异己。” 两人商议已定,便开始策划下一步的行动。班布尔善决定利用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暗中推动杨光先上位。 次日下朝之后,杨光先便来到班布尔善办公之处。 “班布尔善大人!”杨光先深施一礼。 班布尔善见杨光先主动前来,马上双手将杨光先扶起来:“哎呀呀,杨大人那,不必多礼!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杨光先双手抱拳说道:“大人,下官已经想好了,为了《大统历》,为了我们回族祖宗留下的历法,即便是粉身碎骨,我杨光先也不怕!” “好!”班布尔善拍案而起,“杨大人有此决心,实乃我等之幸。接下来,我们只需按计划行事。待到皇上大婚之日,一切自会见分晓。” 杨光先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这一战关系到《大统历》的未来,也关系到他自己的命运。为了扞卫祖先的荣耀,他必须全力以赴。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杨大人,钦天监定下的皇后上轿的时间乃是早八时一刻,您只需要将时间推迟一刻钟即可,剩下的交给鳌中堂!” “什么?要改皇后上轿时间?”杨光先大吃一惊。 “没错,你只需要推迟一刻。务必要在你们钦天监的行程单上,将八时一刻改为八十二刻!”班布尔善嘱咐道。 杨光先吓了愣了,这改钦天监测算出来的时间,乃是重罪,若被朝廷发现,岂不满门抄斩? 班布尔善看出来杨光先走神,于是大声说道:“杨大人无需担心,只要能瞒过汤若望,剩下的一切皆交给鳌中堂来处理,别忘了,如今的朝廷谁说了算数!” 杨光先咬了咬牙,心里纠结万分,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深知此次行动风险极大,但为了维护《大统历》的正统地位,他甘愿冒险一试。当晚夜幕深沉之时,班布尔善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鳌拜的府邸。 一见到鳌拜,班布尔善便迫不及待地报告道:“鳌中堂,属下不负所望,已成功收服了钦天监的杨光先!”鳌拜闻此喜讯,不禁开怀大笑:“哈哈哈,甚好!如今,整个大清国的核心机构,几乎皆在我等掌控之中!” 班布尔善接着说:“鳌中堂,属下还命杨光先篡改了皇后上轿的时辰,将其向后推移了一刻钟!”鳌拜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什么?为何要推迟一刻钟?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这是为了让《大统历》胜过《时宪历》。只要皇后面临吉时改变,必会引起轩然大波,我们就可以借机打压《时宪历》。”班布尔善解释道。 鳌拜眉头紧紧皱起,双眼微眯着,嘴唇紧抿,似乎在沉思什么重要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此计甚险啊!若被太皇太后得知此事真相,恐怕咱们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班布尔善冷笑一声,语气阴险地说:\"鳌大人不必担忧,一切尽在我等掌控之中。即便事情败露,我们也可将罪责全部推到杨光先身上。\"说完,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鳌拜听了这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心想:班布尔善这家伙果然狡猾多端,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避免承担太多风险。 接着,班布尔善继续献计道:\"待大功告成之日,便是汤若望落马之时。届时,我们推举杨光先登上钦天监监正之位,岂不妙哉?\"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 鳌拜冷哼一声,愤愤不平地说:\"老夫早就看不惯这个洋鬼子了!想当年,他迷惑先帝,大力推崇西洋历法,如今更是深得太皇太后和皇上宠信。若能除掉汤若望,看还有谁敢对皇上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他咬牙切齿,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时光荏苒,大婚之日终于来临。紫禁城内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然而,在这表面的繁华背后,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正在悄悄酝酿。杨光先和班布尔善等人能否如愿以偿,让《大统历》重焕光彩?且看下回分解。 第157章 皇上下聘礼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间,康熙皇帝即将迎来一场举世瞩目的盛大婚礼。 这一次,康熙皇帝将迎娶赫舍里氏为后,并册封钮祜禄氏为皇妃。 两位佳人同日落宫,婚礼场面之宏大壮丽,令人瞠目结舌。 这场婚礼由德高望重的太皇太后亲自主持,无论是彩礼的丰厚程度,还是婚礼流程的繁琐复杂,乃至祭祖仪式的庄严肃穆,无不采用了皇家最为尊崇、最高规格的仪式来操办。 负责皇室礼仪的各个部门都忙得热火朝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鞭策着,如同陀螺一般飞速转动起来。 原本内务府总管一职应当由索尼担任,但由于当天索尼乃是新皇后的祖父,身份特殊,于是这个重要的任务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索额图身上,由他代替索尼出任内务府总管。 大婚前三日清晨,礼部尚书巴郎格和内务府总管索额图早早起身洗漱,精心装扮后换上了华丽无比的朝服。他们此行身负重任——奉圣旨前往索尼府上,执行一项重要任务:下聘礼。 内务府和礼部为这次下聘礼仪式做足了充分准备,各种珍贵稀有的礼品琳琅满目。二人带领着一众侍从,每人手上都捧着精致的礼盒或托盘,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等贵重物品。 除了这两位朝廷要员之外,一同前来的还有三位公主殿下。她们身着华美的宫装,身姿婀娜,仪态万千。此外,另外三位辅政大臣的夫人们也盛装出席,内大臣们和二品以上的武官、满汉二品以上的文官们也位列其中,场面宏大壮观。 当这支庞大而庄重的队伍抵达索尼府邸时,皇后的祖父索尼早已率领皇后的父亲噶布喇等人,身着朝服恭候在大门外迎接。索尼见到巴郎格和索额图到来,立即深施一礼,并抱拳禀手说道:“恭请礼部尚书、内务府总管!” 索额图微微一笑,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巴郎格则满脸笑容地回礼道:“索尼大人,真是大喜之事啊!您的孙女即将成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您可是皇后的爷爷啊!这是何等的荣耀!” 索尼听了,心中欢喜不已,但仍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呵呵笑着回应道:“多谢诸位大人的美言。”说罢,他亲自引领着下聘礼的队伍进入府中。 进了府后,使臣在厅堂之上陈列了下聘的礼物,又将下聘的马匹牵着带到庭院之中,交给了皇后的父亲嘎布拉。 嘎布拉率领子侄,对着皇宫的方向叩头跪谢皇恩。 随后索尼将众人带入宴席,这便是皇后向大家回礼,赏赐了前来的侍卫等人。 次日礼部以及内务府又前来下发金册。 巴郎格抱拳说道:“奉太皇太后懿旨,赏赐皇后之父母、祖父祖母朝服各一件、绫罗绸缎各五十匹!” 索尼带着嘎布拉,以及家中所有男丁与堂南跪拜行礼谢恩。 皇后的祖母、母亲带着家中妇女,于堂北拜谢行礼谢恩。 这便是满洲贵族的祭堂子。 当天发册,奉迎阅册宝的仪式,都跟顺治八年一样。 皇帝还专门派了十一名命妇,四人在前面引路,七人在后面跟随,到皇后的府邸帮忙办事。 又安排了十名命妇,在皇后宫中恭敬地侍奉。还有内大臣侍卫在旁边保护。 很快便到了大婚的这一天,这是大清国入关之后,举办最大的结婚典礼,这是康熙皇帝一生中,最重要的政治联姻,这一天意味着康熙长大成人,这一天意味着康熙可以和他父皇一样亲政。 这一天紫禁城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欢乐,皇宫中派出极其庞大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前往皇后的府邸,索尼的家中。 第158章 皇上大婚娶皇后 在这个庄重而热闹的日子里,一群盛装打扮的接亲使团在礼部尚书巴郎格的率领下,缓缓地踏入了索尼的府邸。他们穿过华丽的庭院和回廊,经过一系列繁琐复杂的礼仪程序后,终于来到了大厅之中,静静地等待着钦天监的报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的心情愈发紧张起来。眼看着就要到八时一刻了,按照原定计划,钦天监的官员吴明恒应该在此刻报时,并开启这一天的行程安排。 然而,当他拿起行程单准备宣读时,却突然愣住了——原本预定的时间明明是八时一刻,可现在行程单上却赫然写着八时二刻! 吴明恒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双眼,再次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和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故意篡改了行程单吗?还是说自己之前记错了时间?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轻易犯错呢…… 此时此刻,时间已经到了八时一刻,吴明恒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深知皇后上轿的时间是有严格规定的,如果延误了时辰,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又不敢擅自作主,毕竟行程单上的时间清清楚楚地写着八时二刻。 就在吴明恒犹豫不决之际,大多数人已经注意到了皇后早已走出了大门。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揣测着这其中的缘由。 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另一些人则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应对之策。整个场面变得有些混乱和紧张起来。 吴明恒此时依然没有报时,热闹的迎亲场面一度陷入尴尬之中。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猜测着这突如其来的寂静究竟意味着什么。 正当众人茫然不知所措之际,班布尔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洞察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他迅速迈步走向索尼的大门口,高声喊道: \"索大人,恭喜恭喜啊!今日乃大喜之日,皇后出宫门后自当赏赐迎亲的队伍。而且按照礼数,在上轿之前,还需好好地答谢一番娘家人才是呢!\" 班布尔善这一番话犹如一阵及时雨,瞬间化解了现场的尴尬氛围。索尼闻听此言,如梦初醒,连忙向班布尔善深施一礼,感激地说道:\"是……是……是,多谢班大人提醒!管家,快快取出碎银子,赏赐给迎亲的队伍!\" 迎亲队伍听到有赏钱可领,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他们兴高采烈地领取了赏赐,然后欢天喜地。 这时,吴明恒终于报时道:\"吉时已到,皇后上轿,起驾回宫!\" 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街道。 花轿被稳稳地抬起,向着皇宫的方向缓慢前行。 花轿的前面有导命妇四名,后面有随命妇四名,这些命妇也都骑着马。 一路上,唢呐声响彻云霄,锣鼓喧天,好不热闹。欢快的乐曲和激昂的鼓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浓郁的喜庆氛围。喜庆的气息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感染了每一个在场的人。 随着花轿逐渐远去,索尼府门前的人群也慢慢散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皇后乘坐的花轿从午门中间皇帝专走的通道缓缓驶入,一直来到了太和殿的台阶下方。此时,内大臣和一众侍卫们纷纷退下,恭迎皇后的到来。 皇后下了花轿之后,一名太监手捧册宝,小心翼翼地走在前方引路,引领皇后沿着中道走向中和殿。 而这时,之前负责引路的命妇和跟随在后的其他命妇们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悄然退下。 第159章 洞房花烛夜 接着,皇宫中专门侍奉皇后的命妇们上前,将皇后引入宫内。另有一名太监将册宝交予守护宝物的太监,同样默默退出。 这皇后入宫的场面,无论是气场、排场还是各种礼仪,都极为繁复。 康熙皇帝身着华丽的礼服前往太皇太后宫,向太皇太后行礼问安。 待在太皇太后宫行完礼后,他便移步至太和殿摆设宴席,邀请皇后的亲属以及诸王百官一同享用美食。待众人用完餐,康熙皇帝便返回宫殿,前往皇后居住的寝宫。 反观遏必隆的女儿钮祜禄氏,礼部仅仅派遣了少量人员前来下聘礼并迎接她。诸王百官无需跟随行礼,公主、福晋和各级命妇们也不必前来赴宴。与皇后入宫时的盛大场面相比,显得有些冷清。 洞房花烛夜,康熙踏入新房,缓缓走向坐在床沿边的赫舍里氏。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向赫舍里氏行了个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她头上那块鲜艳的红盖头。 瞬间,赫舍里氏那张绝美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展露无遗,这让康熙不由得心跳加速、心醉神迷。 赫舍里氏被康熙炽热的目光看得娇羞不已,她赶忙垂下头去,双颊绯红如晚霞。 康熙见状,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彼此眼中都闪烁着满满的爱意。康熙情不自禁地轻声赞叹道:“你真美。” 赫舍里氏的娇靥上顿时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她微微抿嘴一笑,柔声回应道:“谢皇上。” 康熙顿了顿说道:“赫舍里,你可知道朕为什么娶你为皇后吗?” 赫舍里摇了摇头。 康熙小声的说道:“你是索尼的孙女,索尼是大清国五朝元老,是朕的忠臣!” 赫舍里点点头:“谢皇上夸奖臣妾的爷爷!” 紧接着,康熙牵起赫舍里氏那双柔荑般的小手,一同走向床边并肩坐下。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佳人,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两人闲聊片刻之后,便紧紧相拥在一起,共同坠入甜美的梦乡,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 然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角落的钮祜禄氏却形单影只地坐在窗前,痴痴地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心头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惆怅和失落。 她深知自己的出身和地位远不及赫舍里氏尊贵显赫,但内心深处依然渴望能够获得皇帝的垂青与宠溺。于是,她在心里默默立下誓言,无论前方道路多么崎岖艰难,都要坚定不移地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次日,按照规矩,两位妃子要去给皇太后请安。 第二天,皇妃先去皇后的宫中行朝见礼,随后皇后带着皇妃去太皇太后宫行礼。 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一同来到太后宫中,向太后请安。 “参见太后,愿太后福寿安康。”两人齐声说道。 太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起身。 太后打量着二人,心想,这两位妃子都是皇上的嫔妃,以后定要和睦相处,辅佐皇上,管理后宫。 “你们二人今后要相互扶持,共同为皇上分忧。”太后说道。 “是,谨遵太后教诲。”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答道。 请安结束后,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离开了太后宫中。 “姐姐,我们一起走走吧。”钮祜禄氏主动开口道。 赫舍里氏微笑着点点头,两人并肩而行。 “妹妹,今后我们要多多走动。”赫舍里氏说道。 “嗯,姐姐说得对。”钮祜禄氏应道。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花园中。 “这花园真是美丽。”钮祜禄氏赞叹道。 “是啊,这里的花朵开得正艳。”赫舍里氏说道。 两人在花园中漫步,欣赏着美景,交谈甚欢。 看似和谐的画面背后,殊不知一场宫廷斗争即将拉开帷幕…… 第160章 汤若望劝进 康熙皇上大婚之后,第一次早朝接受群臣的祝贺。 只见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整齐列立,神情肃穆而庄重。待到群臣祝贺完毕,今日朝会正式拉开帷幕。 这时,位高权重的鳌拜站起身来,高声问道:“今日是否可以上奏疏章?” 话音未落,只见钦天监监正汤若望挺身而出,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臣有本要启奏!”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一名太监迅速接过奏折,步履沉稳地走向龙椅,将其递给了康熙。 此刻,汤若望继续说道:“启禀皇上,您的大婚已然完成,如今已是堂堂正正的成年男子。遥想当年,世祖爷也是在十四岁时便亲自执政,处理国家大事。而今皇上既已成婚成人,且恰好也到了十四岁之龄,无论是依据家法还是国法,都理应亲政!” 汤若望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 群臣们顿时议论纷纷,整个大殿内人声鼎沸,一片嘈杂之声。 有的大臣交头接耳,低声商讨着这一提议;有的则面露惊讶之色,似乎对皇上亲政一事感到意外;还有的则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气氛紧张而又热烈,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康熙小心翼翼地打开奏折,目光落在纸上,果然如汤若望所言一般无二。 他的内心激动得难以自抑,但同时也深知汤若望虽出于善意劝其亲政,然而自身却并未做好充分的准备。 更为重要的是,此事实属重大,仅凭一己之力实难决断。 于是,康熙回应道:“此事尚需深思熟虑,容后再议、再议!” 散朝后,康熙怀揣着不安的心绪,移步至学堂。 陈廷敬一眼便瞧出康熙似有心事,关切地问道:“陛下,今日面色为何如此凝重呢?” 康熙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今日早朝上,汤若望老爷爷呈上奏折,恳请朕亲政!” 陈廷敬闻听此言,不禁大惊失色:“陛下,您是否应允了呢?” 康熙缓缓摇头。 陈廷敬见此情形,轻拍胸脯,长出一口气。 康熙看着陈廷敬,好奇地问道:“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陈廷敬走出课堂,张望了一下四周,他看到索额图亲自带领一众侍卫守在门口,将其他人都驱赶得远远的。 陈廷敬回到教室后,轻声对康熙说:“皇上,您是否听说过在中国古代有‘劝进’这个词语?” 康熙默默在心中念叨着“劝进”二字,突然眼睛一亮,回答道:“嗯,对此朕倒是略有耳闻!” 陈廷敬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那么接下来就容易解释了。” 康熙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廷敬,催促道:“师傅,有话不妨直说。” 事实上,对于陈廷敬的授课方式和内容,康熙一直都非常满意。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所谓‘劝进’,乃是中国历史上专属于帝王的一个特殊词汇。具体来说,就是当臣子们认为某位主公具备称王称帝的资格时,他们会轮流劝说其登基称帝。 然而,作为主公,通常会多次推辞,表示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或德行担当此重任。只有等到文臣武将们呼天抢地、誓死劝谏的时候,主公才会顺应局势,登上皇位称帝。” 康熙听得津津有味,兴趣愈发浓厚起来,追问道:“若是主公坚决不肯称王称帝呢?” 陈廷敬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那也无妨,主公可以在死后被追封为皇帝!” 康熙闻言,顿时一脸狐疑,不解地问:“啊?死了之后如何称帝呢?”他实在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陈廷敬就喜欢讲故事,听到康熙的疑惑,陈廷敬继续讲到:“魏文帝曹操,不就是死后被曹丕追封的皇帝吗?” 康熙听到曹操,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他终于理解了陈廷敬所言之意,于是颔首点头道:“确实如此,曹操在世时,众多大臣纷纷劝谏他改元称帝,然而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陈廷敬附和着说道:“正是如此,不过曹操的儿子曹丕,则是因为多次劝进被驳回,最终才得以称帝。” 康熙对这段历史也是有所了解的,他深知其中缘由。 原来,曹操离世后,曹丕继承了魏王之位。 在此之后,一个名叫李伏的左中郎将站出来,呈上一封上书给魏王曹丕,对曹操和曹丕大肆夸赞一番,紧接着便劝说魏王更进一步,登上皇位称帝。 第161章 索尼奏疏留中 曹丕虽然言辞严厉地回绝了李伏,但令人意外的是,李伏并未因此遭受任何惩罚,反倒得到了升职加薪的机会。 紧接着,尚书陈矫、陈群,侍中刘廙、辛毗、刘晔,还有尚书令恒杰,给事黄门侍郎王毖、董遇等人纷纷上书给曹丕,劝谏他称帝。 这些人的奏章内容大致相同,无外乎引用尧舜禹以及刘邦的劝进典故,声称东汉王朝气数已尽,而天下民心都归向曹魏等等。 曹丕看完后说道:“朕无德无能,难以担当大任,且大汉有献帝!”虽然曹丕口头上如此说着,但他的心中却另有打算。不久之后,这些奏书在曹丕的授意下迅速传遍了全国各地。 第三次劝进则与占卜有关,据说是上天通过某种方式告知官员们,魏王应当上进称帝。然而,曹丕仍然没有答应,只是继续将这份奏疏通报给全国人民知晓。 紧接着,第四次劝进接踵而至,这次是由文武群臣共同发起的。 尽管如此,曹丕依然坚持己见,表示拒绝。 经过前面四次劝谏,汉献帝已然明白,自己再也无法继续担任皇帝。因此,当第五次文武群臣再次劝进时,汉献帝无奈地辞去了皇位。然而,曹丕并未立即接受,而是等待了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汉献帝又连续两次辞让皇位,表现出极大的谦逊和退让。最终,曹丕才接受了禅让,并正式登基称帝。 这时,陈廷敬说道:“陛下啊,如果您身在关外,可以随时亲自执政。但如今您掌管的是整个天下,不仅是满洲人的皇上,更是天下子民的主宰。您应当学习汉族的礼仪文化,尤其是在这种重要时刻,理应多做一些礼让之事。更何况……” 陈廷敬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话头,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他的担忧。 接着,康熙缓缓地开口道:“师傅所言极是,在中国古代的帝王之中,以礼相让的事例并不罕见。更何况现今朝政大权几乎都掌握在鳌拜手中,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朕万万不可轻易亲政啊!” 陈廷敬听后连连点头,紧接着说道:“确实如此,皇上圣明。倘若皇上强行亲政,鳌拜一旦撂下担子不干,文臣武将们必定心生不满。这样一来,朝廷的各个机构将会陷入瘫痪,届时不仅与鳌拜彻底决裂,而且还无法执掌大权,皇上的处境将会更加危险。” 正在这时,索额图瞥见他大哥嘎布拉来到南书房。他在索额图的引领下来到了康熙面前,并恭敬地向皇上行礼。 然后,嘎布拉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康熙。康熙接过奏折,仔细阅读完毕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语气平和地说道:“朕已经知晓了。你可以先行退下了。”” 原来这是索尼呈上的奏折,劝康熙皇帝亲政。 陈廷敬接过奏折,仔细地阅读完毕,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地说道:“索尼大人似乎有些心急了啊!”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回应道:“这份奏折暂且留中不发吧!” 陈廷敬稍稍沉思片刻,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抬头看向康熙,恭敬地进言道:“皇上,依微臣之见,目前我们应当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如此一来,既可以观察鳌拜的反应,又能够让满朝文武感受到皇上您的智谋深远、沉稳有度。” 康熙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显然对陈廷敬的提议表示认同。 第162章 加封鳌拜太师 这一天的夜幕降临,鳌拜坐在家中的小朝廷上,面色阴沉,愤怒无比地咆哮道:“当今世上所有的奏折,无一不是老夫亲手所书,然而这个汤若望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启奏,居然还要求那乳臭未干的小皇帝亲自执政!如此年幼的皇帝,岂能承担起这般沉重的责任与使命?” 此时此刻,堂下坐着兵部尚书、都统穆里马以及大学士班布尔善等一干人等。 只见班布尔善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鳌中堂啊,既然这汤若望有意让小皇上挑起这巨大的朝政重担,那么鳌中堂为何不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呢?” 鳌拜听闻此言,微微眯起双眼,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然后用一种斜视的眼神盯着班布尔善,质问道:“何为以退为进?” 班布尔善嘴角微扬,嘿嘿一笑,轻声回应道:“鳌中堂,依我之见,您不妨也上书请求皇上亲政,看看他是否敢于接受。倘若他真的敢于亲政,那咱们索性就撂下这副担子,不再插手政务!但如果他不敢亲政,那我们正好借机狠狠打压一下汤若望!” 鳌拜沉思片刻,接着点了点头,说道:“嗯,所言甚是。即便他真的亲政了,这朝中大权依旧牢牢掌握在老夫手中。” 接着鳌拜继续说道:“好,那就依大学士所言。”鳌拜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胜利。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人不禁为之振奋。“明日上朝,我便向皇上上书请求亲政。你们也要做好准备,无论皇上同不同意,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知道鳌拜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第二日清晨,朝堂之上一片肃穆。鳌拜果真向康熙呈上了请求亲政的奏折。 康熙接过奏折,仔细地浏览了片刻,心中却是大惊。他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早已洞察到鳌拜的心思,并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他微微一笑,露出了自信的神情。 康熙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停留在鳌拜身上。他缓缓开口道:“如今鳌爱卿主动提出令朕亲政,朕甚感欣慰。不过朕年纪尚小,阅历不足,还需诸位爱卿的鼎力相助。尤其是四大辅臣,这朝廷离不开你们啊!” 鳌拜拜心中暗喜,他以为康熙会因为畏惧他的权势而推迟亲政,没想到康熙竟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他连忙起身,故作惶恐地说道:“陛下圣明,臣等必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治理天下。” 然而,鳌拜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其实都在康熙的掌控之中。康熙早已看出鳌拜的野心勃勃,但他选择了隐忍不发。他深知鳌拜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如果贸然与之对抗,恐怕会引起朝局的动荡。因此,他决定以柔克刚,先稳住鳌拜,再寻找机会将其铲除。 “如此甚好。”康熙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鳌爱卿忠心耿耿,不仅替朝廷排忧解难,更是为朕分担忧愁,理应赏赐。来人啊,赐予鳌拜太子太师头衔,并加封一等功!” 此时此刻,鳌拜正跪伏于地,感激涕零地谢恩着。 然而,在他低头谢恩之后,内心却暗自得意起来:“哈哈,这小皇帝果真还是太过年轻稚嫩了些,如此轻松便掉入了我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待到我掌握更多权势之时,必定要将这大好河山改姓为‘鳌’!” 第163章 汉历洋历朝堂争论 他抬起头来,目光与康熙交汇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狡黠神色。 反观康熙,则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鳌拜,心中暗自思忖:“哼,老家伙,你真当我不知晓你打的如意算盘吗?暂且让你先得瑟一时罢了,待到时机成熟之际,我定然会将你依法严惩!” 散朝之后,康熙马不停蹄地返回寝宫,紧接着便立即传召了陈廷敬前来觐见。陈廷敬跪地叩首行完礼后,康熙开口问道:“爱卿啊,对于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你有何看法呢?” 陈廷敬叩头回答道:“皇上圣明无比,此乃绝妙的欲擒故纵之计啊。那鳌拜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皇上此番举动既能暂时稳住他蠢蠢欲动的心思,亦可借机试探其他大臣们的真实立场。” 康熙微微颔首,面露赞赏之色:“真乃朕之股肱之臣也。既如此,我等需暗地搜集罪证,伺机而动,务求将鳌拜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散朝后,班布尔善急忙寻至杨光先处。 “杨大人,可曾觅得那汤若望所着《时宪历》之破绽?”班布尔善迫不及待地发问。 杨光先缓缓摇头道:“班大人,下官虽未寻得《时宪历》之瑕疵,但此历法与《大统历》皆对六月初一午后之日食有所预言。” 班布尔善抬眼望向天空中的烈日,喃喃自语道:“日食?” 杨光先狡黠一笑:“正是,日食也!” “如此说来,杨大人似已有对策?” 杨光先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怀表,小心翼翼地递给班布尔善,并说道:“大人请看,此乃西洋人自西方带来的奇妙之物——怀表。据闻,汤若望预测此次日食将于六月初一下午的三时三十分发生,然而,我们的《大统历》却精准地算出,日食将在下午三时十五分降临。 通过此番较量,若能战胜汤若望,再借助鳌中堂的权势,或许能够一举将那备受争议的《时宪历》彻底废除。” 班布尔善接过杨光先手中的怀表,仔细端详了一番后说道:“这怀表就连连皇上都没有,其设计的确精巧,似乎比起我们传统的二十四时辰更为直观易懂啊。” 杨光先眼见班布尔善并未直接回应自己的问题,而是对怀表产生了兴趣。 杨光先何其的聪明,随后对班布尔善说道:“班大人,这怀表乃是下官孝敬您的!还望大人不要嫌弃啊!” 班布尔善还沉浸在怀表之中,闻听此言随后诺诺的答道:“好好!怎么会嫌弃杨大人的怀表呢,真是个好东西啊!” 杨光先此时发问:“班大人,明日早朝之时,下官欲借此事弹劾汤若望,不知此举是否可行?还望大人赐教。” 班布尔善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明日朝堂之上,本官定当与鳌中堂一同全力支持你!”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朝堂之上庄严肃穆,一片安静祥和之气弥漫其中。 汤若望身着华服,神情庄重地走上前来,恭敬地将一封奏章呈献给皇帝,并奏道:“启禀皇上,臣经过缜密推算,依据《时宪历》的算法,预计六月初一日下午三时三十分,将会出现日食奇观。此乃天象所示,恳请皇上早作准备。” 汤若望的话音刚落,杨光先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道:“启禀皇上,汤若望所说并不准确。据我朝《大统历》计算,日食时间应为六月初一日下午三时十五分。汤若望的《时宪历》预报有误,实难令人信服。” 汤若望当众被下属杨光先驳斥,心中不禁怒不可遏。 他瞪大眼睛,挺直身子,高声说道:“杨光先,顺治帝当年明令采用《时宪历》,废弃了《大统历》。如今你却又搬出《大统历》来说事,难道不是违背先帝的旨意吗?” 杨光先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他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汤若望,你休要拿先帝压人!我中国四百年来,一直沿用《大统历》,精准无误。而你当年不过是买通了多尔衮,才得以让朝廷改用《时宪历》。这与先帝的决策毫无关系,你岂能借此蒙蔽皇上和众大臣?” 汤若望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杨光先,声音颤抖地说:“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我对皇上忠心耿耿,岂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时宪历》的优越性众人皆知,岂是你随意诋毁就能抹杀的?” 杨光先毫不示弱,继续冷笑着说:“哼!忠心耿耿?你若真的忠心,就应该尊重我国传统历法,而不是一味推崇洋历。《大统历》历经数代,其准确性有目共睹。你所谓的《时宪历》不过是舶来品,岂能与之相比?” 汤若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光先说道:“你……你这是胡言乱语!《时宪历》经过多次验证,其准确性毋庸置疑。” 第164章 中西之争 两人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一时间,朝堂上气氛紧张,众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表情凝重。他知道,这场争论不仅仅是关于历法的问题,更涉及到中西文化的碰撞和融合。 刚开始鳌拜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盘算。他心想,杨光先这老狐狸倒是懂得抓住时机,利用日食之事打击汤若望。不过,这汤若望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场争论怕是不会轻易收场。 此时,鳌拜站出来,大声说道:“皇上,臣认为,不妨让双方各自证明自己历法的准确性。如汤若望所言属实,自然是大功一件;若有误,当严惩不贷。” 这时,康熙抬手示意道:“准奏,二位爱卿不必争执,既然都说自己的历法准确,不如等到日食之时,一验便知。” 康熙转头看向礼部官员,“传令下去,明日下午,朕将携百官一同观日,见证孰是孰非。” 鳌拜和杨光先对视一眼,各自心中都有了计较。鳌拜心想,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让汤若望背上罪名;杨光先则信心满满,认为《大统历》绝不会出错。 两人领命而下,一场关于历法的争斗就此展开。 汤若望深知《时宪历》的精确性,心中信心满满;而杨光先则仗着有鳌拜撑腰,企图借此机会废掉《时宪历》。究竟谁能胜出,众人拭目以待。 杨光先下朝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钦天监,并找到了他的亲信吴明恒。只见他眉头紧皱,一脸忧虑地开口问道:“吴大人啊,对于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您有何看法呢?” 吴明恒与杨光先是同乡,而且同样坚定地支持着《大统历》,他们二人曾多次与汤若望展开激烈斗争。此刻,吴明恒毫不犹豫地再次站在了杨光先这边。 他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杨大人,咱们回族的《大统历》自元朝起沿用至今,历经近四个世纪,从未出现过任何差错!”接着,吴明恒列举了一系列历史事实来证实《大统历》的准确性和可靠性。 杨光先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冷笑一声,说道:“是啊,可那顺治皇帝却偏偏推崇《时宪历》,不就因为汤若望治好了太皇太后的病吗?而现在康熙皇帝支持汤若望,也不过是因为汤若望曾经向顺治帝进言,让当今圣上得以继承皇位罢了。” 吴明恒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他义愤填膺地说:“正是如此!皇上执意要采用《时宪历》,导致我们的《大统历》被废弃。若是能够恢复《大统历》,哪怕下官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啊!” 杨光先和吴明恒对《大统历》充满了深厚的情感和坚定的信念,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传统文化的传承,更是民族自尊心的体现。然而,面对现实的压力和政治的较量,他们的愿望能否实现,恐怕还需要经历更多的波折和挑战。 杨光先此时站起来说道:“吴大人,鳌中堂已经允诺,若我们能扳倒汤若望,便可坐到监正的位置上,到时候《大统历》恢复,我们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并且能将这帮洋人赶出京城,乃至赶出大清国。” 第165章 杨光先的招数 吴明恒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一切全凭杨大人做主,下官一定会全力配合您的!” “很好!吴大人,您可是明日的报时官啊,咱们这么办……”随后,杨光先走过来,贴近吴明恒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明恒听完之后,双眼瞪得浑圆,满脸惊愕地问道:“这……这难道不是欺君之罪吗?” 杨光先却哈哈大笑起来:“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君和臣之分呢?如今君就是臣,臣就是君啊!那鳌拜中堂手握朝廷大权,我们既然已经投靠了鳌拜中堂,又怎么会有欺君之罪呢?” 吴明恒听到这里,方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就算是要被砍头,下官也一定会支持杨大人的!” 且说康熙下朝之后,心中仍然存有疑虑。于是,他立刻将汤若望召唤到乾清宫,准备询问一些事情。 汤若望接到旨意后,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走进了乾清宫。一进入宫殿,他便迅速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康熙见状,立刻伸手将汤若望扶起,同时说道:“老爷爷,快快请起,您这礼节实在太多了!” 其实,顺治皇帝在位时便一直尊称汤若望为“玛法”。而“玛法”一词是满语,若是用汉语来解释,其含义便是“爷爷”或者“祖父”。康熙自然也是沿用了先帝对汤若望的这个称谓,同样称他作“老爷爷”。 顺治皇帝对汤若望可谓是尊崇有加。 不仅时常跟随汤若望学习诸多西洋知识,甚至还任命汤若望担任钦天监的监正,并让他执掌工部宝源局,专司清朝铸造火炮一事。 由此可见,顺治皇帝对汤若望是何等的信任。 此外,顺治皇帝更是特意在紫禁城中为汤若望修建了一座天主教教堂。 凭借着顺治皇帝的支持,汤若望得以在紫禁城中迅速发展众多天主教信徒,其中更是包括不少王公贵族、士子勋贵以及满洲大员等等,他们都纷纷信奉起了天主教。 而太皇太后在顺治年间曾经身患重病,数月间病情毫无起色。 然而,正是汤若望运用西药之术,成功治愈了太皇太后的疾病。 正因如此,太皇太后对汤若望心怀无尽的感激之情。 顺治帝弥留之际,想将皇位传给爱新觉罗家的兄弟们,可是汤若望谏言,说三阿哥玄烨出过天花,身体有了免疫力,此后不会再感染天花,可传位给三阿哥玄烨。 太皇太后布木布泰支持汤若望,因此顺治帝才选择了玄烨当太子。 康熙即位之后,对汤若望极其尊重,不仅跟着汤若望学习很多科学、还学习了天文学、历法学等,每个月汤若望都会抽出几天的时间,给康熙讲解西方的文化,康熙也是对于西方文化很感兴趣。 康熙扶起汤若望,关切地问道:“玛法,关于此次日食之事,您是否有把握能赢杨光先呢?” 汤若望嘴角微扬,自信满满地回答道:“皇上放心,咱们的《时宪历》对于天文现象的预测精准无比,从未出现过任何差错。此次日食的具体时间,更是分秒不差!” 康熙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接着,康熙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人物:“杨光先和您早在明朝崇祯年间就已经结下梁子,此人时常弹劾于您啊!” 第166章 暗害汤若望 康熙对杨光先略知一二,原来,杨光先乃是江南人士,身为回族的他自幼热衷于天文学,并对回族的《回回历》(即明朝时期的《大统历》)有着深入的研究。 话说崇祯十年,给事中陈启新弹劾宰相首辅温体仁贪赃枉法,却遭温体仁诬陷,最终含冤而死。那时,杨光先担任新安所的千户。 为了声援陈启新,他毅然将千户之位让与弟弟,自己则以平民百姓的身份为陈启新抬棺送行。然而,此举激怒了温体仁,杨光先因此遭受了五十廷杖的酷刑,并被流放至辽西之地。 温体仁倒台之后,崇祯皇帝将杨光先赦免,他也回到了京城。 崇祯帝重用利玛窦和汤若望时,杨光先曾多次弹劾利玛窦和汤若望,均被崇祯帝驳回。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发生了变化。 到了顺治年间,杨光先渴望获得钦天监监正这个职位,并为此频繁上书弹劾汤若望。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所撰写的《辟邪论》。 在这篇文章中,杨光先对天主教进行了严厉的抨击,将其视为邪教。 他甚至将耶稣描绘成一个叛国的乱臣贼子,声称:“从盖法氏见耶稣屡次显灵,众人心悦诚服,其嫉妒之心更甚的话语中,便可知道耶稣是聚众图谋不轨之人。” 此外,他还指出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则耶稣是谋反的首犯,事情败露后被正法,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最后,他强调说:“其门徒避讳谈及谋反,但谋反的罪证确凿无疑。” 杨光先的言论充满了对基督教的偏见和误解,他试图通过诋毁汤若望及其信仰来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自顺治初年至康熙年间,杨光先可谓是不屈不挠地向皇帝上书。 他先后撰写了《捐报疏》、《死争疏》、《正阳忠告》等奏疏,甚至还精心炮制出《摘谬论》、《辟邪论上》、《辟邪论中》以及《辟邪论下》等文章。 这一系列举动背后只有一个目的:扳倒汤若望!然而,尽管他费尽心力,但无论是顺治帝还是康熙帝,都对这些奏疏视若无睹。杨光先的努力似乎只是一场徒劳,他的声音并未得到两位皇帝的重视与回应。 汤若望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笑:“杨光先身负绝世之才,其能力确实不容小觑。然而,就历法精准度而言,《大统历》实难与《时宪历》相媲美。” 康熙闻此言论,不禁开口道:“唯愿杨光先此番仅是欲与先生较量两历之优劣,而非别有所图。” 汤若望颔首应道:“杨光先对吾等天主教抱有成见,对吾等所制历法亦颇为不满。然此次日食之比试,余必令彼心悦诚服。” 汤若望踏出乾清宫,心中暗自思忖道:“杨光先啊杨光先,你我争斗半生,你始终未能战胜我。昔日,我得到崇祯帝、多尔衮以及顺治帝的庇佑,你自是无法与我抗衡。现今,有太皇太后和皇上作为我坚实的后盾,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况且,《授时历》的算法明显比《大统历》更为精准,待到六月初一,看你如何收场!” 汤若望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学术之争,但他却未曾料到,这场与杨光先之间的较量早已卷入了朝廷错综复杂的政治旋涡之中。于是,这场原本仅限于学术和历法领域的纷争,逐渐演变成为一场涉及政治和民族教派的激烈角力。 眨眼间,时光飞逝,来到了次日清晨。康熙皇帝率领朝中大臣们,浩浩荡荡地抵达了观象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缓缓向西移动,众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愈发紧张。 康熙皇帝端坐在观象台上,神情凝重,目光坚定。 他的身旁分别坐着鳌拜、苏克沙哈和遏必隆三位权臣,他们同样面色严肃,一言不发。而汤若望和杨光先则站立在一旁,双双将目光投向西方。 眼看着临近下午三点时分,正是杨光先预言的三时十五分即将到来之际。 此刻,杨光先的内心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天空中依旧晴空万里,烈日高悬,甚至连一片云彩都看不到。 鳌拜紧盯着杨光先,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有把握吗?\" 杨光先听到鳌拜的询问,微微颔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信心满满。 三时十四分,吴明恒毕恭毕敬地向皇上禀报:“启奏皇上,此刻乃三时十四分整,距杨光先所预测之日食仅剩一分钟矣!” 时间如沙漏般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然而那高挂于天际的骄阳却依旧璀璨夺目,毫无半分将被天狗吞噬的迹象。 鳌拜见状,不禁勃然大怒,但杨光先却只是默默垂首,一言不发,使得这观象台上的氛围愈发尴尬异常。 众人皆缄默不语,静静等待着那预言中的奇景降临,然而时光流转,直至三时二十分,天空仍旧晴空万里,烈日炎炎,仿佛在嘲讽着杨光先的失算与无能。 杨光先至此终于明白,汤若望的推算精准无误,真正的日食理应发生在三时三十分才对。 恰在此刻,杨光先暗中向负责报时的吴明恒投去一道眼色,而吴明恒亦心领神会,以眼神回以肯定。 此时此刻,距离三时三十分尚有区区五分钟而已,而时间方才走到三时二十五分,吴明恒却突然高声喊道:“启奏圣上,当下已至三时二十九分,距汤若望所言之日食甚仅余须臾片刻矣!” 汤若望拿出怀表一看,大为惊讶,这不明明是三时二十五分吗,这吴明恒为何无缘无故报错时间。 汤若望马上大声纠正说道:“启禀皇上.......” 第167章 汤若望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黑暗的影子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缓缓地遮蔽了整个天空。天狗食日,日食发生,天地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仿佛时间都停滞了下来。 观象台上,原本清晰可见的景象被黑暗吞噬,京城中的人们惊慌失措,伸手不见五指。他们试图摸索着周围,却只能感受到无尽的黑暗和寂静。恐惧在人们心中蔓延,仿佛这黑暗是无尽的深渊,将他们紧紧地困住。 在这漆黑的世界中,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永恒。人们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们与这黑暗世界唯一的联系。他们开始相互依靠,摸索着寻找出路,希望能够逃离这可怕的黑暗。 然而,黑暗并没有给他们丝毫的怜悯,它依旧无情地笼罩着一切。 在这绝望的时刻,一些人开始祈祷,希望上天能够拯救他们。 而另一些人则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之中,反思着自己曾经的过错。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暗逐渐散去,天空重新恢复了光明。 鳌拜和杨光先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而汤若望则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康熙看着这一切,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转身对鳌拜和杨光先说道:“两位爱卿,此次比试,胜负已分。汤若望的《时宪历》显然更为准确。从今往后,朝廷依然使用《时宪历》。” 杨光先听闻此言,心中一惊,他深知此时大局已定,但仍然不甘心就此失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来挽回局面:“皇上,请听微臣一言。此次比试或许只是偶然,其中定有蹊跷之处。恳请皇上三思啊!” 然而,康熙皇帝却不为所动,他摆了摆手,态度异常坚决地说道:“够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不容任何辩驳。历法之事乃国家大事,关系到百姓生计,岂能有丝毫疏忽?”说完,他将目光投向鳌拜,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鳌拜见状,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于是无奈地附和道:“谨遵皇上旨意!”尽管口中如此回答,但鳌拜心中却是愤怒不已。他暗自咒骂着杨光先,觉得这个家伙真是无能至极,竟然把事情搞砸得如此彻底,让自己也跟着丢了脸面。 下了观象台后,康熙心情不错,便巡视了钦天监,又和汤若望看了许多西洋的东西,有什么望远镜、花镜、天文仪器等,还赏赐汤若望布匹银两。 鳌拜回到府中后怒不可遏,而班布尔善也是一脸阴沉,心中暗自思忖道:“即使要遭受责骂,也不能让我独自承受啊!还是得找个替罪羊才行。”于是,他便把杨光先带到了鳌拜的府上。 鳌拜端坐在正堂中央,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杨光先和班布尔善。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质问:“班大人、杨大人,你们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借助这次日食能够好好收拾一下汤若望那家伙,可结果呢?” 班布尔善站起身来,手指着杨光先,毫不留情地斥责道:“鳌太师啊,这杨光先简直就是个无能之辈,连日食的测算都比不上那些洋鬼子准确,他还有什么脸待在这里!” 杨光先浑身颤抖着,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太师,虽然这次日食我们确实失败了,但是……” 然而,鳌拜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辩解,他的火爆脾气瞬间爆发,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地朝刚抬起头的杨光先扔去。 茶碗如同流星般划过空中,不偏不倚地砸在杨光先的额头之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茶碗的底部重重地撞击在杨光先的脑袋上,顿时,鲜血如泉涌般从他的额头涌出,迅速流淌开来,染红了他整张脸庞。杨光先的脸上布满了鲜红色的血液,触目惊心。 杨光先并没有擦拭脸上的血迹,而是颤抖着声音说道:“太师大人!再给下官一次机会吧!只要您能让汤若望与下官,在朝堂上论礼,他必输无疑。” 鳌拜眯起眼睛,斜睨着杨光先,然后向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心领神会,立刻拿起一块白布递给杨光先。杨光先感激地接过白布,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但转眼间,那块白布就已被染得通红。 杨光先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本精心准备的册子,小心翼翼地递给鳌拜。 他挺直了身子,目光坚定地看着鳌拜,声音洪亮地说道:“大人,这是汤若望所推崇的天主教教义,其中的观点和理念与我们朝廷一直尊崇的孔孟之道相悖而论。倘若汤若望有胆量与下官在朝堂之上公开辩论中西文化,下官定当全力以赴,绝不退缩,必定能够胜出!” 鳌拜接过奏折,随意地翻阅了几下,便漫不经心地将它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班布尔善。 班布尔善接过之后,认真地阅读起来。他一边看,一边微微皱起眉头,不时摇着头,似乎对奏折中的内容并不满意。看完后,他轻声对杨光先说:“杨光先啊,这些东西你务必要准备充分、周全,如果再次输给汤若望,那你就只能用自己的脑袋来祭奠上天了!” 杨光先听了这话,心中一紧,但还是用力地点点头,语气坚决地回答道:“请大人放心,只要汤若望输了这场辩论,他必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被判处死刑!” 鳌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语气严肃地说:“好,老夫明天就去面见圣上,向圣上禀报此事,并提议在六月初五举行大朝会,让你们二人当众进行中西文化的论礼。到时候,朝堂之上,众人瞩目,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老夫对你的期望。”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杨光先行退下。 杨光先退下之后,鳌拜眼神锐利地看着班布尔善,语气坚定地说道:“班大人,我们需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要积极搜集汤若望所犯罪行的确凿证据;另一方面,如果在朝堂论礼上无法将他击倒,那么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更为强硬的手段!” 班布尔善听了鳌拜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轻声回应道:“大人所言极是。我有一个妙计,钦天监的吴明恒乃是吴明炫的弟弟。想当年,顺治二年之时,汤若望曾与吴明炫争夺钦天监之位,最终吴明炫落败,被处以绞刑。现在,我们正好可以借助吴明恒之手,让他为其兄长报仇雪恨。如此一来,他必定会不遗余力地搜罗汤若望的罪证。” 鳌拜听了班布尔善的计策,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感慨地说道:“说起这杀人放火之事,老夫可是经验丰富。然而,要论及诛心之术,还是你班布尔善更胜一筹啊!”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透露出他们对即将到来的胜利充满信心和期待。 第168章 朝堂论历法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向皇宫,将朝堂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大臣们肃立两旁,鳌拜站在最前方,高声宣布:“六月初五,大朝之时,便是《大统历》的观念与《时宪历》一决高下之日!”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回荡在整个朝堂之上。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鳌拜竟然未曾询问康熙皇帝的意见,就擅自下了这样一道旨意。 散朝之后,康熙皇帝立刻召见了汤若望。 汤若望恭敬地行了个礼后,康熙皇帝的脸色铁青,语气沉重地说:“玛法,这鳌拜要让《大统历》和您带来的《时宪历》做出比较,看起来您已经彻底得罪了鳌拜啊!” 汤若望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缓缓答道:“皇上,昨日的日食已经证明了《时宪历》比《大统历》更为先进、精确。这次比试,不仅关系到中西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更是一次展示双方文化精髓的机会。我们应当以开放包容的心态去应对,让两种历法都能得到充分的展现。”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汤若望的观点,但他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坚定。 他接着说:“朕明白,玛法。可是,鳌拜此举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来打压西方文化。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必须想办法维护中西文化的平等交流。” 汤若望微笑着安慰道:“皇上,不必过于担忧。只要我们坚持公平公正的原则,相信这场比试会成为促进文化发展的契机。而且,我对《时宪历》充满信心,它一定能够经得起考验。”康熙皇帝听了汤若望的话,心中稍感宽慰。 汤若望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微臣有一个计策。咱们不妨邀请来自各个领域的学者和文人雅士一同参与其中,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深入探讨中西文化之间的差异以及相通之妙处。这样做不但能够大大提高此次比赛的公正性,更能让更多的人领略到中西方文化各自独特的魅力所在。” 康熙皇帝闻罢,龙颜大悦,脸上流露出十分满意和赞赏的神色:“真是绝妙的点子啊!玛法,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筹备吧。切记,务必要保证这场比试的公平、公正,万不可出现任何差池。” 汤若望恭敬地接下旨意,转身离去之际,他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无论如何都要竭尽所能,为这场至关重要的文化之争付出一切努力。倘若能够在此次较量中胜出,那么天主教在大清国的蓬勃发展必将如鱼得水,前途一片光明。 时间转眼来到六月初五这天,盛大的早朝上,京城内所有九品及以上的官员纷纷齐聚于皇宫之中,一同前来亲眼目睹这场震撼人心的中西历法大对决。 然而,令汤若望始料未及的是,这场原本单纯的学术竞赛,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角力。 鳌拜在朝堂之上,目光扫视着汤若望和杨光先,然后开口说道:\"今日汤若望要与杨光先一较高下,切磋历法以及中西文化之优劣。诸位爱卿需仔细观摩,看看究竟是何方历法更为精准、更为先进。\" 汤若望率先起身,恭敬地禀告道:\"陛下,六月初一的日食,《时宪历》精确地预测到了日食发生的时刻,然而《大统历》的预测却足足提前了十五分钟。由此可见,《时宪历》显然更为准确无误。\" 康熙皇帝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满朝文武也纷纷低声附和:\"没错啊,汤若望所制历法,在预测日食方面的确更为精准。\" 杨光先霍然站立,义正辞严地反驳道:\"预测日食准确,不过是凑巧猜中而已。且汤若望的《时宪历》竟敢妄言大地乃圆形,我们所居之地实则为一球体,还美其名曰'地球',岂有此理!\"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朝堂之上,众人皆为之侧目。一时间,朝堂上陷入了一片死寂,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争议。 汤若望转身看着杨光先,随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正是,地球就是圆的!” 杨光先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敢问汤先生,既然您说地球是圆的,那么我们人类为何能够稳稳地站立在地面上呢?” 说完,杨光先从自己的袖口中取出一个球体,将它举起来,接着问道:“就如同这个球一样,如果我们把人放在球的下面,他们要如何才能站立得住呢?还有,那些水又是怎么能够停留在球面上而不会掉下来呢?” 他的话音还未落,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们便纷纷哄堂大笑起来。 然而,面对这样的质疑,汤若望却显得镇定自若、不慌不忙。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地解释道:“各位大人,这地球的确是圆形的。如果大家有机会乘船出海,就会发现那辽阔无垠的海洋其实也是呈现出圆形的形态。而那一望无际的大陆,则同样是地球的一部分。” 杨光先似乎并不打算轻易罢休,他继续追问道:“敢问汤先生,按照您的说法,生活在地球侧面和下方的人们,难不成要像壁虎那样趴在墙壁上行走吗?或者说,他们需要倒立着用头朝下的方式走路?另外,海水是否就悬浮在地球表面,完全不流动呢?” 第169章 朝堂对峙 汤若望认真地回答说:“太阳是宇宙的中心,我们的地球是绕着太阳旋转的。正因为如此,地球上的每一处花草树木、每一片海洋大陆都没有什么不同。这是由于地球存在引力,所以水只会往低处流。” 杨光先听后,再次发出一阵狂笑:“太阳是宇宙的中心?哼,谁不知道我大清朝才是宇宙的核心所在!” 康熙见到杨光先如此失态,不禁皱起眉头,出声制止道:“现在我们讨论的是学问,与大清朝是否是宇宙中心无关!” 杨光先闻言,稍稍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拱手说道:“陛下圣明,不过汤若望先生的想法实在太过奇特。我们大清朝的子民站在地球之上,而那些西方人却站在地球的下方,岂不就被淹没在水中了吗?如果真如他所说,那西洋人岂不成了鱼鳖之辈?”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 汤若望见状,立刻回应道:“西洋和中国大陆一样,到处都是陆地和高山,怎么可能会是鱼鳖聚集之地呢?早在一百年之前,波兰的哥白尼就已经通过充分的论据证实了一点,那就是地球存在着地心,太阳有着它自己的日心,并且地球是绕着太阳进行公转运动的。” 杨光先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才开口说道:“我们大清朝可不知道什么哥白尼,还是先来说说你所编写的《时宪历》吧,中国从古至今的历法一直以来都是将一天划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再细分为一百刻,但你的《时宪历》却把一天改成了九十六刻,这跟咱们中国传承了数千年之久的历法完全不同啊!” 汤若望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解释道:“《时宪历》里面有明确的规定,一天被定义为二十四个小时,每个小时由六十分钟组成,而每一分钟又包含了六十秒钟,所以一整天总共就有一千四百四十分钟。正因为如此,每天才只有九十六刻,而且每一刻正好是十五分钟。相比起时辰而言,小时能够更加精准地衡量时间;同理,分钟相较于刻度也要更为准确一些。” 杨光先反问道:“为何我堂堂华夏数千年来一直沿用的一百刻,反而不如你这洋鬼子的九十六刻精确?咱们可是这样过了好几千年了啊。” 汤若望顿了顿,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应道:“人类总是在不断前进和发展的嘛,就像我们天主教的历法,可比你们中国那陈旧过时的历法准确多了。” 汤若望这一番话,怼得杨光先哑口无言,但杨光先可不是什么平庸之辈,稍作思考后便又开口问道:“那就请阁下给大家讲讲你们所谓的天主教吧,比如那个耶稣……” 汤若望看着杨光先,心里虽然憋了一肚子火,但碍于身份和场合也不好轻易发作,只得强压着怒火回答道:“耶稣可是上帝唯一的亲生子啊,他降生于世就是为了拯救我们这些凡人,告诫大家一定要心怀有爱,同时也要对神父保持绝对的信任与忠诚!” 然而,杨光先根本不吃这一套,立即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哼,什么天主教,分明就是蛊惑人心、危害社会的邪教!简直就是在造反!” 汤若望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惨白如纸——自己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皇帝的许可开设了天主教堂,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指责天主教是邪教、是反教呢! 杨光先继续说道:“我中华自古以来,一直以道教为主流宗教信仰,自东汉时期开始,佛教传入我国后,我们也同样推崇释迦牟尼佛祖。然而,天主教又算什么呢?” 汤若望立即回击道:“耶稣是我们的天父,是上天的主宰者。天主创造了世间万物,包括人类和地球上的一切。” 杨光先反驳道:“你口口声声说耶稣是创造人类的先驱,那我们华夏子民可是女娲娘娘所造啊!而且这片天地也是伏羲大帝用他的神刀利斧劈开的!”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的众人纷纷附和道:“对啊,我们都是女娲娘娘创造出来的人类,跟你们所谓的天主耶稣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这时,钦天监的李祖白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虽然我们华夏确实有女娲造人的传说,但伏羲其实是亚当的孙子,才是我们国家真正的始祖啊!”原来,李祖白是汤若望的信徒,自从接受了汤若望传授的天主教教义后,便深受其影响,并为之倾倒。 李祖白的话音未落,杨光先立即驳斥道:“那敢问李先生,您所写的《天学传概》极力赞扬西洋人,甚至声称中国始祖乃西洋人之孙,即我们都是西洋人的后代,那么请问,耶稣究竟诞生于哪一年?” 李祖白毫不犹豫地回答:“汉哀帝元寿二年!” 杨光先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说道:“然而,耶稣诞生之际,中国早已有《史记》详细记载着三皇五帝、尧舜禹汤、夏商周、春秋战国以及秦汉等长达三千多年的悠久历史。如此看来,中国的历史岂不是比西方人多出整整三千年?” 第170章 汤若望谋反? 杨光先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众人纷纷附和道:“对啊,我国的历史远比西方更为悠久,为何还要信奉那个耶稣呢?”汤若望被质问得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杨光先见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趁势追击道:“那么,敢问汤先生,耶稣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呢?” 汤若望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他遭到了他人的背叛,最终被钉在十字架上受尽苦难而亡。” 杨光先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耶稣竟然是这样一个叛逆之徒,妄图造反叛乱,却不慎被人揭露,所以才会遭受这般酷刑,被钉在十字架上游街示众,这和我们国家对罪犯施加枷锁游街又有何差异?” 听到这里,鳌拜不禁暗自颔首,表示认同。他心想,这杨光先还真是有点能耐,看来今天汤若望必定要落败了。 汤若望听到杨光先如此诋毁圣主耶稣,气得胡须都颤抖起来:“你……你……竟敢如此亵渎神明!” 杨光先却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汤先生,稍安勿躁嘛。请问您所献上的《时宪历》为何仅仅设定了两百年的时间呢?难道是想诅咒我朝仅有区区两百年的国运吗?” 杨光先这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一片哗然。 众大臣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惊愕之色,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汤若望。 汤若望心中暗叫不好,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杨光先算计,于是连忙解释道:“陛下明鉴啊!《时宪历》的推算并非一蹴而就之事,它需要根据时代的变迁不断调整和完善。越是临近当下的时间节点,其推算结果也就越准确可靠。因此,每年我们只能推算出未来五到十年的历法,而无法一次性预测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之后的情况啊!” 杨光先听后冷笑一声,反驳道:“哼!那为何《大统历》能够一次性算出长达千年的日历呢?难道说你所推崇的《时宪历》反而更为落后不成?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你故意为之,企图以此来诅咒我朝国运衰退!”鳌拜见状,也趁机附和道:“是啊,汤若望,你究竟居心何在?” 面对两人的质问,汤若望一时间竟被噎得哑口无言。 此时,康熙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轻咳一声,随口说道:“好了,鳌中堂,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为止吧!” 其实,康熙心里十分清楚,无论是在天文地理、历法科学还是制造火炮船只等方面,汤若望都要胜过在场众人十倍有余。然而,如果单论口舌之争,汤若望这个洋人尽管精通满汉语言,但终究敌不过杨光先等人的唇枪舌剑。 鳌拜尚未说话,杨光先自袖中拿出一个奏折说道:“启禀皇上,臣杨光先弹劾汤若望密谋造反之罪!”汤若望被吓得一惊,浑身颤抖着说道:“杨光先……你……”话未说完,鳌拜接过奏折念道: “汤若望乃西洋人,在我大清犯下重罪,其罪有六。 其一,汤若望在全国传教,建造教堂四百余处,已经发展教徒五六万人,汤若望可一呼百应,全国教徒聚众造反外,国传教士散处全国,汤若望则‘借历法以藏身金门,窥伺朝廷机密’,他们‘内勾外连,谋为不轨’,‘若不速行翦除,实为养虎贻患’; 其二,汤若望写《时宪历》,只推算大清二百年的历法,诅咒大清只有二百年的寿诞; 其三,荣亲王的葬礼下葬之际,汤若望竟然胆敢擅自使用《洪范》五行之术!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而正是因为他这一举动,竟然引发了一连串灾难性的后果——皇贵妃董鄂氏和顺治皇帝相继离世! 其四,康熙三年立春之际,汤若望竟然胆大妄为地将立春时间提前,并谎报春气已然照应于参、觜二星宿之上。他如此肆意妄为,竟敢擅自打乱节气秩序,甚至私自删减掉象征皇权的紫微星,此等行径无疑是对圣上的大不敬!更有甚者,他所谓历祚无疆之说简直就是荒诞不经! 其五,自古以来,历代沿用的旧法规定每日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又细分为一百刻。然而,汤若望所倡导的新法却硬生生地改为九大六刻,这种胡乱篡改直接引发了康熙元年的严重旱灾以及康熙二年的汹涌水灾等天灾人祸! 其六,汤若望所着《时宪历》的封面竟然赫然注明“依西洋新法”字样,这分明是在暗中将确定正朔的权力拱手让给西洋,并且毫不掩饰地宣扬大清已经奉行西洋的正朔。难道我堂堂大清就没有自己的历法了吗? 鳌拜读完这些罪状后,怒不可遏地瞪向汤若望,声色俱厉地吼道:“汤若望,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肯俯首认罪吗!” 汤若望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头说道:“皇上饶命啊,这些都是污蔑啊!臣对大清忠心耿耿,绝无谋反之心啊!”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惊,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被鳌拜如此大声喊喝给吓得不轻,一时间竟然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钦天监的吴明恒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微臣吴明恒要弹劾汤若望!在皇上大婚之际,皇后上轿子的时间,居然比《大统历》测算出来的时间整整晚了一刻钟!” 鳌拜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他瞪大眼睛,对着汤若望大声吼道:“汤若望,你难道还不认罪吗?” 此刻,钦天监的李祖白突然跪了下来,他声音坚定地说道:“大人息怒啊!那荣亲王葬礼时使用的《洪范》五行,其实是礼部官员所为。而且这礼部的恩格里早在顺治年间就已经有人因此被充军发配了,这跟汤若望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啊!” 鳌拜听后,狠狠地瞪着李祖白,怒斥道:“好你个汉人,竟敢口出狂言,说伏羲是西方人的孙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话音未落,鳌拜便再次高声喊道:“来人啊!把这个李祖白给我拿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门口的侍卫们纷纷提着刀冲进大殿,迅速将李祖白架了起来,并带出了殿外。 杨光先见此情景,也站出来说道:“宁可让我们中华大地没有好的历法,也绝不能让西洋人留在这里!” 康熙看的真切,知道这汤若望得罪了鳌拜,要大祸临头,想解救汤若望,随后说道:“好吧,今日到此为止!今日算杨光先的《大统历》更胜一筹!” 没想到鳌拜变本加厉的说道:“好,皇上既然认定了《大统历》更加先进,那汤若望今日便被革去钦天监监正一职,由杨光先接任钦天监监正!” 杨光先听到此处洋洋得意,马上跪下说道:“臣杨光先领旨谢恩!”杨光先算了犯了大忌讳,光知道讨好鳌拜了,却不知皇上还没有同意,他就领旨谢恩了。 鳌拜继续说道:“自今日起,恢复《大统历》,取消一切与汤若望有关的历法等!” 汤若望听到此处,跪在地上痛哭,他这一生,为了西洋的新历法,与传教事业做出了无数的努力与牺牲,想不到今日便栽到了杨光先的手中。 第171章 汤若望的命运 康熙皇帝听到此处,心中的怒火再也难以抑制,他万万没想到鳌拜竟然敢如此无视自己的权威。 他刚要大声制止鳌拜的嚣张行为,却看到索额图在一旁使劲地给自己使眼色,又看到堂下的陈廷敬也在向自己示意,示意他保持冷静。于是,康熙皇帝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没有发作。 鳌拜见康熙皇帝没有发作,也没有再说话,心中不禁大喜。 他以为康熙皇帝已经被他吓住了,不敢再对他有所动作。于是,鳌拜更加嚣张地说道:“大学士班布尔善,命你协同刑部,一同查办汤若望谋反一案!其奸佞同党,一个也不许放过!” 班布尔善与刑部尚书听到鳌拜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站出来说道:“遵旨!”他们知道鳌拜在朝廷中的势力庞大,得罪了他可不是闹着玩的。 康熙皇帝看着鳌拜一伙人得意洋洋地离开朝堂,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 他回到乾清宫后,将手中的茶壶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愤怒地对索额图说道:“索额图,这鳌拜实在是太气人了!他简直连朕都不放在眼里!” 索额图见状,连忙安抚康熙的情绪,他知道此刻的康熙正处于愤怒之中,需要有人为他出谋划策,稳定局面。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理智:“皇上,鳌拜嚣张跋扈,确实让人气愤。但请皇上息怒,此刻我们需要冷静应对,不能因一时的愤怒而乱了方寸。” 康熙听到索额图的话,虽然怒火未消,但也逐渐冷静下来。他明白自己不能因为鳌拜的嚣张而失去理智,否则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问道:“索额图,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应对鳌拜?” 索额图略一思考,然后回答道:“皇上,鳌拜虽然嚣张,但他毕竟手握重权,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我认为,我们应该暗中收集他的罪证,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将他拿下。同时,我们也要加强皇权的控制,防止其他大臣效仿鳌拜的行为。” 康熙听了索额图的建议,觉得很有道理。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知道,想要彻底制服鳌拜,需要耐心和智慧。他决定暂时忍耐,暗中布局,等待合适的时机。 康熙心情压抑,这汤若望何许人也。 汤若望乃是朝中少有的几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臣子之一,他一心扑在传教事业上,从不拉帮结派、营私舞弊。其为官之目的非常明确,无非是借助自身的影响力传播教义而已,与那权倾朝野的鳌拜更是毫无瓜葛。 不仅如此,汤若望还是助康熙登上皇位的关键人物之一,甚至曾救过太皇太后一命。思及此处,康熙不禁又想起了太皇太后,遂携同索额图一同前往慈宁宫。 踏入慈宁宫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太皇太后正闭目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地诵着佛经,手中的念珠亦如行云流水般不停转动。 康熙深知太皇太后笃信佛法,自幼在草原时便尊崇藏传佛教,待到大清入关后,太皇太后闲暇之余更是潜心修持,诵经拜佛已然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尤其是当康熙年幼时不幸罹患天花之际,太皇太后整日念经祈福,终于使得康熙得以战胜病魔。自此以后,太皇太后对于佛祖愈发虔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太皇太后才读完一段经文,慢慢地站起身来。 此时,康熙匆匆忙忙地进了宫,向太皇太后行了个礼,说道:“孙儿叩见皇祖母!” 太皇太后用慈爱的眼神微微一笑,说:“哦,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请安了,又没去上课吧!” 康熙连忙站起来,拉住太皇太后的手说:“什么事都瞒不过皇祖母的眼睛呀!”康熙微微一笑,紧接着说道:“皇祖母,鳌拜实在是太狂妄了!”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眼神里充满了慈爱,问道:“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生气呢?” 康熙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前几天鳌拜宣称今天大朝的时候,要让《时宪历》和《大统历》一较高下。可是谁能料到,今天却变成了陈光先找汤若望的麻烦,而鳌拜则趁机把汤若望等人关进了大牢,并交由班布尔善和刑部一起审讯。孙儿想听一听皇祖母对此事有何看法。” 太皇太后大惊失色:“他们竟然动了汤若望?”康熙也气愤地说道:“是啊,皆因前几日汤若望上疏请求朕亲政,鳌拜或许因此心怀不满。这朝中的大臣们啊,除了苏克沙哈和索尼之外,唯有汤若望不愿与鳌拜为伍,可他却将钦天监的监正之位给了陈光先!” “看来,这陈光先是投靠了鳌拜!”太皇太后闭上眼睛,冷静地分析道。 康熙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陈光先上疏弹劾汤若望,列出了六大罪状,听起来每一条都足以置汤若望于死地!”接着,康熙便将这六条罪状一一叙述出来: 其一,汤若望在全国传教,建了四百多个教堂,有五六万教徒。他很有影响力,能号召全国教徒造反。其他外国传教士也遍布全国,汤若望则利用历法来隐藏自己,窥探朝廷机密。他们内外勾结,图谋不轨。如果不尽快铲除他们,就会像养虎为患一样。 其二,汤若望写《时宪历》,只推算大清二百年的历法,诅咒大清只有二百年的寿诞; 其三,荣亲王葬礼时,汤若望擅自用了《洪范》五行之术,导致皇贵妃董鄂氏和顺治皇帝去世。 其四,康熙三年立春时,汤若望提前立春时间并谎报春气。他打乱节气,删紫微星,对圣上不敬。他的历祚无疆说法很荒诞。 其五,旧法每日十二个时辰,每时辰一百刻。汤若望新法改为九大六刻,导致康熙元年旱灾和二年水灾。 其六,汤若望《时宪历》封面写“依西洋新法”,暗中将确定正朔权力给西洋,宣扬大清奉行西洋正朔。难道大清没自己的历法吗? 说完这些罪状后,康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深知这所谓的“罪状”不过是鳌拜等人为了铲除异己而捏造的罪名,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证据来证明汤若望的清白。 太皇太后则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应对之策。整个宫殿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一场政治风暴即将来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皇太后终于缓缓摇头道:“汤若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咱们心里都如明镜一般。然而,这些罪状的确严重至极,而且每一条都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如此看来,只要鳌拜对汤若望动手,咱们便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啊!” 康熙闻言,愤怒地质问:“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汤若望被害身亡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奈。 第172章 借汤若望案大行株连 太皇太后却一脸肃穆地回答:“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汤若望的性命!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亲自出马去面见鳌拜!”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 话说这汤若望被打入大牢之后,可真是让许多人都倒了大霉啊! 尤其是那位领侍卫内大臣班布尔善,更是趁着这个机会在宫中大肆抓捕宫女和太监。 他诬告这些可怜的人们都是天主教的教徒,然后以此为借口,又安插了许多他自己培养的宫女和太监到各个重要的位置上去。 而其中最倒霉的要数太皇太后身边的太监徐乾了。这位徐乾可是直隶河间人士,自从顺治年间入宫以来,一直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太皇太后。 他不仅相貌英俊,而且能说会道,深得太皇太后的喜爱。 可以说,在太皇太后的心目中,徐乾的地位甚至比一些朝堂大臣还要高。然而,班布尔善自从担任领侍卫内大臣之后,就开始调查徐乾的底细。 经过一番缜密的侦查,班布尔善得知,徐乾虽然表面上只是个普通的太监,但实际上却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他经常穿梭于皇宫和朝堂之间,传递着各种消息和情报。 更让班布尔善震惊的是,徐乾竟然是太皇太后与朝堂大臣们之间的秘密联络人! 对于一心想要篡权夺位的班布尔善来说,这样的一个人物无疑是他最大的威胁之一。如果不能除掉徐乾,那么他的计划很可能会被揭露,自己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于是,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铲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彻底切断太皇太后与朝堂大臣们的联系。从此以后,班布尔善便时刻留意着徐乾的一举一动,寻找合适的时机下手。 如今,汤若望被打入大牢,这对班布尔善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时机,派遣手下将徐乾迅速抓走,并直接投入到刑部那阴暗潮湿、戒备森严的大牢之中。 可怜的徐乾,此时一脸茫然,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为何会遭受如此待遇。他就像一只无辜的羔羊,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场残酷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太皇太后听闻此事后,心中悲愤交加,但却感到无能为力。 她非常清楚班布尔善背后的权势熏天,凭借自己现在的力量已经难以保护徐乾周全了。 随着徐乾被抓走,太皇太后与朝堂大臣们之间原本紧密的联系也被无情地斩断。 而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只是班布尔善精心策划的一部分,是他为了实现自己勃勃野心所走出的关键一步棋而已。 汤若望有一个义子,名叫潘尽孝。这个人背景深厚,地位尊崇,不仅是清朝堂堂正正的一员猛将,还肩负着丰台大营提督这一重任。然而,正是因为这次事件,他不幸被别人抓住了致命弱点,随后被迅速逮捕并押往兵部接受严格的审讯和审议。 与此同时,钦天监负责用笔记录的官员夏官李祖白也未能幸免,被革去职位后移交给刑部,共同商讨如何定夺他的罪责。 另外,康熙皇帝的另一位恩师许之渐,曾为汤若望所着的《天学传概》写下精彩序言,但现在也难以逃脱罪责,同样被捕送至刑部接受议罪处罚。 甚至连钦天监的监副周胤也受到牵连,身陷囹圄。有趣的是,这周胤与苏克沙哈之间竟有着远房亲戚的关系。 然而,这场风波对天主教人士的影响却更为深远和广泛。 在此之中,教徒舂官正宋可成、中官正刘有泰、秋官正宋发、冬官正朱光显、保章正尹凯以及张文明等等,无一人能够逃脱厄运,全部都被拟定为革职对象,并移交给刑部做进一步的审议和裁决。 不仅如此,就连原来担任通政使司通政使职位,现在已经成为左都御史的觉罗雅布兰;原本担任礼部尚书的渥赫、王崇简;还有礼科给事中徐凰等这些人,虽然他们并没有支持鳌拜一伙人,同时也跟索尼和苏克沙哈那一派没有任何关系,但依然受到了这个案件的牵连,最终全部都被革除职务罢黜不用。 而他们空出来的官职,则全部被鳌拜安排他自己的亲信所占据。 各个省份的总督在接到鳌拜的授意之后,马上就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地搜捕那些正在传教的西洋人,以及那些在传播天主教方面很有威望的人物,并将他们全部押送至京城。 就连康熙的舅舅佟国器也未能幸免,仅仅因为曾为天主教修建教堂捐赠过款项,便被牵连其中,解除了他兵部的职务。 至于以汤若望为首的钦天监领导层,则全部被捕并接受审讯。至此,钦天监的领导班子彻底改头换面,由杨光先和吴明恒二人重新组建而成。 这杨光先自崇祯年间,一直与汤若望斗了半辈子,终于如愿当上了钦天监的监正,而且还将汤若望下了牢狱,真是春风得意啊。 六月初十的夜晚,月明星稀,凉风习习。 鳌拜的府邸灯火通明,一场别开生面的小朝廷正在这里举行。 此时此刻,鳌拜的心情犹如春风拂面般舒畅。在宫廷内外,乃至满朝文武之中,无人敢于直接向皇帝上奏。 第173章 南怀仁被释放 所有的奏章都必须经过他的审阅和批示后,才会挑选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呈交给康熙皇帝过目。 如今的鳌拜,真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然彻底掌控了朝政大权。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班布尔善起身发言道:\"鳌中堂大人,汤若望那一派人马已被我们成功拘捕。依下官愚见,应当迅速对他们定罪判刑。该处决的处决,该流放的流放,此事拖延不得,宜早不宜迟啊!\"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沉思片刻后回应道:\"所言甚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凡是与汤若望有所牵连的闲散人员,统统都要定罪处置。\" 这时,杨光先突然站起身来,拱手说道:\"鳌中堂大人,属下斗胆请问,那南怀仁是否可以网开一面,留下他的性命呢?\" 现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众人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鳌拜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鳌拜转头看向杨光先,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哦?杨先生,那南怀仁可是汤若望的徒弟啊,况且他也是个西洋人,为何要留下他的性命呢?”鳌拜心中暗自琢磨着,他实在想不通杨光先此举的用意。 然而,鳌拜又哪里知道,杨光先虽然如今已经坐上了钦天监监正的位置,但他其实并没有多少真才实学。在天文历法和科学计算等方面,南怀仁的能力比杨光先要强上好几倍。只有有了南怀仁的辅佐,杨光先才能在钦天监稳稳当当地坐着。 鳌拜话音刚落,杨光先立刻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谄媚的神情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南怀仁虽然是汤若望的徒弟,但是他跟下官的关系可是相当不错的哟!而且啊,他对科学研究可谓是精通至极,才华横溢,下官着实舍不得这样的人才凋零啊!所以呢,下官就想着让南怀仁继续留在咱们钦天监,给下官当个得力的帮手嘛!”说完,杨光先还不忘向鳌拜投去一个讨好的笑容。 鳌拜点点头说道:“也罢,那你定要好生看顾南怀仁,切莫让他寻得任何可乘之机!” 杨光先见鳌拜已然应允,当下嘿嘿一笑,赶忙应道:“多谢鳌中堂,属下定然会看好南怀仁的!”鳌拜同意留下南怀仁后,杨光先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刑部的大牢中,光线昏暗,湿气浓重,蚊虫肆意飞舞,令人不堪其扰。 汤若望此时正毫无生气地躺在狱中,他不幸在此狱中中风,双腿已无法站直,终日只能卧床不起。 南怀仁这些天来一直在监狱中悉心照料着汤若望,但面对汤若望如此严重的病情,就连汤若望本人也束手无策,难以自救。 “喂,南怀仁,哪个是南怀仁?”突然间,一名狱卒高声呼喊起来。 “呃,我便是!”南怀仁惊愕地看着狱卒,心知在这牢狱之中,忽闻有人呼唤自己名字,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只见那狱卒拿起钥匙,插入锁孔之中,只听得“卡巴”一声,那门锁便应声而开。 “南怀仁,你出来吧!”狱卒的声音在黑暗的牢房里回荡着。 南怀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上沉甸甸的铁链,心中一阵恐慌:“今天就要杀头吗?难道我的生命就要在此终结了吗?” 狱卒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回答道:“算你命大,有人保你,让你回钦天监工作!你现在自由了!” 南怀仁如释重负,但随即又陷入沉思之中。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汤若望,眼中闪烁着疑惑和担忧。 汤若望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出去吧,只要你能离开这里,咱们就还有希望!” 南怀仁皱起眉头,焦急地问道:“小哥,是谁保举了我?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 狱卒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奉鳌拜鳌中堂的命令,放你出去!” 南怀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扭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汤若望身上。“师傅,这可如何是好?您行动不便,而我却要因为鳌拜的命令而离开。”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忧虑。 汤若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没事,孩子。只要你能活着,咱们的传教事业就能继续下去。出去吧,不要担心我。记住,你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南怀仁咬了咬牙,点了点头道:“师傅,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请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牢门。 当他走出那扇紧闭的大门时,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空气。但他的心情却异常沉重,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办法救出汤若望,完成他们共同的理想。 南怀仁虽然并不知晓鳌拜为何要放过自己,甚至还让他前往钦天监做事,但他却深知,唯有存活于世才能够继续传教。而只有重获自由之身,方可与陈光先持续抗衡,从而促使朝廷沿用《时宪历》,并恢复天主教的地位。 六月十五日的朝廷大朝之上,刑部已然结案,显然鳌拜不愿多作等待。 朝堂之中,鳌拜发问:“班布尔善,关于汤若望谋逆一案,办理情况如何?” 班布尔善应声而出,答道:“经过刑部深入调查取证,证实陈光先对汤若望的弹劾所言非虚!”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那么是否已有定论?” 第174章 鳌拜与康熙的较量 班布尔善随即从衣袖中取出一封奏折,交由太监呈送至康熙御前。 只听得班布尔善念道:“陈光先弹劾汤若望一事,汤若望、李祖白、利类思、安文思、南怀仁、徐乾、潘尽孝共谋立邪恶之教,又编造新书,蛊惑众人属实。” 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众大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汤若望自进入我大清以来,已历经二十余载,一直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地为国家服务,谁能料到如今竟被诬陷创立邪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班布尔善无视众人的骚动,继续说道:“此外,汤若望还犯下荣亲王五行用错案、历法用错案、设闰月案等罪责。数罪并罚,汤若望与李祖白应被处以凌迟极刑,以正国法;其余人等则被判斩监候。同时,佟国器等人因资助汤若望所创邪教,现予以革职,并处罚白银一万两,且永不得复用。” 康熙皇帝听完班布尔善所言,脸色骤变,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说道:“鳌中堂,这汤若望固然有罪,但并非十恶不赦之徒,罪不至死啊!诸位爱卿重新商议此案,再议!再议!”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班布尔善,眼中满是愤怒和质疑。 鳌拜此时站出来,大声回道:“启禀皇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一个洋人!此乃我大清朝之律法,不可违背啊!” 康熙听后,微微摇头,缓缓说道:“鳌拜,此事再议!再议!留汤若望一个残生吧!”说完,康熙转身离去,步伐坚定,丝毫没有再看鳌拜一眼。 众人见到康熙如此决绝的态度,心中皆明白鳌拜今日定然是惹怒了皇上。 他们暗自揣测着接下来的局势发展,同时也在观察鳌拜会如何应对。 鳌拜转身笑了笑,对着满朝文武百官说道:“皇上有好生之德,不忍心看着这七十岁的老头惨遭杀害。既然皇上发了话,那咱们就下来再商议一下,看看是否能饶他一命。” 众人见状,心中稍感宽慰,毕竟鳌拜还算给皇上留了几分颜面。 然而,康熙并未等待散朝,便甩袖离去。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大臣们都意识到,皇上对鳌拜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 这是康熙第一次以如此明显的方式表达对鳌拜的反感。 康熙下朝后,径直走向坤宁宫。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尽快告知太皇太后。在前往坤宁宫的路上,康熙的心情愈发沉重。他明白,与鳌拜之间的矛盾已经逐渐浮出水面,而自己必须想办法应对这一局面。 不知不觉间,康熙已经带着索额图来到了坤宁宫门前。远远望去,只见皇祖母太皇太后端坐在宫殿前方,她的神情庄重而威严。 康熙快步上前,跪在地上,向太皇太后行了一个大礼,恭敬地说道:“孙儿叩见皇祖母!”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语气严肃地说:“起来吧。” 康熙站起身来,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述给太皇太后听。 太皇太后静静地聆听着,不时微微皱眉,待康熙讲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皇帝莫急,依哀家之见,此时实非与鳌拜正面交锋之时。” 康熙连连点头,他深知皇祖母的智慧和见识远超常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 太皇太后转头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近日江苏进贡的花生品质甚佳,取十斤出来,差人送予鳌拜。” 太监领命后,迅速离去,着手安排送花生之事。 康熙不解其意,满脸疑惑地问道:“皇祖母,您为什么要给鳌拜送花生呢?”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花生……鳌拜自然会明白其中深意的,如此一来便能留下汤若望一条生路!” 且说这鳌拜,下朝之后并未如往常一般返回尚书房处理政务,反而行色匆匆地赶回自己家中,并紧急召集了班布尔善等党羽。 待众人到齐后,鳌拜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班大人,快跟我讲讲!依你之见,这小皇帝似乎并不想让汤若望去死啊!”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露出一副狡黠的神情,回应道:“那老头儿对他有恩,若不是当初那老头儿巧舌如簧,为其美言,他又怎能顺利登上皇位!” 鳌拜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是啊,不仅如此,就连那太皇太后的顽疾也是被这老头儿给医好的。” 班布尔善稍作思考,接着说道:“汤若望身为此案首犯,如果不从严惩处,恐怕难以服众啊!” 见鳌拜沉默不语,班布尔善便趁机进言道:“倘若现在放过汤若望,日后他一旦东山再起,必定会伺机报复。既然如此,倒不如……”说到此处,班布尔善刻意停顿下来。 “启禀鳌中堂,太皇太后赐花生十斤!”皇宫中的太监打断了班布尔善的话,扯着嗓子冲着鳌拜议事的大厅喊道。 鳌拜听闻后,赶忙迎了出去,只见四位太监站在院中。 为首的太监说道:“奉太皇太后懿旨,江苏进贡的花生品质极佳,特取出十斤,赐予鳌中堂!” 鳌拜不紧不慢地跪下说道:“谢太皇太后赏赐。” 太监连忙说道:“鳌中堂,折煞咱家了,快快请起吧!” 鳌拜站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呵呵一笑:“来人啊!” 话音未落,一名仆人端着一盘银票快步走到鳌拜的面前。 鳌拜拿起银票,轻轻递给这位太监,并说道:“吴公公,多谢您大老远跑一趟,还亲自送来御赐之物!” 太监一边接过银票,一边满脸堆笑地说道:“鳌中堂真是太客气了……” 鳌拜面色阴沉地说道:“还望公公能在太皇太后面前,多多替老夫美言几句啊!” 这太监自然明白其中的规矩,赶忙点头哈腰地回应道:“一定,一定!鳌中堂您尽管放心好了,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亲自将这公公送出府门。 待到那公公离去之后,鳌拜转身回到议事厅,脸上的神情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他喃喃自语道:“太皇太后竟然派人送来了花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站在一旁的班布尔善听闻此言,眼珠子骨碌一转,随即笑着说道:“大人,依下官之见,这或许是太皇太后的一种暗示吧。她深知您如今权倾朝野,地位尊崇,不便直接开口要求您放人。而这花生嘛,说不定就是在示意您‘生生不息’,希望您能够高抬贵手,放汤若望一条生路。” 鳌拜听了这话,却是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之色:“哼,我堂堂鳌拜,岂能被区区几颗花生所左右?那汤若望胆大包天,竟敢蛊惑人心,实乃罪大恶极,绝对不能轻易饶恕!” 第175章 京城大地震 这鳌拜可是不能戗槎的,是个顺毛驴,你越顺着他,他就越觉得不好意思。可太皇太后既然没有明说,鳌拜也全当没有这回事。 回到议事厅,几人继续说着此事。 经过长达两个时辰的激烈争论,鳌拜始终坚持绝不能向皇帝和太后妥协。 他坚信汤若望理应被处以凌迟酷刑,如果轻易放过汤若望,岂不是让天下人觉得自己理亏吗?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气氛肃穆,康熙面色沉重地发问:“鳌爱卿,关于汤若望一案,如今处理情况如何?” 鳌拜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回禀陛下,经过刑部审议以及众多大臣会审,一致认定汤若望罪行累累、无法无天,竟敢谋害皇贵妃与先帝。如此罪大恶极之人,处理结果断不可更改,必须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然而,话音未落,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犹如雷鸣般震撼人心。 紧接着,整个宫殿开始剧烈摇晃,那巨大的横梁竟然瞬间坠落至地面,恰好砸中一名官员的脚部,令其痛苦不堪,发出阵阵惨呼:“啊……” 此时此刻,索额图立刻察觉到发生了地震,毫不犹豫地抱起康熙,拔腿便往外狂奔,并大声呼喊:“地震了!快快闪开!” 随着索额图的呼喊声响起,朝堂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群臣们惊慌失措,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试图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而鳌拜也被这突发状况吓得脸色苍白,反应过来后,他冲出了宫殿。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的生死,无暇顾及其他。 地震过后,朝堂上一片狼藉。康熙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苍白。 鳌拜见康熙都吓傻了,过来问道:“皇上!皇上您怎么样了!” 康熙点点头:“朕没事,鳌中堂这地震或导致民间受灾严重,汤若望一案暂且搁置,先去民间救灾吧!” 鳌拜心知地震关系重大,点点头对着朝臣说道:“今日朝会被地震阻止,咱们理应前去民间,查看灾情救灾,每人各司其职,先去救灾救人吧!” 说罢这朝堂的议会散去,康熙虽然心有余悸,但是很担心太皇太后和皇宫, 于是马上派人去皇后那里探查情况,自己跑去坤宁宫去看太皇太后。 鳌拜和一众大臣们开始组织救援工作。他们分派任务,调动资源,努力救助受伤的民众,重建被毁的房屋。 康熙焦急地等待着皇后那边的消息。 终于,侍卫带来了报告,皇后安然无恙,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 康熙松了口气,须臾之间,他已经跑到了慈宁宫。 慈宁宫中,太皇太后在坤宁宫内安慰着受惊的宫女和太监。她展现出坚强的领导力,让人们感到安心。 当康熙来到坤宁宫时,太皇太后给予了他温暖的拥抱,告诉他不必过于担忧,国家会度过这次难关。康熙感激地看着太皇太后,心中充满了敬佩和依赖。 康熙在宫内徒步巡查了整整一个时辰,期间不断有人前来禀报,得知宫中的宫女和太监已经死伤了一百多人,房屋也倒塌了四十多间。 待到宫中的事情基本处理完毕之后,康熙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索额图:“索额图啊,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是否会跟汤若望那桩案子有所关联呢?如此一来,汤若望岂不是就有救了吗?” 索额图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皇上英明,微臣认为陈廷敬先生博古通今,对各类典籍都了如指掌,或许我们应该去向陈先生请教一番。” 康熙颔首道:“所言甚是,走吧,一同前往南书房。” 两人抵达南书房时,陈廷敬正端坐在书案前,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古籍。 康熙毫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陈先生,此次地震发生得实在太过诡异,不知你对此事有何见解呢?” 陈廷敬轻笑一声,似乎早已知晓康熙的来意,故意卖起了关子:“皇上,关于这次地震其实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不知您想先听哪一种呢?” 康熙见状,心知陈廷敬又在故弄玄虚,但还是耐着性子坐下,回应道:“若是能救下汤若望便好。” 陈廷敬微微点头:“自然可以!” 康熙闻言喜出望外:“好啊!师傅快快讲来让朕听听。” 第176章 董仲舒天人感应 陈廷敬这才缓缓坐下,开始讲述起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故事。 话说在汉武帝统治时期,如今位于河北省景县的地方,诞生了一位卓越非凡的才子——董仲舒。 他不仅是汉朝备受瞩目的思想家、政治家和教育家,更是历史长河中的一颗璀璨明星。 汉景帝离世后,汉武帝对董仲舒委以重任。 董仲舒敏锐地洞察到时代需求,大胆地提出了“春秋大一统”这一具有深远影响的中央集权政治思想。 此外,他极力主张“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得儒家思想在中国长达两千年的时间里深深扎根。 董仲舒的才华横溢令人赞叹不已。他所倡导的儒家理念既有“君权神授”这样的观点,强调君主权力的神圣性;又有“仁政”的理念,关注人民福祉与社会和谐;同时还包括“三纲五常”等道德准则,为人们的行为提供规范引导。 这些思想无一不有利于汉武帝对天下子民的掌控和教导,无论是对皇帝本人还是整个王朝而言,都带来了难以估量的益处。 正因为如此,董仲舒得到了汉武帝的高度重视。 他的儒家思想如春风般吹遍全国各地,深入人心。 董仲舒坚信,当天子奉行王道、施行善政时,自然界也会回应,呈现出风调雨顺、四季分明、万物变化顺遂的美好景象。这种天人感应的观念成为了他思想体系中的重要一环。 尤其是当新天子诞生或好天子出现时,天空中会显现出龙凤麒麟等祥瑞之物。 这些祥瑞宛如大自然派遣而来的使者,向世人传递着天子所具备的仁德与英明。 天现祥瑞,实则是对帝王卓越统治的一种褒奖;而灾异,则蕴含着谴责之意,其根本原因在于天子施行了错误的政策。 每当天子背离王道、实施暴政之时,上天便会以地震、洪水等自然灾害作为警示,这些灾难犹如上天的愤怒之拳,无情地重击着那些背离王道的天子。 康熙听闻至此,微微摇头说道:“董仲舒所谓的天人感应,固然有些许道理,但终究自己身为君主,那么这对于汤若望又能带来何种益处呢?”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思索,似乎在思考着这种理论与实际政治之间的关联。 他深知作为一国之主,需要面对众多复杂的问题和挑战,而单纯依赖天人感应的观念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更关注的是如何利用地震解救汤若望。 陈廷敬说道:“皇上,那臣先给您讲一讲关于地震的历史,你听完了,就知道如何救汤若望了。” 且说这周朝,周幽王二年的时候,西周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地震,泾水、渭水和洛水三条河流域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当时周朝有个史官叫伯阳父,他惊叹道:“周要灭亡了啊!天地间的阴阳之气,如果不失掉其正常的秩序,就不会发生民众叛乱之事。阳气潜伏而不能散发出来,阴气受逼迫而不能蒸腾上升,于是就会发生地震。现在三条河流都发生了地震,这是周朝将要灭亡的征兆啊!” 果然不出伯阳父所料,不久之后,周幽王为了取悦他心爱的妃子褒姒,竟然做出了烽火戏诸侯这样荒唐的事情。 他点燃烽火台,让各路诸侯误以为京城遭受了外敌入侵,纷纷赶来救援。然而,当诸侯们赶到时,却发现根本没有敌人,只有周幽王和褒姒在那里大笑。诸侯们感到被戏弄,十分愤怒,但也无可奈何。 后来,戎狄真的来袭,周幽王再次点燃烽火台求救,可是这次诸侯们却不再相信他了。结果戎狄轻易地攻破了京城,周幽王被杀,西周就此灭亡。 第177章 康熙的心事 康熙听了这段历史,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陈廷敬接着说:“皇上,从这个故事可以看出,地震往往是上天对统治者的警示,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改正错误,就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如今我们面对地震,应该反思自己的行为,是否有不当之处,是否违背了天道人心。同时,也要积极救灾,安抚百姓,稳定民心。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重蹈周朝的覆辙。” 见康熙点头示意,陈廷敬继续讲第二段历史。 春秋时期,时光流转到了晋文公五年的九月,整个大地突然间开始剧烈摇晃,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董仲舒认为:此次地震恍若擎天之柱在须臾之间倾覆倒塌。究其缘由,实乃当时齐桓公与晋文公相继离世不久,周襄王背离道义,楚穆王杀害生父,各诸侯国皆专横跋扈,致使下方权势过度膨胀。于是,上天便发出警示:“若臣子过于强势,则将引发地震灾害。” 陈廷敬接着言道:“自建武二十二年至兴平元年,地震屡屡发生,竟达五十余次之多。而在这些地震之中,因外邦异族侵犯边境、皇太后执掌朝政、宦官操纵政权以及废除皇太子等因素所致的说法,几乎占据了半数之多!” 康熙帝闻此言论,不禁惊愕慨叹:“没想到这地震,居然与帝王之间存在着如此纷繁复杂的关联啊!” 陈廷敬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微微皱起眉头,深思熟虑了一会儿之后,语气凝重地说道:“皇上啊!依微臣所见,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极有可能是上天给我们发出的警示啊!汤若望这个案件关系到无数人的性命安危,处理起来必须要慎之又慎才行啊!”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开口说道:“朕也有着同样的想法。那么按照爱卿的意见,对于这个案件究竟应该怎样去妥善处理呢?” 陈廷敬恭敬地拱手施礼,然后回答道:“皇上圣明!微臣斗胆建议,皇上可以借助这次地震的机会,将汤若望一案定性为人与天意相互感应的事件,并对外宣称正是因为这个案子而引发了此次地震。 接下来,可以命令鳌拜重新会审并敲定此案,同时还要采取措施安抚受惊的老百姓,及时给予救济和帮助那些遭受灾害影响的灾民们。 至于汤若望本人嘛,可以先暂时关押在大牢之中。至于鳌拜具体会如何审讯,以及最终的裁决结果如何,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再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且说这京城的地震,虽然每隔十年就会有一次较大的地震,可像这样能将宫殿横梁也震掉的,却少之又少。 地震过后,京城内外一片混乱。 宫殿内的珍贵文物被震得七零八落,宫廷内的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纷纷四处逃窜。 “姐姐,这次地震太可怕了,您看,宫殿的横梁都震断了。”一名宫女颤抖着说道。 另一名宫女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地震乃是自然灾害,我们无法控制。只希望百姓们能平安。” 同时,京城的民房也是一片狼藉。许多人在地震中失去了家园,家破人亡的消息传来,让人心如刀割。在废墟之中,有人呼喊求救,有人痛哭失声,整个京城都笼罩在悲伤之中。 “快,快来人啊!有人被压在房子下面了!”一个年轻人拼尽全力呼喊着。 一群人赶来,大家齐心协力,将废墟上的石块一块块地搬开,终于救出了一个老人。 “谢谢,谢谢你们!”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泪如雨下。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年轻人擦去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也满足的笑容。 整个京城一片哀嚎。 京城东边裂开的巨大裂缝引起了人们的惊恐。 很多人纷纷逃离东城,生怕裂缝继续扩大,将整个京城吞噬。 “这裂缝怎么会这么大!”一个老头指着裂缝惊呼道。 第178章 张英出世 “我们快走吧,这里不安全!”另一个老头神色慌张地拉着家人匆匆离开。 只见原本坚实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并且这些裂缝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京城的地势也在发生剧烈变化。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地震给京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和影响,让人们深刻感受到了自然的无情和力量。 在京城的西边,山上的泉水突然毫无征兆地中断,这一异常现象立刻引起了人们的担忧。 “山上的泉水怎么会中断呢?”一名见多识广的老者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 “难道是地震导致了水源出了问题?”一个头脑灵活的年轻人大胆猜测道。 人们忧心忡忡,纷纷前往山上查看情况,心中默默祈祷着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因为泉水一直以来都是京城的重要水源之一,它的存在关乎着整座城市的生存与发展。 如今泉水突然中断,如果不能及时恢复,那么必将给京城百姓的日常生活带来难以想象的困难。 京城北边的景山上的阁楼倒塌,让人们心惊胆战。景山一直皇家园林,这阁楼是康熙最喜欢的观景台,如今却成了一片废墟。 “景山的阁楼倒塌了!”一个侍卫向康熙报道。 康熙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思忖道:“这地震的灾害,真是恐怖啊!” 京城南面的前门大街也遭受了地震的重创,几乎化作了废墟。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如今却成了一片狼藉。 “前门大街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商贩悲痛地捡拾着残破的货物。 康熙决定亲自前往灾区视察,了解百姓的真实困境。他带着一索额图,踏着废墟,走进受灾的街巷。 每到一处,康熙都停下脚步,与灾民交谈,关切地询问他们的生活状况。灾民们见到皇帝亲临,感动涕零,纷纷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康熙听后,内心深受触动。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百姓早日恢复正常生活。 地震过去后的第三天清晨,朝堂上的大臣们神情严肃地聚集在一起,等待着皇帝的到来。 随着一阵庄重的钟声响起,皇帝步入大殿,众人纷纷行礼参拜。 户部官员走上前来,躬身禀报:“启奏陛下,此次地震对京城造成了极大的破坏。据微臣所察,京城东部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仿佛要将大地撕裂;西部山上的泉水突然枯竭断流,昔日潺潺流水之声不复存在;北部的景山之上,巍峨的阁楼轰然倒塌,只剩下残垣断壁;而南部繁华的前门大街,如今已近乎沦为一片废墟。”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已知晓这些情况,接着他皱起眉头,关切地问道:“那么,百姓家中的状况如何?” 户部官员神色凝重地回答道:“陛下,宫外的景象更为凄惨。无数民房在地震中倒塌,许多百姓被掩埋在瓦砾之下,侥幸逃生的人也是伤痕累累。整个京城弥漫着悲痛与哀伤的气氛,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让人们感到无比恐惧和无助。” 康熙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惊:“竟然如此严重!这场地震的威力实在惊人。” 正当皇帝忧心忡忡之际,鳌拜站出来说道:“陛下,请放心,微臣已经在京城各处设立了二十余个赈济灾民的粥棚,确保百姓能够得到温饱。”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对鳌拜点点头表示赞许。 他深知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保障民生是当务之急。然而,他心中仍然牵挂着那些失去家园和亲人的百姓,暗自下定决心要采取更多措施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鳌中堂,此次天灾致使众多民房坍塌,百姓伤亡惨重。善后工作至关重要,务必要妥善处理。除此之外,还需增派更多医护人员全力救治伤者,并对受灾民众进行安抚。” 鳌拜躬身领命,恭声回应道:“陛下圣明,微臣已下令京城所有医师悉数出诊,同时调遣大批官兵前往救灾一线。此外,为解决灾民住宿问题,已从丰台大营调拨大量帐篷入京,目前已搭建完成两万余顶,灾民们均可入帐安歇。” 康熙审视着眼前的一切,面露满意之色,点头称赞道:“鳌中堂此番安排甚善,办事得力,朕心甚慰!” 他深知鳌拜在此次赈灾中的表现可圈可点,更体现了对百姓的关爱之情。 可康熙话锋一转,他看着鳌拜,厉声道:\"此次地震莫非是上天对朕的警告?汤若望一案,朕需要再斟酌斟酌。\" 鳌拜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康熙会在此时将地震与汤若望联系起来,但他立刻镇定自若地说道:\"皇上,地震只是自然现象,与汤若望无关。此人罪行确凿,若不严惩,何以平民愤?\" 康熙目光如炬,紧盯着鳌拜,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鳌中堂,中国自古以来,均已天人感应为依托,一旦有冤假错案,便会有地动山摇、冰雹飓风。 如今汤若望案,便是引发地震的要因。此时间人心惶惶之时,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百姓的恐慌。朕并非要将地震归咎于汤若望,但此案涉及甚广,不得不慎重处理。” 鳌拜脸色微变,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皇上,汤若望乃西洋传教士,其学说有悖于我华夏传统,实乃大逆不道。且不说地震与他有无关联,单就其传播异端邪说,惑乱民心,便足以定他的罪。” 这时候老臣张英站了起来:“启禀皇上,昔日董仲舒云,若皇上犯了错,或有冤假错案,上天必定会为之震撼,降罪于天下。” 随后张英又面向鳌拜说道:“鳌中堂,汤若望固然有罪,既然皇上已经要求重审,那鳌中堂可借地震一事,重新审理,既显示了皇上的英明,又能让天下人认可,何乐而不为呢?” 鳌拜略加思索,心道这张英说的不错,本来自己刚刚宣布汤若望判处凌迟处死,却引发的地震,看起来这确实有点过了。于是恭敬地回答道:“皇上所言极是,汤若望一案,会审后重新定案,确保公正无私。”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朕期待会审的结果能够令天下信服。另外,朕也希望能借此机会,让百姓了解地震的真相,消除恐慌。” 鳌拜闻言,心中也明白康熙的用意。他立刻应承道:“皇上英明,臣会立刻安排官员前去安抚百姓,并解释地震的原因,消除恐慌。” 康熙微微一笑,道:“好,那就交给你去办了。朕相信,只要我们君臣一心,定能共度时艰,为百姓创造一个安定祥和的天下。” 第179章 汤若望该不该死? 当天夜里,鳌拜的小朝廷再次召开,气氛异常紧张。 鳌拜眉头紧锁,望着班布尔善,沉声道:“班布尔善,看起来这老天爷似乎并不赞同我们对汤若望的凌迟处死之刑。” 班布尔善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回应道:“鳌中堂,既然老天爷不答应,那我们或许可以考虑降一级,改为斩首示众。” 鳌拜听后,陷入了沉思,他深知太皇太后和小皇上对汤若望的同情,但汤若望的所作所为又确实让他难以容忍。 他思索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对班布尔善说道:“太皇太后和小皇上虽然不希望汤若望死,但此人确实罪大恶极。若我们执意放过他,岂不是让天下人以为我们无能?” 班布尔善立刻附和道:“鳌中堂所言极是,汤若望必须死,否则我等威严何在?” 鳌拜大手一挥,果断地说道:“好,那就斩监候!明日朝堂之上,我要亲自宣布这个决定。” 次日,朝堂之上,众人行礼完毕,鳌拜站起身来,高声宣布:“启禀皇上,关于汤若望一案,经过刑部审议,已经有所定论。” 康熙闻言,心中一紧,忙问道:“哦?鳌中堂,难道你要放了汤若望吗?” 鳌拜冷笑一声,回答道:“汤若望犯下重罪,岂有当庭释放之理?他将被处以斩监候之刑!”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康熙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他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鳌中堂,为何一定要杀汤若望?” 鳌拜咳嗽两声,缓缓说道:“启禀皇上,那汤若望传教乃是造反之举,他使用洪范五行逆行倒施,导致顺治皇上和皇贵妃的去世。就凭这两项重罪,他也必须死!” 就在此时,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宫殿之中的吊灯开始剧烈晃动。 在朝廷之中,众位大臣站立不稳,其中一位大臣不慎摔倒,进而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导致多人相继倒下。 索额图突然高声疾呼:“不妙,地震又来了!” 朝堂之上,原本庄严肃穆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朝臣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索额图反应迅速,立刻背起康熙皇帝,奋力向宫殿外冲去。 在众人的努力下,康熙皇帝与索额图成功脱险,重新出现在宫殿外。 鳌拜与其余朝臣也相继逃出宫殿,与前几日相比,今日的场景令人心惊胆战。 幸运的是,大殿的结构坚固,虽然摇晃不已,但并未倒塌。 而此次地震的烈度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强烈,这也让众人稍微松了口气。 此时,大臣们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向康熙皇帝问安。 康熙皇帝大声回应道:“朕无恙,大家不必惊慌。” 鳌拜也上前说道:“皇上既然安然无恙,老臣也就放心了。” 康熙皇帝看着鳌拜,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深意,他问道:“鳌中堂,你曾两次拟定对汤若望的处罚,第一次是凌迟处死,结果引发了大地震;第二次是斩监候,又引发了二次地震。你对此有何看法?” 鳌拜的心中也打鼓啊,这汤若望看起来使了法术,真是动不得啊。 于是,他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皇上,汤若望一案确实需要再议。” 康熙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他沉声说道:“今日再次发生地震,想必宫内宫外都已经乱作一团。大家要各司其职,迅速组织救灾救人工作,安抚百姓的情绪。同时,我们也要加强防范,确保皇宫的安全。” 这次朝会虽然不欢而散,但康熙皇帝的话却给鳌拜带来了无限的遐想。 随后,康熙皇帝赶往后宫探望太皇太后和皇后。 见她们都安然无恙,康熙皇帝心中的担忧也随之消散。 他转身前往尚书房,找到了陈廷敬。 康熙皇帝兴奋地告诉陈廷敬:“师傅,您之前提出的董仲舒之计果然奏效了,就连鳌拜也对此感到畏惧。” 陈廷敬却叹了口气说道:“皇上啊,鳌拜此人狡猾多端,他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汤若望的。”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没错,若轻易放了汤若望,那他就不是鳌拜了。” 陈廷敬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们还需要小心应对才是。” 康熙皇帝沉思片刻后眼神坚定地说:“朕明白师傅的意思。但此次地震已经让鳌拜有所忌惮了。只要我们能够抓住时机、巧妙应对,定能保护汤若望周全。” 陈廷敬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康熙皇帝的看法。 鳌拜苦思冥想了一整天,这汤若望究竟施展了什么妖法,竟然让京城两次地动山摇。 此时此刻,鳌拜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他甚至有点不敢对汤若望痛下杀手了。 班布尔善极力进谏道:“鳌中堂,切不可被这康熙的三言两语所蛊惑,就这样轻易地放过汤若望,实在不行,就给他留个全尸,将他绞死不就行了吗?” 鳌拜摇了摇头:“我再考虑考虑,倘若再发生地震又该如何是好呢?” 班布尔善见鳌拜已经没了主意,心里暗自思忖,这鳌拜似乎是害怕了。 下午时分,班布尔善回到家中。“管家,快去把张道长请来!” 没过多久,管家便领着张道长来到了书房。 班布尔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张,您给咱算一算,这汤若望到底该不该死!” 第180章 汤若望之死 这张道长谄媚地笑着说道:“这汤若望该不该死,当然是由您说了算了!” 班布尔善捋着胡子,疑惑地问道:“哦?怎么会是老夫说了算呢?” 张道士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小声地说道:“这汤若望若是不死,鳌拜和那位小皇帝说不定还有和好如初的可能性,但如果汤若望死了,他们两个人就会结下不共戴天之仇啊!” 班布尔善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说道:“照这么说来,这汤若望确实是留不得了。” 张道士嘿嘿一笑,继续说道:“现在陈光先已经当上了钦天监的监正,如果到时候您想要登上皇位,已经没有什么阻碍了。与其这样,倒不如让汤若望成为挑拨鳌拜和康熙关系的一枚棋子,这样岂不是更有用处吗?” 班布尔善与张道士对视一眼,然后笑骂道:“坏,还是你这个牛鼻子老道更坏啊!” 张道士见状,赶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大人英明无比。” “退下吧!”班布尔善看着张道士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得意至极:此次若能成功铲除汤若望,不仅可以离间鳌拜与皇帝之间的关系,若还能让两人相斗两败俱伤,那可真是一箭双雕之妙计啊。 张道士退下后,班布尔善去了刑部大牢。 刚刚进入大牢,只见这牢头在方桌边坐着,一只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则不停地往嘴里扔着花生米,看起来好不快活。 “张大人,您这小日子过得真是逍遥自在啊!” 监狱的张牢头见班布尔善来了,马上起身行礼道:“奴才给班大人请安,这牢狱之中又脏又臭,到处都是老鼠蟑螂,有什么事您吩咐一下就行,何必亲自来这等污秽之地呢。” 班布尔善见着牢头说话如此好听,便呵呵一笑回道:“就冲你这甜如蜜饯的小嘴,老夫就算再忙也得来看看你不是!” 那牢头也同样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谄媚地说道:“班大人,我可是有日子没见到您了!您看您风采依旧啊!”说完,牢头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似乎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班布尔善大屁股往凳子上一坐,抓起一把花生就磕了起来。 那牢头甚是有眼力劲,迅速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碗,然后倒满酒放到班布尔善跟前。 班布尔善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伸出大拇指赞道:“好酒,好酒啊!” 牢头嘿嘿一笑,又给班布尔善倒了一碗。 班布尔善接过酒杯,又是一口闷掉,然后砸吧砸吧嘴,看向牢头问道:“你儿子现居何职啊?” 牢头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哈腰的凑上前去,满脸堆笑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小犬现在读完书,还没找到差事呢!” “哦?”班布尔善挑了挑眉,追问道,“这孩子今年也有十八九了吧!” 牢头忙不迭地点头称是,陪着笑脸说道:“班大人好记性,犬子桌西刚刚满二十岁。” 班布尔善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牢头说道:“桌西都这么大啦,明日让他去皇宫当差,在皇上身边当个侍卫!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牢头听到这里,心里乐开了花啊,自己辛苦半辈子,才混上个刑部的牢头,这儿子本来没什么本事,居然直接当了皇上身边的侍卫,要知道只要是皇上的侍卫,日后都能飞黄腾达,比如索尼和鳌拜等人,均成为帝国的中流砥柱。 随后他连连点头应道:“多谢班大人提携!多谢班大人关照!小人一定让犬子好好报答大人的恩情!”说罢,牢头又给班布尔善斟满了一杯酒,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班布尔善微微颔首道:“咱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啦,明日就让卓西直接进宫吧。” 听到这话,牢头赶忙跪地叩头谢恩,并表示会立即安排卓西入宫。 班布尔善嘿然一笑道:“家中要是有事,大可放心告诉我。与他人不好开口的话,但对我班布尔善就不必顾虑那么多了嘛!” 牢头起身陪笑道:“是啊,咱家自幼跟随大人左右,您可不就是奴才的半个主人嘛!”言罢,他再次为班布尔善斟满一碗酒。 班布尔善接连痛饮数碗后,面色泛起微红,目光转向牢头,询问起汤若望的现状。 牢头急忙答道:“启禀大人,那老家伙仍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里,整日吵嚷不休,坚称自己蒙冤受屈。” 班布尔善冷哼一声,面露鄙夷之色:“冤枉?他竟敢私通外邦,妄图倾覆我大清朝,如此重罪,足够令他死上千遍万遍有余!” 牢头连忙点头哈腰地附和着说:“是啊,大人,这种人确实应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民愤。” 说完后,班布尔善慢慢地站起身来,一边拍打着牢头的肩膀,一边语气深沉地问他:“你可知道得罪鳌中堂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牢头听了这话,赶紧摇摇头,心里暗自琢磨着:“我从来没有得罪过鳌中堂啊,大人您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在暗示我什么吗?还是想试探我对鳌中堂的忠心程度?” 他越想越觉得困惑,实在猜不透班布尔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班布尔善似乎看出了牢头的心思,他再次拍了拍牢头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鳌中堂可不希望汤若望能活过今晚呐!” 听到这里,牢头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班布尔善的真正意图。 原来之前让自己的儿子入宫当差,其实就是要利用自己去杀掉汤若望。 此时此刻,牢头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他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按照班布尔善的要求去做。 然后他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大人请放心,小人一定会把事情办妥帖的。” 然而,班布尔善却一脸严肃地提醒他:“记住,这汤若望必须是病死的,绝对不能动粗、不能用刑,更不能留下任何伤口,你明白吗?” 牢头连连点头称是,表示自己完全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牢头微微颔首道:“此牢房内藏有两百余种严刑峻法,其中有一种酷刑尤甚,乃是将数袋泥土置于犯人身躯之上,不出一日,该犯便会悄然无息地往生,且不留丝毫蛛丝马迹。” 班布尔善闻听此言,心头大石终于落地,遂追问:“那明日该当如何禀报此事?” 第181章 汤若望案大结局 牢头环顾四周,但见四下静谧无声,旋即压低声音回应道:“汤若望昨晚尚好端端地用餐,岂料今早却惊觉其已然动弹不得,众人赶忙开启牢房查看,方知汤若望已安然逝去。” 班布尔善颔首示意,表示认可,紧接着自袖袍中掏出一叠银票搁于案几之上,而后起身离席,扬长而去。 牢头凝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暗自窃喜:此番总算攀上了权贵高枝儿。 待班布尔善离去之后,牢头当即挑拣出数位亲信,预备依循他的意思行事…… 次日早朝,鳌拜等人向康熙皇帝行礼。 礼毕之后,康熙问道:“鳌中堂,汤若望一案可有定论?” 鳌拜本来就没有想好,支支吾吾的说道:“这汤若望乃是大罪,若不杀他,这朝中如何立威.....” 话未说完,只听得殿外有太监喊道:“启禀皇上,刑部传来消息,汤若望去世了。” 朝堂之上,众人皆面露惊愕之色,这汤若望平日里身体康健,怎会如此突兀地离世呢? 鳌拜亦是惊诧不已,心中暗自思忖道:“这汤若望的寿命怎会如此短暂?早知如此,方才便该应下康熙帝所言,将其释放才是。” 此时,班布尔善心中却是狂喜,暗叹大功即将告成! 康熙帝则是满脸狐疑,高声喝令:“传那传话之人进殿!” 须臾间,只见一名衣着邋遢、满身污垢的牢头步入大殿,跪地叩头,高呼:“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帝急忙追问:“你是何人?汤若望果真已经去世了吗?” 那牢头惶恐应道:“回皇上话,奴才乃刑部大牢的狱卒,汤若望昨夜已然仙逝。” 康熙帝不禁泪眼朦胧,声音略微发颤地问道:“他究竟因何而亡?” 这牢头此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起,哆哆嗦嗦地答道:“启奏皇上,昨夜汤若望进膳时胃口颇佳,孰料今早送饭时,呼之不应,近前查看,方知他已气绝身亡。”言罢,牢头伏首于地,不敢稍动。 康熙此时心如刀绞、悲痛欲绝,他难以掩饰内心的痛苦,霍然起身,声色俱厉地对索额图说:“索额图,立刻去彻查汤若望到底是如何身亡的!” 索额图身为御前一等侍卫,向来很少涉足政务之事,此刻面对康熙突如其来的命令,鳌拜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公开违抗圣命,只得默许索额图前往刑部大牢调查此事。 索额图来到刑部大牢后,发现汤若望已被抬至刑部衙门前,身上覆盖着一层白布。 这时,一名仵作陪同索额图一同检验尸体。 索额图小心翼翼地揭开汤若望身上的白布,映入眼帘的是汤若望那张慈祥而又和蔼可亲的面容,双眼紧闭,仿佛安静地沉睡一般,看上去走的时候非常平静祥和。 汤若望年事已高,早已年过耳顺之年,眉毛、胡须以及头发皆已变得花白,然而他那瘦弱的身躯与浓密的毛发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极不协调。 他身上布满了严重的老年斑,犹如繁星点点般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之上。 索额图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仵作验尸的过程。 仵作首先仔细检查了汤若望全身的骨骼,令人惊讶的是,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一处骨折的迹象。 汤若望的肌肤光滑细腻,毫无瑕疵,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伤痕都找不到,由此可见刑部并未对其施加刑罚。 就在索额图打算转身离去之际,忽然刮来一阵风,扬起了汤若望那满头银丝般的白发。 索额图不禁打了个寒战,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隐约意识到,这次离奇的死亡事件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巨大阴谋。 索额图皱紧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接着,他决定亲自前往汤若望生前居住的牢房一探究竟。 进入牢房后,他四下打量一番,发现这里条件极其简陋,除了几件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之外,再无其他物品。 索额图无奈地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我来到刑部,只看到他们想让我看到的一切,但那些真正关键的证据和线索,却是一点踪迹也寻不到啊!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向皇上禀报了。” 索额图返回皇宫,将自己在刑部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报告给康熙皇帝。 康熙听完后,沉默不语,他总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但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测。 此时,鳌拜站出来说道:“皇上,既然汤若望已经离世,那这个案子也应该就此了结了吧。” 康熙心想,目前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无奈地点头表示同意。 然而,汤若望的死却成为了康熙心中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他暗自决定要派人继续深入调查此事,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揭开真相背后的神秘面纱。 可是无论如何努力,调查人员始终未能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时间渐渐流逝,转眼间来到了六月底,随着汤若望的离去,汤若望一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此案中,汤若望的党派共有二十余人受到牵连,其中十余人惨遭杀头之祸,而其余的人则全部被流放到遥远的宁古塔地区。 鳌拜和班布尔善二人,借着这个案件大搞株连,将那些不顺从他们或者与他们作对的人统统扣上汤若望同党的帽子,要么被革去官职、查抄家产,要么被迫流放他乡,甚至被调离原来的职位。 这场汤若望一案,犹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康熙心头,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心结。 第182章 鳌拜今天高兴 话说汤若望的案子刚刚尘埃落定,康熙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侍卫。 他目光如炬,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开口问道:“朕怎么从未见过你?你究竟是何人?” 侍卫被康熙的质问吓得浑身一颤,立刻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地回答道:“启禀皇上,奴才名叫桌西,乃正白旗人士!” 康熙微微皱眉,继续追问:“正白旗的?那么你的父亲又是谁,何时入宫当差的?” 桌西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头几乎快要贴到地面,根本不敢抬起:“回……回皇上的话,奴才的父亲是刑部的一名狱卒,而奴才则是昨日才刚入宫服役。” 康熙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你父亲竟是刑部的狱卒?” 桌西连忙应道:“是!” 康熙紧接着又问:“如此说来,你是经班布尔善之手调遣入宫的吗?” 桌西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康熙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随即转身带着索额图一同离去。 待二人回到乾清宫,康熙刚一落座,便抬起头,果断下令:“索额图,立刻派人去彻查桌西的底细。” 索额图点点头:“奴才明白。”自从汤若望一案完结之后,班布尔善心情不错。这天晚上来到了鳌拜的家中。鳌拜今日设宴款待众人。 此时的鳌拜府上可谓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只见宽敞的大厅内摆满了丰盛的佳肴美酒,一群身着华丽服饰的宾客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鳌拜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大臣和权贵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诸位,诸位,今日老夫高兴,敬大家一杯!”鳌拜高举酒杯,大声说道。 众人纷纷响应,纷纷起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凑到鳌拜耳边说:“鳌中堂,这汤若望一党尽被处置,如今朝堂之上,再也没人敢跟鳌中堂作对了。” 穆里马也赶紧附和道:“是啊,班布尔善所言极是。大哥,您如今权倾朝野,就算您今日称帝登基,都不为过啊!”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鳌拜猛地拍案而起,怒斥道:“住口!我鳌拜乃是大清的臣子,你们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鳌拜的突然发怒让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他们惊恐地看着鳌拜,谁也不敢再轻易开口说话。 鳌拜面色凝重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厉声道:“我等身为朝廷重臣,理应恪守臣道,忠君爱国。谁敢有不臣之心,老夫绝不姑息!”说完,他重重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众人见鳌拜动了真怒,纷纷低头表示认错。穆里马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连声称是,表示以后再也不会胡言乱语了。 班布尔善赶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向鳌拜说道:“鳌中堂啊,有时候,如果您不追求升官晋爵,我们这些人又如何能够封侯拜相,甚至加封王爷呢?您想想看,当年宋太宗赵匡胤的故事,在历史上可是不止一次地上演过啊!” 鳌拜微微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无奈地回应道:“老夫当然明白各位的心思,但是现今皇上日益成长,况且还有其他几位辅政大臣虎视眈眈,老夫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此时,吏部尚书阿斯哈环顾四周,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如今索尼虽已不再过问朝政之事,但就其官阶品秩而言,依然高于鳌中堂您呐。 那苏克沙哈尽管其党羽已被尽数铲除,但他竟然还敢公然与鳌中堂您唱反调。 至于遏必隆嘛,虽说他与鳌中堂您关系密切,宛如一家人,然而他毕竟是贵妃的生父、皇上的岳父大人,现如今他几乎已经与鳌中堂您渐行渐远啦!” 鳌拜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阿斯哈所言:“阿斯哈所言极是,即便老夫如今手握重权、独揽朝纲,却也不得不对这些辅政大臣们有所防备啊!” 鳌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语气沉重地缓缓说道:“目前最紧迫的事情,仍然是稳定住当前的局势才行啊。皇帝虽然年纪还小,但也很难保证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趁此机会挑起事端来呀。所以我们必须要小心翼翼行事,千万不能轻率鲁莽而妄动啊。” 班布尔善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点头示意着,并献计献策道:“鳌中堂大人啊,下官我可是听说了哦,那个索尼已经一天不如一天啦。您看呢?”鳌拜听闻此言,双眼顿时一亮,追问道:“嗯?此事果真如此吗?” 班布尔善赶紧压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轻声回应道:“绝对千真万确啊,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索额图经常会出宫去。如果不是因为索尼病情严重到无法支撑的地步,他又怎么胆敢轻易地离开康熙皇帝身边半步呢?” 鳌拜听完陷入了沉思之中,思考片刻之后,开口命令道:“言之有理啊,立刻派遣人手前去打探一下情况,弄清楚索尼到底是真的生病了还是故意装病罢了!” 第183章 康熙深夜去索尼府 班布尔善点点头,众人在这鳌拜的府上,可尽情的吃喝享乐。 且说这七月的北京城,犹如一座巨大的蒸笼,热气腾腾,仿佛要将整座城市蒸熟。 这般酷热难耐的天气,寻常之人怕是难以忍受。 而索尼本就病重缠身,如今又遭遇这三伏暑热之天,更是整日咳咳不休。 然而,就在这天夜里,奇迹发生了。 索尼的病情竟然突然好转,整个人变得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只见他目光炯炯,面色红润,丝毫不见病容。 “嘎布拉,你速速派人入宫,传我的话,让索额图出面恳请皇上驾临!”索尼语气坚定地吩咐道。 “父亲,您的病竟然痊愈了?而且看上去如此精神矍铄!”嘎布拉兴奋不已,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这两年来,他日夜侍奉在索尼身旁,从未见过父亲有如此良好的状态。 索尼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催促道:“快去吧,趁着星夜,赶紧把皇上请来。” 嘎布拉点了点头,随后出门交代一番。 此时已近深夜,夜色如墨,繁星点点闪烁于天际之间。 索额图接到家人的传话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前往乾清宫觐见康熙。 当索额图踏入乾清宫时,康熙正坐在龙椅上翻阅奏章。 索额图躬身行礼后,赶忙向康熙禀报:“皇上,家父派人带了话,说是让您去一趟府上。” 康熙闻言,不禁眉头微皱,面露疑惑之色,注视着索额图问道:“现在去?” 索额图恭敬地点点头,回答道:“回皇上,微臣也问了,确实说的是让我们现在回去。”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解和担忧,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感到困惑。 康熙沉默片刻,心中暗自思量着这一举动背后的意义。 他深知索额图之父与自己关系匪浅,但此刻夜深人静,突然要求会面,实在有些奇怪。 然而,康熙并没有过多犹豫,他决定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毕竟,索额图之父在朝廷中地位尊崇,或许真有什么重要事情需要商议。 于是,康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索额图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索额图连忙应声,跟随在康熙身后,一同踏出了乾清宫。 夜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袂,凉飕飕的感觉让人精神一振。 两人默默无语地穿过宫廷的回廊和庭院,向着索额图府邸的方向前行。 一路上,康熙心头思绪万千,思索着可能面临的情况和问题。 而索额图则小心翼翼地陪伴在侧,心中同样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二人刚刚踏入索尼府邸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吃了一惊——只见索尼率领全家老小共计一百多口子人,整整齐齐地跪在院子当中,恭迎圣驾光临。 “奴才参见皇上!深夜叨扰皇上龙体,实在罪该万死。索尼携全家一百余口在此跪迎皇上大驾!”索尼低头跪地,诚惶诚恐地说道。 康熙见状,快步上前,亲手将索尼扶起,关切地问道:“索中堂快快请起,何必行如此大礼?瞧你精神焕发的模样,病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吧?” 索尼感激涕零,连忙起身回话:“托皇上洪福齐天,老臣今日觉得神清气爽,身体已无大碍。所以特地恳请皇上移驾寒舍,一来是为了当面谢恩,二来也是想和皇上叙叙旧情。” 说罢,索尼微微一笑,挥手示意家人们各自散去。 索尼将康熙带到书房之后,索额图和嘎布拉两人便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两侧,而康熙则气定神闲地坐在了椅子之上。 就在这时,只见索尼突然再次跪了下来,并对着康熙行起了三跪九叩之礼。 康熙见状,顿时感到十分诧异,连忙开口问道:“索尼,这里可是你的府邸呀,你又何必对朕行如此大礼呢?快快请起吧!” 待索尼礼数完毕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来,但因年事已高,行动略有不便,好在一旁的索额图和嘎布拉及时搀扶,这才帮助他坐回到了椅子上面。 待坐稳之后,索尼看着康熙,语重心长地说道:“皇上啊!您在朝堂之上,自然是万民敬仰的圣上;可如今来到了我索尼的府上,那您就不仅仅只是皇上这么简单了,您还是当今皇后的丈夫、当今皇后的男人呐!”说完这些话以后,索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康熙点了点头:“是啊,朕不仅仅是这天下的皇上,更是皇后的丈夫,还是索尼爱卿的孙女婿啊!” 只见索尼呵呵一笑,缓缓说道:“皇上啊,老臣已经到了风烛残年之时,恐怕活不过这个月咯。” “父亲!”索额图和嘎布拉听到这话,心中一惊,连忙出声打断索尼的话语,并喊道。然而,索尼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插话。 皇上见到此景,微微颔首,表示让索尼继续说下去。 索尼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想当年,自从太祖爷开国以来,老臣便追随太祖爷南征北战,历经无数风雨。后来,又辅佐了天聪、崇德、顺治等多位皇帝,如今到了康熙朝,老臣也算是这大清国少有的五朝元老啦!” 康熙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先帝时常提及,您自幼便追随太祖爷,历经无数战火硝烟,参与平定蒙古各部、安定女真诸部之战,更在萨尔浒之战中奋勇迎敌,征讨朝鲜半岛之时立下赫赫战功。而后又逼迫多尔衮拥立父皇为帝,您可谓是我们爱新觉罗家族的大恩人啊!” 索尼听闻此言,不禁热泪盈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先帝啊!您真是给大清留下了一位胸怀大志、果敢有为的皇帝啊!” 康熙听后,亦不禁眼眶湿润,泛红的双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索尼稍稍平复情绪,接着说道:“回想我赫舍里氏一族,若非先帝对老臣的信任与重用,将老夫自盛京召回委以重任,何来今日之地位!”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轻声说道:“索尼,观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尚算硬朗,何必如此感慨呢?朕仍需要你的辅佐,需要你去牵制那权倾朝野的鳌拜。只要有你在,鳌拜必不敢轻举妄动。” 索尼摇摇头,满脸忧虑地说道:“皇上啊,奴才知命啊!如今鳌拜大权独揽,那苏克沙哈的亲信尽遭屠戮,遏必隆也依附于鳌拜一党,这鳌拜的势力真是如日中天、越来越大啊!您不得不防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索尼,您说得对,朕确实要提防鳌拜。可如今鳌拜权势熏天,皇宫中的大权尽数落入班布尔善之手。宫中但凡和朕稍微亲近些的宫女太监们,都已被调离,如今宫中已经没几个可以信任之人了,朕……” 第184章 索尼留下二宝贝 康熙心中涌起一股无奈和苦涩,尽管自己身为皇帝,但实际上却处处受到限制,甚至连自己想要任用的人都无法如愿,更别提保护那些自己珍视的人了。 索尼见康熙如此难受,心生怜悯,便劝解道:“皇上啊,奴才虽已不在朝堂之上,但对朝廷之事仍有所了解。奴才特意给皇上留下了两样宝贝!” 康熙听到这里,不禁扑哧一笑:“索尼,都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你还有心思研究宝贝呢?”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和疑惑,显然并未将索尼的话当真。 然而,索尼却神色庄重地继续说道:“皇上,这两样宝贝乃是奴才多年来苦心积攒所得,绝对能助皇上一臂之力。” 康熙看着索尼认真的神情,心中不禁一动,或许这所谓的宝贝真的能给他带来一些转机。 于是,他好奇地问道:“哦?究竟是何宝贝,快呈上来让朕看看。” 索尼呵呵一笑,声音洪亮地喊道:“索额图!” 索额图听到父亲召唤自己,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父亲大人,索额图在此。”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父亲的敬畏之情。 康熙皇帝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轻声问道:“索额图便是一宝吗?” 索尼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神情,肯定地回答道:“这宫中若论可靠之人,非索额图莫属啊!” 康熙皇帝听后,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赞同。 接着,康熙皇帝感慨地说道:“是啊,单就凭索额图乃是朕皇后的叔叔这层关系,朕也理应对他信任有加。”说完,他将目光投向索尼,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索尼静静地注视着康熙皇帝,然后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索额图,意味深长地建议道:“皇上身边仅有一个可信赖之人,着实有些单薄。皇上何不在诸王贝勒家中挑选一些年轻有为的子弟,让他们以练习布库(满族传统摔跤运动)为名,留在宫中。如此一来,既可以培养出一批忠诚可靠的亲信,将来又能够肩负起保护陛下您的重要使命!” 康熙皇帝闭上眼睛,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是,那鳌拜岂会轻易允许这些人在宫中守护朕呢?”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疑虑和担忧。 索尼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说道:“索额图,你需要从诸位王爷和贝勒的府邸中挑选一些世子,让他们进入皇宫陪伴皇上玩耍。我们要确保皇上能够尽情享受游戏的乐趣,不再关心政务之事,甚至忘记自己身为皇上的身份。只有这样,鳌拜才会放心下来,不会将皇上视为具有威胁性的君主!” 索额图闻言,立刻回应道:“父亲……可是……” 然而,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康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康熙斩钉截铁地说道:“索尼,您所说的朕已经明白了。只要能够稳住鳌拜,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康熙的眼神坚定而果断,透露出一种毅然决然的决心。 索尼凝视着康熙,心中深知康熙已经彻底理解了当前的形势。 他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只要这些世子们能够对皇上忠心耿耿,全心全意地侍奉皇上,那么索额图你便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啊!” 索额图听后,终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表示明白。此刻,他才真正领会到索尼的深意和计划的重要性。 索尼又说道:“皇上,奴才还给您留下了一宝!” 康熙转头看着身边的嘎布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望。 索尼摇摇头,叹息道:“嘎布拉虽然是世子,可惜他生性懦弱,虽有一腔热血,但实在难以成大器。他并非那块可以雕琢成美玉的璞玉啊。” 康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追问道:“那么,你所说的宝物究竟是何人呢?” 索尼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九门提督麻勒吉!” 康熙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惊讶地问道:“莫非是那位号称满洲第一状元的麻勒吉?” 索尼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康熙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位麻勒吉竟然如此受到太皇太后的重视和赏识,想必一定有着非凡之处。 他迫不及待地继续追问:“那么,现在麻勒吉的情况如何?” 索尼淡定从容地回答道:“回皇上,在您大婚之前,我已派遣索额图前往九门提督府,成功地将麻勒吉收服。” 康熙听闻此言,心情激动不已,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深知麻勒吉的才华和能力,如果能够得到这样一位得力助手,必定会如虎添翼。 然而,康熙也明白,想要让麻勒吉跟自己一条心,也是难上加难。 索尼继续说道:“九门提督虽然品级不高,但九门提督控制着京城中仅有的两万军队,负责整个北京城的勤务和保卫,以及京城九门的守卫和门禁。可以说无论什么人想造反,只要得不到九门提督的支持,都无法行动,就算行动也会被九门提督制衡。” 索尼继续说道:“这九门提督,虽然名义上只是个四品官儿,但实际上,他可是手握着京城内仅有的两万兵马啊! 这些兵马不仅要负责整个北京城的日常勤务和安保工作,还要守护好京城那九道城门,监管好城门的开关事宜。 毫不夸张地讲,不管是谁想要造反,要是没得到这九门提督的默许甚至是支持,那都是空谈! 即使勉强起事,也必然会遭到九门提督的强力镇压!” 康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自然明白这九门提督的职位究竟有多么关键、多么重要。 索尼紧接着又说道:“那个麻勒吉呢,他可是正宗的正黄旗出身,是老奴我手底下的人。 太皇太后赏赐给皇后娘娘的那颗万年梨花紫宝水晶珠,老奴已经转交到麻勒吉手上啦。 等哪天皇上您真正掌握住了天下大权,麻勒吉就会把这串珠子归还给您!” 康熙听闻此言,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太皇太后赏赐的宝物竟然给了麻勒吉?” 第185章 索尼之死 “是啊,唯有太皇太后赏赐的物件,才能够稳住麻勒吉的心神呐。不过嘛,可麻勒吉毕竟是人,若他临时倒戈,偏向鳌拜,也未可知啊!”索尼忧心忡忡地说道。 康熙一屁股重重地又坐回椅子上,眉头紧蹙,眼神犀利地盯着前方,仿佛要透过虚空看到什么一般,口中喃喃自语道:“索尼,这麻勒吉,朕究竟能信他几分呢?” 索尼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此人可信度可达九成,但日后之事如何发展,就得看命运的安排了! 倘若皇上能够成功掌控朝政大权,或许他会对皇上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然而,如果鳌拜企图谋逆造反,那么麻勒吉极有可能会与鳌拜一同反叛,到那时,他便会成为鳌拜手下的头号功臣。” 康熙听闻此言,心中了然,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缓缓说道:“朕明白了,只要能得到九门提督的支持,即便鳌拜有心谋反,也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索尼凝视着康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朝廷的局势便是如此错综复杂,还望皇上多多保重自己。” 说罢,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封奏疏,恭敬地递给康熙,“皇上,此乃奴才恳请您亲政的奏疏。” 康熙接过奏疏,仔细端详一番,这才发现,原来这已是索尼第二次呈上请求他亲政的奏疏了。 他轻轻摇头,感慨万千地说道:“索尼啊,你这两次上奏,朕实在不敢轻易应允啊!” 索尼呵呵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神情:“皇上何时亲政,那得看时机是否成熟。这份奏疏就交给索额图吧,如果皇上哪天想要亲政了,时机也到了,就让索额图呈上此奏疏,这样皇上就有了一个名正言顺亲政的理由。” 康熙不禁暗自惊叹,他万万没想到,索尼的心机竟然如此深沉,城府之深令人咋舌。 索尼目光转向索额图,意味深长地接着说:“日后皇上的安危,就全靠你来守护了!” 索额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索尼此番言语是在交代后事。 他神色凝重,郑重其事地回应道:“父亲大人请放心,索额图深知责任重大,就算豁出性命,也定当全力保护皇上周全。” 此刻,索尼将目光再次投向康熙,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皇上啊,千万要警惕班布尔善这个人。他可是太祖爷的亲孙子,纯正的皇室血脉,还是根正苗红的贝勒爷。 别看他现在依附于鳌拜,但依老臣所见,他绝非等闲之辈,难以被鳌拜真正收服利用。 一旦发生变故,此人恐怕会成为最大的隐患啊!”说完,索尼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担忧。 索尼的想法,竟然与康熙皇帝完全相同,康熙又何尝不明白呢? 在这爱新觉罗家的众多子孙之中,哪一个没有想过要坐上那把龙椅呢? 毕竟,他们都是太祖爷的后代子孙,又有谁规定只有太宗家的人才能成为皇帝呢? 康熙回应道:“朕已经了解了!” 索尼紧接着说道:“陛下啊,如果老臣哪天不幸离世,鳌拜等人若是有任何大的举动,那就意味着他们正在暗中策划谋反之事,您必须要小心防范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明白:“朕心中有数了!索额图和嘎布拉,你们二人要替朕密切关注鳌拜的一言一行,不管他有何举动,都务必立刻向朕禀报。” 索额图和嘎布拉连忙跪地说道:“奴才遵命!” 此时此刻,索尼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发现他早已不再是几年前那个稚嫩的孩子,如今的康熙皇帝已经变得成熟稳重,内心深感欣慰。 “皇上啊,奴才这一辈子活得真是值啊!想当年,奴才只是个小小的侍卫,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了一品大员,又当上了辅政大臣的首辅,如今更是成为了皇后的爷爷!奴才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白活啊!”索尼激动地说道,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康熙连忙安慰道:“索尼,你辅佐了我爱新觉罗氏五代皇帝,立下了赫赫功劳。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朕还需要你继续为国家出谋划策呢!” 索尼摇了摇头,感慨地说:“皇上,今日承蒙圣驾亲临寒舍,奴才实在是感激涕零、欣喜若狂啊!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奴才现在感觉有些疲惫不堪了!” 康熙自然也看出了索尼的倦态,于是站起身来,轻声说道:“既然如此,索尼你就好生歇息吧,朕先行回宫了,改日再来探望你。”索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这时,康熙忽然又开口道:“你躺下休息吧,让索额图随朕一同回宫即可。” 说完,康熙带着满脸的眷恋和不舍,缓缓转身离去。 索额图跟随着康熙走出门外,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的索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父亲已经为大清王朝付出了太多,而此刻,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索尼满含泪水,深情地望着康熙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我多么渴望能够再多活几年啊,好有机会与那可恶的鳌拜再斗上一斗,看看是鳌拜的钢筋铁骨厉害,还是我这把老骨头强硬,只可惜造化弄人那!!” 康熙返回皇宫之后,目光凝视着索额图,缓缓说道:“索额图啊,你父亲今天所言,分明是在向我们交代他的后事啊!” 索额图闻声,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点头应道:“回禀皇上,微臣也听出了父亲大人话语中的深意,他确实是在交代后事。” 康熙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这几日你就返回家中悉心侍奉索尼吧,暂时无需再来宫中当差了!朕也打算前去探望一下皇后。” 索额图眼含热泪,哽咽着说道:“多谢皇上龙恩浩荡!”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回应:“嗯,你且退下吧!” 再说索尼,待皇上渐行渐远之后,他先是咳嗽两声,而后缓缓地躺在了床上。 此刻他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自己这一生都在为了大清而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如今已然官至极品、位极人臣。 尽管已届花甲之年,但仍然是大清国的中流砥柱。 没过多久,索额图就回到了家中。 索尼望着索额图和嘎布拉,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孩子们啊,那柜子里的朝服,可是先帝爷赏赐给我的,快帮我换上吧!” 索额图赶忙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一看,偌大的柜子里竟然只放有一件朝服。 索额图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件朝服,走了过来。 嘎布拉则轻轻扶起索尼,两人一同慢慢地替索尼穿上了这件朝服。 待索尼穿戴整齐后,他呵呵一笑。 次日天还未亮,索尼去世的丧报就已经送达了皇宫。 康熙皇帝听闻此讯,心痛不已。 第186章 鳌拜反心初漏 康熙皇帝下令让礼部全面负责索尼的丧葬事宜,并赐予他一个非常崇高的谥号——文忠。 这个消息传到鳌拜耳中时,他内心暗自窃喜,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退朝后,康熙率领满朝文武大臣一同前往索尼的府邸吊唁。 索额图和嘎布拉分别站在大门两侧,跪下来向众人还礼致谢。 康熙离开后,鳌拜便成了这场葬礼中地位最高的官员。 此时此刻,鳌拜跪在索尼的灵柩前,他的双眼哭得红肿不堪,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嘴里喃喃自语道:“索尼啊索尼,我们曾经约定好要共同辅佐皇上,可你为何如此匆匆地离我而去呢!” 周围的人听到这番话,也都忍不住跟着落下了伤心的泪水。 鳌拜继续痛哭流涕地说道:“想当年呐,索尼可是十一二岁就跟随太祖爷四处征战,十五六岁时已是一等侍卫,平定女真部落、扫平蒙古各部、征讨朝鲜半岛、决战萨尔浒之战……这些丰功伟绩,您哪一样没有参与过呢?您的一生如此英明神武啊!” 索额图听着鳌拜所言,心中愈发悲痛欲绝,趴在地上许久都无法起身。 “索尼啊索尼,您当初与我一同兵谏盛京皇宫,逼迫多尔衮拥立先帝为皇帝,那是何等的英勇壮举啊!然而,当多尔衮执掌朝政大权后,他却首先将您被贬至盛京的昭陵守墓,您又是多么的凄惨悲凉啊!” 鳌拜说到此处,已然痛苦得难以自持。 此时此刻,嘎布拉和索额图听闻此言,内心早已破碎不堪,他们一同走上前来,朝着鳌拜跪地叩拜。 鳌拜继续声嘶力竭地呼喊道:“顺治爷夺回政权后,将你我召回京城,您成为了大清朝的股肱之臣,荣登四大辅政大臣之首的宝座。我们一直对您忠心耿耿,全力辅助皇上治理天下。可如今您已离我们而去,叫鳌拜以后该如何是好啊!” 俗话说得好啊:“猫哭耗子——假惺惺”! 可是这诸葛亮哭周瑜难道就能说是欺负江东没人吗? 其实啊,这诸葛亮对周瑜还真是有着深厚的感情哩! 想当年,他俩一同辅佐孙刘联军抗击曹操,那可是结下了深情厚谊呀! 如今周瑜不幸离世,诸葛亮怎能不伤心落泪呢? 再说说这鳌拜吧,他曾经和索尼并肩作战,一起发动兵谏,迫使多尔衮不得不立福临为帝。 然而,多尔衮掌握了大权之后,他们两人的命运却如出一辙,都被贬谪,被剥夺了官职和爵位。 如今,老战友索尼离开了人世,鳌拜虽然心中暗自庆幸,但也难免感到悲愤。 鳌拜在灵前痛哭流涕,众人也纷纷跟着悲伤起来。 索尼一生为了大清朝鞠躬尽瘁,奉献出了自己毕生的精力。 鳌拜走后,嘎布拉和索额图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禁犯起嘀咕:这鳌拜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呢?他在灵堂前哭得如此伤心,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还是说他只是故作姿态,想要掩人耳目? 一时间,众人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且说这索尼死后,鳌拜一党更加肆无忌惮地扩张势力,朝堂之上人人自危,但却敢怒不敢言。 鳌拜将原兵部尚书阿斯哈调任至吏部,担任新的吏部尚书; 同时,他又将正红旗都统噶褚哈提拔为兵部尚书; 接着,正白旗都统马尔塞被任命为工部尚书; 而镶黄旗副都统则被改任为吏部右侍郎; 兵部郎中卖音达也顺利升任为兵部右侍郎; 此外,礼部左侍郎黄机得到了晋升,成为了礼部尚书; 刑部右侍郎蔡毓荣则被调升为刑部左侍郎; 刑部郎中纳布也获得了升迁机会,成为了督察员左副都御史; 最后,原工部郎中阿塔更是一步登天,被提拔为大理寺卿。 一时之间,鳌拜党羽遍布朝野,权倾天下,无人能与之抗衡。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以上鳌拜的这些党羽,均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迁。 他们几乎将整个朝廷的运转机构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索尼死后鳌拜烧的这把火,其意义可谓是非同小可。 此次对朝廷官员的任命进行调整之后,还留下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空缺职位。 这天,鳌拜在自家的小朝廷上,将上述的任命安排一一宣布完毕后,众人纷纷鼓掌表示庆贺。 \"鳌中堂,下官们都已经升官了,您也应该升一升官了!\"马尔塞笑着说道。 鳌拜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索尼死后,老夫说的话就如同圣旨一般,又何须再去追求什么升官发财呢?\" 众人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班布尔善站起身来,高声说道:\"鳌中堂,如今朝廷的六部、督察院、大理寺、钦天监、领侍卫内大臣等要害部门皆已被我们所掌控,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堂下坐着的众人纷纷附和着说道:“对啊对啊,现如今朝廷里的重要职务,都已经被鳌大人紧握在手啦!” 鳌拜听后得意洋洋地点点头,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一边说道:“虽说我们现在掌握了朝廷的运作,但也得为朝廷尽心尽力啊!这大清朝可是咱们满族人的天下,我们必须要扶持和保卫好大清朝,让它繁荣昌盛起来啊!” 班布尔善则谄媚地嘿嘿一笑:“现在我们爱新觉罗家族的皇上啊,根本就没有什么功劳可言,更别谈统治整个天下了。要是想让大清朝繁荣昌盛,那非得靠您鳌大人不可呀!” 以前索尼在世的时候,只要有人敢说出这种有违礼数的话语,鳌拜必然会大发雷霆。 但如今索尼已然离世,鳌拜再无任何惧怕之人,于是他挥挥手说道:“老夫要成为大清朝的霍光,必定会好好保护我主康熙,一直等到他可以亲自执政为止!” 然而,鳌拜嘴上虽是如此说着,心里却并非这样想。 谁不想坐那龙椅,当那九五之尊,面南背北,成一朝的人王地主呢,享受那万人敬仰,主宰那万里江山呢? 第187章 苏克沙哈献计 “唉,大哥,如今你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就算封个王也毫不为过,何必如此谦逊呢?”穆里玛站起身来,语气激昂地说道。 马尔塞也赶紧附和道:“是啊,鳌中堂,只要您一句话,我们立刻奏请皇上封王!” 一时间,堂内人声鼎沸,众人纷纷附和,吵嚷着要鳌拜给自己加官晋爵。 有的说:“鳌大人,您德高望重,理应受此殊荣。” 还有的说:“以大人之才,称王称帝亦不在话下。” 马尔塞更是激动地说道:“若那小皇上不识好歹,不肯封王,鳌中堂索性废了他,自立为帝,岂不更为痛快!”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叫好,点头称赞道:“没错,鳌中堂英明神武,改朝换代也并非难事!” 然而,鳌拜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他缓缓说道:“大家莫要再说了!即便要废掉康熙,我们也必须找到一个爱新觉罗家族的孩子来接替皇位,如此方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啊!” 说话间,鳌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心中暗自盘算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待我彻底掌控朝堂,再来计较此事吧。” 他深知权力的游戏需要耐心和策略,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清了清嗓子,他用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语气说道:“诸位同仁,目前最为关键的是要确保局势的稳定,决不能滋生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至于封王一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众人见到这种情形,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家丁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凑到鳌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鳌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开口说道:“班布尔善,如今索尼已经离世,那么这内务府总管一职,又该由谁来担任呢?” 要知道,内务府总管可不是一般的职务,它可是负责管理皇家各种大小事务的核心机构。 自太祖努尔哈赤时代起,内务府总管就一直由王公贵族兼任,而且还必须是上三旗出身的人才有资格担任此职位。 这内务府总管不仅掌管着皇室的全部财政收支、贡品供奉等等,更拥有着相当大的权力。 可以说,这个职位关系到整个皇族的日常生活和运转,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后期最有名的内务府总管是索额图、和珅这两人,可以说这两人将内务府总管一职,利用职务贪污最严重的。) 索尼担任这内务府总管已经有十多个年头了,近几个月来则一直由索额图兼任着。 此时此刻,索额图正在忙着给父亲操办丧事,根本没有闲暇去顾及这个职务。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露出狡黠的神情说道:\"镶黄旗一等侍卫米思翰,倒是可以胜任此职!\" 鳌拜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班布尔善的这个提议恰好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米思翰不仅和鳌拜一样隶属于镶黄旗,更重要的是,米思翰的父亲生前曾是鳌拜门下的忠实部下。 当年鳌拜征讨四川之时,不幸被张献忠的军队重重包围,就在生死攸关之际,米思翰的父亲挺身而出,为鳌拜挡住了致命的一箭,从而挽救了鳌拜的性命。 然而,后来米思翰的父亲却被多尔衮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 自那以后,米思翰在童年时期便生活在一个衰落的满族家庭之中。 不过幸运的是,米思翰后来得到了鳌拜的赏识和重用,并被提拔为一等侍卫,拥有随意出入皇宫的特权。 于是乎,鳌拜毅然决定将宫廷中最为关键的职位——内务府总管,交予米思翰掌管。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紫禁城的金瓦红墙上,熠熠生辉。 朝堂之上,气氛庄严肃穆。 鳌拜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群臣。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朝廷的组织架构。 随着一声声铿锵有力的话语,六部等官员的任命一一公布完毕。 接着,鳌拜又郑重地任命米思翰为内务府总管。 此时,康熙气得脸色发绿,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鳌拜,拳头紧握,却也无计可施,更无法阻拦他。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遏必隆,只见遏必隆低着头,一言不发。 再看向苏克沙哈,只见他也是一脸的愤怒,嘴唇微微颤抖,却也不敢说话。 康熙心中暗自思忖:“如今索尼已死,看来只能依靠苏克沙哈了。” 下朝之后,康熙在乾清宫召见了苏克沙哈。 苏克沙哈进入乾清宫后,康熙立即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地问道:“苏爱卿,如今鳌拜权势日盛,朕该如何应对?” 苏克沙哈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浑身颤抖着回答道:“皇上啊,自从索尼大人离世之后,鳌拜那个家伙真的是越来越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啦!他的党羽遍布朝野,势力如日中天,如果现在跟他正面对抗的话,恐怕会对陛下您造成不利影响啊!” 康熙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满脸忧虑地问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如此嚣张跋扈吗?” 苏克沙哈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后,突然眼前一亮,连忙说道:“皇上,奴才这里倒有个绝妙的主意!” 康熙顿时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快说来听听!” “皇上,您看,您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按照祖制,理应亲政。那遏必隆和鳌拜他们,肯定也会顺水推舟,要求您亲政的。”苏克沙哈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然而,康熙却摇了摇头,无奈地叹口气:“就算你们都让朕亲政,但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朕还是无法真正掌权啊!” 苏克沙哈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皇上的担忧,然后胸有成竹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嘛,如今索尼大人不在了,只要奴才略施小计,把鳌拜也拖下水,到时候他不得不答应您亲政。” 康熙一时间想不明白,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苏克沙哈,说说你的计策吧。” 第188章 康熙要亲政 只见苏克沙哈一脸从容地看着康熙,轻声说道:“明日清晨,待到早朝之时,奴才定当跪在朝堂之上,请陛下您亲自执政。然而,陛下需得略微推辞一番,表示谦逊之意。” 康熙微微颔首,示意苏克沙哈继续讲下去。 苏克沙哈接着说道:“待到那时,奴才自会想方设法拖住鳌拜与遏必隆二人,一同恳请您亲政!而您则需再度婉拒。” 康熙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如此这般,是否还有第三次呢?” 苏克沙哈颔首回应道:“正是如此,这第三次便是满朝文武百官一同恳请您亲政,到那时,您便无法再行推脱了。” 康熙听后,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之处,但一时之间却也难以言明。 苏克沙哈似乎察觉到了康熙的疑虑,赶忙补充道:“一旦陛下您应允亲政之事,那么便可选定七月初七这一日,举行盛大的亲政大典。届时,将此消息通告全国,正式宣告陛下您开始亲政。” 康熙静静地聆听着,暗自思索着其中的利弊得失。 “可是,那朝中的大权尽在鳌拜的手中,他若是不交权,朕又能如何呢?”康熙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问道。 苏克沙哈此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从宽大的袖口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份奏折,恭敬地递给康熙,压低声音道:“皇上,这是鳌拜历年来犯下的罪行!” 康熙接过奏折,心情紧张地打开一看,只看了几眼,额头便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只见奏折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鳌拜所犯下的种种恶行,每一条都足以让他遭受杀头和抄家之罪。 康熙不禁摇摇头,叹息道:“恐怕就算有人证物证,再加上你的奏折,也难以治得了鳌拜的罪啊!” 苏克沙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皇上,只要您七月初七亲政之后,第二天奴才便会写一封奏折,请求前往先帝的孝陵去守灵,同时交出辅政大臣的所有大权。到那时,鳌拜与遏必隆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交出大权,跟随奴才一同归隐山林。” 康熙听后,心中略感宽慰,但仍有些担忧地问道:“你真有如此把握吗?” 苏克沙哈颔首示意,表示自己有八分的把握。他断言道:“只要陛下您亲自执政,鳌拜就不得不屈从于您的权威!一旦您掌握了大权,而鳌拜也被解除了重要职务,那时陛下您就能够凭借这份奏折,将鳌拜绳之以法!” 康熙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心里暗自思忖着,难道鳌拜真的会如此轻易地放弃手中的权力吗? 苏克沙哈察觉到康熙脸上的疑虑,连忙说道:“陛下,鳌拜是否愿意放权,关键在于明天他是否会请求您亲政。只要他有所表示,那么陛下您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亲政!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康熙思索了片刻,觉得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朕还需要向太皇太后请示一下。明日清晨,注意观察我的眼神,按我的指示行动。” 苏克沙哈微微颔首,如一阵风般退了出去。 康熙一个箭步起身,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慈宁宫走去,他要将此事禀报给太皇太后,问问太皇太后的意思。 很快,康熙便抵达了慈宁宫。 进入宫殿后,康熙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最终落在了坐在宝座上的太皇太后身上。 这时候,太皇太后早已注意到康熙的到来。 她那深邃而睿智的眼眸微微一闪,似乎已经洞悉了康熙心中所想。 当康熙跪地叩头拜见时,太皇太后轻声说道:“孙儿叩见皇祖母!”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慈祥与和蔼。 “起来吧!”太皇太后的语气不紧不慢,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康熙站起身来,走到太皇太后的身边,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玄烨,今日是有事?”太皇太后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威严。 康熙点点头,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慨:“启禀皇祖母,自索尼去世,那鳌拜越来越嚣张!” 太皇太后心疼地看着康熙,她深知鳌拜如今大权独揽,其嚣张跋扈也是意料之中。 然而,她更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皇帝内心的不甘和愤怒。 她轻轻拍了拍康熙的手,安慰道:“鳌拜如今权势滔天,自然会嚣张一些。但皇祖母相信,以你的智慧和勇气,定能应对这一局面。” 康熙神情激愤地向外一指,语气中带着愤怒与不甘:“皇祖母,您可知晓,那鳌拜竟然将六部的官员尽数替换,全都换成了他的党羽和亲信!不仅如此,大理寺卿、钦天监,乃至内务府总管这些重要职位,也都被他换上了自己人。” 太皇太后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含泪水,叹息道:“这鳌拜着实有些过分了,但老祖宗立下的规矩不能违背,后宫不得干政。玄烨啊,面对如此局面,你打算如何应对呢?” 康熙此时逐渐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沉稳地答道:“皇祖母,索尼大人已两次上书,请朕亲自执政。此外,汤若望也呈上了奏折。” 太皇太后微微皱眉,疑惑地问:“哦?这么说来,你有意亲政了?” 康熙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皇祖母,今日苏克沙哈也恳请朕亲政,并表示待朕亲政之后,他将立即请求离京,前往孝陵守灵!”康熙毫不保留地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一一道出。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要说亲政之事,倒也并非难事,然而关键在于亲政之后能否真正掌握实权?” 康熙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苏克沙哈曾言,只要他主动请辞归隐,便有法子能让鳌拜一同归隐。” 太皇太后审视了康熙一番,缓缓说道:“古往今来,从未有过权臣会自愿从权力巅峰退下。他们不清楚放弃权力后将面临何种境遇,也许是尽享荣华富贵,亦或是惨遭杀身之祸、流放边疆。既然他们紧握权力在手,又何须交还于你?难道你真以为他是忠臣良将吗?” 康熙沉思片刻,然后目光坚毅地凝视着太皇太后:“孙儿明白,权臣大多不会轻易放弃权力。不过,苏克沙哈的言辞也有其合理之处。倘若能够顺利亲政,再逐步削弱鳌拜的势力,未必不是一种可行之策。” 太皇太后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忧虑:“玄烨啊,此事必须慎重处理。鳌拜在朝廷中的根基异常深厚,稍有差池,恐怕会引火上身啊。” 康熙微微颔首:“孙儿晓得。明日朝堂之上,孙儿自有分寸。” 他决定先看看鳌拜的态度,再作下一步打算。 太皇太后点点头道:“也罢,若真出了事有老太婆我顶着,你大胆的去办吧!” 第189章 鳌拜失算懊悔不已 康熙回到乾清宫后,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心中既有兴奋,又有不安。 兴奋的是,如果能够顺利亲政,他将有望摆脱权臣的束缚,真正掌握国家大权;而不安的则是,一旦亲政之后,鳌拜是否会做出过激之举? 自己能否镇得住这位权倾朝野的重臣呢? 尽管内心纠结,但康熙深知,当务之急唯有横下心来,借助苏克沙哈的计策,完成亲政才是最佳选择。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紫禁城的金瓦红墙之上,庄严而肃穆。 随着上朝钟声的响起,文武百官鱼贯而入,齐聚朝堂。 众人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九霄,气势恢宏。待行礼完毕,三位辅政大臣依次入座。 这时,鳌拜站起身来,高声奏道:“启禀皇上,汤若望及其党羽已被处决,天主教在全国范围内已遭封禁,传教活动亦被严令禁止。” 康熙心思不在此处,便点了点头道:“嗯,好吧,那就依鳌中堂所言吧。” 鳌拜又继续说道:“诸位大臣们,你们可有要事禀报啊?” 堂下的众臣们哪个不惧怕鳌拜呢? 这些年来,除了汤若望敢于在朝堂之上直言不讳外,其余人都是先向鳌拜禀报,等得到鳌拜的首肯后,或许才敢向皇上禀报一声。 康熙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知道,只要鳌拜问完这句话,基本上就是无事退朝的信号了。 就在此时,康熙向苏克沙哈投去一个眼色。 苏克沙哈心中不禁打起了鼓,他正在犹豫是否要站出来说话时,看到康熙那鼓励的眼神,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来。 “启奏皇上,先帝顺治爷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亲自处理政务了。如今皇上您已然成婚成家,已是成年人了,而且恰好也是十四岁的年纪,皇上应当即刻亲政,如此方能谨遵祖宗法制,造福天下百姓啊!”苏克沙哈跪地叩首说道。 康熙见到鳌拜与遏必隆两人的反应如此惊讶,心中不禁暗喜,心想这两人肯定没料到苏克沙哈会提出让自己亲政之事。 他深知现在正是试探鳌拜想法的时候,因此决定先不动声色地观察一下对方的态度。 于是,康熙微微摆了摆手,轻声说道:“诚然,朕年纪尚轻,阅历不足,难以挑起主持国家大事的重担。仍需要仰仗三位辅政大臣的智慧和力量,以及诸位文武百官的齐心协力、共同扶持啊!” 鳌拜听到这话,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同时他也察觉到康熙似乎在有意试探自己。 这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班布尔善。 只见班布尔善微微颔首示意,鳌拜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原来,班布尔善也想借此机会摸摸康熙的底,看看他对亲政一事究竟持何种态度。 鳌拜略加思索后,毅然决然地跪在地上,语气坚定地说道:“苏克沙哈所言极是,顺治爷当年便是十四岁亲政,如今皇上也已年满十四岁,理当亲自执政,以彰显我大清国之繁荣昌盛。” 一旁的遏必隆见状,心知自己绝不能被落下。 他迅速跪地,附和道:“是啊,皇上如今已然成婚,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满洲成年男子。依据祖宗立下的规矩,皇上确实应当亲政,执掌天下政务!” 此时此刻,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点点头,然后开口说道:“朕心领了三位辅政大臣的好意,你们的确尽心尽力,十分辛劳。 然而,朕尚且年幼,许多事情即使有心去做,恐怕也力不从心。所以,还需要诸位爱卿辅佐朕继续执掌朝政啊!” 鳌拜心中暗自窃喜,心想这康熙果真不敢亲自执政,毕竟他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罢了。 正当鳌拜暗自得意之时,只听得百官之中,爱新觉罗宗正杜兰突然跪地高呼:“皇上贵为万民之主,祖宗之法岂可轻易违背?皇上务必亲自执政,微臣等人甘愿为朝廷、为国家尽忠效力,更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杜兰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的众大臣们哪还有人敢站立不动,纷纷屈膝跪地,异口同声地喊道:“微臣恳请皇上亲政!” 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暗自思忖道:“好啊!这苏克沙哈当真是有些手段,就如他昨日预料的那般,只要他身先士卒,鳌拜就不得不顺从,满朝文武也只能随大流了。” 康熙尚未开口回应,苏克沙哈便紧接着高声呼喊:“皇上,请您亲政吧!” 此时此刻,朝堂之上一片肃穆庄重,那些个平日里自命不凡、趾高气扬的文武百官们却宛如墙头草一般随风倒戈。 当他们看到苏克沙哈振臂高呼时,便纷纷效仿,异口同声地高喊道:“皇上,亲政吧!” 听到这一声声激昂的呼喊,康熙不禁心头一热,眼眶湿润,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注视着眼前跪伏在地的满朝文武大臣们。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但却充满了力量和决心:“各位爱卿,请起身吧!既然众卿家如此恳切地期望朕亲政,那么朕便顺从天意,恳请祖宗庇佑,正式执掌朝政!”言罢,康熙虔诚地朝着上天深深一拜。 苏克沙哈眼见此景,心中狂喜不已,他立刻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朝堂上的众人也齐声附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整个朝堂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淹没。 然而,在这片欢腾声中,鳌拜与班布尔善却默默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懊悔和不甘。 他们心中暗自懊恼,怎么就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呢? 而此时此刻,他们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 苏克沙哈兴奋地站起身来,高声说道:“礼部!七月初七乃是大吉大利之日,务必速速筹备皇上的亲政大典,不得有丝毫怠慢!”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回荡在朝堂之上,仿佛向所有人宣告着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礼部尚书黄机瞥了鳌拜一眼,看到他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便走上前去跪了下来。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说道:“很好,黄机,这次亲政大典就由你来负责统筹安排。到时候,文武百官、封疆大吏,乃至天下万民,都要清楚地知晓这件事情!” 礼部尚书黄机听了皇帝的话,恭敬地点点头,回应道:“微臣谨遵圣谕!” 康熙接着又说:“朕虽然已经开始亲政,但仍然需要三位爱卿辅佐朝政。亲政之后,一切照旧,只是将辅政大臣的称呼改为佐政大臣。” 鳌拜见到这种情况,也只好无可奈何地与苏克沙哈以及遏必隆一同领旨谢恩。 第190章 班布尔善的进言 下了朝之后,鳌拜一脸怒容、气急败坏地回到府中。 一进门便怒斥班布尔善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儿?那康熙怎么说亲政,就突然亲政了!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老夫竟然被蒙在鼓里!可恶至极!” 班布尔善赶忙跪地,谄媚地说道:“熬中堂息怒啊!下官以为这都是那苏克萨哈暗搞的鬼,如果不是苏克萨哈的怂恿,那小皇上哪有这般胆量,竟敢突然宣布亲政呢?”说完,他还用狡黠的眼睛看着鳌拜。 鳌拜听后,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心想:是啊,以康熙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会有如此大的魄力?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唆。 于是,他皱起眉头问道:“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康熙亲政吗?”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献计道:“那小皇上既然想亲政,就让他亲政吧。无非就是要个名分罢了。以后的奏折照样先往熬中堂的府上送来,咱们挑些无关紧要的给他送过去,敷衍了事即可。 这样一来,他虽然亲政了,但实际上还是您掌权。 等他慢慢明白这其中的门道,自然就会知难而退。让他知道知道,这亲政可没那么简单!” 鳌拜心中暗自思忖着,觉得这话颇有几分道理。 毕竟如今朝中的大权尽在自己手中,六部官员早已被换成了自己的心腹之人。 无论是宫廷内还是宫廷外,都遍布着自己的势力耳目。 即便小皇帝日后开始亲政,也无人敢于背着自己向皇上私自呈递奏折。 想到这里,鳌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他深知自己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已经稳固如山,无人能够轻易撼动。 鳌拜听了班布尔善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心想:此计甚妙!既能满足康熙亲政的愿望,又不影响自己的权力。 于是点头称赞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班布尔善看着鳌拜,忽然说道:“鳌中堂啊!那苏克沙哈竟然敢背着你搞小动作,我们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 必须想办法抓住他的把柄,然后将他置于死地才行。如此一来,遏必隆自然就更不敢吭声了,到那时整个朝堂之上便唯您独尊啦!” 鳌拜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话虽如此,但这苏克沙哈毕竟是大清额驸的儿子,又是正白旗出身,堂堂正一品大员。 而且他还是顺治皇帝留下来的顾命大臣呢! 哪怕他真的犯了些罪过,恐怕也罪不至死吧? 即便真的犯了足以杀头的大罪,估计那小皇帝和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我对他痛下杀手的。” 听到这里,班布尔善突然脸色一变,厉声说道:“鳌中堂啊!难道您不知道赵高和李斯的故事吗?” 鳌拜听后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班布尔善语气深沉地讲述着:“那赵高原本只是秦始皇嬴政身边的一介宦官,而李斯则贵为嬴政的丞相。 遥想当年,秦始皇崩于沙丘,赵高与李斯暗中勾结,拥立秦二世胡亥为帝,并残忍地将公子扶苏处死。 自此以后,赵高和李斯成为了秦二世的两大功臣。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你们四位辅政大臣一般。 然而,后事如何发展呢? 那赵高为了独掌朝政大权,处心积虑地设计陷害李斯,最终将其置于死地。 李斯命丧黄泉之后,赵高一家独大,独揽了朝中所有权力。 如今,熬中堂您和苏克萨哈恰似李斯与赵高。 您若不除掉他,难道还指望他能放过您吗?”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嗯,你这番话虽然直白,但确实言之有理。权臣之间的争斗,往往都是不死不休。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容我仔细斟酌一番。” 班布尔善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熬中堂,一旦机遇降临,切不可犹豫不决。 您务必当机立断,迅速采取行动。 要牢记,汉人有一句至理名言,叫做‘先下手为强’。而且,这样的好机会稍纵即逝,万万不可错失啊!” 鳌拜听到这里,方下定决心,一定要杀掉苏克沙哈。 班布尔善继续说道:“今日,我爱新觉罗的宗正杜兰,竟然代表文武群臣起哄,要求那小皇上亲政,若有机会,也得压一压杜兰,让他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朝廷的主子!” 鳌拜心中大惊,这杜兰乃是清太祖努尔哈赤曾孙、礼烈亲王代善第三子颖毅亲王萨哈璘第三子。 “班布尔善,这杜兰是皇上的哥哥,您的侄子!难道......”鳌拜故意未将话说完。 班布尔善此时一板一眼的说道:“为了鳌中堂,班布尔善不惜大义灭亲!” 鳌拜此时高兴的点点头说道:“好!班布尔善,若此事办成,那爱新觉罗的宗人府,便归你管!” 班布尔善狡黠的一笑:“多谢鳌中堂!” 鳌拜呵呵一笑:“自索尼死后,怎么办事就没有多大的顾虑,若苏克沙哈被咱们扳倒,可真是称心如意了。” “鳌中堂,这几天咱们先忙活康熙亲政的事,也得给他办一个风风光光的亲政大礼,以彰显您这辅政首辅大臣的威望啊!”班布尔善谏言道。 鳌拜会心的一笑:“如此甚好,命礼部好好安排,决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班布尔善点点头:“遵命,下官这就去办!” 鳌拜看着班布尔善说道:“嗯,你要去宫里探查探查。这苏克萨哈是不是跟那小皇上串通一气?如果是的话,那老夫必杀苏克沙哈。” 班布尔善点点头,退了出去。 再说这康熙皇上,真是兴奋至极,今日已经在文武百官面前宣布了亲政,鳌拜等人也同意了。 于是他马上去慈宁宫中,找太皇太后报喜。 太皇太后得知他报喜之后,也非常的高兴。 “玄烨啊,今你能亲政,虽然是喜事一桩,但也不得不防着鳌拜!”太皇太后交代道。 康熙笑着说道:“谢皇祖母的提醒,陈廷敬跟朕讲过,历史上的权臣,敢于交出大权的甚少,这鳌拜若能交出大权,必定会青史留名。” 第191章 针锋相对 康熙的心思或许有些单纯,在他看来,只要亲政后,那鳌拜的势力必定会越来越小。 转眼间到了七月初七,这一天朝廷为康熙举办了隆重的亲政大典。 大典过后,康熙来到御书房,准备处理政务。 然而,他发现送来的奏折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康熙心生疑惑,随即召来侍卫索额图询问。 索额图道:“启禀皇上,恐怕这些奏折早已被鳌拜筛选过,重要的事务都被截留了。” 康熙听后怒火中烧:“朕已经亲政了,那鳌拜还不放权,还要自己处理政务,他要造反吗?” 康熙拍案而起,“索额图,传朕旨意,宣鳌拜觐见!” 索额图摇摇头说道:“皇上,不可!” 康熙愤怒的看着索额图:“有何不可,朕已经亲政了!” 索额图连忙跪地,叩头劝道:“皇上息怒,鳌拜党羽众多,现在与他公然对抗并非上策。我们应当从长计议。” 康熙听后,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哼,暂时就让那鳌拜嚣张一时。总有一天,朕会让他知道朕的厉害。”康熙眼神坚定地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康熙表面上仍对鳌拜恭敬有加,让鳌拜放松警惕。 同时,他命令索额图秘密调查鳌拜的一举一动,寻找证据。 而鳌拜以为康熙年少可欺,更加肆无忌惮地掌控朝政。 七月十二日夜晚,班布尔善密报鳌拜,苏克沙哈怂恿康熙亲政,并还给了康熙一份关于鳌拜的犯罪奏疏。 鳌拜气急败坏,拔出宝刀,瞬间将身前的桌子劈成两半:“苏克沙哈,老夫要杀了你全家!” 康熙六年七月十三日清晨,天还未亮,紫禁城的宫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鱼贯而入,准备参加早朝。 朝堂之上,气氛庄严肃穆。 苏克沙哈位列群臣之中,他神色凝重地走上前来,向康熙帝叩首行礼后。 高声奏道:“启禀皇上,奴才承蒙圣恩,辅佐皇上已有六年。 如今皇上已然亲政,天下太平,万民归心。 臣年事渐高,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恳请皇上准许臣前往先帝陵前守墓,以尽臣子之孝。” 苏克沙哈的这番话,表明了他的退隐之心。 他自认为这是一计妙策,只要自己在朝堂上公开表示愿意归隐,那么鳌拜必然会有所顾虑,或许也会跟着他一起提出辞官归隐。 如此一来,康熙帝便可顺水推舟,借机削弱鳌拜的权力,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然而,苏克沙哈万万没有料到,鳌拜此时已经被激怒得失去了理智。 他听到苏克沙哈的启奏后,怒火中烧,根本不等康熙帝回话,便猛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地喝斥道:“苏克沙哈,你究竟想干什么?” 苏克沙哈心中一惊,急忙转身看向鳌拜。 只见鳌拜满脸怒容,胡须根根竖起,一双眼睛透露出凶狠狰狞的光芒,宛如一头凶猛的野兽。他的模样令人不寒而栗,看上去仿佛要将苏克沙哈生吞活剥一般。 面对鳌拜的质问,苏克沙哈强作镇定,他挺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回答道:“鳌大人,下官只是觉得自己年老体弱,难以胜任朝廷重职,希望能够为先帝守墓,以此表达对先帝的敬意和感恩之情。难道这也有错吗?” 鳌拜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哼!你这分明是在逃避责任,企图摆脱朝廷的束缚。我看你是心怀不轨,想要图谋不轨吧!” 苏克沙哈听了鳌拜的指责,心中又惊又怒。 他知道鳌拜一向专横跋扈,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蛮不讲理,颠倒黑白。 苏克沙哈连忙辩解道:“鳌大人,下官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请鳌大人不要信口胡言,污蔑下官的清誉。” 鳌拜却不理会苏克沙哈的辩解,继续大声咆哮道:“忠心耿耿?我看你是包藏祸心!今日之事,我定要向皇上讨个说法,绝不姑息!”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苏克沙哈一眼,然后转身面向康熙帝,拱手施礼道:“皇上,苏克沙哈此人心术不正,妄图辞官归隐,实乃对朝廷不忠。请皇上明察,严惩此人,以儆效尤!” “鳌中堂,既然皇上已经亲政,我等可辞去官职,早做退隐那!”苏克沙哈对着鳌拜说道,他认为鳌拜如果听到这些话,必然会跟着自己一起辞官归隐。 然而,鳌拜却并未如他所愿,反而冷笑一声,说道:“沙哈,你见皇上亲政,莫非是想以辞官来要挟皇上,实则根本没有归政之心?” 苏克沙哈闻言,心中不禁一惊,但他立刻回过神来,挺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反驳道:“鳌中堂,你这可是无端指责啊!我何来要挟皇上一说? 如今皇上已然亲政,正是我们这些臣子功成身退之时。 我胆敢辞去官职,正是因为对皇上的一片赤诚忠心。 倒是你,为何不敢与我一同辞去官职,前往先帝的陵寝中守护英灵呢?” 鳌拜听了,又是一阵轻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先帝临终前委你我二人辅佐新君,而如今皇上刚刚亲政,你便急着脱身离去,难道是觉得皇上年幼无法驾驭朝局,所以以此相逼吗? 又或者说,你竟敢违背先帝遗训,待皇上亲政之后,就不再尽心尽力地辅佐了?” 苏克沙哈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鳌拜,声音颤抖地喊道:“鳌拜!你休得血口喷人! 我对先帝、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我只是觉得如今皇上已经长大成人,可以独立处理政务,我们这些老臣也该给年轻人让位了。 我主动请辞,正是为了让皇上能够更好地施展拳脚,你怎能如此曲解我的好意?” 鳌拜却不以为然,他冷冷地看着苏克沙哈,继续说道:“哼!你说得冠冕堂皇,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打什么算盘? 我看你就是心怀叵测,企图逃避责任。我告诉你,只要我鳌拜还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得逞!” 第192章 苏克沙哈被捕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周围的大臣们都默默地看着他们,谁也不敢轻易插言。 苏克沙哈目光坚定地看着鳌拜,毫无畏惧之色,他义正言辞地说道:“鳌中堂,如今朝政大权尽皆落入你手,皇上虽已亲政,但那些奏折却并未送往你府中供你审阅。皇上亲政又有何意义可言!” 鳌拜听闻此言,先是看了一眼康熙,接着又转过头来注视着苏克沙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他冷笑道:“哼,你休要信口胡言! 你可曾去过乾清宫? 皇上每日预览的奏折仅昨日便已有五十份之多。” 说完,鳌拜再次转向康熙,语气恭敬地问道:“皇上,奴才所言是否属实?昨日是否有五十份奏折送达乾清宫?” 这几日的奏折康熙都逐一仔细阅览过,这五十份奏折的确存在,且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尽管如此,这确为实情,康熙无奈地点点头,回答道:“确实如此,朕昨日确实收到了五十份奏折。” “苏克沙哈,你心怀嫉妒,见不得他人才能出众,不仅胡乱揣测圣上心意,还将无端罪名强加于先帝所托的顾命大臣身上,你究竟该当何罪!”鳌拜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康熙帝静静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心中明白,鳌拜此举无非是想借题发挥,打压苏克沙哈。 苏克沙哈气的难受:“鳌拜,你敢不敢跟老夫一同辞官!同时归隐!” “苏克沙哈,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不为皇上效命,违背先帝的遗愿,甚至还想把老夫也一同拉入这不忠不孝的万丈深渊之中!”鳌拜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此时此刻,朝堂之上一片死寂,众人皆噤若寒蝉,无人敢于轻易开口。 然而,面对如此紧张的局面,康熙帝却显得异常冷静,他微微颔首,用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语气说道:“两位辅政大臣,请暂且息怒吧。” 苏克沙哈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地退到一旁。 然而,此时的鳌拜早已将康熙帝视若无物,他完全不把这位年轻的皇帝放在眼里。 “来人啊!立刻将苏克沙哈押往刑部大牢,严刑拷问!”鳌拜一声令下,犹如惊雷乍响。 话音未落,只见门外走进四名身强力壮的侍卫,他们毫不犹豫地冲向苏克沙哈,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座椅上拖拽起来。 苏克沙哈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响彻整个朝堂:“鳌拜!鳌拜!你竟然敢在皇上面前对先帝的辅政大臣动手!难道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然而,鳌拜对苏克沙哈的呐喊毫不在意,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似乎在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权威不可撼动。 “苏克沙哈大人,有什么话还是留着跟牢房里的蟑螂去说吧!” 鳌拜面色阴沉地大手一挥,那侍卫便如饿虎扑食一般将苏克沙哈拖出了殿外。 康熙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当下便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待到苏克沙哈被带走之后,鳌拜却是呵呵一笑,对着康熙说道:“皇上,那苏克沙哈可是犯下了重罪啊!必须命令刑部严加审讯才行!” “鳌中堂,苏克沙哈其实也是一番好意,他觉着自己年纪大了,想要辞官归隐……” 康熙的话尚未说完,鳌拜便毫不客气地打断道:“皇上,那苏克沙哈分明就是看着您已经开始亲政了,他不愿意交还政权,甚至还想借此来威胁您!这可是欺君之罪,绝对不能轻饶啊!” 面对鳌拜的咄咄逼人,康熙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便不再言语。 下朝之后,康熙心急如焚,立刻带着索额图直奔慈宁宫而去。 因为太皇太后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慈宁宫里念经拜佛,所以康熙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就闯了进去,大喊道:“皇祖母!不好啦!” 太皇太后坐在那里,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转动着手中的念珠,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康熙见太皇太后不理睬他,心中有些着急,但还是恭敬地跪了下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太皇太后才缓缓起身。 她看到康熙仍然跪在地上,轻声说道:“起来吧!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大事,身为一国之君,都不能惊慌失措。这半刻钟的时间,你是否已经想清楚了呢?” 康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回答道:“是的,皇祖母,孙儿已经想明白了!”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 太皇太后注视着康熙的眼睛,追问道:“发生了何事?” 康熙深吸一口气,如实禀报:“皇祖母,今日苏克沙哈在朝堂上请求辞去官职,想要前往先帝的陵寝守陵!”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哦,如此看来,苏克沙哈倒是想开了。一旦皇上开始亲政,他便主动退居二线。这样也好,避免了权力斗争带来的纷争。” 然而,康熙却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若是他们都能像苏克沙哈这般想就好了。可惜,如今苏克沙哈被鳌拜关押进了刑部大牢,还说要惩治他的罪责!”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局势的担忧和无奈。 太皇太后何其聪明,她静静的说道:“苏克沙哈乃是好心,可他既在朝政上斗不过鳌拜,又在朝堂上斗不过鳌拜。” “皇祖母,那索尼死后,朝廷上官员均被鳌拜调换,如今敢说话的,和孙儿一条心的,只有这苏克沙哈一人了!” 太皇太后又何尝不知道啊,鳌拜权势滔天,官员多依附鳌拜。 “这也是人之常情,谁拿到了权利,这人心总是向着谁!就好比当年多尔衮死后,好多官员才倒向你父皇的!” 康熙点点头道:“皇祖母所言极是,权力确实能让很多人改变立场。但如今局势紧迫,苏克沙哈被捕,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太皇太后沉思片刻,眼神坚定地看着康熙,语重心长地说道:“皇帝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现在看来,你需要亲自出面解决这个问题。” 康熙焦急地问道:“皇祖母,可是我该怎么做呢?面对如此强大的鳌拜,我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第193章 苏克沙哈的二十四条罪状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安慰道:“孩子,不要着急。虽然鳌拜势力庞大,但他也并非无懈可击。你需要仔细观察他的弱点,并巧妙地利用这些弱点来制衡他。同时,你也要争取更多支持你的官员,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康熙听后,心中略有明悟,但仍有些担忧地说:“皇祖母,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鳌拜在朝中根基深厚,要想与他抗衡并非易事。” 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康熙的肩膀,安慰道:“别急,我们需要冷静思考。首先,要想办法了解鳌拜的动态和意图,不能让他得逞。其次,那索尼临死之前,不是给你留了两样宝贝吗?” “索额图和麻勒吉?” 康熙双眼紧紧地盯着太皇太后,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深知索尼虽已年迈,但头脑依然清晰睿智。 或许,索尼所提出的计策真能派上用场!康熙暗自琢磨着,权衡利弊后,心中渐渐有了决断:“也许,眼下也唯有如此行事了!” 且说那鳌拜,将苏克沙哈送入刑部大牢后,得意洋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府邸,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当晚,班布尔善前来拜访,见鳌拜心情愉悦,便谄媚道:“鳌中堂,您今日可谓威风凛凛,那苏克沙哈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阿谀奉承之词,正是鳌拜最爱听的甜言蜜语。 鳌拜不禁嘿然一笑,自得满满地道:“苏克沙哈如今已被打入大牢,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呢?”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从袖口中取出一封密封的奏折,恭敬地递给鳌拜。 鳌拜接过奏折,目光如炬,迅速扫视了一遍,看完后不禁心花怒放,喜笑颜开:“好啊!坏还是你坏啊!哈哈哈哈哈……” 班布尔善狡黠的眼神看着鳌拜:“这些罪状,够他全家开刀问斩了!不过嘛,这苏克沙哈要凌迟处死,方能震慑群臣!” “没错,正合老夫之意思!”鳌拜说道。 康熙六年七月十七日早朝。 鳌拜宣布苏克沙哈二十四条罪状: 一、往昔之时,苏克萨哈以守护陵寝之事相要挟,其真实目的乃是不愿意归还政权; 二、见到皇帝因为内廷的弓箭不够强硬,想要让工匠把弓变硬一些时,苏克萨哈却在旁边说:“他怎么能使用硬弓呢?”这显然是肆意欺负君主,犯下了藐视和诽谤的罪责; 三、当被追问为何欺主藐诽时,苏克萨哈故意隐瞒实情,企图逃避罪责; 四、曾经将放置在中和殿的御弓扔到地上; 五、在皇帝亲政之前,辅政大臣们商议启奏应当施行的事项时,苏克萨哈表示不愿意参与; 六、对于皇帝亲政的庆典所颁布的诏书,苏克萨哈发表了不满的言论; 七、苏克萨哈眼中没有其他同级别的大臣,将众多臣子共同奉行的旨意,谎称是自己一个人接到的命令。 八、先帝临终前,明令要其好生侍奉当今圣上,但他却违背遗诏,奏请前往守护陵寝; 九、明明是四辅政大臣一同奉上先帝的遗诏,他却说只有自己领受了命令; 十、群臣护送世祖皇帝的灵柩回归陵墓时,他竟然骑马倚靠在旁边,而没有步行跟随; 十一、违背了四辅政大臣共同启奏的誓言,常常擅自单独启奏; 十二、肆意取用先帝陵寝上所用的砖块; 十三、他前往盛京途中经过先帝陵寝,却不去恭敬地谒见; 十四、对于鳌拜等人提出向岛上陈述太祖、太宗所行事例的建议,他直接拒绝参与。 十五:质问他为何不肯列名,他回答说:“教导主子的地方,如果谁有意见,可以各自陈述上奏。”这明显是巧妙捏造的借口; 十六:和他商议皇帝亲政后,所奏事件应该在哪里批阅处理,他却说:“政务既然归还给皇帝了,宣召商议就不必去了。”这是对皇上的欺骗和蔑视; 十七:太皇太后曾下谕:“虽然皇帝已经亲政,但你们要一同辅佐理政。”现在却说宣召不去,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又改口说:“如果皇上降下御旨召见,又怎么能不去呢?” 十八:想要启用之前获罪官员的儿子,有追究议论世祖时期已经结案的旧案的嫌疑; 十九:捏造辅政大臣听旨可以下午再进宫,而清正廉洁的官员不必进去的话语; 二十:起用已经被革职的尼龛,搜罗其他旗的那拉氏同姓之人; 二十一:皇上下旨酬劳辅政大臣,他却上奏说始终无法完全报答等话,实在没有能与他的异端之心相称的地方。 二十二、以索尼染病,朝廷议叙其功,伊染病不曾颁给,因以往守陵寝作为要挟; 二十三、将内院收贮故明《洪武实录》取回家中观看; 二十四、私向班布尔善等言:“周公辅佐成王,成王至三十余岁方归政务。”伊实有不愿归政之心。 鳌拜宣读完苏克沙哈的二十四条罪状,康熙心中咯噔一下,这不是要置苏克沙哈于死地吗? 鳌拜说道:“启禀皇上,苏克萨哈罪情重大,本朝无犯此等之例。” 康熙尚未说话,鳌拜又继续宣布对苏克沙哈的处罚: “将苏克萨哈及其长子内大臣查克且处以凌迟极刑, 其余诸子穗黑、塞黑里、那赛、赛克精额、达器、德器,还有他的孙子停克札,以及他的侄子图尔泰、海兰,不管是否成年,全部斩首示众。 苏克沙哈等人家产充公,妻儿老小一并交给内务府;如果有侄孙辈的也一起充没为奴。” 康熙听到这里,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提高嗓音大声说道:“鳌拜,那苏克沙哈好歹也是先帝留下来的辅政大臣啊,如此草率地处理,恐怕不妥吧?” 第194章 保不住苏克沙哈 鳌拜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康熙并不赞同这个处罚结果。 于是,他向前迈了几步,语气坚定地回应道:“皇上,您有所不知,苏克沙哈犯下的罪过可是极其严重的啊!这样的惩罚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很轻的了!” 康熙紧盯着鳌拜,目光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无奈。 他深知鳌拜的权势,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做出让步。 康熙轻声说道:“那就让苏克沙哈去守陵吧!给他留条生路也好。” 然而,鳌拜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激动得挥舞着手臂,声音震耳欲聋:“皇上,苏克沙哈绝不能活命!他必须死!” 话音未落,鳌拜的右手已然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康熙见状,心中暗叫不好。 他明白,如果此时与鳌拜发生冲突,后果将不堪设想。 毕竟,鳌拜有着满洲第一勇士的称号,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想到这里,康熙决定暂时退让一步,避免正面冲突。 他轻声说道:“鳌中堂,关于此事我们还是再商议一下吧。不过,即使要处死苏克沙哈,也决不能用凌迟这种残忍的方式!” 鳌拜见康熙终于松口,心中暗自得意。 他认为,这意味着康熙默许了处死苏克沙哈的决定。 于是,他满意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整个朝堂之上,气氛紧张而压抑,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轻易发言。 一场权力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 此时鳌拜转身向身后的文武百官说道:“皇上既然已经同意处理此案,刑部且按照以前处罚先行抓人!” 刑部尚书听后,立即跪下来接旨,表示会遵命行事。 此时的鳌拜意气风发,他的权势似乎已经超越了皇帝,就连年幼的皇上都被他的威严所吓唬住了。 康熙看着鳌拜在朝堂上如此嚣张,心中充满了愤怒,但却又无能为力。 下朝之后,康熙神情落寞地回到了乾清宫。 他一屁股坐在龙椅上,然后趴在桌上痛哭流涕起来。 他心想,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连苏纳海、王登联这样的忠臣都保不住也就罢了,如今就连汤若望和苏克沙哈也无法保护,实在是愧对天下百姓,有愧于这个皇位啊! 回想起之前鳌拜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杀死了倭赫,并将自己身边的侍卫全部换掉,康熙感到一阵后怕。 鳌拜今天敢于杀掉苏克沙哈,那么明天说不定就会对自己动手! 想到这里,康熙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心中满是委屈和无奈。 “这为君之难啊!做一个小皇上更是难上加难!”康熙哭了许久,终于慢慢缓过神来。 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喊出了索额图的名字。 索额图听到康熙的招呼,马上推门而入,跪下说道:“索额图在此!” “索额图,朕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杀掉鳌拜这个乱臣贼子!”康熙双眼布满血丝,犹如被激怒的雄狮一般,恶狠狠地盯着索额图说道。 索额图抬头一看,只见康熙满脸都是令人胆寒的杀气腾腾。 “皇上,请您放心,奴才定当全力以赴,听从您的旨意行事!不知皇上有何具体指示,需要奴才去执行呢?”索额图语气坚定地回应道。 “难道你忘记了你父亲临终前对你所说的话吗?”康熙目光如炬,直勾勾地注视着索额图。 索额图心头一震,连忙点头表示明白:“回皇上的话,奴才不敢遗忘父亲大人的教诲,召集皇家的少年子弟入宫。” “很好!立刻去传召鳌拜前来觐见!”康熙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索额图领旨谢恩后,便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鳌拜大摇大摆地来到了乾清宫。 他进门之后,竟然连最基本的跪拜之礼都懒得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皇上,老奴我来了!” 康熙死死地盯着鳌拜,眼中闪烁着愤怒与决绝的光芒,他强压住内心的怒火,沉声道:“鳌中堂啊,关于苏克沙哈一事,朕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不让他遭受凌迟极刑,只需赐他一具全尸即可。” “皇上,那苏克沙哈罪大恶极,凌迟处死,已经是宽大处理了。” “鳌中堂,苏克沙哈与你都是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留他一条全尸!” “皇上!”鳌拜的话刚刚出口,心中暗自思忖:人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又何必非要用如此残忍至极的手段将其折磨致死呢?今天不妨暂且听听这小皇帝的意见吧。想到此处,鳌拜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于是点点头说道:“遵旨,那苏克沙哈改为绞死,但他的长子内大臣查克要凌迟处死!” 康熙见鳌拜退让一步,心中虽然有一丝不甘,但也知道目前形势下只能如此。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鳌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康熙暗自叹了口气,心想:“也罢,暂时就让鳌拜得逞吧。毕竟他权势滔天,现在与他正面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康熙强作镇定,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好,就依鳌中堂!” 鳌拜心中大喜,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康熙眼中的那丝不甘和无奈。 他得意洋洋地想:“这小皇上终究还是太嫩了些,终究是怕了自己啊!就算他如今已经开始亲政,那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得乖乖听本大人的摆布!” 第195章 大内高手 鳌拜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只要紧紧握住手中的权力,就绝对不会有人敢来挑战他的权威。 就在当天,苏克沙哈全家遭到了惨不忍睹的屠戮。 不仅如此,就连苏克萨哈的同族白尔黑图等人也未能幸免。 只因为他们和鳌拜的侄子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口角,鳌拜便诬陷他们是苏克沙哈的心腹,将他们一并斩首示众。 除此之外,还有二等侍卫占布柱等三十七人和王府长史尼龛也都被贬为了普通士兵。 一时之间,苏克沙哈所在的正白旗官员们,几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革职、降级等严厉惩罚。 而鳌拜却趁机大换血,将苏克沙哈直接管理的太常寺、光禄寺、理藩院、通政使司这四个重要机构中的关键职位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亲信。 苏克沙哈一案牵涉甚广,株连甚多。 此后,朝堂之上再无官员敢于和鳌拜顶一句嘴。 他们不是对鳌拜阿谀奉承,便是对其敬而远之。 而康熙经过苏克沙哈一案后,也彻底明白自己在朝政上根本无法与鳌拜抗衡。 尽管他已然亲政,但朝政实权却依旧被鳌拜牢牢地掌控着。 就在这时,康熙又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苏克沙哈等人家产并未按照律法归公于国库,反倒是被鳌拜私自赠予了其弟穆里玛。不仅如此,穆里玛还强占了苏克沙哈之子的多名小妾。 康熙听闻此事,气愤至极,却又无能为力。 正在康熙忧心忡忡之际,索额图召集了十二名侍卫入宫。 这些侍卫皆出身于上三旗家族,可谓是含着金钥匙降生之人。 自小,他们便享受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 这一日他们被带到了乾清宫。 “奴才叩见皇上!”众侍卫异口同声地高呼道。 康熙看着眼前这些精神抖擞的侍卫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爱之情。 他面带微笑地说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听到皇帝的话,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挺直了胸膛,目光坚定地望向康熙。 康熙打量着这些年轻的侍卫,他们的年纪与自己相仿,朝气蓬勃,充满活力。 于是,他好奇地问道:“你们都多大了啊?” 其中一名侍卫说道:“奴才赤哈正黄旗人,今年十五岁。” 这时,一名侍卫向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奴才名叫赤哈,乃正黄旗人士,今年刚满十五岁。” “奴才杨古泰,镶黄旗人,十六岁!” “奴才黄昌顺,正白旗人,十五岁!” “奴才魏宝全,正白旗人,十一岁!” 然而,当轮到最后一名侍卫时,他却显得有些异常。只见他身体颤抖不止,似乎害怕得无法言语。 康熙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径直走到那名侍卫面前,轻声说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那侍卫刚刚抬起头,吓得马上跪在地上。 康熙不禁惊讶地叫出声来:“徐圆梦!竟然是你?”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奴才徐圆梦叩见皇上!” 索额图不禁诧异道:“皇上,您竟然认识徐圆梦?” 康熙颔首道:“一年多前,朕曾于市井中与之相识,如今他能成为朕的侍卫,倒也算一段佳话。” 徐圆梦颔首应道:“奴才定当鞠躬尽瘁,全心全意护佑皇上周全。” 此刻,徐圆梦心中暗自思忖:“原来当初救我之人,竟是当今圣上,难怪我能如此顺利地进入苏克沙哈大人府中。” 康熙面带微笑,轻轻拍了拍徐圆梦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待其他几位侍卫禀报完家世及年龄后,康熙微微点头道:“甚好,我大清朝上三旗的年轻才俊们,都是好样儿的。今日宣你们进宫,可知所为何事?” 众人皆茫然摇头,表示不知情。 康熙嘿然一笑:“你们呐,随索额图好好练习布库吧。咱们满族的传统就是摔跤,朕要瞧瞧你们是否将老祖宗传下来的技艺遗忘了。” 众侍卫异口同声地答道:“谨遵皇上圣谕!” 随后,他们便跟随着索额图开始训练布库。 训练开始了,众侍卫都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能在皇上面前一展身手。 然而,此时的这些人,平日里就如同那街边的懒猫一般,早已习惯了游手好闲的生活,对于布库这种游戏,他们根本一窍不通,更别提那些高超的骑马射箭技巧了。 康熙看着这一幕,不禁苦笑道:“仅凭这样的一群人,如何能够保护朕的安全?又怎能铲除那权倾朝野的鳌拜呢?” 与此同时,鳌拜正在尚书房中忙碌地处理着政务。 突然间,一名侍卫匆匆忙忙地走进了尚书房。 “拜见鳌中堂!”鳌拜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来人,发现原来是康熙身边的侍卫阿赞。 这个阿赞正是因为听信了鳌拜的话,冤枉杀害了倭赫,才得以被提拔为一等侍卫。 “阿赞!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鳌拜放下手中的事务,询问道。 “启禀鳌中堂,今日索额图带进宫十二名侍卫,说是要和皇上一起练习布库游戏!”阿赞恭敬地回答道。 鳌拜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惊,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今天?他们人在哪里?”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急切。 “在御花园的广场上!”阿赞连忙回答道。 “嗯,老夫知道了,你退下吧!” 鳌拜挥挥手,让阿赞离开。 待阿赞退下后,鳌拜的目光落在了班布尔善身上。 “班布尔善,康熙召集这么多侍卫,究竟是何用意?”鳌拜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班布尔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按说,这宫中的侍卫已经足够多了,莫非是康熙对现有的侍卫不信任,想要自己培植一股新的势力?” 鳌拜点了点头,觉得班布尔善的分析有一定道理:“有可能,这些侍卫是由索额图带来的,那就是冲着老夫来的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班布尔善看着鳌拜,提议道:“鳌中堂,不如咱们去看一看,这些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好,老夫正有此意!”鳌拜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于是,鳌拜和班布尔善一同来到了御花园。 当他们到达广场时,看到侍卫们正在热火朝天地练习布库。 康熙见到鳌拜前来,心中刚刚涌起一阵恐慌,但他迅速镇定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鳌拜。 “鳌中堂,你来的正是时候啊,这些侍卫都是索额图从八旗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各个都是大内高手呢。” 第196章 一挑十二 鳌拜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却发现这群侍卫的武艺似乎并没有那么高超,于是他开口说道:“皇上,您说这些小娃娃们是大内高手?” 康熙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是啊,咱们这布库的游戏,他们可是练得相当出色哦!” 鳌拜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轻蔑:“满洲人最为看重布库游戏,但依我看呐,这帮孩子们的水平还差得远着呢。” “鳌中堂,您可是满洲第一巴图鲁啊,要不您给这些侍卫们指点一二,瞧瞧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康熙面带微笑地看着鳌拜。 实际上,鳌拜根本就不屑于跟这些小孩子们一较高下,毕竟他现在已经贵为中堂大人了。 然而,他内心深处还是很想了解一下这些孩子们的真实实力,再加上手也有点痒,既然不能对皇上动手,那就拿这些侍卫们出出气也是好的。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再推辞了。” 鳌拜面带微笑地应道,同时,他缓缓地卸下官服,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其外衣之下竟隐藏着一袭柔软坚韧的铠甲。 这一举动无疑表明了鳌拜无时无刻不在警惕他人的暗算与谋害。 鳌拜踏入广场中央,周围的侍卫们迅速列成整齐的一排。 “有胆量就一同上来吧,单打独斗你们绝非我的对手!”鳌拜声如洪钟般喊道。 然而,面对眼前这位威猛无比的人物,这些侍卫们却显得有些怯懦,无人胆敢轻易动手。 此时,康熙高声喊道:“鳌中堂,他们担心会误伤您啊。” “哈哈哈哈……老夫历经生死已达五十载之久,岂会惧怕尔等毛头小子?尽管放胆一试,若能伤得了老夫,我绝不怪罪你们!” 鳌拜豪爽大笑,言语间透露出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和对侍卫们的激励。 侍卫们相互对视一眼,似乎下定决心一般,随即一同发起冲锋。 鳌拜毫不畏惧,伸手一把抓住正前方的侍卫,犹如举重若轻般将其高举过头顶,并朝着右侧的侍卫们猛然砸去。 只听得一阵惊呼声响起,右侧的五六名侍卫应声倒地。 左侧的几人见状,不禁心生怯意,向后退了几步,都不敢轻易上前。 只见鳌拜伸出右手,比出一个如同召唤猎犬般的手势,眼神中透露出轻蔑与挑衅之意,似乎在示意他们快快前来受死。 这几人虽然心中畏惧,但在鳌拜如此侮辱性的手势下,也不得不壮起胆子,口中高声呼喊着,如饿虎扑食一般向着鳌拜猛扑而来。 鳌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他双脚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只听得“砰”“砰”几声闷响,几名侍卫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一时间尘土飞扬。 康熙见到这一幕,兴奋得拍手叫好:“好啊,鳌中堂当真是满洲第一巴图鲁!” 鳌拜听了康熙的称赞,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给我站起来!” 康熙随即附和道:“谁若是能够将鳌中堂放倒在地,朕便赏赐他黄金一百两!” 鳌拜闻言,更是狂妄地笑道:“老夫再追加一百两!” 听到如此丰厚的赏赐,原本有些畏缩不前的十二名侍卫顿时双眼放光,勇气倍增。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如同一群饿狼般一同冲向鳌拜。 鳌拜见众人一同袭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但他的动作却是丝毫不乱。 只见他身形一闪,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避开了最前方几名侍卫的攻击,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一名侍卫的衣襟。 他用力一扯,那侍卫便如同玩偶一般被抛向了空中。 而此时其他侍卫恰好冲了上来,躲闪不及之下,与那空中的侍卫撞作一团,顿时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这一幕看得众人皆惊,但他们却并未因此而退缩,反而更加勇猛地冲向鳌拜。 鳌拜见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时而攻击,时而闪避,每一次出手都能将一名侍卫击倒在地。 康熙站在远处,聚精会神地观看着这场激战,时不时地为双方精彩的表现鼓掌喝彩。 然而,鳌拜却在战斗中越发勇猛,仿佛重新回到了当年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的岁月。 他时而施展出深厚雄浑的内力,将周围的对手震退数步;时而巧妙地运用灵活多变的身法,轻松躲过敌人凌厉的攻势。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和威严,令人心生敬畏。 正当众人渐渐陷入鳌拜的威压之下,眼看就要被彻底压制之时,突然间,一名侍卫高声呼喊着,如离弦之箭般猛然冲向鳌拜。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拳,径直朝着鳌拜的胸口猛力击出。 鳌拜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转瞬之间又恢复了镇定自若。 他身形微微一侧,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侍卫的攻击,紧接着一掌拍出,掌风呼啸,那侍卫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 鳌拜左右开弓,拳打脚踢,动作迅猛如电,让人眼花缭乱。 眨眼间,这十二名侍卫纷纷倒地不起,而他们甚至连鳌拜的衣角都未曾碰到,更别提对其造成任何伤害了。 康熙看到这里,心中大惊,不禁暗暗想道:“就算朕的身边有一百个侍卫,恐怕也难敌鳌拜之勇。看起来日后朕必须加倍小心谨慎,万万不可与鳌拜发生正面冲突,毕竟他可是胆敢携带兵刃入宫之人。” 鳌拜见康熙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被自己所震慑到。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大声说道:“皇上,这群小子哪里称得上是大内高手,分明只是一群玩过家家游戏的孩童罢了!” 第197章 大内侍卫不敌鳌拜 康熙此刻回过神来,迅速恢复镇定,面带微笑地回应道:“鳌中堂,您贵为我大清第一勇士,实乃当之无愧的巴图鲁。他们虽然也算得上大内高手,但与您相比,自然是相形见绌。即便这十二名大内高手联手,也难以战胜您这位巴图鲁啊!” 康熙这一番话,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没有贬低这十二名侍卫的实力,又巧妙地抬高了鳌拜与十二个大内高手过招时的风采。 鳌拜听闻此言,心情愉悦至极,喜笑颜开地应道:“谢皇上夸奖!不过这十二个大内高手确实还需勤加操练才行!” 康熙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转头对索额图说:“索额图,若有不明之处,不妨向鳌中堂虚心求教!” “嗻!”索额图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行礼,然后又将目光投向鳌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鳌拜见状,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整个世界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悦和自信。 紧接着,他转身带着班布尔善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谈笑风生。 班布尔善故意加重了语气说道:“鳌中堂,您今日竟然能够一人单挑那十二个‘大内侍卫’,简直如捏蚂蚁一般轻松啊!”他特意强调了“大内侍卫”四个字,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鳌拜听出了班布尔善话中的讽刺意味,但他并不在意,反而觉得心中十分痛快。 他微微一笑,回答道:“大学士啊!你就别再取笑老夫了!” 尽管他感觉到班布尔善在挖苦自己,但这种被人奉承的感觉还是让他颇为享受。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继续说道:“这康熙看起来,不过是个顽皮的孩子罢了。他用这些孩子来练习布库,还美其名曰‘大内侍卫’,显然只是出于贪玩之心。” 鳌拜的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意,他附和着班布尔善的话语:“看来康熙找来的这些人只是些虚有其表的家伙,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班布尔善连忙点头表示赞同:“是啊,鳌中堂,您的实力如此强大,这些人对您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鳌拜的敬畏之情,同时也透露出对未来局势的乐观态度。 鳌拜听了这番话,心中更是得意洋洋,对接下来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鳌拜自信满满地冷哼一声,转身大踏步离去。 鳌拜离开之后,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那十二名侍卫,才纷纷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全都低垂着头,沉默不语,满脸都是懊恼和沮丧之色。 索额图暗自叹息一声,心中知道这次的事情肯定搞砸了,以康熙帝的脾气,待会儿非得大发雷霆不可。 康熙皇帝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十二个人,又看了看他们那又红又紫、高高肿起的脸颊,突然之间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着对索额图说:“索额图啊,看来这些人还需要好好操练操练呢!” 索额图一听这话,赶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叩头说道:“奴才办事不力,请皇上降罪!” 康熙摆了摆手,淡淡地说:“罢了,这也不能怪你们,毕竟鳌拜武艺高强,当年他独自一人登上皮岛,率领大军攻克四川之时,是何等的英雄了得,就凭你们几个,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索额图见康熙不但不怪罪,反而还夸鳌拜,心中疑惑不已。 “皇上……这些侍卫……”索额图一脸疑惑地看着康熙皇帝。 “今日,你们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康熙微微颔首,但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仍然需要好好训练他们,不能有丝毫松懈。” 然而,索额图此时却是一头雾水,心中暗自思忖着:“今天我们可是遭受了鳌拜那老家伙的毒打啊!怎么能说捞到好处了呢?”他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康熙似乎看出了众人脸上的疑惑,于是他环视四周,注视着每一个人,缓缓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鳌中堂不会再把你们放在眼里了,甚至连杀你们的念头都不会再有了。” 说到这里,康熙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紧接着,康熙走到一块大石头前,轻轻坐了下来,然后继续对索额图吩咐道:“索额图啊,从今往后,给这些侍卫们每餐多加一斤米饭,多添半斤肉食。一定要确保他们吃得饱、吃得好,同时还要加强训练,让他们变得更强壮!” 话说这苏克沙哈死后,康熙每日下朝后,便与那群布库少年一同玩耍。 他们有时会前往景山,在那里尽情驰骋,纵马射猎,展现出精湛的骑射技艺; 有时则会来到御花园广场,进行一场激烈而精彩的摔跤比赛,展示着强壮的体魄和无畏的勇气; 还有时会跟随索额图一起尝试各种有趣的少年游戏,欢声笑语不断回荡在宫廷之中。 鳌拜看到康熙整日沉迷于玩耍,心中暗自欢喜。 他认为这位年轻的皇帝不过是个贪玩的孩子,对朝政并无太多关注,这样他就可以更加安心地掌控权力。 然而,鳌拜却没有意识到,康熙的这些行为实际上是一种策略。 这一天,班布尔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匆匆地来到鳌拜的府上。 “鳌中堂啊,这康熙虽然已经亲政了,但每日只知嬉戏打闹,真不知道他内心真实想法如何,您应该想办法试探一下他才对呀!”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老夫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康熙虽说有些顽皮,但在政治方面似乎还颇具洞察力呢。” 此时,鳌拜注意到班布尔善行色匆忙地走过来,便开口问道:“班布尔善,你是否已经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班布尔善连忙点头回应道:“鳌中堂,依我之见,您可以借病为由不去上朝,然后把近期所有的奏折都交予康熙处理,看看他到底会亲自翻阅这些奏折呢,还是……” 鳌拜听后,一边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一边思考着这个建议,片刻之后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嗯,确实有些道理,那就这么办吧!明天老夫就请个病假不去上朝了!” 第198章 鳌拜装病 鳌拜称病在家,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般难以平静。 他不确定康熙是否真的会处理政务,亦或是继续沉迷于享乐之中。 时间转眼来到次日清晨,朝堂之上,众臣恭敬施礼完毕后,康熙环视一圈,开口问道:“鳌中堂为何没来上朝?” 话音刚落,只见鳌拜之子纳穆福跨步而出,躬身行礼道:“启禀皇上,家父昨夜突感身体不适,似患风寒之症,今早已然无法起身,故特遣下官前来禀报。” “鳌中堂病了?”康熙面露疑虑,追问一句。 纳穆福连忙点头应道:“回皇上,确是如此,家父昨日便已病倒,今晨更是病情加重,难以起身。” “病情严重与否?”康熙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纳穆福再次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家父病情看似颇为严重,恐怕未来数十日内都无法上朝理政。” 说罢,他偷偷抬眼观察着康熙的反应。 康熙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着:“鳌拜这病来得如此凶猛,实在令人担忧。究竟是否真实,还需进一步观察。” 他目光扫过诸位大臣,沉声道:“遏必隆,立刻派遣宫中御医前往鳌府,务必全力诊治鳌中堂。” 遏必隆恭敬地应道:“遵命!” 待退朝后,康熙脚步匆忙地赶往上书房。 进入书房,康熙径直走向陈廷敬,焦急地问道:“陈师傅,对于鳌拜的病情,你有何看法?” 陈廷敬深思熟虑一番,回答道:“回皇上,昨日上朝时,鳌拜看似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毫无病态之象。如今却突然称病,此事着实蹊跷。” 康熙颔首表示认同:“是啊,鳌拜的病倒得太过突兀,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陈廷敬宽慰道:“皇上莫急,您已派御医前去探病。待御医归来,自然便能知晓实情。” 就在这时,索额图突然在门口高声喊道:“你们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康熙听到声音后,急忙走了出来,只见一个太监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手中捧着厚厚的一摞奏折。 太监见康熙出来,连忙躬身行礼,说道:“启禀皇上,鳌中堂派人送来了一批紧急的奏折,奴才担心耽误了大事,便直接送到了上书房。”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赞许,索额图则走上前去,从太监手中接过那厚厚的一摞奏折,然后走进了上书房。 康熙看着索额图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看起来,朕以后得把处理政务的地方挪到上书房来了。” 说罢,他也迈步走进房间,坐在书案前,准备翻阅这些奏折。 康熙打开第一本奏折,认真地阅读起来,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接着,他又连续看完了几本奏折,最后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真是奇了怪了,今天这些奏折里讲的竟然全都是边关的紧要事务。 福建那边,郑经的势力蠢蠢欲动; 广东地区,荷兰人也不安分; 还有吴三桂在云南和当地土司之间的战争,打得不可开交; 再加上黑龙江与罗刹国之间的摩擦不断…… 这一桩桩一件件,朕之前可从来没有见到过啊!” 陈廷敬似乎想起来什么:“皇上,臣可能知道鳌拜的病症了!” “哦?说来听听!”康熙饶有兴致的看着陈廷敬。 “启禀皇上,鳌拜之前给您看的奏折,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可今日刚刚生病,就将这边关大事送至宫内.....”陈廷敬说道这里,有意打断,抬头看看康熙的反应。 康熙点点头:“鳌拜是有意试探于朕,看朕是否要争夺这大权,又想要以此威胁朕!” 陈廷敬点点头:“皇上说的对!鳌拜正是此意!” “既然如此,皇上不妨将计就计。”陈廷敬提议道,“我们可以假装被他的奏折所困扰,让他以为我们对朝政一窍不通。同时,我们暗中调查他的真实目的。” 康熙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好主意!那就按陈爱卿所言行事。明日早朝,朕会故意询问大臣们对于这些奏折的意见。”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重重宫阙洒落在紫禁城的石板路上。 康熙皇帝端坐在朝堂之上,目光扫视着满朝文武官员。 按照既定计划,他开始向众人发问,期待着大臣们的进言献策。 大臣们纷纷踊跃发言,各抒己见,但当话题转到边防大事时,朝堂上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众人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康熙心中明白,这些人心中各有盘算,有些人可能是真的无计可施,而有些人则是在观望局势。 康熙故作苦恼之态,望向站在一旁的遏必隆和班布尔善,问道:“遏必隆,班布尔善,关于福建海防之事,你们可有良策?朕对此实在忧心忡忡。” 遏必隆本就缺乏主见,此时更是无言以对; 而班布尔善则心怀叵测,他既想试探康熙的真实能力,又想看康熙出丑,于是选择了沉默。 康熙见此情形,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唉,看来这朝堂之上,缺少了鳌中堂,许多事情都难以决断啊!”说完,他便宣布散朝。 散朝后,康熙与陈廷敬、索额图三人商讨下一步计划。 康熙眼神坚定地看着两人,缓缓说道:“索额图,今日下午我们一同前往鳌拜的府邸,探望一下鳌拜。” 索额图闻言,不禁大吃一惊,惊呼道:“皇上,这……探访鳌拜?万一他有心怀不轨之意,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第199章 康熙看望鳌拜 康熙却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朕相信,即便鳌拜真有不臣之心,在他自己的府中,他也绝不敢轻易动手。我们只需保持警惕,随机应变即可。” “可是陛下,此去鳌拜府邸还是风险太大,不如由微臣代陛下去探望鳌拜。”陈廷敬拱手说道。 康熙摆了摆手,“无妨,朕倒是要看看鳌拜到底耍什么花样。再说有索额图陪朕同去,也无需过于担心。” 午后时分,阳光洒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上,康熙和索额图身着平民服饰,悄悄地来到了鳌拜府前。 \"喂!你们两个家伙站在这里干嘛?\" 鳌拜府门口的侍卫大声呵斥道。 这些侍卫们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仗着自己是鳌拜的手下,连王公大臣都不放在眼里。 此时看到两个年轻公子模样的人靠近府邸,自然更是不屑一顾。 索额图并没有被侍卫的气势吓倒,他挺直了身子,目光坚定地盯着那个侍卫说:\"快去禀报鳌中堂,就说索额图前来探望!\" 侍卫听到索额图的名字,心中不禁一惊。 尽管他们倚仗着鳌拜的权势,但对于皇后的叔叔,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于是,那名侍卫不敢再怠慢,连忙转身跑进府内通报。 索额图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这次拜访鳌拜并非易事。 但为了国家的稳定和自己的使命,他必须要面对这个强大的对手。 康熙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且看此时此刻,鳌拜正在自家后花园悠然自得地射箭。 他的儿子纳穆福匆匆赶来,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他禀报。 鳌拜听后,脸上不禁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康熙这个小毛孩子果然年少轻狂、涉世未深啊,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我的奏折给吓唬住了。 只要他继续对我言听计从、唯命是从,那么这朝堂之上的大权便会牢牢的把控在我的手中。” 纳穆福见父亲如此得意忘形,便赶忙劝说道:“父亲大人,您现在手握重权,应当尽早做好谋划才是啊!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让康熙那个家伙有机可乘啊!” 鳌拜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纳穆福,笑着说:“你呀,跟你叔叔穆里玛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穆里玛整天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贪图享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干。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做事不要操之过急嘛。 想当年,老夫在二十几岁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而已,但到了五十岁的时候,却已经成为了这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府宰相啦!” 正在这时,门口的侍卫匆匆走过来禀报说:“启禀鳌中堂,门外有两位少年前来求见,其中一人声称自己名叫索额图!” “两个少年?索额图?”鳌拜不禁心生疑惑,连忙追问,“可看清楚了?” 侍卫何等机灵,立刻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小的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两个少年,其中一个身材瘦弱矮小,脸上还布满了麻子,而另一个则自称为索额图。” 鳌拜听后,当场愣住,心中暗自思忖:“皇上?皇上和索额图干什么来了?” 一旁的纳穆福见状,若有所思地开口道:“莫非是皇上派他们前来探望大人您的病情?” 鳌拜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嗯,极有可能。老夫身染重病,莫非康熙要试探于我?”说罢,他转头看向纳穆福,语气郑重地吩咐道,“那我就应当在床上接驾才是。” 纳穆福连连点头称是:“父亲所言甚是,此时此刻,您正卧病在床。” 鳌拜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备下刀斧手伏于屋后,若一但有变,听我号令行事!” 纳穆福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仿佛被吓到一般,颤抖着声音说道:“父亲.......您.......今天就要动手?” 鳌拜摇摇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或许是今天,或许是以后......若时机得当,今日便是今日!”说完,他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纳穆福默默的退了出去,心中暗自祈祷着不要发生什么意外。 他来到屋外,迅速召集了数十名亲信,将他们藏匿在鳌拜的屋后。 这些人都是鳌拜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只要鳌拜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执行任务。 此时,鳌拜缓缓躺回床上,努力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让康熙看出任何破绽。 他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然后再发动致命一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鳌拜的心情愈发紧张起来。 然后,他对着侍卫大声下令道:“快快前去邀请那两位贵客到老夫的房间里来!” 没过多久,那个侍卫就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传话道:“鳌中堂有请二位进去。” 康熙和索额图对视一眼后,就跟随着侍卫一起走进了府内。 没过多长时间,便看见索额图和当今圣上并肩走了进来。 “真没想到圣上您会亲自大驾光临,鳌拜没能到门外迎接,实在惭愧至极,请圣上降下罪责吧!”鳌拜话音刚落,就准备从病榻之上下来,想要向康熙帝行礼。 康熙帝看到这个情形,连忙开口制止道:“哎,鳌中堂你现在身患重病,就不用行此大礼了,还是先保重自己的身体为重啊。” “多谢圣上对我的关心。鳌拜对此感激涕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圣上的恩情啊。”说完这些话,鳌拜的眼眶竟然开始微微泛红,眼泪也差点流了下来。 “鳌中堂,你现在的病情究竟如何了?为什么会突然发病呢?”康熙帝一脸担忧地询问道。 鳌拜咳嗽了两声,发出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他缓缓地说道:“启禀皇上,奴才昨日偶然感染了风寒,原本觉得并无大碍,但今日却疼痛难忍,实在是无法起身啊!” 康熙注视着鳌拜,脸上流露出故作心疼的神色,说道:“鳌中堂,你一定要好生养病啊!如今朝中大事频繁发生,如果没有你在,许多军机要务将无法得到妥善处理,众多机构也难以正常运转呐。” 鳌拜此刻似乎被康熙的关心所感动,他满怀感激地望着康熙,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 康熙摆了摆手,继续说道:“鳌中堂,先帝在世时,常常提及你的英勇事迹。尤其是皮岛一战,你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大破明朝官军于皮岛之上。” 鳌拜听到这里,眼眶不禁湿润了,泪水在眼中打转。 第200章 鳌拜枕头下藏刀 对于年事渐长的人来说,他们总是喜欢回忆起自己曾经的辉煌成就和丰功伟绩。 这些过往的荣耀成为了他们生命中的宝贵财富,也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 说白了,每位老人都喜欢聊自己的当年之勇,鳌拜也不例外。 然而,提出鳌拜年轻时的威风的人,可是当今圣上啊! 鳌拜不禁回忆起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何等威风凛凛、意气风发,如今却不禁感慨万千。 康熙紧接着说道:“在第二次征讨朝鲜之时,你为朕的祖父太宗皇帝挡住了敌人射来的箭矢,先帝常常感叹,你的身体已经没有一处完好无损之地,这些伤痕皆是你为大清朝立下赫赫战功所付出的证据。” 鳌拜颔首点头,涕泗横流地哭诉道:“皇上啊!皇上……” 康熙接着说道:“后来太宗皇帝驾崩,多尔衮妄图篡位称帝,如果不是你毅然决然地发动兵谏,多尔衮怎会甘心让先帝福临即位呢?” 此时此刻,鳌拜已是老泪纵横,他万万没有料到,康熙竟然能够如此详尽地列举出自己的功绩。 “先帝临终之前,特意任命你和遏必隆等人担任辅政大臣,倘若没有你们几位爱卿的辅佐,朕岂能安然度过这七年的太平岁月?” 鳌拜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一股轻柔但坚定的力量按住了。 他惊讶地转过头去,只见康熙皇帝正微笑着看着他,眼中透露出关切之意。 康熙轻声说道:“鳌中堂啊,你可要好好的养病,这大清国可不能一天没有你那!” 鳌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从未想过皇帝会如此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略带颤抖地回答道:“皇上啊!皇上!奴才一定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帮您处理政务!” 康熙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然后唤道:“索额图。” 索额图一直静静地站在康熙身后,此刻听到皇帝呼唤,他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应道:“奴才在!” 康熙接着说:“鳌拜忠勇无双,为我朝立下赫赫战功。今日朕特此加封鳌拜为太子太师,加封为一等公!” 鳌拜听了这话,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谢恩,但康熙连忙示意他继续躺下休息。 鳌拜感激涕零,心中暗自发誓,定要誓死效忠皇帝,为大清国鞠躬尽瘁,此刻他已经忘记,在屋后还有埋伏着的亲信。 “传朕旨意,加封纳穆福为太子少师!” 鳌拜一听,心中暗喜,但还是故作推辞道:“皇上,这……” 康熙摆摆手说:“鳌中堂,你不必再推辞了。” 于是鳌拜的儿子纳穆福马上跪下说道:“奴才领旨谢恩!” 康熙点点头说道:“好,鳌中堂你好好休息,早日将病养好,便能早日为朕分忧,为朝廷分忧!” 鳌拜双拳拱手说道:“奴才遵旨。” 康熙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他对鳌拜说:“时间也不早了,朕先行回宫了。” 鳌拜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声说:“奴才今日就不送皇上了!” 康熙看着鳌拜点头示意,随后转身离去。 正在这时,索额图警觉地发现,鳌拜的手伸向了枕头底下。 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大喊一声:“鳌中堂!”同时迅速扑向鳌拜。 康熙见状,回过身来,只看见索额图翻开鳌拜的枕头,那枕头下面赫然藏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刀。 索额图迅速夺过宝刀,眼神犀利地盯着鳌拜。 “鳌拜,你竟敢私藏兵器!难道你想谋反不成?”索额图怒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作响。 鳌拜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望着索额图,结结巴巴地说道:“皇上,这......这都是误会啊!这刀是我用来防身的,并无恶意啊!” 康熙的脸色本来就已经十分苍白,听到鳌拜的解释后,更是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对鳌拜说:“鳌中堂,朕知道咱们满洲人向来刀不离手,这是咱们的旧俗。索额图太大惊小怪了!把刀还给鳌中堂!” 索额图听了康熙的话,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也不敢违抗圣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刀缓缓地放在鳌拜的床边,然后双拳禀手,向鳌拜行礼道:“得罪了,鳌中堂。” 鳌拜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皇上慢走!” 鳌拜见康熙完全不怪罪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暗自庆幸道:“还好今日没有动手,否则就真的会遗臭万年了!” 鳌拜转头看向纳穆福,感慨地说道。 纳穆福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父亲,这康熙皇上竟然亲自来看望您,还对您我加封,实在是出乎意料啊!” 鳌拜目光深邃,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缓缓说道:“儿子,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康熙仍然非常看重我们家,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就不必考虑废掉康熙,另立一个新皇帝了。” 纳穆福微微皱眉,提醒道:“父亲,可是有时候即使您不想更进一步,那些朝廷中的大臣们却渴望加官进爵、封王封侯啊!他们会推着您往前走,让您不得不迈出这一步!” 鳌拜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是啊,历史上曾有赵匡胤被手下将领黄袍加身,如今又轮到我儿子纳穆福想要成为太子了!” 第201章 如何处置康熙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齐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康熙出了鳌拜的府门,一颗心才稍稍安定下来,但心跳仍然很快,他不禁暗暗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索额图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对康熙说:“皇上,那鳌拜枕头下藏刀,必定心怀不轨,有加害您的意图啊!” 康熙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回应道:“是啊,朕岂会不知道鳌拜的心思?看来,我们必须加快筹备,主动出击,才能确保自身安全。” 索额图颔首表示赞同,并请示道:“请皇上明示下一步计划。” 康熙沉思片刻,然后转身返回乾清宫。一进宫殿,他立刻拿起笔墨,亲自书写了一份重要的圣旨。 写完后,他又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块随身携带的印章,郑重地递给索额图。 “今晚,你带着这份圣旨和印章去九门提督府,找到麻勒吉,告诉他,除非接到朕的亲口命令,否则不得允许任何其他官员率领军队进城。” 索额图恭敬地接过圣旨和印章,表示明白,随即离去。 康熙独自留在乾清宫内,陷入深思。他意识到,鳌拜的反意已经显露无遗,现在形势紧迫,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采取果断行动,俗话说先下手的为强,康熙已然打定了主意。 这一日鳌拜在家中设宴,邀请了他的一众亲信前来赴宴。 穆里玛率先起身,端起酒杯,向鳌拜敬酒道:“大哥,小弟我敬您一杯!” 话刚说完,穆里玛便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他又开口说道:“大哥,这次苏克沙哈可真是让咱们大开眼界啊!前些日子奉命搜查他家的时候,竟然从他家里搜出了整整一百两黄金、一千两白银,还有大量的布帛和田产足足有五十顷呢!” 听到这里,鳌拜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他心中清楚,以苏克沙哈的为人,绝不可能贪污。 这些黄金和白银,多半是顺治皇帝赏赐给他的。 想到这里,鳌拜不禁百感交集,眼眶甚至微微泛红,泪水也开始在眼中打转。 这时,他缓缓开口说道:“想当年,那苏克沙哈本是大清国驸马的儿子,身份何等尊贵。只可惜,他身为正白旗之人,屡次与多尔衮唱反调,结果遭到多尔衮的排挤和放逐。 如今,我们却要将这样一个清官诬陷成贪官,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啊……”说罢,鳌拜长长地叹了口气。 鳌拜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想当年,多尔衮权倾朝野,不可一世,但其死后,苏克沙哈第一个站出来弹劾他,也正因如此,才得到了顺治皇帝的嘉奖。” 班布尔善连连点头,表示认同:“是啊,苏克沙哈得到顺治皇帝的信任后,一路青云直上,最终与鳌中堂您一起,成为了顾命大臣。” 鳌拜环顾四周,看着在场的众人,缓缓说道:“苏克沙哈此人,品性正直,为官清廉,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好官、清官。 只可惜,他却屡次三番跟老夫过不去,处处与老夫作对,老夫也是迫不得已,才将他斩杀啊!” 说罢,鳌拜竟然情不自禁地擦拭起眼角的泪水来。 “唉,真是太可惜了,像苏克沙哈这样的人才,就这么没了。”鳌拜叹息不已,然后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鳌拜唱的这出,着实令人发笑,这就是政治斗争。 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跟着附和,感叹命运弄人,世事无常。 班布尔善则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对着鳌拜恭敬地说道:“鳌中堂,如今苏克沙哈已死,这朝堂之上,便再无人能与您抗衡了!以后,这天下便是您说了算了!” 鳌拜此时也不再有所顾忌,哈哈大笑道:“哈哈……尚有太皇太后和皇上在此,老夫可不敢乱讲呐!” “鳌中堂,如今朝政尽在您的掌控之中,军权更是牢牢地掌握在您的手中,您可是我大清的恩人呐。” 鳌拜被这一番吹捧弄得心花怒放,高兴地喝下了一杯酒。 穆里玛紧接着说道:“以大哥您的功勋,就算是封王也毫不为过。可如今这小皇上,不仅不给大哥您加官进爵,还对您处处掣肘,那咱们干脆就自立为王吧!” 鳌拜听后摇了摇头,说道:“穆里玛,你未免有些心急了吧?”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附和着说:“鳌中堂,既然大家都在劝进,您若是不升官,我们这些兄弟们又如何能够加官进爵呢?况且这小皇上,咱们到底是要将他废掉,还是直接杀掉呢!” 班布尔善的这番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震惊了酒宴间的所有人。 一时间,酒席宴间变得鸦雀无声。 鳌拜见状,斜着眼看着班布尔善,冷冷地问道:“此话何意?”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似乎在警告班布尔善不要轻举妄动。 班布尔善见众人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 “诸位兄弟们啊,你们可知道吗?这七年来,鳌中堂为咱们大清朝可是立下了绝世大功啊!要是没有鳌中堂,咱们大清朝能有今天这样的安稳局面吗? 恐怕早就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啦! 再说了,如果不是鳌中堂护着小皇上,小皇上能顺顺利利地活下来吗?” 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赞同:“对啊对啊,没有鳌中堂,咱们大清朝哪能平定福建的叛乱呢?要不是鳌中堂,郑成功那个反贼怎会被驱逐出境!还有那云贵地区,要不是鳌中堂坐镇指挥吴三桂,朱由榔他们怎能被轻易铲除干净!” “凭借鳌中堂如此崇高的威望,就算把康熙废黜掉,自己登基称帝,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班布尔善继续煽动道。 鳌拜心里清楚,这些都是他的亲信下属,他们都希望他能够称帝。 毕竟一旦他当上皇帝,底下的人自然而然就能加官晋爵,甚至封王封侯。 鳌拜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并没有搭话,而是继续倾听其他人的发言。 班布尔善见此情景,胆子更大了一些,继续说道:“康熙这个小毛孩子,根本就没什么本事嘛!他不仅多次冒犯鳌中堂您老人家,还整天只知道和宫里的那些年轻玩伴嘻嘻哈哈,一点都不关心国家大事。如果让康熙继续当皇帝,那咱们大清朝只会越来越危险啊!” 第202章 宗正要倒霉 鳌拜放下酒杯,沉凝片刻后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他虽有心称帝,但也知其中利害关系。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诸位弟兄,这康熙是废是杀,还望大家给个明话!” 在场的谁也不敢开口,毕竟这是谋逆大罪啊。 班布尔善见状,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提议道:“不如这样吧,大家把各自的想法写在手心上,然后我们一起打开手掌,这样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意见了。” 鳌拜听到这个建议,觉得挺有道理,点头表示赞同,吩咐道:“去拿些纸笔过来。” 不一会儿,一名侍卫捧着一个砚台和一支毛笔走到众人面前。 班布尔善率先拿起笔,蘸了点墨水,然后在自己的手心里写下了一个字。 其他人见此情形,也纷纷效仿,将自己的意见写在了手心里。 鳌拜看着众人紧握拳头的样子,心里有些好奇,但还是依葫芦画瓢地在自己的手心写下了一个字。 写完后,班布尔善站起身来,对着众人说道:“各位兄弟,这就像是一次投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大家到底支持怎样处理康熙这件事。 现在,请大家一同伸出手来吧!”众人听了他的话,纷纷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就在这时,鳌拜看见班布尔善的手上竟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杀”字! 他不禁心头一震,脸色微微一变。他转过头去,仔细观察其他人的手,发现有的人手上也写着“杀”字,但也有人写着“废”字。 他心里暗自嘀咕,怎么这么多人都选择了“杀”呢? 他原本以为大家都会跟他一样,选择“隐”。毕竟现在已经掌握了局势,没必要赶尽杀绝。 班布尔善看着鳌拜的表情,心中暗喜。 他立刻站起身来说道:“诸位大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大多数人都认为‘杀’帝比‘废’帝更为妥当。鳌中堂,您选择的“隐”,简直就是康熙的活菩萨啊!您德高望重,威望甚高,如果由您来决定康熙的命运,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说完,他还特意看了鳌拜一眼。 鳌拜听了这话,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废弃康熙,自己称帝,那么他将成为千古罪人; 但如果不这样做,将来又会不会后悔呢? 他看了看周围的众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字,心中越发沉重起来。 此时众人看向鳌拜,只见鳌拜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鳌中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您要早做决断,这康熙日渐长大.......” 鳌拜心中已有决定,他眼神坚定地说:“那就先走着瞧,看看情况再说。在动手之前,班布尔善大人,我们是否还有遗漏的地方呢?” 班布尔善站起身来,语气严肃地回答道:“鳌中堂,宗正这个职位至关重要,它关系到爱新觉罗家族的核心事务,如果没有得到这个职位的支持,即使我们夺得皇位,也难以坐稳啊!” 鳌拜听后不禁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后看着班布尔善问:“哦?那么有何计策呢?”班布尔善点了点头,表示已有办法。 此时,鳌拜注意到周围人员众多,觉得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谈论如此机密之事,于是挥手示意大家先退下。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只剩下鳌拜和班布尔善两人,他们开始讨论下一步计划。 鳌拜好奇地问道:“班大人,这宗正可是贝勒杜兰,乃是代善的孙子,如何将他拿下?”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说:“下官已经成功与副宗正明珠取得联系,并说服他站在我们这边。明珠可是正黄旗的人,现在已经完全被我掌控。” 鳌拜听后不禁笑出声来,似乎对班布尔善的手段颇为赞赏。 他调侃地说:“班大人果然厉害,竟然能想出如此妙计。想必你是想通过明珠来把杜兰拖入水中吧?” 班布尔善笑着回应道:“正是此意,只要杜兰陷入其中,我们就能更好地控制局势。” 鳌拜点了点头,心想这班布尔善倒是鬼点子多。 班布尔善继续说道:“没错,明珠已经将杜兰贪污宗人府的银子数额,以及详细内容记录下来,明日便可在朝堂上弹劾杜兰!” 鳌拜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他带着一丝得意地说:“这杜兰是如今的贝勒,又是宗正,这如何处理可是你们皇家爱新觉罗的事情了。” 班布尔善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附和道:“是啊,鳌中堂说得对,这确实是我们皇家的事啊。不过,既然现在有确凿证据证明杜兰贪污,那么他就必须受到惩罚。 至于宗正一职,可以由下官来兼任。 这样一来,既可以保证宗人府的正常运作,又能避免因贪污事件而引起的混乱。 而且,作为交换条件,我会让明珠升职为内务府总管。如此一来,双方都能得到好处。” 两人密谋了将近一个时辰,将皇宫内最后一个重要的机构宗人府彻底盘查了一遍。他们精心策划着每一步,确保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鳌拜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并准时出现在朝堂之上。 众大臣纷纷行礼,向皇帝表达敬意。康熙微笑着询问鳌拜的身体状况:“鳌中堂,你的病情如何了?是否已经痊愈?” “托皇上的洪福,昨日皇上派来的御医,将臣这病治好了,今日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鳌拜脸上挂着笑容,对着康熙说道。 “那就好,朕一直担心鳌爱卿的身体呢,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大碍了。”康熙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暗暗咒骂鳌拜老狐狸,这么快就把病情给压下去了。 鳌拜见康熙并未对他的病情表示怀疑,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转身面向文武百官:“诸位,可有事情要奏?” 一众大臣纷纷拱手出列,向鳌拜禀报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比如哪个地方发生了旱灾,需要朝廷拨发赈济粮; 又或者哪个地方有匪患,请求朝廷派兵剿匪等等。 这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康熙对此毫无兴趣。 因为鳌拜和遏必隆等权臣,早就把真正重要的事情给截留了,根本就传不到康熙的耳朵里。 所以每次上朝,康熙都只能听到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让他感到十分无奈。 此时宗人府的副宗正明珠站了起来,他对着康熙皇帝恭敬地说道:“启禀皇上,臣有事要奏!” 第203章 康熙中计了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允许明珠继续说下去。 只见明珠从容不迫地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奏折,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递交给旁边的太监。 太监走上前来,接过这份奏折,并将它呈送给康熙皇帝。 明珠一脸严肃地说道:“宗人府的宗正杜兰,自从执掌宗人府以来,屡次贪污受贿,严重违反了朝廷的律法和道德准则。奴才已经对宗人府的账目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和核对,并且将所有证据都一一记录在册。希望皇上能够明察秋毫,公正处理此事。” 明珠的话音刚落,只见杜兰脸色剧变,惊慌失措地跪下来,磕头如捣蒜般向康熙皇帝求情道:“皇上啊,请您明鉴!明珠完全是在污蔑我啊!他这样做分明就是想要陷害我!请皇上替我做主啊!” 康熙皇帝不禁感到有些诧异,心中暗自思忖道:“这明珠平日里在宫中任职时,以其机智过人而闻名,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如今为何突然要弹劾杜兰呢?” 康熙皇帝心生疑惑,但还是决定先看看那份奏折再说。 他从明珠手中接过奏折,打开后,仔细阅读起来。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宗人府每一笔收支情况,包括哪天支出了多少银子、哪天又有多少银子进账,甚至连杜兰贪污受贿的具体金额也被清晰地记录在案。 康熙看着眼前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脸色变得阴沉至极,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他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奏书,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那些贪污受贿、徇私枉法的行径。 他的拳头紧握,心中充满了愤慨和失望。 \"鳌中堂,名三司会审,严查此事!\"康熙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语气冰冷地对鳌拜下令道。 他知道,如果不严查这些贪污之事,国家将会陷入更深的困境。 鳌拜心中暗自得意,他没有想到康熙竟然会如此轻易地下令三司会审。 他觉得这个年轻的皇帝真是太好骗了,这么容易就被激怒了。 \"遵旨!\"鳌拜恭敬地回答道,但心中却忍不住冷笑。 他心想,康熙啊康熙,你终究还是太过天真了。他期待着这场三司会审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权力和利益。 退朝之后,康熙的心情依旧沉重。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贪污腐败,视国家法律如无物。 \"索额图,难道这当官的,都是要贪污的吗?\"康熙皱起眉头问道。 索额图嘿嘿一笑,似乎早已看透了官场的黑暗。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回答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天下的官员,又有几个不贪污的呢?\" 康熙听了这话,心中一震。 他从未想过官场的黑暗竟如此严重,甚至连一些清正廉洁的官员都难以避免受到影响。 他不禁感到一阵悲哀,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整治吏治的决心。 就在这时,康熙突然拍案而起,声音坚定而有力:\"有朝一日,朕一定要大行其道,将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且说这刑部三司插手了宗正杜兰一案,那三司皆是鳌拜的人,想要借此机会把宗正杜兰拉下马。几日后的早朝,结果已经出来。 鳌拜一脸得意地站出队列,大声说道:“启禀皇上,经刑部三司详查,杜兰贪污白银两千两,其他珍珠玛瑙、玻璃玉器不计其数,均已经核查如实。” 康熙听后顿时龙颜大怒,猛地一拍几案,怒吼道:“大胆杜兰,竟敢贪赃枉法!来人!”康熙怒声喊道。 杜兰马上跪下来,惶恐地磕头求饶:“皇上,奴才冤枉啊!奴才冤枉!” 康熙冷冷地看着杜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愤怒:“朕本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知悔改。念你是皇室血脉,太祖的四世孙,将你降为镇国公,回家养老去吧!” 杜兰听到此处,心中虽有万分不甘,但也知道自己理亏,而且康熙已经网开一面,如果再纠缠下去,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于是他无奈地低头伏在地上,磕了个头说道:“奴才领旨谢恩!” 随后,两名侍卫上前将杜兰带离朝堂,杜兰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狼狈地离去。 鳌拜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心中暗自窃喜。 他深知自己已经成功地掌握了局面,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着。 他要的正是这种效果——让康熙陷入困境,从而被迫接受他的提议。 “皇上,您应该明白,宗人府宗正一职至关重要,需要一个可靠且有能力的人来担当此职。目前来看,暂时可以让班布尔善代管此职。班布尔善可是太祖的孙子,根正苗红,完全符合宗正一职的要求啊!”鳌拜言辞恳切地向康熙建议道。 然而,康熙对鳌拜的真实意图心知肚明。 他清楚地知道班布尔善是鳌拜的心腹之人,如果让他接任宗正一职,无疑将进一步加强鳌拜的势力。 因此,康熙坚决反对这个提议,试图寻找其他解决方案。 康熙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应道:“皇叔不是兼任内务府总管吗?如果再兼任宗正一职,岂不是太忙了些?我担心他会因为工作繁忙而无法兼顾各方事务。” 第204章 明珠投靠鳌拜 鳌拜听到康熙的反驳,并不气馁,反而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皇上,关于此事,我们已有对策。可以将明珠调任至内务府总管,这样一来,既能减轻皇叔的负担,又能保证内务府的正常运作。如此安排,可谓一举两得啊!” 康熙听后,心中不禁一沉。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鳌拜等人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要将自己逼入绝境。 而明珠的表现也令康熙心生疑虑,难道明珠已经投靠了鳌拜? 但事已至此,康熙也别无选择,只能勉强同意鳌拜的提议。 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情愿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鳌中堂的意思办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和无奈,但在现实面前,他也只能妥协。 就这样,明珠顺利地从副宗正晋升为内务府总管。 散朝之后,康熙气得脸色铁青,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收拾鳌拜这个老家伙。 他觉得自己身为皇帝却被臣子如此威胁,实在太窝囊了。 于是他来到了御花园的广场上,看着眼前这一帮索额图亲自挑选的侍卫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气。 \"来,今日朕陪你们玩玩!\" 康熙说着便脱去了身上厚重的朝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练武服。 侍卫们见到康熙这身装扮,知道今天肯定要有一场激烈的打斗。 他们纷纷站好位置,准备迎接挑战。 康熙冲入阵中,大喊一声: \"来呀,一起上。\" 他的意思非常明确,就是要以一挑十二,展现自己的实力和勇气。 这让众人想起了当年鳌拜在御前比试时的情景,也是一人对打十二人。 然而,康熙的身材相比之下显得瘦弱矮小,力量也远远不及鳌拜。 更何况,他现在可是尊贵的皇帝,谁敢真的动手呢? 侍卫们一个个面露难色,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康熙见状,顿时泄了气,心里不禁感叹道: \"唉,我怎么能跟鳌拜比呢?人家那是真正的猛将啊!\" 这时,康熙突然注意到人群中的徐圆梦。 他立刻指着徐圆梦喊道: \"徐圆梦,你过来,咱们单挑。\" 徐圆梦听了这话,吓得连忙跪地求饶: \"皇上……臣不敢。\" 他深知康熙的脾气,要是不小心伤了他,自己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打伤了朕,恕你无罪!”康熙清楚,这帮侍卫都怕碰到自己,更何况要跟自己摔跤呢。 这时,徐圆梦才有勇气向前迈步,他站在康熙面前,摆好架势,准备迎接一场激烈的搏斗。 两人的身高相当,体重也相差无几。 他们在广场上你来我往地推搡着,彼此都难以战胜对方。 就在这个时刻,康熙想起了鳌拜那令人气愤的面容,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他发出一声怒喝,用尽全力将徐圆梦推倒在地。 \"站起来,继续打!\" 康熙对徐圆梦吼道。 徐圆梦听到这句话后,立刻从地上爬起,再次与康熙扭打在一起。 康熙已经动了真格,但徐圆梦却不敢使出全力,因为他害怕伤到皇帝。 两人经过三次激烈的战斗,康熙最终连续战胜了徐圆梦。 此刻,躺在地上的徐圆梦满脸淤青,大腿也因扭伤而疼痛难忍。 康熙对着徐圆梦狠狠地揍了一顿,才感到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吐出一口带着泥土的唾沫,不屑地说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离去。 徐圆梦不仅被皇帝打得鼻青脸肿,还遭受了辱骂,心中充满了悔恨,不禁失声痛哭。 索额图见状,马上喊道:“继续练!看谁还敢不努力练习,皇上要是再来,还不能和皇上斗上三个回合的,饿三天!” 康熙心中郁闷,转身回了寝宫。 这鳌拜今日大获全胜,心中痛快的很,又在家中设宴,请这些亲信们喝酒。 “班布尔善,今日你如愿当上了爱新觉罗的宗正,可喜可贺呀!”鳌拜端起一杯酒,向班布尔善说道。 “全仗太师的威严,否则岂能拿下这宗正的职位呢?”班布尔善站起身来,恭敬的回答道。 鳌拜哈哈一笑,说道:“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 班布尔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太师,今日我如愿当上了爱新觉罗的宗正,全仗太师的威严。今后,我一定为太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鳌拜点了点头,语气豪迈地说道:“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 班布尔善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太师,今日我请了一位贵客,已然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哦?贵客?”鳌拜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和期待。 他凝视着班布尔善,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寻找答案,但后者只是神秘地一笑,并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班布尔善轻轻拍了一下手掌,声音清脆而响亮。 随着掌声响起,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鳌拜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那道身影,仔细打量着。 只见来人一袭便服,衣袂飘飘,透着几分潇洒与从容;面容清秀儒雅,眼神明亮如星辰,顾盼间流露出一种自信与睿智;身材高大挺拔,身高八尺有余,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山岳般沉稳可靠。 单就这形象而言,已足以让人对其刮目相看,正是一表人才。 “明珠?”鳌拜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眼前之人竟是明珠——那个以智谋过人着称的年轻官员。 明珠进来后,立刻跪地行礼,态度恭敬至极:“下官叩见太师、叩见宗正大人!” 鳌拜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起来吧!” 班布尔善则亲自将明珠扶起,并引至一张空座前,微笑着说:“来来来,明珠,快快请坐。”明珠受宠若惊地坐了下来,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鳌拜看着明珠坐下后,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语气平静地说:“明珠啊,你助老夫扳倒了杜兰,作为交换,老夫也赏了你这内务府总管,咱们可算扯平了哈!” 第205章 夜访班布尔善府 明珠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鳌拜行了个礼,然后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讨好地说:“太师谬赞了,这都是太师的功劳!太师英明神武、威震天下,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能得到太师如此厚爱和赏识,真是我的荣幸啊!” 说完,明珠又坐回座位上,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班布尔善看着鳌拜说道:“今日起,明珠便是自己人了!” 明珠何其的聪明,看着鳌拜马上说道:“下官愿唯太师马首是瞻!” 鳌拜听到这句话,哈哈大笑:“好!明珠果然聪明,只要跟着老夫好好干,日后定有你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明珠跪下说道:“谢太师!” 鳌拜的笑声在宫殿里回荡,他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与信心。他转向班布尔善,神情严肃地说道:“班布尔善,明珠既已入我麾下,我们更要齐心协力,共同辅佐皇上,治理这大清朝的江山。” 班布尔善点头称是,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回答道:“太师所言极是,我们定当尽心尽力,为大清朝的繁荣稳定贡献力量。” 这明珠投靠了鳌拜,但鳌拜和班布尔善也对明珠有所提防,这酒席宴间尽说些陈芝麻烂谷子之事。 明珠心中也明白,这二人也不信任自己。 鳌拜又看向明珠,语气中充满了期待:“明珠,你乃朝中新晋之秀,聪明机智,日后定能为我大清朝的繁荣立下汗马功劳。老夫看好你,望你勿要辜负老夫的期望。” 明珠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太师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且说这明珠投靠了鳌拜之后,每日与班布尔善交往甚密。 索额图观察到此事,心中暗暗担忧,于是赶忙将此事禀报给了康熙。 康熙得知后,顿时怒火中烧,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呵斥道:“这明珠此前虽然不为朕所用,但也没有依附鳌拜,没想到如今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内务府总管的职位,就投靠了鳌拜!实在可恶至极!”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明珠烧成灰烬。 索额图见康熙如此愤怒,赶忙劝解道:“陛下息怒。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应对鳌拜势力的扩张。明珠此人,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康熙听了这话,略微思考了一下,觉得有些道理,便点了点头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利用明珠来对付鳌拜呢?” 索额图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们可以派人暗中监视明珠的一举一动,寻找他与鳌拜之间的矛盾和破绽,再伺机行事。这样既不会引起鳌拜的警觉,又能掌握他们的动向。” 康熙沉思片刻后说道:“嗯,此计倒是可行。不过,需要小心谨慎地行事,切不可打草惊蛇。否则,反而会让明珠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坏了大事。”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索额图,似乎在提醒他一定要谨慎行事。 索额图连忙躬身行礼,表示一定会小心行事。 然后,他转身离去,开始着手安排对明珠的监视行动。 而康熙则坐在龙椅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再说这明珠,自从被封为内务府总管之后,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巴结起班布尔善来,而班布尔善也因为明珠的刻意奉承,对他的好感也是越来越多。 这一日,明珠带着一沓厚厚的银票,来到了班布尔善的府上。 班布尔善看着明珠放在桌上的银票,有些疑惑地问道:“明珠啊,你这是为何?” 明珠嘿嘿一笑,说道:“承蒙大学士的提拔,明珠才能掌管这皇宫的内务府,今日特前来谢恩呐!” 班布尔善收了银票,笑着说:“明珠老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明珠点头哈腰地说:“多谢大学士。小弟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班布尔善示意他说下去。 明珠压低声音说:“班大人,太师如今权倾朝野,但声誉却是不佳,如今太师的所作所为,似乎有点过头了。” 班布尔善脸色一变,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明珠,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明珠笑了笑,凑到班布尔善耳边说道:“小弟自然晓得,只是这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如今朝堂之上,谁人不知太师专横跋扈,结党营私。” 班布尔善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唉,明珠老弟,此言虽不假,但太师权势滔天,我们又能如何?” 明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轻声说道:“您乃是太祖的孙子,名正言顺的皇叔,怎么能委曲求全,屈身于鳌拜之下?” 班布尔善听到这里,似乎才明白在,这明珠来者不善呐。 他眉头一皱,沉声道:“明珠,此话何意?” 明珠嘿嘿一笑:“班大人,当今天子势弱,鳌拜想自立为帝,这世人都看在眼里!您与鳌拜关系密切,若鳌拜得了天下,虽然您或被封王,但鳌拜觊觎您乃是爱新觉罗正统,岂能不对您提防,甚至……” 说到此处,明珠故意顿了一下,让班布尔善自己去脑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班布尔善瞪着明珠:“甚至什么?” “甚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明珠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目光中透露出狡黠之色,斜着眼睛看向班布尔善。 班布尔善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深知明珠所言并非毫无根据,鳌拜如今的权势已然让他感到不安,如果任由鳌拜继续扩张势力,那么自己恐怕也难以逃脱被牵连的命运。 “那依你之见,我应当如何自处?”班布尔善看着明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担忧,轻声问道。 明珠凑近班布尔善,低声说道:“以在下看来,鳌拜要废掉皇上,已经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第206章 明珠离间班布尔善鳌拜 班布尔善点点头示意明珠继续说下去。 “一旦鳌拜废了皇上,那可能登基为帝,到时候倒行逆施,一切都晚了!”明珠娓娓说道。 “依你看,我应当如何?”班布尔善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听听明珠的看法。 明珠自然也明白班布尔善的心思,于是便开口说道:“大人,以卑职之见,鳌拜若是真的登上皇位,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那些知道内情的官员,比如马尔塞、济世等人,当然,还有您!” 明珠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其次,鳌拜还会除掉所有爱新觉罗家族中的人,因为他们是最痛恨鳌拜的,也是对鳌拜威胁最大的!” 听到这里,班布尔善不禁皱起了眉头,反问道:“何以见得?” 明珠向外面一指,神情凝重地说道:“爱新觉罗家中的人,原本都是王公大臣、达官显贵,但如今国姓易主,他们已不再是昔日的权贵,反而成为了鳌拜最大的威胁。所以,鳌拜不得不除掉爱新觉罗家族中的所有人。” 班布尔善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你说得很有道理。如果鳌拜篡位成功,他必定会对我们爱新觉罗家族展开大屠杀。” 明珠叹息一声,继续说道:“这就是政治斗争的残酷现实,也是王朝更迭所带来的必然结果。千百年来,历史一直在重演着这样的悲剧。” 班布尔善看着明珠,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道:“明珠,你来见我,应该不仅仅是想和我说这些吧?” 明珠用力地点点头,然后跪在地上,诚恳地说道:“班布尔善皇叔大人,您身为太祖的亲孙子,肩负着巨大的责任。现在只有您能够阻止鳌拜的所作所为,保护爱新觉罗家族,拯救天下苍生,守护这片大好河山,维护大清朝的统治地位啊!” 班布尔善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后问道:“明珠,为何只有老夫才能拯救大清国呢?” 明珠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紧接着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抽泣着回答道:“皇叔啊!如今除了您以外,还有谁能够与鳌拜相抗衡?又有谁能够了解鳌拜的真实情况?更没有人能够阻止鳌拜废除皇帝的行为!” 班布尔善听完之后,深深地叹息一声,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目光扫视四周,仿佛在寻找某种可以支撑他继续前进的力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明珠啊,你知道我的年纪已经大了,身体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健壮。然而,当国家面临困境时,我怎能袖手旁观呢?” 明珠听到这番话,哭得更加厉害,声音哽咽地说:“皇叔,您可是我们大清国的顶梁柱,如果您不出手相助,那么我们的朝廷将会陷入一片混乱和危机之中。鳌拜那个奸贼心怀叵测,企图谋取皇位,一旦让他得逞,我们的朝廷恐怕永远都无法安宁了。” 班布尔善微微点头,他走到明珠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明珠,你放心。我虽年老,但心未老。我会尽我所能,为朝廷除去这一祸害。但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不可轻举妄动。” 明珠听到这句话,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他迅速擦干眼泪,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皇叔说得太对了。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协助您,如果您能够登上皇位,那么大清国才能够稳定下来,百姓们才能够过上安宁的生活!” 然而,班布尔善突然愤怒地斥责明珠:“明珠,你这是在胡说些什么呢?我们要保护的人是皇上,我怎么可能去争夺皇位呢?” 明珠惊慌失措,连忙跪地,继续哭泣着说:“皇叔啊,现在无论如何都无法保住皇上了,而且他只是一个喜欢玩乐的皇帝,完全没有资格再当皇帝了。您可是太祖的嫡亲孙子,只有您登基称帝,才能够维护天下的太平,让所有的官员和百姓都信服啊!” 班布尔善内心暗自窃喜,但表面上仍然装作一本正经地说:“明珠啊,这种话可千万不要再说了,我愿意像周公和伊尹一样,一心一意地辅佐皇上!” 明珠点了点头,眼中泪水不断涌出,继续哭泣着说道:“皇上无德无能,不能胜任皇位。如果皇叔愿意效仿伊尹、周公,掌控朝廷大权,那么这对皇上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班布尔善听到这里,心中暗自窃喜,知道明珠已经完全站在了自己这边,把自己当作主子看待了。 班布尔善虽然在朝中苦心经营数十载,发展了众多亲信,但很少有人真正支持他夺取政权,更别说支持他登上皇位了。此刻,他对明珠充满了感激和信任。 班布尔善泪流满面地说道:“你放心,老夫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鳌拜的谋反行为,保护我们大清国,确保爱新觉罗家族的安宁。” 明珠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万分地说:“皇叔,听到您这番话,明珠就算死也心甘情愿!明珠愿追随皇叔,为您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班布尔善感动地扶起明珠,激动地说:“明珠啊,既然你有如此忠诚之心,那老夫就视你为知心好友。让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共同抵御鳌拜,扞卫国家社稷,好不好?” “明珠遵命!”明珠用力地点头,表示同意,并表示愿意全力以赴与鳌拜对抗。 班布尔善一把拉住明珠,然后将他带到一张椅子旁边,语气坚定地说:“明珠,先坐下。” 明珠缓缓地坐在椅子上,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 这时,班布尔善也跟着坐下来,神情严肃地说道:“鳌拜专横跋扈,滥用权力,还冤枉并杀害了苏克沙哈等忠臣良将。现在我立下誓言,一定要铲除鳌拜这个奸臣!” 明珠听后,用力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回应道:“明珠发誓,一定会跟随皇叔,共同努力,除掉鳌拜!” 班布尔善看着明珠,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信任,接着说道:“目前皇上的势力相对较弱,而鳌拜却拥有庞大的势力。为了确保自身安全,我们暂时只能向鳌拜表示顺从,等待合适的机会再行动。” 明珠听到这里,脸上露出焦虑之色,泪水再次流淌出来,哽咽着说:“皇叔,如今皇宫里的侍卫几乎都被鳌拜收买成为他的党羽,这样一来,皇上的处境就变得极其危险了!如果皇上有任何不测,恐怕我们就来不及采取行动了!” 第207章 明珠脚踏三条船 “哼”,班布尔善满不在乎地说道:“不必担心,那些侍卫中大多数人都是我的心腹。他们只不过是顶着鳌拜心腹的名义入宫罢了!” 听到这话,明珠心中一惊,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赞叹道:“高啊!皇叔实在是高啊!” 此时的明珠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宫中的侍卫,竟然都是班布尔善亲自挑选入宫的。 班布尔善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明珠啊,你是个聪明人,日后只要跟着老夫好好干,老夫保你荣华富贵,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明珠听罢,立刻恭敬地跪在地上,郑重地回答道:“遵命,明珠一定为皇叔效命!” 明珠今夜与班布尔善敞开了心怀,不仅鼓动班布尔善造反,更离间了鳌拜和班布尔善之间的关系。 然而,实际上,即使明珠不去离间他们,班布尔善也早已心怀不轨。 他所觊觎的,乃是那大清的皇位。 而如今,他担任着宗人府的宗正一职,可以借此机会处理掉被鳌拜废掉的康熙,然后自己名正言顺地登上皇帝宝座。 当然,对于班布尔善来说,最好的情况莫过于鳌拜和康熙之间发生激烈冲突,然后他可以趁机坐收渔利。 此时,班布尔善心里默默念叨着:“我必须尽快煽动鳌拜采取行动,如果鳌拜成功杀死康熙,我便能够以替皇上报仇的名义将其铲除。 如此一来,朝廷将陷入无人主持大局的混乱局面。 而我身为皇叔以及宗正,又掌控着丰台大营的五万大军,届时登上皇位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 然而,正当班布尔善沉浸在这番思绪之中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突如其来,让他半晌才缓过气来。 随后,班布尔善坐在椅子上,神情忧虑地喃喃自语道:“糟糕,我千思万虑,却唯独忽略了九门提督这个关键人物!尽管九门提督麻勒吉属于正黄旗,但我并未将其收服。这下该如何是好呢?” 与此同时,明珠离开班布尔善的府邸后,穿过一条狭窄的胡同准备返回家中。突然间,明珠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黑影若隐若现。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脑袋,然后悄悄地回头瞄了一眼,但后面什么也没瞧见。 心生疑虑的明珠不禁加快了步伐。 然而,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确实有人正在跟踪他。 明珠顺着一条胡同,兜了两个圈子。 这时,他恍然大悟,意识到真的有人在跟着自己。 明珠心里害怕极了,赶紧跑回家里。 他关上了家门后,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只见一个黑影正盯着他家的大门,看起来这个黑影似乎身手不凡。 明珠回到书房里,心跳急速跳动:“奇怪了,究竟是谁在跟踪我呢?” “鳌拜吗?”明珠思考片刻后摇摇头:“不应该呀,鳌拜没有任何理由要跟踪我啊!” 明珠皱着眉头,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难道是班布尔善吗?”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经历,班布尔善对自己已经表现出极度的信任。 想到这里,明珠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应该是班布尔善。” 于是,他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是否因为自己不小心得罪了其他什么人,才导致有人要跟踪自己呢? 或者……突然,明珠猛地站起身来,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皇上派人跟踪我?”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恐惧,如果真的是皇上派人跟踪,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明珠越想越害怕,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班布尔善能够成功夺得皇位,那自己自然不会有任何危险,但现在的情况是,班布尔善和鳌拜都无法战胜皇上,那么自己岂不成了替罪羊? 想到这里,明珠浑身发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来回踱步,整晚都无法入眠。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无论班布尔善是否夺取皇位,自己都将面临极大的风险。 如果班布尔善成功,而自己却知道太多内幕,很可能会被班布尔善灭口;反之,如果班布尔善失败,自己也同样难逃一劫。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明珠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他意识到无论是保护鳌拜还是支持班布尔善,最终都难以逃脱悲惨的命运。 因此,他决定改变策略,选择站在皇上这边。 一旦皇上成功击败班布尔善和鳌拜,自己便可以立下赫赫战功。 明珠这一夜的顿悟,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第二日散了朝,明珠以内务府的事要禀报皇上为由,求见康熙皇上。 康熙看着眼前的明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明珠是来替班布尔善和鳌拜试探自己,没想到却是来向自己表忠心。 “明珠,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康熙不动声色地问道。 明珠连忙跪地叩首,随后向四周看了看没有说话。 康熙见状屏退左右。 “启禀皇上,明珠有要事要奏!” 康熙点点头:“说吧!” 明珠突然双眼红润,两行眼泪滴落:“皇上啊!皇上!您如今的处境很危险呐!” 康熙坐在龙椅上,微笑着说道:“朕,有何危险?朕乃天下之主,何险之有?” 明珠抹了一把眼泪,激动地说道:“皇上,臣知道您现在还不信任我,但有些话不吐不快,恳请皇上听一听。” 康熙微微皱眉,示意明珠继续说下去。 明珠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道:“皇上,臣听闻鳌拜意图谋反,他暗中勾结党羽,企图推翻朝廷,自立为王。而班布尔善更是野心勃勃,想要借机篡夺皇位。他们正在密谋策划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如果皇上不及时采取措施,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第208章 万花筒 康熙脸色一沉,心中暗自思忖。 他早就察觉到鳌拜的异动,但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严重。 然而,他表面上却故作镇定,淡淡地说道:“明珠,为何诬陷鳌拜?那鳌拜乃是大清国忠心的奴才,你该当何罪?” 康熙此时分不清明珠是前来为鳌拜探口风,还是真心话,只能用维护鳌拜的话,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皇上啊,那鳌拜结党营私,前几日在家中和亲信议论废立之事,奴才得知后,不得不向皇上说明啊!”明珠声泪俱下地说道,那泪水就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的眼眶中流出,同时他还不停地在地上磕头,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康熙眉头微皱,心想明珠或许真知晓些内情。他轻声问道:“如此说来,明珠你可有证据?” 明珠心急如焚,他深知康熙的处境十分危急,继续劝道:“皇上,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假话。鳌拜和班布尔善势力庞大,若再不行动,恐怕为时已晚。请皇上务必小心谨慎,加强宫廷戒备,以防万一。同时,臣愿效犬马之劳,全力协助皇上平定这场危机。” 康熙点点头,示意明珠继续说下去。 明珠叹了口气说道:“如今鳌拜擅权,控制整个京城的六部、军机,以及大清国的军队,其部下也是蠢蠢欲动,欲将鳌拜推向造反的路上!” “明珠,你可知道,诬陷鳌中堂的后果?”康熙继续恐吓明珠。 明珠点点头,认真地说道:“自然知道,昨夜,明珠夜探班布尔善府,已然打听到实情!” 康熙闻言,心中不禁一惊,原来昨晚明珠去了班布尔善府上,这件事自己早已从索额图那里得知,却不想明珠竟会主动坦白。 康熙暗自琢磨着,这个明珠到底是谁的人呢?鳌拜的?班布尔善的?亦或是自己的? “明珠,皇叔可对你说了些什么?”康熙目光犀利地看着明珠,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心思。 明珠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班布尔善心怀不轨,他欲鼓动鳌拜与皇上火拼,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康熙心头一震,面色凝重地追问:“何以见得?”虽然他对明珠的话有所怀疑,但还是保持着严肃的口吻。 毕竟此时的康熙还不能确定明珠是否值得信任。 “昨夜奴才去了班布尔善的府中,经过奴才多次效忠的试探,发现班布尔善依附鳌拜真实的目的,就是让鳌拜废掉您这皇位,最好杀掉您。 这样一来,班布尔善就能率军闯入宫中,以诛贼为名杀掉鳌拜,然后自己以宗正和太祖之孙的身份,顺利登基称帝!” 明珠这番话说得极为流畅,仿佛早已将其烂熟于心。 说完之后,他顿觉如释重负,心中的压抑感也随之消散。 康熙听后脸色巨变,他做梦也想不到,班布尔善竟然有着如此巨大的野心。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明珠,沉默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可有证据证明所言非虚?” 明珠深知此时情况危急,必须尽快取得康熙的信任,于是赶忙回答道:“奴才愿以性命担保,所说句句属实。皇上若不信的话,可以看看身边的侍卫,他们如今都已成为班布尔善的心腹。” 康熙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身边的侍卫被班布尔善调换了不少,但一直以来,他都误以为这些侍卫只是鳌拜的爪牙。 直到此刻,从明珠口中得知真相,他才如梦初醒。 明珠一五一十地向康熙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康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鳌拜并不是最可怕的敌人,真正可怕的是自己的皇叔班布尔善。 想到这里,康熙不禁心惊胆战,如果自己真的被鳌拜所杀,那么以班布尔善的身份和地位,他完全可以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皇帝。 康熙回过神来,对着门外喊道:“索额图!”听到皇上召唤,索额图立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康熙示意索额图将乾清宫的大门关上。 待索额图关好门后,他发现明珠正跪在地上,眼中闪烁着泪光。 康熙对索额图说:“索额图,明珠,你们是我现在最信任的大臣,今后你们两人要相互扶持,遇到事情要共同商量!” 说完,康熙又补充道:“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朕希望你们能够齐心协力,共同应对眼前的危机。” 索额图和明珠对视一眼,齐声回答道:“嗻!” 康熙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明珠面前,目光锐利如鹰,注视着眼前这个机智而狡猾的臣子。 康熙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朕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聪明人,明珠。所以朕现在要你继续留在班布尔善身边,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你明白了吗?” 明珠心中暗喜,但表面上却装作惶恐的样子,连连磕头谢恩:“多谢皇上对微臣的信任,微臣必定不负皇恩,尽心尽力完成任务!” 说完,明珠小心翼翼地退下,留下康熙和索额图两人独处。 待明珠离去后,索额图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那明珠昨日刚去过班布尔善府上,此人不可信呐!” 康熙摆摆手,示意索额图稍安勿躁,然后语气坚定地说:“朕自然清楚明珠的为人,也知道他不可轻信。但眼下我们需要利用他来获取更多的情报。” “可是……”索额图还是有些疑虑,“皇上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呢?” 康熙微笑着拍了拍手,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摇晃起来,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他一边摇动扇子,一边意味深长地解释道:“索额图啊,这明珠就像一只万花筒,看似简单,实则变幻无穷。” 第209章 明珠夜探九门提督府 索额图听后仍然一头雾水,茫然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理解其中的深意。 康熙见状,不禁呵呵一笑,继续解释道:“明珠如今脚踏三只船,一方面依附于鳌拜,另一方面又与班布尔善勾结,如今更是向朕告密。他这样做无非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索额图哈哈大笑:“皇上英明!明珠的小算盘可真厉害,这三家无论谁赢了,或者谁输了,他都会相安无事,升官发财啊!” “若能得到明珠真正的支持,朕便如虎添翼,若得不到他的支持,也不至于满盘皆输!咱们既要用明珠,又要防着明珠!”康熙悠然自得地说道。 索额图点点头:“没错,若明珠倒戈于皇上,我们对付鳌拜,就轻松的多了。” 康熙笑了笑:“是啊,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皇上,您的意思是……”索额图有些疑惑地问道。 “现在还不能让明珠知道我们的计划,否则他可能会有所警觉。”康熙解释道,“而且,我们也需要时间来准备。” “皇上说得对,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索额图问道。 “索额图,如今最要紧的,是朕的皇叔班布尔善。”康熙皱起眉头,“明珠所言不错,一但朕与鳌拜两虎相斗,那班布尔善便渔翁得利,咱们不得不防着此人了!” “皇上,您放心吧,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班布尔善的一举一动了。”索额图自信地说道,“只要他有任何异动,我们就能立刻察觉。” 康熙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说:“唉,当皇帝真不容易啊!不仅要面对鳌拜这样的权臣,还要提防自己的皇叔。” “皇上,您不必过于担心。”索额图安慰道,“只要我们小心谨慎,一定能够应对这些困难。” 却说这班布尔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饶是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棋差一着——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竟然在九门提督这里卡壳儿了! 他为此绞尽脑汁数日,却始终无法找到九门提督的破绽,更别提将其拿下了。 就在这时,班布尔善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人——明珠。 于是,他找到了明珠与他谈一谈。 他笑着对明珠说:“明珠啊,你跟随老夫已有一段日子了吧?不知近来可安好?” 明珠嘿嘿一笑,连忙回答道:“多谢皇叔关心,下官一切都好。自从跟了您,这朝廷上下,再也没人敢轻易找下官的麻烦了。现在下官办事,可谓是一帆风顺啊!” 班布尔善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嗯,如此甚好。你要知道,有老夫在,你在朝中自然会受到优待。” 接着,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明珠,缓缓说道:“不过……你觉得老夫如今的地位如何呢?” 明珠闻言,心中暗自一惊,但脸上仍保持着恭敬的笑容,回答道:“皇叔,以您如今的权势和影响力,怕是整个朝廷都无人能及啊!” 班布尔善听了这话,不禁露出得意之色。 然而,明珠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只见明珠狡黠地看着他,轻声说道:“皇叔,下官认为,京城中有一股势力,或许您还未曾真正掌握。” 班布尔善眉头微皱,故作镇定地问道:“哦?你说的是哪股势力?难道是鳌拜吗?” 明珠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朝着大门的方向指去,刻意压低声音说道:“九门提督!” 班布尔善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早就对九门提督麻勒吉有所企图,想要将其拉拢过来,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和途径。 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明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紧接着凑近班布尔善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班布尔善听着,不断地点头,脸上逐渐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嗯,此计甚好!若真能成事,必定亏待不了你。”班布尔善满意地拍了拍明珠的肩膀,表示赞赏。 明珠连忙道谢,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班布尔善站在原地,心中暗自窃喜:“九门提督,不久之后便是我手中之物……” 再说另一边,明珠从班布尔善那里退出来以后,迅速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借着夜色,悄悄地来到了九门提督麻勒吉的府邸前。 “快去通报你家主子,就是儿时好友求见!”一个身穿华服、面如冠玉的男子,带着几个护卫,走到门前,对着守门的侍卫大声喊道。 那侍卫看着这一行人衣着华贵,心中不敢怠慢,但还是小心地开口道:“敢问您的尊姓大名?我好进去通传。” 明珠呵呵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声音爽朗地说道:“你跟你家主子说,那槐树下的骨头可还记得否?” 那门口的侍卫听到这里,便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能问,于是迅速跑向府内。 而这时,麻勒吉正坐在书房里,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翻看着一本古籍。突然,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道:“大人,门外有位客人求见,说是您的儿时好友。” 麻勒吉放下手中的书,疑惑地皱起眉头,心想:“我的儿时好友?会是谁呢?” 他抬头看向侍卫,问道:“谁来了?” 侍卫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那来人只让我告诉您,您是否还记得那槐树下的骨头!” 麻勒吉一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难道……难道是他?” 他连忙站起身来,顾不上整理衣袍,匆匆忙忙地往府门口跑去。 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似的。 终于到了府门口,麻勒吉一眼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明珠,他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双拳拱手向明珠行礼,语气有些紧张地说道:“唉呀呀,什么风把明大人给吹过来了?” 明珠微笑着向麻勒吉行了个礼,然后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调侃道:“哟呵,我这儿时的好友大驾光临,怎么也不见你赏一杯好茶来招待一下呀?” 第210章 明珠是谁的心腹 麻勒吉一听,赶忙赔笑着回应道:“哎呀呀,我的好兄弟,快请进,请进!来来来,里边儿请,我这儿有户部赏赐下来的正宗铁观音,味道那叫一个香醇,你可得好好尝尝!” 说着,他热情地拉住明珠的手,将他迎进了府邸大门。 没过多久,两人便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了书房里。 刚到书房,麻勒吉就迫不及待地招呼起了下人:“管家,快去沏上一壶上好的铁观音!” 要知道,在清朝时期,茶叶的分配可是有着严格规定的。 像九门提督这样的官员,每年也就只能分到区区一斤的铁观音而已。 由此可见,麻勒吉对待明珠还真是够大方、够仗义的! 明珠心满意足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麻勒吉,开口问道:“我说九门提督大人啊,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是不是都已经把我这个儿时的玩伴、小时候的好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啦?” 麻勒吉听了这话,急忙连连摆手,解释道:“哎哟喂,明珠兄,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啊!咱俩可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这份情谊那可是坚如磐石,铁打的交情啊!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呢?” 明珠嘴角轻扬,露出一抹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道:“那就好,我还担心你现在做了大官,就不把我这个兄弟放在眼里了呢!” 麻勒吉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房间里,让气氛变得轻松而愉快。 他拍着胸脯,大声回应道:“哪能啊,咱们可是从小一起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 说完,他伸出手,热情地拍了拍明珠的肩膀,表示对这段深厚情谊的珍视。 紧接着,麻勒吉拿起桌上的茶壶,小心翼翼地将壶嘴对准茶杯,缓缓倾斜,清澈的茶水如细流般注入杯中。 他面带微笑,轻声说道:“来,尝尝我这铁观音,看看味道怎么样?” 明珠接过茶杯,仔细端详着杯中的茶水,轻轻嗅了嗅茶香,随后微微抿了一小口。 茶汤滑过喉咙,留下一丝甘甜的余韵。 明珠不禁赞叹道:“呦,今年的新茶叶!你麻勒吉可真是大方啊!” 听到这句话,麻勒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他颇为自满地笑了笑,答道:“那可不是嘛,若不是你明珠大人光临寒舍,这茶叶我才不舍得拿出来呢!” 明珠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变得深沉而感慨,他长叹一声,说道:“唉,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啊,想当年我们还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整日里四处游荡,惹是生非。如今,时光荏苒,我们都已成为朝廷命官了!” 麻勒吉也陷入了回忆之中,他轻轻叹息一声,附和道:“是啊,真是世事难料啊!不过好在我们都还算争气,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和付出!”两人相视一笑,心中满是对过去岁月的怀念与感慨。 明珠呵呵一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麻勒吉,如今你可是皇上的红人啊,手握这九门的大权,可谓是京城之中,唯一有兵权的大官啊!” 麻勒吉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举起手中的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然后笑着回应道:“明珠大人过奖了,下官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麻勒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笑道:“明珠大人此次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啊?” 明珠放下手中的杯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我今日前来,是受人所托,有要事与您商量。” 麻勒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但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哦?不知是哪位贵人委托大人呢?” 明珠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麻勒吉的问题,而是巧妙地转移话题:“九门提督大人觉得,当今宗正皇叔班布尔善如何?” 麻勒吉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后,缓缓开口:“班布尔善?他可是太祖的亲孙子,根正苗红,有权有势。” 明珠微微点头,表示认同麻勒吉的评价。 接着,他凑近麻勒吉的耳朵,轻声说道:“我受托之人,正是班布尔善皇叔。” 麻勒吉心中一震,他立刻明白了明珠的来意。 原来,明珠此番前来,是受班布尔善之托,要与自己商议一件大事。 但他不想轻易卷入这场权力的争斗中,于是他沉默片刻后,婉言拒绝道:“明珠大人,莫非你已经投靠班布尔善?” 明珠听后心中一紧,但脸上仍保持着镇定,他起身走到麻勒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麻勒吉啊,你我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明说。你想想看,现在的局势如此复杂,我们该如何自处呢?” 麻勒吉看着明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他知道明珠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于是,他故意装糊涂地回答道:“明珠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明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继续问道:“麻勒吉,你觉得当今天下,谁最有权势?” 麻勒吉犹豫了一下,然后斜着眼看向明珠,发现对方正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便随口回答道:“哼,谁不知道,当然是那鳌拜!” 明珠呵呵一笑,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是啊,如今皇上虽然已经亲政,可他却毫无实权!所有的大权都掌握在鳌拜的手中。” 麻勒吉还是不明白明珠到底想说什么,只能附和着点点头,应和道:“没错,当今圣上没有大权,那大权自然在鳌拜的手中。” 明珠转过身来,眼神冷冽地盯着麻勒吉,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威胁:“若鳌拜真心相邀,许你封王封侯,你可愿意投靠鳌拜?” 麻勒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心中犹如十五个吊桶般七上八下,完全不知所措。 他紧紧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仍然难以掩饰内心的慌乱。 明珠看着麻勒吉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他深知麻勒吉此刻内心的挣扎和困惑,却故意不点破。 麻勒吉沉默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明珠,您究竟是谁的心腹?” 第211章 明珠晃晕麻勒吉 麻勒吉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试图从明珠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然而,明珠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如果鳌拜真的想要拉拢你,你会怎么做呢?” 麻勒吉心中一紧,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 他暗自思索着明珠的意图,同时也在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 明珠似乎看出了麻勒吉的心思,轻声说道:“如今政局不稳,鳌拜随时都有可能谋逆造反,甚至自己当皇上,这点,想必九门提督应该比明珠清楚得多吧!” 麻勒吉听后,心头一惊,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他对当前的局势有着清醒的认识,知道鳌拜的野心勃勃,如果真的谋反成功,那么整个朝廷都会陷入混乱之中。 麻勒吉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凝视着明珠的眼睛,郑重地问道:“明珠大人,你今日前来,不只是告诉我鳌拜要造反这么简单吧!” 明珠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哈哈一笑,笑声中透露出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麻勒吉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不禁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明珠连续发出三声爽朗的笑声,仿佛在嘲笑麻勒吉的无知与愚蠢。 麻勒吉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看着明珠,喃喃自语道:“明珠,你笑什么?” 明珠止住笑声,眼神犀利地盯着麻勒吉,语气严肃地说道:“我笑,笑那九门提督不肯信任于我啊!” 说罢,明珠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门口,准备离开。 麻勒吉望着明珠离去的背影。 “且慢!”麻勒吉赶忙上前,将明珠拽进书房,然后关上门说道:“明珠,今日到底有什么事情,挑明了吧!” 明珠呵呵一笑,坐下来说道:“当今大清政局不稳,可天下人谁都知道,鳌拜依然掌握朝中的大权,谋逆造反早已经是路人皆知了,是也不是?” 麻勒吉点点头:“没错,鳌拜似乎比起之前的多尔衮,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明珠继续说道:“鳌拜想要谋逆,必须要调动丰台大营的军队,可军队行到九门,没有你和皇上的命令,就算他是个神仙,也进不了紫禁城一步,是也不是?” 麻勒吉心里一惊,但还是点了点头:“不错,我手上有阴符,只有阴符与皇上手中的阳符结合,才能打开城门,让丰台大营的官军进城勤王。” “所以说,如果鳌拜想谋逆,那么就必须先拿到你的阴符,或者……杀你你!”明珠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睛紧紧地盯着麻勒吉。 麻勒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麻勒吉,你可知道如今这鳌拜已然图谋不轨,意图谋逆!他能否成功,就看你放不放丰台大营的官军进城了。可以说,你就是鳌拜能否篡位的关键人物!” 麻勒吉听到这话,顿时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愣在原地。 明珠见状,呵呵一笑,轻轻拍了拍麻勒吉的肩膀,说道:“九门提督大人,别紧张,快坐下!” 麻勒吉一脸狐疑地盯着明珠,问道:“难道你已经投靠了鳌拜,今天是特意来给鳌拜当说客的?” 明珠连连摇头,解释道:“兄弟呀,想当初我们俩可是情同手足。虽说不是那种磕头结拜的把兄弟,但遇到大事的时候,互相帮忙照应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麻勒吉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错,我们都是正黄旗的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亲近。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好,九门提督大人果然爽快!”明珠说完,便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兄弟啊,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为了救你!” “此话怎讲?”麻勒吉一听便来了兴致,他虽然知道明珠所言不假,但还是想听明珠分析一下其中缘由,于是连忙示意明珠接着说下去。 “大人,您想想看,如今朝中看似是皇上在和鳌拜争夺天下,可实际上皇上和鳌拜不过是螳螂捕蝉而已,还有一只黄雀在背后虎视眈眈呢!”明珠一脸严肃地说道。 “哦?黄雀?”麻勒吉皱起眉头,“是谁?” “正是当今的皇叔——班布尔善!”明珠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班布尔善……”麻勒吉念叨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听说过此人,可是据我所知,班布尔善这些年来一直都是鳌拜的亲信啊!” 明珠笑了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然后缓缓说道:“麻勒吉呀,这就是班布尔善的高明之处啊!他表面上与鳌拜同流合污,实则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早已将宫中的亲信侍卫尽数更换,现在宫中的侍卫都听从于他的调遣。” 麻勒吉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惊叹班布尔善的心机深沉。 他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问道:“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没错,班布尔善伪装在鳌拜的大树之下,往往让人们忽略了他,他也是太祖的孙子,也是根正苗红,若有朝一日皇上不在了,那他便也是合法的正统继位人,您说,是也不是?”明珠望着班布尔善。 那麻勒吉岂能不知,太祖当年立下的规矩,继位人乃是由四大贝勒与四小贝勒共同商议投票产生的结果。 也就是说,只要是太祖的子孙后代,只要能得到王公大臣们的投票认可,都有可能成为合法的继位人。 当初皇太极死后,也是多尔衮与代善、豪格、济尔哈朗等王公贵族一同商议,才决定让福临即位。 而顺治皇帝临终前,原本打算立自己的哥哥悦乐为帝,但最终还是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玄烨,并安排了鳌拜等人作为辅政大臣。 “你说得没错,班布尔善确实是合法的继位人选之一!”麻勒吉紧紧地盯着明珠,心中暗自思忖道:“难道明珠这家伙,想要趁着局势混乱之际推举班布尔善即位吗?” 第212章 三条路可选 就在这时,明珠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拉住麻勒吉的手说道:“麻勒吉啊,咱们可是有着生死之交的情谊啊!你和我不只是兄弟关系,更重要的是我们彼此都握着对方的把柄呢,就像被绑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样,对吧!” 麻勒吉听了明珠的话,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他感慨地说道:“明珠啊明珠,没想到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能记得当年的事情!那你说说看,我应该怎么做呢?” 原来,在他们小时候,曾经发生过一件事。 当时,有个恶棍欺负麻勒吉的妹妹,麻勒吉趁着那个恶棍熟睡的时候,毅然决然地将其杀死。 事后,麻勒吉找到了明珠,两人一起趁着夜色,将恶棍埋葬在了一棵大槐树下。 从那时起,他们之间就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甚至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 明珠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对麻勒吉说:“兄弟啊,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三条路可供选择,你想要走哪条呢?” 然而,明珠说话时总是前言不搭后语,让麻勒吉感到有些困惑,但又不得不顺着他的话题问下去:“哦?哪三条路?” 明珠接着说:“第一条路,就是忠于皇上,协助皇上铲除鳌拜和班布尔善; 第二条路,是投靠鳌拜,帮助鳌拜释放丰台大营的官军进城,一举占领紫禁城,并协助鳌拜登上皇位; 第三条路,则是投靠班布尔善,等鳌拜杀掉皇上之后,再帮班布尔善清理掉鳌拜,然后帮助班布尔善登基称帝。” 明珠此话一出,惊得麻勒吉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明珠见此情景,微微一笑,说道:“麻勒吉,想必你心中已经有结果了,是也不是!” 麻勒吉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不知明珠大人,是怎么选的呢?” 明珠哈哈大笑,拍了拍麻勒吉的肩膀:“兄弟啊,这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此话怎讲,你不是给我出了三条路吗?”麻勒吉疑惑地问道。 明珠点点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这第一条路嘛,是你应该尽的职务,即便胜利了,也是分内之事。” 麻勒吉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后问道:“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助鳌拜放丰台大营官军入城,血洗紫金城,鳌拜当上了皇帝之后,他会怎么想你?”明珠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剑,直刺麻勒吉的心脏。 “那鳌拜自然认为我是首功!”麻勒吉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明珠摇了摇头,缓缓地说:“如果我是鳌拜,那么我肯定会觉得今天你可以释放丰台大营的士兵去杀皇帝,明天就有可能放吴三桂的军队进城。到那时,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麻勒吉听后震惊不已,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颤抖着声音问:“鳌拜……”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吓得不敢再说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问道:“那第三条路呢?” 明珠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皇上被杀,鳌拜也被诛灭,班布尔善得到了天下。而我要是班布尔善,一定会诛灭你九族,让你遭受最残酷的刑罚——凌迟处死!”说着,明珠伸出手指用力戳向麻勒吉的胸口。 麻勒吉的心跳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他惊恐地看着明珠,颤声问道:“为什么要灭我九族啊?” 明珠冷笑一声,脚步往后退了几步,随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之上,双手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抿了几口,嘴里啧啧有声,赞叹道:“好茶!真是好茶!” 说完之后将茶杯放下,目光之中透露出一丝冰冷,紧紧地盯着麻勒吉,冷冷地说道:“因为你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而死人往往才能够真正地保守秘密! 所以,你现在必须要尽快做出选择,要么就和我一起拼出一条生路来,要么就等着被凌迟处死吧!” 看着麻勒吉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明珠呵呵一笑,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你私自放丰台大营的兵入城,还杀了皇上,这就是要灭掉你九族的原因所在。 若不是你帮助鳌拜,那皇上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作为皇上的叔叔,为自己的侄子报仇雪恨,这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是能够堵住天下所有人的悠悠之口啊!” 听到这里,麻勒吉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之色,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明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说道:“若我谁也不帮,又当如何?” “那更是自寻死路,不管哪一方获胜,都会觉得你帮了对方,甚至会觉得你是个没有原则、见风使舵的小人,谁赢了你就给谁当走狗!”明珠说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麻勒吉听到这里,心中一惊,顿时清醒过来,他暗自懊恼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 过了一会儿,麻勒吉才缓缓开口问道:“这么说来,明珠大人今天来此并非是为了圣上吧?” 明珠笑着回答道:“当然不是,我这次前来是受班布尔善大人所托,特意给您送些银子来的!”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银票,轻轻地放在麻勒吉面前的桌子上。 麻勒吉疑惑地看着这沓银票,又抬头看了看明珠,似乎明白了什么。 明珠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明珠也是爽快人,既然麻勒吉大人如此坦诚相待,我也不再隐瞒了。没错,只要能稳住班布尔善和鳌拜,必惑他们二人,那么这场争斗,皇上必胜无疑!” 麻勒吉听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然后,他语气坚定地对明珠说:“好啊,明珠兄弟!既然如此,我麻勒吉也表个态,我麻勒吉生是皇上的臣子,死是皇上的忠魂!” 说罢,麻勒吉面色凝重地走到窗边,双手抱胸,面北而跪,郑重地说道:“麻勒吉对圣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有人胆敢图谋不轨,属下必当誓死护卫圣上周全!” 明珠看着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赶紧将麻勒吉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今日我明珠便放下心来,有朝一日,你我定当飞黄腾达!” 麻勒吉用力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接着,他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兄弟,你说我们应该如何?” 第213章 麻勒吉断指辨忠奸 明珠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伸出手指着天,眼神坚定地回答道:“无论鳌拜与班布尔善如何拉拢,送金送银,都照单全收,记录在册,先稳住二人!” 麻勒吉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回答道:“这能办到!” 明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待有朝一日,皇上面临生死,你便出兵直扑紫禁城,保护皇上!只要皇上不死,你我便是劫后余生!” “好,今日兄弟既然已经挑明,我麻勒吉表态,誓死效忠皇上!”麻勒吉掷地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说罢,麻勒吉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将左手的食指放在桌上,随后右手紧握匕首,毫不犹豫地向下剁去。 只听“咔嚓”一声,鲜血四溅,那根食指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上。 明珠瞪大了眼睛,心中怦怦直跳,这麻勒吉果然是个狠角色。他不禁对麻勒吉心生敬佩之情。 麻勒吉虽然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淋漓,但他却挺直了身子,强忍着剧痛,用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食指。 然后,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小心翼翼地将食指包裹起来,递给明珠。 “兄弟,这食指便是忠君的凭证,请你带回京城交给皇上。告诉他,麻勒吉的这条命,从此就是皇上的了!”麻勒吉咬着牙说道,眼神坚定而忠诚。 明珠郑重地点点头,接过那包着食指的白布,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佩服,你麻勒吉还是那个麻勒吉,还是我们满洲的铁血汉子,更是当之无愧的满洲第一状元郎!”明珠感慨万分地说道。 麻勒吉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抹骄傲和自豪。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朝廷的尊严,为了尽到一个臣子的责任。 两个正黄旗的小孩,今日挑明了立场,便都开心的笑了。 明珠走后,麻勒吉赶紧喊来管家,让他把自己刚写好的一封信托付给索额图,并强调一定要亲手交到索额图手中,如果见不到索额图,就把信带回来。 麻勒吉看着包扎好的手指,心中一阵刺痛,因为他发现食指已经短了一截。 另一边,明珠回到班布尔善的府上复命。 班布尔善得知他成功收服了麻勒吉,非常高兴,对明珠赞不绝口。 第二天早朝结束后,明珠直接前往乾清宫。 他以向内务府奏报为由,请求觐见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正在处理政务,听到明珠求见,便传旨让他进来。 明珠跪地拜见后,康熙问道:“明珠,今日前来有何事要奏报?” 明珠回答道:“启禀皇上,昨日奴才登上了九门提督府。” 康熙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致,他问明珠是否知道官员结党营私、相互勾结乃是大罪。 明珠微微一笑:“为皇上而死,明珠在所不惜!。” 康熙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么说来,你明珠去九门提督府,乃是为了朕不成?” 明珠急忙跪地,双手抱拳说道:“皇上圣明,臣下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清江山社稷,自然也是为了皇上!” “起来说话!”康熙摆了摆手,示意明珠起身。 明珠站起身来,从袖口中掏出一块白布。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块白布,生怕它会突然掉落或受损。 “皇上,这是九门提督麻勒吉的左手食指!”明珠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道。 他缓缓揭开白布,露出里面那根被斩断的手指。 鲜血染红了白布,使得整个场面显得格外血腥和恐怖。 康熙微微皱眉,看着明珠手中的断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明珠,麻勒吉的食指,为何在你这里?”康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询问道。 明珠遂将深夜在九门提督府上,与麻勒吉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跟康熙讲述。 康熙听后,心头一震,眼中泛起感动之色。 他深深明白麻勒吉此举背后的深意和决心。这位九门提督宁愿自残也要表达忠诚,实在令人钦佩。 “明珠,你做得很好。”康熙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然后,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那块染血的白布,仿佛能够感受到麻勒吉当时的痛苦与坚定。 “皇上,这根食指您打算如何处理?”明珠轻声问道,语气中透露出对康熙的尊重。 康熙沉思片刻,眼神中闪烁着决断之光。 他抬起头,郑重地说道:“明珠,将这食指留给朕吧!这是麻勒吉的一片忠心!朕要将它珍藏起来,让后人知道麻勒吉的忠义之举。同时,也希望这样的忠臣良将能成为后世之楷模,激励更多人效忠于朝廷。” “遵旨!”明珠遵命,将食指包好,恭恭敬敬地放在康熙的手中。 康熙满意地看着明珠,而后转头看向索额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接着,他缓缓开口道:“明珠啊,你们二人对朕的忠诚之心,朕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待朕夺回大权之后,必定会重重赏赐你们二人。” 明珠闻言,激动不已,急忙跪地叩首谢恩,并高呼:“谢皇上,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说罢,明珠便站起身来,告退离开了乾清宫。 待明珠走后,康熙亲自开启了一坛美酒,然后将麻勒吉的食指放入酒中浸泡着。 此时,康熙突然开口询问身旁的索额图:“索额图,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呢?” 索额图低头沉思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回答道:“麻勒吉确实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但至于明珠嘛……就不一定了。” 康熙眉头微皱,疑惑地追问道:“哦?为何如此说呢?” 索额图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康熙,坦诚相告:“回皇上,明珠此人脚踏三条船,无论最终哪一方获胜,他都能够游刃有余地游走于胜者之间,可谓立于不败之地啊!” 第214章 放牢头回东北 康熙听后,不禁陷入了深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抬头凝视着索额图,微笑着说道:“你啊,是不是有些嫉妒明珠了?不过,依朕之见,明珠这次的办事能力还是相当出色的。他能够将其中的利弊分析得如此透彻,并告知麻勒吉,想必心中已有定论,决定效忠于朕了吧。” 索额图听后,心中暗自一惊,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语可能引起了康熙的不满。 于是,他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言半句。此刻,他只能默默地点头,表示同意康熙的观点。 这时候康熙拿起麻勒吉交给索额图的书信念道:“启禀皇上,今日明珠前来造访,并送给奴才十万两白银,说是代班布尔善送的。 明珠陈述鳌拜、班布尔善和皇上的利害关系,直言只有依附皇上,才能保住身家性命。 奴才以为,明珠虽然在鳌拜、班布尔善和皇上之间徘徊,但他已经认定只有忠心于皇上,才能确保自身安全。 于是,奴才便砍断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交给了明珠。 如果明珠将奴才的手指交给皇上,那么就证明他对皇上忠诚;但若是明珠没有交出这手指,那就说明他心中有二意!” 念完之后,康熙看着信上的血迹,摇着头感叹道:“麻勒吉此举真是义士啊,竟然用自己的手指来分辨明珠是否忠心耿耿,朕实在不忍心呐!” 他皱着眉头,内心感到十分矛盾。 一方面,他明白麻勒吉这么做的原因,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样的行为过于残忍。 然而,康熙也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到整个局势的发展。 所以,尽管他心里有所不忍,但还是要保持冷静和理智,不能被情感左右。 说完,康熙又看了看那酒坛子,心中感慨万千。 这坛子里装着的不仅仅是美酒佳酿,更是麻勒吉对朝廷和皇上的一片忠心啊! 康熙心想,若是所有臣子都能如麻勒吉这般忠诚,那么国家必定繁荣昌盛,百姓也将安居乐业。 想到这里,康熙不禁感叹道:“朕有如此忠臣,实乃国家之幸事。” 与此同时,班布尔善在另一边也加快了行动的步伐。 如今,宫内侍卫、宫外的九门提督以及城外的丰台大营,都已经被他成功收服。 而他本人则掌管了宗人府,并兼任领侍卫内大臣一职。 此外,明珠还掌控了内务府。 如此一来,皇宫中的重要职位几乎都落入了他们的囊中。 班布尔善得意洋洋地想道:“如今,皇宫内的局势已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接下来,只需等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推翻鳌拜,夺取政权。” 他加快了行动的脚步,计划早日推动鳌拜造反的那一天。 却说这日,班布尔善突然现身刑部大牢。 那牢头见得班布尔善,忙喜笑颜开道:“大人,您怎会来此大牢?此地又脏又臭,有何事您派人知会一声便好!” 班布尔善轻笑一声,回道:“你在此大牢,倒是逍遥自在。” 牢头赶忙端起酒碗,斟满后递至班布尔善面前,赔笑道:“大人,这可是前些时日,您赏赐于小人的美酒啊,当真是好酒!” 班布尔善接过酒碗,坐下后饮了一口,赞道:“嗯,此乃江苏进贡之御酒,本官得了十坛。” “呦,大人竟如此慷慨大方,将这些御酒尽数赐给小人了!”牢头面露惊讶之色。 班布尔善颔首道:“你乃本官心腹,本官不挂念你,还能挂念谁?” “嘿嘿,大人,那是自然。便是要小人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绝不退缩!”牢头谄媚地笑了起来。 “桌西在宫中干得确实不错,你这个做父亲的,看起来在管教孩子方面很有一套啊!”班布尔善微笑着看向牢头说道。 牢头听到班布尔善提及自己的儿子,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连忙回应道:“大人,要不是您将他调入宫中当差,恐怕他现在还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喂鸟呢!” 班布尔善满意地点点头,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赞叹道:“啊,这江苏的美酒真是让人陶醉!” 牢头赶紧拿起酒壶,再次为班布尔善斟满酒杯,并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不知您今日找小人何事,只要您一句话,小人必定全力以赴!” 班布尔善伸出手指点了点牢头,笑道:“还是你机灵!” 牢头听后嘿嘿地笑着。 班布尔善压低声音问道:“鳌中堂让你杀死汤若望的事情,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牢头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轻声回答道:“共有四人,都是与我有过命交情的兄弟!” “很好!他们的差事我会派人顶替,今晚你们几个收拾一下,连夜离开京城,回关外去吧!”班布尔善毫不犹豫地说道。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呃.....大人,这......”牢头没有心理准备,不知道这是为何。 只见班布尔善微微一笑说道:“鳌中堂,可是不希望这事有第二个人知道,放他们回关外,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 牢头听后恍然大悟,心中暗想道:原来如此啊,参与这件事的人,如果留在京城,那可都是必死无疑啊!看来到最后也只能带着几人逃回东北了。 想到这里,牢头赶紧跪下来磕了个头,毕恭毕敬地说道:“遵命,小的今夜就带上几人,离开京城,回到东北老家,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回京城了!” 班布尔善微微点头,表示满意:“嗯,你放心吧,桌西我会照顾好的,只要他紧跟着老夫,日后定会成为你家中的骄傲!” 牢头连连点头称是:“多谢皇叔大人!”说完,便起身离去。 且说这桌西的父亲,回到家后,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他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桌西,今日父亲要回东北了,你在这宫中可要好好当差,别给我们家丢脸啊!” “父亲,好端端的,为何要回东北呢?”桌西从小就与父亲一起在京城生活,对于遥远的东北,他可谓一无所知。 听到父亲突如其来的决定,桌西不禁感到十分疑惑。 桌西的父亲点点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哀伤,说道:“唉,今日咱们分开,或许再也看不到你了。” 桌西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跪下来,急切地问道:“父亲,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15章 桌西父亲之死 他隐约觉得,父亲似乎隐瞒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然而,这牢头却非常仗义,始终不愿向桌西透露半字:“我老了,想回到老家,那个生我养我的东北。” 桌西急忙说道:“那,我日后去东北看您!” 牢头摇摇头,坚决地回答道:“不必了,还是在宫中好好当差吧!”说完,牢头不再说话,默默地开始收拾行李。 桌西见此情形,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悲伤,泪水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他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且似乎还有许多事情瞒着自己。 且说牢头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便带着四个兄弟,骑上马背,匆匆离开了京城。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大哥,咱们怕是有二十多年没回到东北了,这一听说要回东北,我可高兴了!”其中一个一脸横肉的兄弟说道。 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神情,仿佛回到故乡的喜悦已经无法抑制。 “是啊大哥,咱兄弟们来到这北京城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就一直在那阴暗的牢房中度过,如今回了东北,骑马打猎,逍遥快活啊!”另外一个胡子已经花白、耳朵还少了一块的人附和道。 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对自由生活的向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那种无拘无束的日子。 桌西的父亲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啊,这鳌中堂给咱们的银子,够咱们哥几个养老了!”他们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和满足。 这些年在牢房中的辛苦终于得到了回报,而现在,他们可以尽情地享受生活的美好。 这五人约莫都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岁月的痕迹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但他们的精神却依然矍铄。当年入关之时,他们还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跟着朝廷出生入死,经历了无数风雨。 如今,天下太平,他们也逐渐老去,被安排到牢房中当差。 在这牢中二十年,他们饱尝了人间疾苦,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大地上,照得大地暖洋洋的。 五个人骑着马,背着行李,踏上了归乡之路。 他们越过了山海关,向着东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们欢声笑语不断,谈论着过去的趣事和未来的憧憬。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出了山海关不久,前方突然出现了约莫五十个黑衣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黑衣人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丝丝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从京中而来?”那黑衣人问道。 牢头看着眼前这群黑衣人,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他立刻站出来挡住身后的众兄弟:“没错,我们确实是从京城赶来的。” 黑衣人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继续追问道:“可是奉鳌中堂的命令,前往东北地区吗?” 牢头缓缓说道:“不错,正是受鳌中堂之命。”接着,他又皱起眉头,疑惑地问:“你们究竟是谁?” 只见那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哈哈,兄弟,你们还不明白吗?只有死人才能够保守秘密啊!鳌中堂怎会让你们活着到达东北呢?” 牢头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一惊,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绝境。 他深知鳌拜的心狠手辣,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于是,他当机立断,大喊一声:“兄弟们,快跑!” 牢头迅速调转马头,带领着其他几个人拼命逃窜。 然而,他们才刚刚跑出不到两里路程,前方竟然出现了几十名黑衣人拦住去路。 前有强敌堵截,后有追兵紧逼,此时的他们已经陷入了必死之境。 牢头不禁感到绝望,但他并没有放弃抵抗,而是怒吼一声:“跟他们拼了!” 尽管他们手中没有武器,但仍然鼓起勇气冲向敌人。 可惜的是,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他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转眼间,他们就被对方一一擒获,并被绑住双手,按倒在一辆马车上,头部还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 不知道这马车走了多长时间,几人才从车上下来,被抬到一个漆黑屋子之中。 为首的一人,进了屋子,将几人的头套取了出来。 “怎么样?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了,放心,一碗毒酒而已,你们的后事我会处理好的!” 桌西的父亲问道:“为何一定要杀了我们?” 为首的人呵呵一笑:“鳌中堂不日就要发动政变,杀掉皇上,从而夺取天下!” 桌西父亲疑惑不解:“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杀死了汤若望,若被世人知道是鳌中堂主使的,那岂不是鳌中堂当皇上的污点吗?” 桌西父亲一脸震惊:“鳌拜要造反?” “哼,鳌中堂雄才大略,自然要成就一番大业!” 桌西父亲脸色阴沉:“鳌拜就不怕朝廷大军围剿他?” “哈哈,只要控制住京城,一切都好办!” 桌西父亲突然笑了起来:“鳌拜以为这样就能成功?简直是痴人说梦!” “哼,鳌中堂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只等时机一到,便可以登基称帝!” 桌西父亲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鳌拜想要弑君篡位,这是大逆不道之举!” “哈哈哈,大逆不道?如今这天下,谁不想当皇帝?鳌中堂也是顺应天命罢了!” 桌西父亲冷笑道:“鳌拜狼子野心,妄图篡夺皇位,必定不会得逞!” “哼,你们这些蝼蚁,还妄想阻止鳌中堂的大业?真是可笑至极!” 桌西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算是死,也不能让鳌拜得逞!” “哈哈,那就去死吧!” “求求你,别杀我们,我们不会乱说!”一脸横肉的男子满脸惊恐地说道,身体不断颤抖着。 那黑衣人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冷漠地说道:“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到了地狱之火,跟鳌中堂索命去吧!”说完,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手里端着五碗浓烈的酒。 他走到每个人面前,将酒一碗接一碗地强行灌进他们的肚子里。 不多时,那几个被灌下烈酒的人纷纷倒地,一动不动。 那黑衣人带着手下的一干人等,对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视若无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约莫半个多时辰过去了,那一脸横肉的汉子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迷茫和疑惑…… “我这是在哪里?是地狱吗?” 第216章 王麻子潜回京城 这大汉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向四周望去,只见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光线从头顶透进来。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双手被紧紧地绑在一起,仿佛被囚禁在了一个黑暗的牢笼里。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那里躺着四个人,正是他的四个兄弟。 他们的脸上毫无血色,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看到这一幕,大汉心中一阵恐惧,难道他们已经死了? 他忍不住大声呼喊:“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们快醒醒啊!”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唤,躺在地上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这让大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升起,浑身汗毛直立。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活着,但同时又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无比困惑。 大汉开始尝试挣脱手上的绳索。 他用力挣扎,希望能够解开束缚,但那绳子却越勒越紧,让他的手腕疼痛难忍。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这个想法,改为用牙齿去咬。可惜的是,这种方法同样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大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决定不再坐以待毙,而是想办法自救。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尽可能地减少动静。 终于,他成功地靠到了墙边。 墙边有一张桌子,他注意到桌角处有一个锋利的棱角,或许可以用来割断绳子。 于是,他慢慢地将手伸过去,利用那个棱角一点一点地磨断绳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过了一刻钟,这绳子终于被磨断了。 他赶紧解开双脚上的绳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窗户边,探头向外张望,确定外面没人后,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桌西的父亲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急忙上前将其翻过身来,却发现他早已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再仔细查看其他人,竟然都已死去。 此时,这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但又不敢放声大哭,只怕哭声会引来外面的敌人。 王麻子心里暗暗发誓:“大哥,我王麻子一定要为你们报仇!” 随后,他悄悄来到窗边,一直盯着窗外观察,直到夜幕降临仍未见一个人影。 确认安全后,他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他出去后,在一个野地废弃的房屋中睡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他已经打定主意。 “我要回去告诉桌西,如今桌西最有出息,在宫中担任一等侍卫。看起来只有桌西,才能给我们哥几个报仇了!” 说干就干,这王麻子走小道,避开人群,一路小跑来到了渤海旁边。 他不敢走山海关,怕被人发现,所以只能选择通过海路,回到京城。 到了海边,他四处寻找可以过海的工具,不久他就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渔船。 他兴奋不已,赶紧把船拖到海边,跳上船,撑起桨,向对岸划去。 海上风平浪静,他顺利地到达了天津。 从天津走到京城,他一刻都没有停歇,足足用了五天的时间。 终于,他来到了京城,悄悄地潜入了城中。 这天晚上,王麻子像个幽灵一样,悄悄地来到桌西的家中。 桌西此时也刚刚从宫中回来,一打开房屋的门,只见屋里坐着一个满脸横肉、面容狰狞的男子。 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王麻子。 王麻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桌西,眼中闪烁着仇恨和愤怒。 他紧紧握住拳头,似乎随时准备爆发。 桌西看着王麻子,心中一阵紧张,但又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王麻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带着如此强烈的敌意。 桌西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之色,甚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地说道:“王叔,你……你说什么?你和我父亲不是已经回东北了吗?你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呢?” 王麻子听到这话,顿时老泪纵横,哽咽着说道:“桌西啊,你父亲……你父亲还有那三个兄弟,他们……他们全都死了啊!” “死了?”桌西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嘴唇也开始微微颤抖,他紧紧抓住王麻子的胳膊,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连忙追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麻子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轻声说道:“是鳌拜!就是那个可恶的鳌拜,是他派人把我们给毒死了!” 桌西听到这个消息后,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王麻子见状,急忙走过去,将他扶起,并安慰道:“桌西啊,你一定要节哀顺变啊!” 桌西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恨,他紧紧盯着王麻子,咬牙切齿地问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王麻子看着桌西,语气坚定地回答道:“鳌拜,就是那个鳌拜!!” 桌西眉头紧皱,心中充满疑惑,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会跟鳌拜扯上关系。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询问王麻子:“鳌拜?他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他们?” 第217章 连环计 王麻子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当年的汤若望,便是你父亲带着我们兄弟几人,用牢房中杀掉的,这就是鳌拜指使的,如今鳌拜想要杀人灭口!” 桌西听到这里,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王叔,你……你也被灌了毒酒,那你为何安然无恙呢?” 王麻子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回答道:“我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我醒来时,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阴曹地府,但后来发现大哥他们全都死了,才意识到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桌西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 他深知王麻子与自己的父亲情同手足,亲如兄弟,绝对不可能对他们下毒手。 于是,他紧紧握住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王叔,我桌西在此发誓,一定要为父亲和叔叔们报仇雪恨!”说罢,他用充满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将仇人碎尸万段。 王麻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连连点头赞道:“好!桌西啊,你真是个有骨气的好孩子!” 接着,他拍了拍桌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不过,你可要小心行事,莫要冲动鲁莽,以免打草惊蛇。” 桌西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了,王叔。” 随后,他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连忙对王麻子说:“王叔,您就暂且躲在我的家中吧,千万不要轻易出门。我这里吃喝不愁,而且每天回家后能看到您,就如同见到我父亲一般亲切。” 王麻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说:“好,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经过一夜深思熟虑之后,桌西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 既然自己是班布尔善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么也许唯有去找班布尔善帮忙,才能找到真相,替父亲和叔叔们报仇雪恨。 第二天夜晚,月黑风高,桌西悄然来到班布尔善的府邸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口的两名侍卫轻声说道:“两位大人,在下桌西,特来拜见皇叔班布尔善。” 侍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见我家大人?” 桌西赶忙回答:“我是大内一等侍卫桌西,家父乃皇叔的忠实奴才。” 侍卫听后,并未去通报,而是直接让开道路,冷冷地说:“跟我来吧!”于是,桌西跟着侍卫穿过一道道回廊,最终来到了班布尔善的书房前。 “奴才桌西,叩见皇叔班布尔善!”桌西一进门就跪地行礼。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摆摆手说:“起来,起来吧!” 然而,桌西并没有起身,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哽咽着说:“皇叔……皇叔……” 班布尔善皱起眉头,疑惑地问:“嗯?怎么了,桌西?怎么哭哭啼啼的?” 桌西擦了一把眼泪,抽泣着说:“我父亲去世了……” 班布尔善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紧张地追问:“什么?你父亲死了?”桌西点点头,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班布尔善皱起眉头,摇头叹气地说道:“我明明已经给了他们银票,让他们拿着钱远走高飞,远离京城,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呢?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桌西一脸惊恐地看着班布尔善,结结巴巴地把王麻子告诉他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班布尔善听后气得用力一拍桌子,愤怒地骂道:“鳌拜这个恶魔,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竟然如此不择手段,还要杀害多少无辜之人!” 桌西被班布尔善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问道:“皇叔,难道鳌拜真的要谋反?” 班布尔善连忙扶起桌西,安慰道:“桌西啊,我一直担心你父亲会遭到鳌拜毒手,所以才给了他们一笔钱,希望他们能带着家人离开京城,找个安全的地方颐养天年。谁知道……这鳌拜背信弃义,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桌西一听,顿时泪流满面,悲愤交加地喊道:“皇叔,我父亲死得太冤了啊!” 班布尔善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痛心疾首地说:“你父亲跟随大清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是大清的开国元勋啊!如今鳌拜企图篡夺皇位,我们这些忠于大清的臣子必须挺身而出,阻止他的阴谋,趁机除掉他,为你父亲报仇雪恨!” 桌西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仇恨和决心:“好,皇叔,我一定要为父亲报仇!” 班布尔善看着桌西,心中满意地点点头,但还是告诫道:“先不要打草惊蛇,以免引起鳌拜的警觉。待时局有变,我们再伺机而动,诛杀鳌拜!” 桌西虽然年轻气盛,但并非没有头脑,他立刻明白了班布尔善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全凭皇叔做主!” 班布尔善拍了拍桌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目前我们还需要忍耐,等待时机。”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在宫里当差,要多留意皇帝的动态,同时也要密切监视鳌拜的一举一动。记住,不可轻举妄动。” 桌西郑重点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表示自己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深知只有等待时机成熟,才能一举成功。 “放心吧,皇叔,我知道该怎么做。” 班布尔善再次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好好做你的侍卫,待老夫想出办法,再通知你!” 说完,他挥手让桌西离开。桌西向班布尔善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鳌拜这两个月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不仅在早朝上一言九鼎,就连晚上也能在家里和亲信们把酒言欢、高谈阔论。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鳌拜逐渐变得懈怠起来,对朝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上心。 班布尔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觉得鳌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再这么颓废下去,恐怕会错失良机。 于是,他决定亲自前往鳌拜的府上,给他一些激励和提醒。 这一天晚上,班布尔善终于来到了鳌拜的府邸。 当他走进客厅时,发现鳌拜正悠闲地坐在那里,一边喝着酒,一边和亲信们聊天。 看到班布尔善进来,鳌拜立刻起身迎接,并热情地邀请他坐下一起喝酒。 班布尔善微微一笑,走到鳌拜身边,压低声音说:“太师,我这里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鳌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哦?是什么好消息?” 第218章 马尔塞突然去世 班布尔善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然后凑到鳌拜耳边轻声说道:“太师,我已经成功收服了九门提督麻勒吉。” 鳌拜听后,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拍手,大声道:“太好了!麻勒吉手握重兵,有了他的支持,我们成事的把握就更大了!”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侍卫闯进来:“太师,马尔塞去世了!” 鳌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什么?马尔塞今日早朝,不是还好端端的吗?怎么会突然离世?”他瞪大了眼睛,目光紧紧地盯着侍卫。 侍卫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紧张地说道:“马尔塞散朝回家之后,突然感觉不适,一头栽倒在地,等大夫赶到,人已经去世了。” 鳌拜听后,脸色变得阴沉,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 他仰天长啸,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哀伤与不甘。 马尔塞是他的心腹,也是他的得力助手。 两人相识已久,感情深厚。他们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共同建立起了无数功勋。 而现在,马尔塞却离他而去,让鳌拜感到无比的痛苦。 鳌拜转身看向班布尔善,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低沉地问道:“班大人,谁可出任户部尚书一职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焦虑,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接替马尔塞的职位。 班布尔善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表示无奈:“恐怕……” “恐怕什么?”鳌拜追问,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焦急。 班布尔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恐怕只有明珠可以担此重任了。”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力感。 鳌拜的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知道明珠是一个聪明机智、能力出众的官员,但同时也明白有可能明珠并非完全效忠于他。 如果让明珠担任户部尚书,那么朝廷的财政大权将会落入他人手中。 然而,如果不任用明珠,又能找谁来填补这个空缺呢? 在这一刻,鳌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困惑。 他意识到马尔塞的离去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忠诚的部下,更是削弱了他在朝廷中的势力。 面对这样的局面,鳌拜不得不重新思考如何应对,以维护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鳌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思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自语道:“嗯,没错,明珠如今依旧归顺于老夫,既然如此,那就让明珠来补上这个缺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朝堂之上,群臣们整齐地站立着,向皇帝行礼致敬。 待众人行完礼后,礼部尚书黄机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康熙禀报:“启禀皇上,户部尚书马尔塞昨日突然患上急病,不幸离世,请问皇上,关于他的葬礼规制应如何安排?” 康熙心中猛地一惊,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心想这马尔塞平日里身体硬朗,并未有什么疾病缠身,怎么会突然去世呢?于是他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马尔塞究竟患了何种病症?” 礼部尚书黄机赶忙回答道:“回皇上,据臣所知,马尔塞回到家后,突然感到身体不适,随即晕倒在地,等到大夫匆忙赶来时,他已气绝身亡。” 康熙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内心却暗自窃喜,因为马尔塞乃是鳌拜最为信任的亲信之一,他的离世无疑让鳌拜失去了一只强有力的爪牙。 想到这里,康熙不禁感叹上天眷顾自己。 “马尔塞身为朝廷从一品官员,其葬礼规制应当按照一品官员的标准来操办。”康熙淡淡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对马尔塞的尊重和惋惜之情。 黄机颔首称是,并回应道:“谨遵圣命。”随后,他退到一旁,等待皇帝的进一步指示。 这时,鳌拜挺身而出,声音洪亮地喊道:“皇上,马尔塞忠心耿耿,理应赐予谥号,以彰显其功绩与忠诚!”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似乎不容置疑。 康熙紧紧地盯着鳌拜,心里暗暗琢磨着这件事不符合朝廷的规矩。 马尔塞既没有立下大功,也没有被封为公爵、侯爵、伯爵、子爵或男爵等爵位,怎么可以赐予谥号呢? 想到这里,康熙觉得自己不能轻易得罪鳌拜,但又不想让他得逞,便巧妙地说:“此事应该由各位王爷、贝勒和礼部共同商议,看看是否应该给马尔塞赐予谥号。” 这样一来,康熙将问题推到了礼部和各位王爷贝勒身上,避免直接与鳌拜发生冲突。 鳌拜却不依不饶,咳嗽一声后接着说道:“户部可是咱们大清国的账本,绝对不能一天没有领头的官员。我提议,从今天开始,明珠兼任户部尚书一职。” 明珠听了这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完全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康熙见势不妙,赶紧问道:“怎么,明珠,难道你不愿意吗?” 明珠急忙跪下来,表示愿意接受任命,并感谢皇上的信任。 散朝后,礼部和诸王贝勒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讨论,最终得出结论:按照朝廷的规矩,马尔塞不应得到谥号。他们一致认为,马尔塞虽然有一定功绩,但还不足以获得如此殊荣。 因此,他们决定维持原有的规定,不给马尔塞谥号。 这个结果无疑是对鳌拜的一次打击,也显示出康熙在处理事务时的智慧和策略。 礼部尚书黄机虽然是鳌拜的人,但他也认为,这马尔塞没有大功劳,不能由皇帝赐给谥号。 第二天朝会之上。 黄机上奏疏说道:“启禀皇上,马尔塞虽贵为从一品大员,但并无重大功劳,礼部、诸王、贝勒商议结果,朝廷不予赐马尔塞谥号。” 康熙点点头:“好,就依礼部意见。” 鳌拜一听,瞬间发火:“黄机,你们怎么商议的?那马尔塞乃是老夫带他打过四川、贵州的,怎么能说没有功劳?” 黄机不禁一愣,这鳌拜又是唱的哪出戏。 “太师,马尔塞从未立过战功,那功劳册上,也没有他的名字啊,以祖制规定,朝廷不能给马尔塞赐谥号!”黄机看向鳌拜。 鳌拜一拍椅子站了起来:“马尔塞跟随老夫出生入死,岂能没有功劳?” 第219章 智激鳌拜 “太师,马尔塞跟随您出生入死不假,但是马尔塞并没有什么大的功劳,而且这功劳册上确实没有马尔塞的名字,而且记载马尔塞当过逃兵,如果我们违背祖制,随意给马尔塞赐谥号,那以后我们又该如何面对其他官员呢?”黄机解释道。 “哼,黄机,你是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不给马尔塞赐谥号?”鳌拜怒视着黄机。 “太师明鉴,我绝对没有收任何人的好处,一切都是按照祖制办事。如果太师不信,可以亲自查阅功劳册。”黄机连忙解释道。 “不必了,把功劳册补上马尔塞的名字。老夫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尊重一下逝者,不要让他们死后还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鳌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马尔塞谥号“忠敏””就这么定了! 黄机可不管那一套:“礼部已经核查马尔塞的一生,确实没有得到过朝廷的奖赏,与功劳登记,那补马尔塞的名字,更不符合祖制!” “你……”鳌拜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坐在龙椅上的康熙,则是强忍着笑意,心里暗自发笑。 毕竟黄机和鳌拜都是自己人,现在却窝里斗起来了。 康熙没有插话,只是看着他们争吵,想看看是不是狗咬狗,一嘴的毛。 鳌拜被黄机怼得无言以对,但他并没有善罢甘休,反而更加愤怒地说道:“黄机,你这个礼部尚书当得太差劲了,如果干不了,就赶紧写辞呈走人吧!” 听到这句话,康熙忍不住想要开口劝阻,但就在这时,明珠突然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插手。 康熙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表示同意鳌拜的意见。 散朝后,康熙回到宫中,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他心里想着,这些大臣们怎么能如此无视自己呢? 他越想越生气,决定找个人发泄一下。 于是,他带着索额图,来到御花园的广场上,只见那十二名侍卫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 时光荏苒,转眼间,杨古泰已经十六岁了。 宫中的生活虽然单调,但伙食很好,而且每天还有操练,这使得他练就了一副强壮的体魄,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头猛虎一样。 而黄昌顺也长高了不少,甚至开始长出了胡须。 这天,阳光明媚,康熙心情愉悦地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的这群侍卫。 他大声喊道:“今日,你们将分成两组,相互搏斗。胜者有奖,败者受罚!” 侍卫们听到命令后,迅速分成两组,摆好了架势。 十二名侍卫,分成两拨,六打六,他们是真挨揍。 一场激烈的搏斗即将展开。 杨古泰和黄昌顺分别被分在了不同的队伍里,他们都全力以赴,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广场上顿时尘土飞扬,呼喊声响彻云霄。 康熙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战斗,心中暗自较劲。 就在这时,鳌拜带着班布尔善来到了御花园。 看到康熙正看得津津有味,两人便站在原地观看比赛。 班布尔善压低声音对鳌拜说:“太师,这些小侍卫们都长大了啊。” 鳌拜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个头倒是长了,可这武艺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只见那杨古泰身形矫健,步伐灵活,面对两个对手的攻击,他巧妙地侧身一闪,避开了他们的攻势。 紧接着,他迅速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用力一甩,那人便被摔倒在地。 另一名对手见状,急忙冲上前去,但杨古泰毫不畏惧,他用脚绊倒对方,然后再次将其摔倒。 此时,杨古泰已经成功地将两名对手击败。 杨古泰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前冲去。 他发出一声怒吼,如同猛虎下山般凶猛。 面对前方的几个对手,他毫不犹豫地使出摔跤技巧,连连将他们摔倒在地。 康熙看到这个场景,兴奋地鼓掌叫好,并大喊道:“好啊,使劲打,打赢了朕重重有赏。” 一旁的鳌拜嘿嘿一笑,对身边的班布尔善说:“瞧见没,这皇上还是个孩子,就喜欢看这些小孩子们打架!” 班布尔善听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场比试很快分出胜负,杨古泰率领的五人成功战胜了黄昌顺带领的六人。 康熙看着躺在地上的黄昌顺等人,皱起眉头说道:“一群废物!罚你们今天一天都不准吃饭。” 黄昌顺等人听到这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还是赶紧跪地磕头谢恩。 康熙接着看向杨古泰等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你们赢了。朕要赏赐你们每个人一个大猪蹄子,另外再给你们每人二十两银子作为奖励!” 杨古泰等人大喜过望,连忙跪地磕头谢恩。 “好!好!好!”鳌拜高兴地鼓起掌来,声音响亮而欢快。 康熙转头一看,居然是鳌拜带着班布尔善来了。 “太师,你看到了杨古泰了吗?他如今已经是大内高手,打败另外这些大内高手,不费吹灰之力啊!”康熙笑着说道。 鳌拜呵呵一笑:“皇上,这帮孩子的确有长进,两年前还被老夫揍的鼻青脸肿,今日的个子,已经比老夫还要高了。” 康熙点点头:“不错,这杨古泰,应该是大清第一高手了!” 鳌拜一愣,这屁孩子不就是比老夫高一点,壮一点吗? “皇上,杨古泰虽然有一股子蛮力,却未必是高手啊!”鳌拜笑呵呵的说道。 康熙一指鳌拜:“哦.....朕忘了,太师可是大清第一巴图鲁,不过朕以为,杨古泰已经能和您有一战之力了。” 第220章 济世任满尚书 鳌拜哈哈大笑着,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说道:“皇上,奴才可是战场上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的人啊,这小小的杨古泰,岂能是老夫的对手?” 说着,鳌拜转身看向杨古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声道:“杨古泰,你敢与老夫过上几招吗?” 杨古泰连忙抱拳施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太师,属下不敢。” 康熙见状,却是笑了起来,道:“杨古泰,你就和太师比划比划,也让朕看看你的实力如何。” 鳌拜心中暗自欢喜,心想这正是一个教训教训这小侍卫的好机会,也好让康熙看看自己的武功依然是天下第一,便开口道:“既然皇上有旨,那你就来吧。” 杨古泰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康熙,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他可不敢招惹鳌拜啊。 康熙微微一笑,故意激怒鳌拜地笑道:“太师,你可别小看他们。杨古泰等人经过朕的特训,实力大增。今天杨古泰与您过招,说不定就能赢了您呢!” 鳌拜听到这里,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瞪着杨古泰,一脸鄙夷地道:“小子,咱们过几招。”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将目光转向鳌拜身旁的班布尔善,开口询问道:“皇叔,依你之见,此次比试究竟鹿死谁手?” 班布尔善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拱手作揖,恭谨地回应道:“启奏陛下,奴才对于武学一窍不通,着实难以预测此战胜负。不过,奴才坚信,太师的武艺,定然比杨古泰更为高强。” 康熙嘴角微扬,轻笑一声,随即吩咐道:“杨古泰,既然太师有意与你切磋一二,你便全力以赴,施展出你毕生所学的武林绝技,好让朕开开眼界。” 杨古泰点头示意,深知自己身为御前侍卫,此刻务必奋勇当先。 于是,他稳步上前一步,与鳌拜形成对峙之势。 鳌拜身如疾风,疾步如飞,仿佛一头凶猛的老虎,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直扑杨古泰。 杨古泰反应迅速,敏捷地侧身避开,紧接着,他竭尽全力,挥动拳头,朝着鳌拜的胸口奋力一击。 然而,鳌拜轻而易举地伸出右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抓住了杨古泰的拳头。 紧接着,他猛地用力一甩,杨古泰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几丈开外。 康熙见状,脸色骤变,急忙关切地喊道:“杨古泰,你没事吧?” 杨古泰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快速拍打掉身上的尘土,向康熙行礼后回答道:“回皇上,属下并无大碍。” 鳌拜见此情形,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嘲讽道:“杨古泰,就凭你这点能耐,还敢自称是大内高手?真是不自量力!” 这句话犹如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杨古泰的怒火,他瞪大双眼,满脸怒气冲冲地朝着鳌拜狂奔而来。 鳌拜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身形灵活地一闪而过,巧妙地避开了杨古泰的攻击。 随后,他伸出左手,紧紧抓住杨古泰后背的衣服,杨古泰的双脚顿时腾空。 只见鳌拜只用一只手就将杨古泰高高举起,举过了头顶。 鳌拜得意洋洋地转了一圈,准备将杨古泰狠狠地扔出去。 康熙目睹这一切,眉头紧皱,心中不禁焦急万分。 他深知鳌拜的武功深不可测,而杨古泰绝非他的敌手。 就在这时,康熙皇帝突然脸色一变,急忙开口求情道:“太师,请手下留情,饶杨古泰一命啊!他可是朕精心训练出来的大内高手!” 鳌拜听到康熙皇帝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他随手一扔,便将杨古泰扔在了地上,然后不屑地哼了一声:“皇上啊,就凭这个废物,竟然还是所谓的大内高手?真是可笑至极。” 康熙皇帝见状,也跟着笑了两声,但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讽刺:“杨古泰这武功,怎么可能跟我们大清第一巴图鲁相提并论呢?碰到太师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了。” 鳌拜见康熙皇帝再次夸赞自己,心中不禁得意洋洋,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连忙拱手行礼道谢:“多谢皇上夸奖!” 康熙皇帝看着鳌拜那副自鸣得意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 但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副威严的神情,继续说道:“鳌拜,你来到御花园,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向朕禀报吧?” 鳌拜点了点头,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如今工部的满族尚书职位空缺,奴才打算调任正白旗都统济世去补缺,不知是否可行?” 康熙一听济世这个名字,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 他对济世可谓是深恶痛绝,因为这个人不仅是个粗鲁无礼、毫无文化修养的武夫,而且身材肥胖、相貌丑陋,最让康熙无法容忍的是,他居然连汉语都不懂,更别说写字了。 康熙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但他仍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保持冷静。 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以此来压抑内心的愤怒。 然而,他的声音却依然平静而坚定:“朕听说济世既不懂汉语,又不会写字,这样的人,如何能胜任工部尚书一职呢?” 康熙深知,一个国家的治理需要依靠有才能和智慧的官员。 如果将一个连基本的语言文字能力都不具备的人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那么朝廷的政务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这不仅会损害国家的利益,还可能导致社会动荡不安。因此,康熙必须坚决反对这项提议。 康熙的目光坚定地盯着鳌拜,试图通过眼神传达出自己的决心和不满。 他知道,鳌拜作为四大辅臣之一,势力庞大,不可小觑。 但是,康熙也明白,如果不能阻止这种不合理的任命,他的权威将会受到严重挑战。 于是,他决定利用这次机会,与鳌拜展开一场较量,以维护自己的皇权地位。 鳌拜哈哈一笑:“无妨,奴才给他配两个通事,再配上一个执笔的儒生即可。” 鳌拜说完,不等康熙同意,便扭头就走,边走边说道:“皇上,就这么定了!” 第221章 熊赐履谏言 康熙看着鳌拜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鳌拜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什么事情都是先自己决定好,然后再来向朕禀报。” 康熙面色阴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满之情。然而,面对鳌拜这样的权臣,他也只能暂时忍耐。 鳌拜离开后,索额图看到康熙脸色苍白如纸,连忙上前安慰道:“皇上……”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康熙却突然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康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这鳌拜的武功如此高强,我们必须要想出一些对策才行,不然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康熙皱起眉头,目光中闪烁着忧虑和思索。 他深知与鳌拜之间的矛盾已经越来越尖锐,如果不能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后果不堪设想。 索额图听了康熙的话,心头一紧,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他明白康熙所说的严重性,一时之间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两人默默地站在原地,气氛异常沉重。 过了一会儿,康熙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心中权衡着各种可能性。 他知道,摆在面前的道路充满了艰难险阻,但他必须坚定信念,寻找出一条出路。 他知道鳌拜的厉害,如果不能想出好的办法来对付他,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康熙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鳌拜毕竟手握重兵,势力庞大,如果轻举妄动,只怕会打草惊蛇,反而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所以,我们必须要等待时机,寻找合适的机会出手。” 说罢,康熙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索额图听了康熙的话,不禁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深知康熙的智慧和谋略,相信只要耐心等待,一定会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于是,两人不再说话,默默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突然,康熙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索额图,朕想到了......” 说罢,康熙带着索额图,匆匆离开了御花园,赶回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康熙立即吩咐道:“传旨,速召侍读学士熊赐履来见朕!” 侍卫领命而去,很快便将熊赐履带到了乾清宫。 熊赐履,字敬修,湖广孝感人,出生于明崇祯八年(1635 年)。 他自幼聪慧过人,勤奋好学,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翰林院,并在顺治十五年(1658 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 然而,由于他曾多次上书康熙皇帝,揭露四大辅政大臣的弊端,引起了鳌拜的不满。 鳌拜对其耿耿于怀,一直压制着他,使其无法获得应有的官职。 不多时,熊赐履来到了乾清宫,跪地行礼:“臣熊赐履,叩见皇上!” 康熙微微点头,示意他起身:“起来吧!” 熊赐履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康熙面前。 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却透露出几分忧虑。 康熙坐在龙椅上,微笑着看着熊赐履,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好奇。 康熙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问道:“熊先生,朕已经亲政快两年了,您觉得朕这两年来有没有什么长进呢?朕对朝政的处理是否得当呢?” 熊赐履听了康熙的话,心中不禁一紧。 他深知康熙虽然已经亲政,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掌握权力。 朝中大事几乎都由鳌拜一手掌控,而康熙所处理的事务往往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面对这样的局面,熊赐履感到十分为难,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康熙的表现。 熊赐履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启禀皇上,前几日您朱批下发的奏疏,被鳌拜强令取回并要求修改。这件事让臣深感忧虑。” 康熙微微皱眉,似乎想起了这件事。那是关于河道总督的奏疏,康熙在看过之后做出了批示。 然而,鳌拜对此并不满意,竟然强行更改了康熙的朱批,并重新下发。 康熙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自然清楚这件事的始末。 但他还是装作不解的样子,疑惑地问道:“哦?熊先生为何要提及此事呢?难道有什么深意吗?” 熊赐履深深地看了一眼康熙,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他心想既然康熙有意试探,那么自己就将计就计吧。 于是,熊赐履轻声道:“皇上,臣认为您的朱批并无不妥之处。然而,鳌拜却强行更改了您的旨意,这显然不符合朝廷的规矩。” “此话何意?熊先生?”康熙疑惑的问道。 熊赐履缓缓说道:“皇上,人伦者,天理也!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伦理道德乃是天生的,每个人都要服从儒家伦理。 而父子和君臣之间,更要服从常理,这就是天下的定理。 康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然后缓缓开口道:“熊先生所说的,正是程朱理学啊,对于这一点朕自然是清楚的。” 熊赐履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并继续说道:“当年程朱理学曾经明确指出,天下的治乱与宰相有着密切的关系。” 康熙听后不禁叹了口气,感慨地说道:“如今虽然已经不再设立宰相一职,但实际上有一个人却已经超越了宰相的地位和权力。”说到这里,康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和不满。 康熙紧接着将话题一转,语气坚定而决然地对熊赐履说道:“熊先生,朕决心要铲除这位‘宰相’,不知您是否有良策呢?” 第222章 丰台大营换防 熊赐履听到皇帝如此发问,心中暗自欣喜,但表面上仍然保持着沉着冷静的神态,回答道:“皇上,如今鳌拜的势力日益强大,他身边聚集了众多亲信和党羽,要想将其铲除并非易事啊。” 康熙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语气坚决地说道:“朕也深知此事艰难重重,但鳌拜专权跋扈,朕必须当机立断,采取行动以维护朝廷的稳定和国家的安宁。” 熊赐履深知康熙对鳌拜的忌惮和厌恶之情,他虽然深受康熙的宠信,但此刻也明白不能轻易表态支持或反对。 于是,他巧妙地回避了直接回应康熙的问题,而是委婉地建议道:“皇上,如果想要砍倒一棵大树,首先需要去掉它的树枝;如果不这样做,一旦大树倒下,这些树枝很可能会砸到自己的脚。” 这番话既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暗示,希望康熙能够谨慎行事,避免因冲动而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好,朕明白了!” 熊赐履退下之后,康熙拿了个纸,在纸上写出了一大串的名字。 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些名字,心里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把纸放在一边,然后对身边的太监说:“传旨,明日早朝。” 第二天早上,康熙早早地来到了朝堂之上。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群臣,开口道:“诸位爱卿,察哈尔的阿布泰案,需朝中有声望的大臣前去审理,大家看派谁去合适?” 听到康熙的话,下面的群臣开始议论纷纷。 他们都知道,阿布泰案事关重大,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引起朝廷的动荡。 所以,他们必须要慎重考虑,选派一个有能力、有声望的大臣前去审理此案。 就在这时,明珠起身说道:“启禀皇上,内大臣巴哈乃是鳌太师的弟弟,又是镶黄旗正统,以其地位和人望,方能前往察哈尔。” 康熙听了明珠的话,点了点头,说道:“嗯,明珠说的是!鳌太师,你以为如何?” 鳌拜心中高兴,自己弟弟穆里玛又贪又懒,指望不上。 但这个弟弟巴哈,乃是又聪明、又会做人。 他连忙站起来,说道:“回皇上,臣弟巴哈为人稳重,办事干练,确实是前往察哈尔审理此案的不二人选。” 康熙点点头,说道:“好,那就派巴哈去吧!不过,此行事关重大,还需要从刑部征调一些能干的官员协助办理。” 于是,康熙下令让巴哈领刑部尚书头衔,并从刑部征调五名理事,随巴哈一同前往察哈尔。 同时,他还命令巴哈在出发前向他汇报一下行程安排和工作计划。 巴哈接到命令后,非常高兴。他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忠诚。 于是,他立刻着手准备前往察哈尔的事宜,并在出发前向康熙汇报了自己的计划和安排。 过了几日,忽然传来消息说科尔沁部送来奏报,说是老汗王突然去世了。 康熙便下旨命鳌拜的侄子苏尔玛,亲自前往科尔沁吊唁。 鳌拜见康熙如此看重自己的弟弟和侄子,心中十分欢喜。 又过了四五日,康熙正在与侍卫们在御花园里玩布库游戏,玩得正开心的时候。 突然,鳌拜带着班布尔善闯了进来,说道:“启禀皇上,福建总督上奏,海边屡次遭到郑经的海军登陆袭击,骚扰边境。” 康熙转过头看着鳌拜,不耐烦地说道:“朕今日正玩得起兴,你们又来禀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鳌拜连忙喊道:“皇上……” 康熙微微一笑:“那正白旗的都统济世,不是被称为文武双全吗?就让他带人去福建沿海地区巡视吧!” 鳌拜听到这里,心中不禁冷笑一声:“这康熙还真是个天真的孩子,整天只知道玩乐。他哪里晓得济世只要去福建走一遭,必定能够带回来数十万两白银。那福建总督和其他官员们都对济世敬畏有加,怎么可能不送上大量白银呢?” 看到鳌拜沉默不语,康熙好奇地问道:“鳌拜,你觉得济世去福建不合适吗?” 鳌拜连忙摇头道:“呃……合适,合适得很,就让济世去福建巡海吧。” 待鳌拜离去之后,康熙转过头来,与索额图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 到了夜晚,班布尔善悄悄地潜入鳌拜的府邸。 “太师,现在已经是时候采取行动了!”班布尔善低声说道。 鳌拜凝视着班布尔善,疑惑不解地问:“呃……可是最近我的亲信们都外出办公事去了,我们该如何下手呢?” 班布尔善满脸愁容地说道:“太师,依小侄之见,康熙最近一直在调任您的亲信离开京城,恐怕他是有反您之心啊!” 鳌拜微微皱起眉头,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说:“是啊,最近这几天,我的侄子弟弟们都被外派公干。今天连都统济世也去了福建。” 鳌拜原本并未意识到康熙此举背后的深意,但经过班布尔善这么一提醒,才如梦初醒。 班布尔善紧紧盯着鳌拜,语气严肃地说:“若再不动手,康熙会继续调离您身边的重要亲信,到那时咱们就会越来越被动。” 鳌拜沉思片刻后摇摇头回答道:“此事事关重大,老夫还要再仔细考虑一下。” 班布尔善着急地说:“太师,机不可失啊!五月十五丰台大营的兵要换防,正好路过京城啊!” 鳌拜摇摇头:“可是,目前我们还没有完全的准备好,不能轻举妄动啊!”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来禀报:“太师,理藩院左侍郎绰克托求见。” 鳌拜一听,自己的姻亲来了,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大声喊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鳌拜的书房。 “太师!您可有派我去苏尼特?”扎克拖迫不及待地问道。 鳌拜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道:“呃.....老夫可没说过让你去苏尼特啊!” 扎克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份任命书,递到了鳌拜面前。 “那这任命书......”扎克拖疑惑的问道。 第223章 鳌拜棋高一招 鳌拜接过任命书,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皱,然后将其递给了一旁的班布尔善。 班布尔善接过任命书,认真阅读着上面的内容,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抬头看向鳌拜,语气凝重地说道:“太师,这康熙今日调离扎克拖,明日便会调离穆里玛,后天再调任噶褚哈……这一切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鳌拜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道:“是啊,看起来我们不得不提前动手了。” 班布尔善又说道:“九门提督麻勒吉我已经收服,五月十五那一天丰台大营换防,麻勒吉会放丰台大营的兵马入城,届时只要您率领大军直扑皇宫,大事可定!” “好!”鳌拜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就这么办!丰台大营,让噶褚哈即日接手!”鳌拜盯着班布尔善说道。 班布尔善瞬间傻眼了,这丰台大营的提督扎黑,乃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亲信,怎么突然就换成噶褚哈呢?莫非是鳌拜不信任自己? “太师,噶褚哈现任兵部尚书,怎么能离开京城呢?”班布尔善问道。 鳌拜大手一挥:“无妨,只要有噶褚哈控制丰台大营,就万事大吉。” 班布尔善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又不能说出来,只好附和道:“是啊,噶褚哈对太师忠心耿耿,有他在,自然最好不过。” 如今已经是五月初十,离五月十五只剩下五天时间,虽然仓促了点,但是至少能有充分的时间安排。 班布尔善走在路上,心情非常沉重,他觉得自己被鳌拜耍了。 本来以为鳌拜会完全信任自己,没想到还是有所保留。 他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果按照鳌拜的计划行事,那么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将会受到严重影响。 而且,如果鳌拜事成之后翻脸不认人,自己也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一旦丰台大营的兵马,被噶褚哈掌控,自己的十多年的努力,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那鳌拜岂不是很轻易就能荣登大宝,登基称帝? 想到这里,班布尔善纵使有万般的本事,无数的鬼点子,也被这事情影响,心里茫然。 回到家后,班布尔善坐在椅子上,对着窗户发呆,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噶褚哈掌握丰台大营的画面。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对自己不利,如果噶褚哈真的掌握了丰台大营,那么鳌拜就会变得更加强大,而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将会受到威胁。 而且如果噶褚哈掌握了丰台大营,那么鳌拜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发动政变,推翻康熙皇帝,自己登上皇位。 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就会落空,而且还可能会遭到鳌拜的报复。 班布尔善感到一阵恐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阻止噶褚哈掌握丰台大营。他苦思冥想,但始终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第二天早上,鳌拜来到朝堂之上,向康熙皇帝禀报说:“启禀皇上,五月十五丰台大营将进行换防,噶褚哈将出任丰台大营提督一职。” 康熙皇帝听了之后,心中暗自一惊。 他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于是,康熙皇帝问道:“太师,为何要让兵部尚书出任丰台提督呢?” 鳌拜回答道:“启禀皇上,丰台大营乃是京城的重要军事基地,关系到京城的安危。因此,在换防之际,必须要有一个忠诚可靠、能力出众的人来掌控兵权。我认为噶褚哈是最合适的人选。” 康熙皇帝虽然知道鳌拜这么做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但一时之间却无法反驳。 毕竟,噶褚哈确实是个能征善战之人,而且他对鳌拜忠心耿耿。但这样一来,自己的权力又将受到进一步的限制。 康熙听到这里,也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噶褚哈曾经立过大功,又是兵部尚书,也只能点点头同意。 康熙想了想问道:“那这噶褚哈去了哪里?” 班布尔善说道:“回皇上,噶褚哈已经出城了,现在应该快到昌平了。” 康熙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 班布尔善离开后,康熙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清楚,噶褚哈一旦离开了京城,就意味着鳌拜要叛乱了。 而鳌拜的势力却越来越强大,如果不采取行动,恐怕会对朝廷造成更大的威胁。 此时班布尔善余光一扫,看见了明珠,顿时心中有了主意。 夜里班布尔善召随即召到明珠和桌西二人,夜里来到自己的家中。 明珠和卓西来到班布尔善家中时,班布尔善正在书房里等着他们。 两人走进书房,向班布尔善行礼后坐下。 班布尔善看了看两人,开口说道:“两位大人,今日请你们来此,是因为我得到了一些消息。” 明珠和卓西对视一眼,然后看向班布尔善,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班布尔善接着说道:“近日皇上的举动,有所异样!” 明珠点点头:“没错,鳌拜的侄子和弟弟,都被派出京城之外,看起来皇上要动手了!” 班布尔善叹了口气,然后说道:“鳌拜会在五月十五动手,丰台大营的兵马换防之际,鳌拜会带着大军直扑皇宫。” 明珠惊讶的说道:“皇叔,那可如何是好?鳌拜若带领丰台大营入宫,势必会大杀大砍、到时候生灵涂炭,皇上若被杀,鳌拜可就是谋反篡位了。” 卓西也附和道:“是啊,我们该怎么办呢?” 班布尔善思考片刻,然后说道:“我们必须阻止鳌拜,保护皇上的安全。” 明珠和卓西纷纷点头,表示愿意协助班布尔善。 班布尔善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班布尔善满脸悲伤地流着泪,语气沉重地说:“是啊,鳌拜一心想要登上皇位,现在看来,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了。” 桌西则紧紧地盯着班布尔善,眼神坚定而决绝:“皇叔,绝对不能让鳌拜得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班布尔善默默地看着两人,心中满是忧虑和无奈。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是啊,只要丰台大营还掌握在鳌拜手里,我们就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明珠突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班布尔善立刻好奇地问道:“明珠,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快说来听听!” 第224章 明珠的主意 明珠凑到班布尔善耳边,压低声音说:“皇叔,您可别忘了,京城的九门已经关闭,任何人都无法进入。您手中,可是握着九门提督呢,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班布尔善听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原来最关键的一环竟然在我的手中!” 然而,喜悦过后,班布尔善又皱起眉头,担忧地问:“不对啊,如果噶褚哈被任命为丰台提督,他们要是强行攻城怎么办?” 明珠说道:“皇叔,您不是与噶褚哈素有交情吗?” 班布尔善回道:“是啊,老夫与噶褚哈是多年的同僚,又是鳌拜亲信中最信任的人。” “五月十五那天......”明珠趴在班布尔善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班布尔善听完后,露出鬼魅的笑容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随后班布尔善看着桌西说道:“老夫会派给鳌拜五百宫中大内侍卫,鳌拜带着侍卫造反,只要鳌拜杀向武英殿,你便迅速点燃信号灯,我会率领大军,冲向皇宫勤王,到时候鳌拜必被我等所斩,你也就报了父仇。” 桌西跪着说道:“奴才遵命,若能报了父仇,奴才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班布尔善呵呵一笑,然后看向明珠,继续说道:“明珠,我在宫外统领丰台大营的大军,只要鳌拜反动叛乱,你得到信号后,打开皇宫的大门,我等一同冲进去。” 明珠点头应道:“遵命!” 明珠与桌西,二人出了班布尔善的府邸后。 “桌西,你父亲怎么.......?”明珠突然开口问道。 桌西看着明珠,突然眼眶红润,不禁抽泣起来:“明珠大人,我父亲....死了....” 明珠一愣神:“呃.....请节哀吧!” 明珠心里却很纳闷,这才一个月不见,怎么就死了呢? 于是明珠试探性地问道:“不对啊,你父亲上个月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死了?” 桌西见明珠乃是班布尔善的亲信,也就不避讳的说起来:“十几日之前,我父亲突然告诉我要去东北老家养老,带上他四个弟兄,一起走了。无论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肯开口。” 明珠听后,觉得事有蹊跷,便点了点头道:“那势必有内情不能让你知道啊!” 桌西又继续说道:“七日前,我王麻子叔叔偷偷的回到京城,告知我父亲和几个叔叔一起死了.......据说是鳌拜所为!” 明珠听后,心里一惊,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安慰着桌西,同时心里也充满了疑惑:“那,鳌拜没有理由杀你父亲他们呀!” 桌西听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但那绑匪确实说鳌拜派来灭口的,原因是我父亲他们,杀了汤若望!” 然而,明珠却摇了摇头,表示不相信这个说法,并认为其中必然存在内情。 作为一个精明的人,明珠听到桌西的话后立刻意识到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鳌拜为何要对一个小小的狱卒动手呢? 桌西见到明珠不相信自己的话,急忙解释道:“王麻子叔叔说了,就是绑匪说鳌拜让杀的。” 明珠微微一笑,再次问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王麻子叔叔能够活着回来,而其他的人都不幸遇难了呢?” 桌西被明珠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呃……” 明珠接着询问道:“王麻子现在在哪里?” 桌西连忙回答:“在我家!” 明珠满意地点点头:“那好,前方带路,我要亲自见见这位王麻子。” 桌西知道明珠可能会知道内情,毫不犹豫地将明珠带到自己的家中。 约莫半刻钟,二人来到桌西的门口。桌西打开大门,迎明珠进去,随后瞅了瞅外面,马上关住大门。 桌西将明珠领到客房。 “大人,您稍等!我去喊王叔!”桌西说罢,走到另外一个房间。 不多时,桌西领着王麻子进来。 “明珠大人,这就是王麻子王叔!”桌西介绍道。 明珠点点头,与王麻子互相行礼。 “王麻子,事关紧要,详细说说你们经历的事情。”明珠说道。 王麻子有所疑惑,看了看桌西。 “王叔,明珠大人是自己人,你就说吧,我也感觉这事情很是蹊跷。”桌西看着王麻子说道。 王麻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痛苦,他缓缓地说道:“哎,如果明珠大人能够为我们这些人报仇雪恨,那我王麻子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啊!” 明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的心情,并安慰道:“放心吧,王麻子。现在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诉我,这对我们破案非常重要。” 听到明珠的鼓励,王麻子振作起精神,开始讲述那段令人痛心的往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 “这件事要从我大哥说起……两年前的一个夜晚,班布尔善突然出现在大牢里,找到了我大哥。他们似乎谈了些什么,但具体内容我并不清楚。之后,班布尔善离开了牢房,留下我大哥一个人沉思着。过了一会儿,我大哥带领我们弟兄几个,将五个装满沙土的袋子压在了汤若望的身上。”王麻子沉浸在回忆之中,眼中闪烁着泪光。 明珠忍不住打断了他的叙述,问道:“这么说,汤若望就是被你们害死的吗?” 王麻子连忙摆手否认,语气惶恐地解释道:“不不不……当时大哥告诉我们,这是班布尔善奉鳌拜之命行事。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绝无半点私心杂念。” 明珠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后又问:“那就奇怪了,当年发生了连续不断的地震,皇上和太皇太后都曾下令饶恕汤若望。而且,鳌拜也因为害怕地震而有所忌惮,原本已经打算释放汤若望了。” 这个问题困扰着明珠,他感到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为什么鳌拜会突然改变主意呢?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王麻子听了明珠的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道:“这个小的不知道。十多天前,班布尔善突然找到我大哥,给了我大哥一些银票,让我大哥带着我们逃回东北。” 第225章 不是鳌拜杀的人? 明珠一听,心中一动,连忙追问:“班布尔善让你们逃走,这是什么原因?”他紧紧地盯着王麻子,纵然他聪明至极,一时间也未必能想到其中的原因。 王麻子被明珠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颤声说道:“呃……据说鳌拜让我们逃的,说是他做上皇帝后,怕事情败露影响他的声誉,让我们逃回东北老家,隐姓埋名。” 明珠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件事听起来有些奇怪,如果鳌拜真的想让他们逃走,为什么不早点行动呢?而且,以鳌拜的性格和手段,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些可能对他不利的人呢?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明珠思索片刻后,脸色凝重地问道:“此事甚是可疑,鳌拜为何要等到现在才让你们逃走?其中必定有诈。那接下来呢?” 王麻子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当晚,我们五个人便出了京城,直奔东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回忆那段惊心动魄的逃亡之旅。 王麻子叹了口气,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和无奈,他继续说道:“我们刚刚出了山海关二十里,就遭遇了一群神秘而可怕的黑衣人。这些人一个个身穿黑色夜行衣,面容冷酷无情,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一见到我们,便二话不说地向我们发起攻击,口中还念念有词,说是鳌拜大人要杀了我们灭口。” 明珠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着王麻子讲述事情经过,并示意王麻子继续说下去。 此刻,王麻子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他接着说道:“我们看到情况不妙,立刻调转马头,向来时的路拼命逃跑。可是,我们还没跑出去多远,大约只逃了不到二里路,就又遇到了另一批黑衣人。这两拨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将我们紧紧包围起来,让我们无处可逃。” 听到这里,明珠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其中的缘由。他追问道:“那么,后来呢?你是如何从这些人的围攻中逃脱出来的?” 王麻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哀伤,他缓缓说道:“那帮黑衣人将我们五花大绑,带到了一座废弃的房屋内。他们告诉我们,鳌中堂仁慈,决定留我们一个全尸。” 明珠听后,不禁陷入沉思。 他疑惑地问道:“奇怪,如果鳌拜真的想要杀你们灭口,为何还要留下你们的全尸?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之处。” 王麻子也认同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我也觉得十分纳闷。他们给我们五个人灌下了毒酒,等我们全都倒地不起之后,他们居然不再理会我们,直接离开了。仿佛他们只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而不是真心想要取我们的性命。” 明珠此时更疑惑了,皱着眉头思索着:“真是奇怪啊,你们几个人都喝了毒酒,为何单单只有你没有死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紧紧地盯着王麻子,试图从他的表情和回答中找出一丝端倪。 王麻子此时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道:“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住了双手,无法动弹。我用尽全力,才将绑在手上的绳子磨断。然后,我赶紧去查看大哥他们几个,结果却看到他们已经七窍流血,气绝身亡!”说着,他忍不住痛哭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明珠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他盯着王麻子,缓缓说道:“你们同时喝下了毒酒,同时倒下,但最后却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他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似乎在思考着其中的奥秘。 王麻子重重地点点头,表示认同:“嗯,确实如此,只有我一个人没有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仿佛对这个事实感到无比困惑。 明珠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你们同时喝了毒酒,同时倒下,但你没有死!难道说,你喝的并不是毒酒,而是……”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措辞。 明珠又问道:“你与班布尔善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你是否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在王麻子身上,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王麻子连忙摇头否认:“不不不,我真的不认识班布尔善。我只认识我的大哥,其他的一概不知。我们弟兄几个,都不认识班布尔善,更不认识鳌拜。”他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生怕被明珠误解。 明珠看了看桌西,又看了看王麻子。 他站起身来,缓缓地在屋内踱步,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什么。 桌西和王麻子静静地坐在那里,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突然,明珠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犀利地盯着桌西问道:“桌西,如果换成是鳌拜,以他当时的权势,要想在京城中杀掉几个狱卒,这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吗?” 桌西愣了一下,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呃……这个问题,桌西确实不太懂,但我觉得,鳌拜似乎并没有必要把我的父亲他们弄到关外去再杀人灭口啊。” 明珠听了这话,满意地点点头,微笑着说:“没错,鳌拜根本没有理由杀了你父亲他们,而且更没有理由杀汤若望!” 桌西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恍然大悟般地说道:“这么说来,不是鳌拜杀的汤若望和我父亲?” 第226章 策反桌西 明珠呵呵一笑,语气坚定地说:“没错,汤若望和你父亲,其实都是被班布尔善所杀害的!” 桌西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愤怒和悲伤之情,他的双眼瞬间泛红,声音微微颤抖着说:“原来如此,明珠大人,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设想,但是……” 明珠脸色凝重地对桌西说:“桌西啊,那班布尔善为什么要杀你父亲呢?这个问题你是否知晓?” 桌西眼中闪过一丝仇恨,咬着牙回答道:“我听他说是因为我父亲接受了他的命令,去杀了汤若望!而他害怕事情会暴露出去……所以就杀人灭口!” 明珠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地说:“这的确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故意不杀王麻子让他回到京城,并且告诉了你杀害你父亲的真凶其实是鳌拜!” 桌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什么?班布尔善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珠紧紧盯着桌西的眼睛,认真地问:“今天班布尔善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 桌西皱起眉头思考片刻后回答:“一旦鳌拜带领侍卫冲进武英殿,我就要立即点燃信号灯通知你和班布尔善。” 明珠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严肃地说:“不错,他希望你能够坚定不移地为父亲报仇,让你为他完成这项任务。而且在关键时刻,你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为了报父仇而除掉鳌拜! 然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现在在皇帝身边担任侍卫统领,所有的御前侍卫都听从你的指挥,这是在利用你对于鳌拜的杀父之仇的怨恨,关键时刻杀掉鳌拜,你明白了吗?” 桌西恍然大悟,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原来自己一直被班布尔善利用。 桌西此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说:“明珠大人,小的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班布尔善一直在利用我啊!他害怕我倒戈鳌拜,向鳌拜告密!” 明珠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班布尔善此人心机深沉至极,实在是难以交往啊!” 桌西听到这里,忍不住哽咽起来:“明珠大人,我……”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对班布尔善的人说话,心中不禁一惊。 明珠却微微一笑,安慰道:“无妨,你继续说吧。” 随后,他目光犀利地瞅了瞅一旁的王麻子,又转头看向桌西。 桌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瞬间从身后掏出一个罐子,猛地砸向正紧紧盯着明珠的王麻子。 只听一声脆响,罐子应声破裂,王麻子头上鲜血四溅,直接扑倒在地。 此刻,王麻子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桌西,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然而,桌西并没有停下动作,他迅速从身后抽出一把锋利的佩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王麻子的心脏。 王麻子闷哼一声,身子一阵抽搐后便不再动弹。 明珠目睹这一幕,不禁赞叹道:“好小子,下手真是狠辣果断啊!” 他深知桌西此举并非冲动之举,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有时候必须采取极端手段才能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安全。 桌西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咬牙切齿地说:“王麻子已经与班布尔善勾结在一起,害死了我的父亲和兄弟们。 如果我们今天的谈话被班布尔善得知,那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也难逃一死。 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不能让班布尔善有任何机会。” 明珠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道:“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桌西闻言,连忙拱手问道:“请明珠大人示下!” 明珠抬起头来,目光深邃地望着屋顶,轻声说道:“鳌拜那里不能投靠,班布尔善更是信不得,眼下唯有投靠皇上,方才有一线生机!” 桌西眉头紧皱,面露难色地道:“可是,皇上如今既无实权,亦无大兵,我们又该如何呢?” 明珠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无妨,我们可以将今日之事告诉皇上,请他定夺。” 桌西眼睛一亮,但仍有些担忧,问道:“不知皇上会作何反应?” 明珠拍了拍桌西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此事关乎社稷安危,皇上定会有所决断。” 说完,明珠便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对桌西道:“明日散朝后,你我一同前往乾清宫面圣。” 桌西站起来,眼神坚定地看着明珠,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决地说道:“好,我桌西为了报杀父之仇,拼了。” 明珠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微微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朝会结束后,明珠来到乾清宫门前,请求面见皇帝。 康熙批准了明珠进入宫殿后,明珠恭敬地行礼并说道:“启禀皇上,明珠有重要事情禀报。” 康熙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明珠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康熙身旁的索额图,有些犹豫。 康熙微微一笑,明白了他的顾虑,于是说道:“索额图,你先出去吧。” 索额图应声转身离开乾清宫,留下康熙和明珠两人独处。 明珠这才站起来,神情紧张地说道:“皇上,大事不好了!” 康熙紧盯着明珠,问道:“什么大事?” 第227章 康熙召见桌西 明珠用手指着外面,压低声音说道:“班布尔善、鳌拜已经约定,六月十五让丰台大营的大军进城,攻打皇宫,意图谋反啊!” 康熙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猛地站起身来,惊讶地问道:“什么?谋反?你确定这个消息准确无误吗?” “千真万确啊皇上!”明珠急得满头大汗地说道。 康熙震惊不已,难以置信地问道:“有何凭证?” “皇上,那噶褚哈已经前往丰台大营了。五月十五日丰台大营换防时,他们将会路过京城。到时候,他们……”明珠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下来。 康熙脸色剧变,身体颤抖着,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一般,喃喃自语道:“鳌拜要反……鳌拜要反……”他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目光空洞无神。 明珠心急如焚,提高声音大喊道:“皇上啊,事已至此,我们必须立刻想办法应对!” 康熙的思绪渐渐回到现实,他紧紧握住拳头,坚定地说:“没错,朕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振作起来,与鳌拜决一死战,朕必胜!”他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康熙突然大喊一声:“索额图!” 索额图一听,立刻推开门走了进来,神情紧张地说:“皇上!” 康熙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对索额图说道:“索额图,事态紧急,你先站在这里听我说。” 明珠看到皇上如此信任索额图,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于是不再犹豫,直接说道:“皇上,我这里掌握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证,可以证明班布尔善和鳌拜有谋反之意!” “哦?什么人?”康熙好奇地问道。 明珠拱手回答道:“就是您身边的侍卫统领——桌西。” “桌西?这人不是班布尔善调派到朕身边来的吗?”康熙有些疑惑。 明珠连忙点头:“是的,但现在他已经成为了皇上的人。” 康熙还是不太明白:“朕的人?” 明珠解释道:“皇上可以把这个人叫进乾清宫,问一下就知道了。” 康熙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索额图赶紧去打开门,果然看见桌西站在乾清宫外,身姿挺拔如松。 “桌西,皇上要召见你!”索额图喊道。 桌西用力地点点头:“遵旨!”随后,他紧紧地跟随着索额图,一同踏入了乾清宫的大门。 事实上,桌西已经在宫中服役长达两年之久,但这却是他首次有机会踏入乾清宫的门槛。 “奴才桌西,拜见皇上!”一见到皇帝,桌西便立刻跪地行礼。 然而,康熙并没有立刻示意他起身,而是直接开口询问道:“桌西,是谁安排你入宫当差的?” 桌西诚实地回答道:“回皇上,是大学时、当今的皇叔班布尔善大人。” 康熙继续追问:“那么,你是否清楚班布尔善为什么会让你进宫当差呢?” 桌西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明珠,接着转头看向康熙,轻声说道:“家父曾经是班布尔善的家奴,后来又多次为班布尔善办事,所以班布尔善才将奴才送入宫内。”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不错,的确如此。” 他转过头,望向明珠:“继续说下去吧!” 明珠得到指示后,开始向桌西提问:“皇上,你可知晓桌西的父亲担任过何种官职吗?” 康熙呵呵一笑:“桌西的父亲虽然不是大人物,但朕也知道,是一个狱卒,对不对!” 桌西点点头:“是的,皇上圣明,奴才的父亲是刑部的狱卒,已经在刑部任职二十多年了。” 康熙微笑着示意桌西继续说下去。 “皇上,十多天以前,奴才的父亲告诉我,他要带着他牢中的四个兄弟,一同回东北老家养老,而且什么原因也不告诉奴才。”桌西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康熙皱起眉头:“这是为何?满人嘛,都想落叶归根,回到东北养老。” “可……可五天前,他其中的一个兄弟王麻子突然来到奴才的家中,告诉奴才,父亲和其他三位兄弟,都被鳌拜杀死了。”桌西跪着,双眼盯着康熙。 康熙震惊地站了起来:“被鳌拜杀死了?鳌拜因何杀你父亲?” 康熙疑惑不解,心中暗自思忖。 “王麻子说,我父亲奉了鳌拜的命,两年前,在牢中杀了汤若望!鳌拜怕事情败露,才让我父亲出城,然后杀人灭口。”桌西娓娓道来。 康熙听到此处,脸色变得阴沉,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愤怒,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康熙沉默片刻后,声音低沉地问道:“什么?汤若望是你父亲杀死的?不是突然暴毙?” 一旁的索额图听到这一消息,心中不禁一惊,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其中必有蹊跷。 他连忙插嘴说道:“皇上,此处疑点众多,鳌拜就为这点小事杀人灭口,断断不可信。” 康熙点了点头,像一颗成熟的麦穗,沉稳而坚定地表示赞同。 他深知鳌拜一向心狠手辣,如果真要杀人灭口,又怎会等到今天? 而且,这件事关系重大,鳌拜应该不会轻易冒险。 康熙转头看向明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明珠见此情景,知道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便赶忙说道:“皇上,这个疑点,问得恰到好处!” 康熙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明珠,你说说看!” 明珠向前走了一步,神色凝重地回答道:“昨天晚上,班布尔善将奴才和桌西,一同召入府中!” 康熙点点头:“朕知道,继续说!” 明珠心中一惊,这皇上真是有千里眼啊,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明珠呵呵一笑:“班布尔善吩咐完之后,我与桌西回到他的家中,问道那王麻子桌西父亲遇害的过程,就已经明白鳌拜不是凶手了。” 康熙看着明珠:“班布尔善,是也不是?” 明珠点点头:“皇上明鉴,一语中的。昨夜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桌西已经杀了王麻子。” 桌西赶忙说道:“皇上,为了报杀父之仇,请允许奴才杀了班布尔善之后,再将奴才斩首!” 康熙看着桌西,心生怜悯:“桌西,班布尔善要利用你,朕更要利用你!” 桌西点点头:“皇上,奴才愿意为皇上肝脑涂地,即便死也无所谓,只希望帮助皇上,除掉鳌拜与班布尔善!” 康熙微微颔首:“好,桌西!快快起身吧!” “谢皇上!”桌西站起身来。 “皇上,班布尔善召奴才和桌西,您猜猜是为了什么?”明珠反问康熙。 康熙眉头微皱,略作沉思,“莫非班布尔善与鳌拜决裂?” 第228章 内穿龙袍 明珠摇摇头:“皇上只说对了一半!” 康熙呵呵一笑:“一半?那另一半呢?” 明珠接着说道:“班布尔善确实是要与鳌拜决裂,但他却不是真心想要投靠皇上,而是另有图谋!” 康熙听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哦?说来听听!” 明珠接着说:“班布尔善本欲令鳌拜与皇上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但鳌拜却把丰台大营的兵权交给了噶褚哈,这打乱了班布尔善的计划,导致他感到十分不安和困惑。所以他召集我和卓锡去商讨重要事务。” 康熙看着明珠,皱起眉头说道:“看起来,鳌拜对班布尔善的信任度已经降低了很多!” 明珠点头表示同意:“确实如此,皇上!丰台大营的都统扎黑原本是班布尔善的亲信,但现在换成了噶出哈,丰台大营就完全听从鳌拜的指挥了。” 康熙紧紧地盯着明珠,语气严肃地问道:“那么,接下来,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明珠毫不畏惧地回答道:“班布尔善的计划是让鳌拜在五月十五那天,带领五百名侍卫冲进皇宫。” 康熙长叹一口:“之后呢?” 明珠额头冒出冷汗,但还是咬着牙说道:“班布尔善会带着他的党羽,在京城各处响应,然后再让噶出哈带领丰台大营的军队杀进皇宫。” 康熙听完后,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紧握拳头,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好一个班布尔善,竟敢如此大胆妄为!朕绝对不会放过他!”康熙咬牙切齿地说道。 索额图一拱手:“皇上,不能坐以待毙啊!” 康熙微微点头,然后陷入沉思之中。他知道,面对这样一场危机,必须谨慎应对,不能有丝毫疏忽。而明珠提供的情报,无疑给了他宝贵的线索和时间。 “鳌拜只要杀进皇宫,杀了皇上,桌西便放信号,明珠接到信号后,打开宫门。”明珠自信满满地说道。 康熙微微皱起眉头,继续问道:“那丰台大营和班布尔善呢?他们如何安排?” 明珠嘿嘿一笑,露出狡黠的笑容:“皇上,关键就在这里。” 康熙有些疑惑地看着明珠,不明白其中的玄机。 明珠压低声音说:“我已经告诉班布尔善,那九门提督麻勒吉为他所用!” 康熙听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明珠则狡黠地看着康熙,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康熙拿起毛笔,在桌上写下“麻勒吉”三个字,然后抬头看向明珠和索额图,询问道:“这麻勒吉可信几分?” 索额图连忙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回答:“皇上,可信七分!” 明珠也不甘示弱,紧接着说道:“皇上,麻勒吉可信九分!” 康熙微微一笑,心中有了底。 康熙紧皱眉头,沉默了许久。他知道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但他不能被恐惧所左右。 终于,他抬起头来,眼神坚定而决然。 \"不管麻勒吉有多少可信度,我们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康熙说道,声音中带着决断。 \"明珠,你继续密切监视班布尔善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康熙转过头去,目光落在桌西身上:\"桌西,从现在起,你就站在乾清宫前,随时听候我的命令。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立刻行动。\" 桌西连忙跪地行礼,\"嗻!\"他深知责任重大,决心不辜负康熙的信任。 待明珠和桌西退出书房后,康熙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他转过头,凝视着索额图,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决然。 \"今天已经是五月十三日了,距离五月十五日只有短短两天的时间了。\" 康熙喃喃自语道,他低下头,紧紧盯着桌上自己写下的\"麻勒吉\"三个字,陷入了沉思之中。 索额图静静地站在一旁,他深知康熙此刻的心情。 他能感受到康熙内心的压力和紧迫感,同时也明白他们面临的形势十分危急。 康熙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与索额图对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策,采取行动。\"康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充满了决心。 索额图微微点头,他明白康熙的意思。他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必须果断行动,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索额图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知道此时已无退路,必须全力以赴。 他拱手向康熙行礼道:“皇上放心,奴才这就去办!” 康熙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信任与期待。 康熙八年五月十四夜里。 鳌拜的家中灯火通明,众亲信齐聚于鳌拜的大厅。 班布尔善一脸谄媚地对着鳌拜说道:“太师,明日一早,您进入皇宫之后,有明珠与御前侍卫总管桌西,会交给您五百铁甲侍卫!” 鳌拜听后,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信和期待。他继续问道:“丰台大营何时入城?” 班布尔善连忙回答道:“明日一早,下官便去见九门提督,麻勒吉见下官去了,会开城门迎噶出哈率军入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望的曙光。 鳌拜露出一抹笑容,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信心。 他紧握拳头,激动地说:“好,一切准备就绪了,就等明日早朝,老夫要在朝堂上尽数康熙的二十条大罪,然后我鳌拜便要为了我大清国,废掉这个小皇帝!”他的目光坚定而凶狠,透露出一股无法阻挡的决心。 然而,就在这时,鳌拜的话音未落,班布尔善突然跪下来,大声喊道:“臣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响亮而恭敬,让人不禁感到惊讶。 众人也纷纷跪下,齐声高呼万岁。 鳌拜一听,转过身来,哈哈大笑起来,语气略带调侃地说:“着急了不是!” 他似乎觉得班布尔善过于急切,想要尽快拜见新帝。 班布尔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嘿嘿一笑:“皇上,明日可内穿龙袍,外穿官服入朝!”他的建议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仿佛已经将鳌拜视为未来的皇帝。 第229章 过河的卒子能顶车 鳌拜听后却是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缓缓说道:“哎,明日还是穿金丝软甲为好!” 言语之间透露出一股沉稳和慎重。 他似乎并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而是选择保留一份谨慎。 这场对话仿佛一场权力的博弈,每个人都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各自有着自己的盘算。 而鳌拜的决定更是让人摸不透,他究竟是否真的打算在明日废黜小皇帝呢? 一切都显得如此扑朔迷离,令人捉摸不透。 且说这个夜晚,不只是鳌拜难以入眠,就连康熙也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烦闷不已,最终还是忍不住从床上坐起,唤来了索额图。 两人一同坐在案几前,开始下起了象棋。 平日里,康熙与索额图下棋时,总是能够以十局九胜的战绩战胜对方。 但今天,康熙的心思显然不在棋局之上,只是心不在焉地随意落下棋子。 只见康熙的马飞象走车,一路横冲直撞,在索额图的营盘中如入无人之境,好不自在。 然而,索额图却巧妙地运用了三个小卒子,成功地渡过了楚河汉界,将康熙的棋局打得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帅。 “这过河的小卒子,竟然如此势不可挡,就连我这堂堂的大将军,也难以对付啊!”康熙坐在棋盘前,对着索额图喃喃自语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赞赏。 索额图嘿嘿一笑,谦卑地回应道:“奴才棋艺低劣,只能以卒顶车,还望皇上恕罪。” 康熙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朕也是这个意思。过河的卒子,勇往直前,不回头,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冲过去。”他的目光凝视着棋盘,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索额图微微点头,明白了康熙的深意。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有着一种默契。 正在这时,索额图突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武英殿的门前,轻轻打开了大门。 然后,他转身面向大殿内,提高音量大声喊道:“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十二名精壮的少年布库鱼贯而入。 他们步伐矫健,动作敏捷,整齐地排成一列,走进了武英殿。 他们身穿统一的服饰,显得格外精神焕发。 这些少年们一进入大殿,便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奴才叩见皇上!”他们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震耳欲聋。 康熙面带微笑,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些少年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身强体壮,充满了朝气与活力。 他们的眼神坚定而自信,显然经过了长时间的锻炼和磨练。 这些少年都是康熙亲自挑选出来的,经过了两年多的严格训练,如今已经长大成人。 他们不仅身体素质过硬,而且对皇帝忠心耿耿。 此刻,康熙看着他们,心中感到十分欣慰。 康熙皇帝稳稳地端坐在龙椅之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紧紧盯着眼前跪着的一众侍卫,面色严肃,神情威严。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你们是怕朕呢?还是怕鳌拜!” 众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毫不犹豫地磕头跪地,齐声高呼道:“回禀皇上,我们都怕皇上,不怕鳌拜,鳌拜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大殿,透露出对康熙皇帝的绝对忠诚。 康熙皇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他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接着,他继续追问众人:“好!都是好样的!那朕再问你们,如果鳌拜意图谋反,你们该当如何?” 这时,徐圆梦第一个挺身而出,他挺直身躯,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燃烧着一团熊熊火焰。 他的语气坚定无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皇上,奴才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决不能让鳌拜得逞!” 他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剑,刺破了空气,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坚决与无畏。 他的话语刚落,立刻引起了其他侍卫们的共鸣。 大家纷纷附和,表示愿意效死命,保护皇上和朝廷的安全。 一时间,大殿内回荡着众侍卫们激昂的誓言声,气氛热烈而紧张。 康熙皇帝欣慰地看着这些忠诚的侍卫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深知这些侍卫们虽然身份低微,但他们的忠心耿耿却比黄金还要珍贵。 此刻,他坚信自己没有选错人,他们将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然后对着在场的人说:“好啊,你们进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想必也学到了不少本事吧?明天早上,鳌拜将会来到宫殿,到时候你们就听从索额图的指示,一定要把鳌拜生擒活捉!” 说完,康熙皇帝看了一眼旁边的索额图。 索额图立刻恭敬地拱手行礼,并回应道:“嗻!” 随后,他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当他轻轻推开那扇门时,一阵清新的微风拂过他的面庞。 与此同时,一群太监们整齐划一地端着丰富的酒菜,依次走进了武英殿。 他们低头躬身,动作轻柔地将酒菜摆在桌上。 待太监们离去之后,康熙皇帝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目光坚定而充满自信。 他环视着在座的众人,声音沉稳地说道:“兄弟们,今日咱们在此喝酒吃肉,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时光。然而,明日我们即将踏上战场,面对未知的挑战和危险。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勇往直前,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 说完,康熙端起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他的动作豪迈而果断,仿佛在向众人展示自己的决心和勇气。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康熙话语中的力量和鼓舞。 于是,他们纷纷举起碗,毫不犹豫地喝干了一大碗酒。 喝完酒后,众人纷纷坐下。 他们拿起桌上的烧鸡,大口啃食起来,嘴里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烧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 大家一边吃着美味的食物,一边谈论着接下来的计划和行动。 他们知道,这场斗争充满了挑战,但他们坚信只要团结一心,就能克服一切困难。 且说第二天三更刚过,鳌拜早早的来到了南书房,等待这朝会的开始。 此时鳌拜也招来了明珠和桌西。 “明珠,准备的怎么样了?”鳌拜一脸严肃地问道。 第230章 武英殿召见鳌拜 “启禀太师,五百铁甲军已经准备完毕,只待太师一声令下……”明珠恭敬地回答道。 鳌拜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很好,事成之后,本太师定会好好封赏你们。” 刚说到这里,就看到有一个太监进入南书房,走到鳌拜面前。 “启奏太师,皇上口谕,请您前往武英殿见驾。”太监低着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鳌拜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思忖:“这么早就要见我?难道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皇上召老夫,有什么事情?”鳌拜坐在椅子上,一脸疑惑地看着前来传话的太监。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个时候皇帝召见自己,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吗? 太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是说皇上夜里在武英殿喝醉了酒,看起来酒还未醒。 “知道了,退下吧!”鳌拜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可以离开了。 太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鳌拜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转头看向桌西,语气严厉地问道:“皇上昨夜在武英殿?没有回乾清宫?” 桌西恭敬地回答道:“太师,皇上昨夜确实在武英殿过夜!” 鳌拜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皇上喝酒了?” 桌西点点头说:“皇上昨夜在武英殿和布库们,在武英殿玩耍,玩累了就从御膳房叫了酒肉,与那些布库喝完酒后,就醉倒在地。” 鳌拜不禁冷笑一声,心中对康熙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他深知康熙年纪尚轻,每次喝酒都会烂醉如泥。 “这小皇上不务正业,整日和布库少年们玩耍,玩累了还喝酒吃肉。”鳌拜哈哈大笑。 明珠站在一旁,嘴角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他趁机提议道:“太师,趁着皇上酒醉,不如我们......” 鳌拜忙摆摆手:“唉,老夫一定要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怒斥康熙的二十条大罪,方会把他废黜!” “那这武英殿……”明珠又开口问道。 鳌拜盯着桌西,语气严肃地问:“桌西,你可知晓那武英殿现在有多少人,分别是谁?” 桌西低头回答道:“回太师,据奴才所知,殿内有皇上、索额图和十二个布库少年。” 明珠一听,脸色骤变,急忙插话道:“太师,此事不可小觑。听闻那布库乃是当世大内高手,倘若他们对太师心怀不轨,后果不堪设想啊!” 鳌拜听后却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哈哈哈哈哈,那些乳臭未干的娃娃们,即便再来上一百个,老夫也能轻松应对!” 说完,鳌拜霍然起身,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待老夫前去一探究竟,瞧瞧那康熙到底喝了多少酒,敢在老夫面前玩花样!” 这时,明珠赶忙说道:“太师,我等愿在武英殿外守护您的安全!” “甚好,你们在此等候便是!”鳌拜说着,大步流星地朝武英殿走去。 此刻,丰台大营的五万大军已在黎明时分抵达安定门外。 而另一边,班布尔善也匆匆赶到了安定门。 辅国公皇叔到来的消息传到了九门提督麻勒吉耳中,他急忙从安定门的府衙中赶出。“九门提督麻勒吉,叩见皇叔!”麻勒吉跪下向班布尔善行礼。 “哎呦,九门提督大人,这可真是折煞我班布尔善啊!快快请起!”说着,班布尔善伸手将麻勒吉扶起。 麻勒吉呵呵一笑,说道:“皇叔,只要能将噶褚哈诳进城内,扎黑就能控制丰台大营的五万大军。到时候……嘿嘿嘿。” 班布尔善阴险地笑了笑,然后轻轻拍了拍麻勒吉的肩膀,赞赏道:“好,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一件!” 麻勒吉连忙谢恩,心中暗自发笑。 与此同时,城外的噶褚哈正焦急地等待着城门大开,准备率军入城,直接冲向皇宫。 而此刻,班布尔善却坐在城墙上,静静地看着城外的大军,心情十分复杂。 他心中暗想:老夫必须等到宫中发出信号,才能继续推进自己的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越发紧张。 班布尔善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城外的军队身上,等待着关键时刻的到来。 且说鳌拜雄赳赳、气昂昂地迈着大步,带着明珠和卓西来到了武英殿前。 这武英殿可是不小,但除了外面稀稀疏疏站着的几个小太监外,竟只看到索额图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门口。 “鳌太师!”索额图一见鳌拜,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鳌拜抬眼一看,见索额图面色泛红,离得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酒味,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这索额图怕是已经喝醉了。 “索额图,皇上可在武英殿里?”鳌拜直截了当地问道。 “回鳌太师的话,皇上就在里面呢!”索额图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老夫要进去面圣了,快快打开宫门吧!”鳌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紧闭着的武英殿大门。 索额图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伸手轻轻指了指鳌拜腰间明晃晃的大刀,笑嘻嘻地说道:“呃……呵呵……太师啊,皇上如今长大了,您这刀……别吓到皇上!” 第231章 武英殿鳌拜康熙撕破脸 鳌拜一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想想也是,自己整天在宫里走来走去,还真没考虑过这一点。 且说这皇上醉意正浓,鳌拜心想自己又有何惧? 当下便解开了腰间的佩刀,随手一扔,丢给了索额图。 索额图赶忙伸出双手去接,可那把大刀实在太重,压得他连连后退好几步,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鳌拜见此情形,不禁放声大笑:“索额图啊,你都已经年满二十,却连一把刀都握不稳,将来如何能驰骋沙场、奋勇杀敌呢?” 索额图忙不迭地陪笑着:“呃……太师说得极是……太师所言甚是。” 言罢,索额图赶紧推开了武英殿的大门。 鳌拜大踏步迈进武英殿,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阵阵恶臭,仿佛有人在此呕吐过,令人作呕。 鳌拜闻到这股气味,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这时,他看见康熙面色绯红,双眼布满血丝,无精打采地瘫坐在龙椅上。 鳌拜心中暗喜,一眼就瞧出康熙昨晚肯定喝了不少酒,而且一夜未眠。 他转头环顾四周,发现武英殿的两侧站满了一群小侍卫,这些都是平日里和康熙一起玩闹的布库。 鳌拜却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儿,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上前一步,拱手道:“奴才叩见皇上!” 话毕,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要行礼的样子。 然而,康熙却连忙摆摆手,微笑着说道:“唉,太师不必行礼!” 鳌拜心里暗自好笑:“哼,你以为我真会给你行礼吗?” 就在这时,康熙开口道:“赐座、上茶!” 随即,一名小布库迅速搬来一把椅子,将它放置在武英殿的正中央。 “谢皇上!”鳌拜道谢后,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紧接着,康熙问道:“太师,朕听说东南沿海一带,郑经的军队频繁袭击海岸,不知是否属实?” 鳌拜点了点头,回答道:“启禀皇上,那郑氏缺乏粮草接济,所以才会屡次登陆岸边骚扰百姓。” 此时,一名小侍卫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恭敬地递给了鳌拜。 鳌拜顺手接过茶杯,准备掀开杯盖品尝一番。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及到茶杯时,顿时感到一阵滚烫,瞬间让他的手变得通红。 鳌拜伸出双手准备接住茶杯,但他的手却无法握住杯子。 接着,茶杯从他手中滑落,咕噜噜地掉落在地上。 原来,这个茶杯已经被煮沸了很久,温度极高,当鳌拜接过茶杯时,他的手已经被烫得无法触碰。 滚烫的茶水溅洒在鳌拜身上,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鳌拜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擦拭身上的茶水。 然而,就在这时,他坐的椅子突然断了一条腿,导致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原来,这把椅子也被人动了手脚,康熙命令侍卫偷偷锯断了一条腿。 鳌拜倒在地上后,一名侍卫大声呼喊:“鳌太师摔倒了,大家快来扶啊!” 鳌拜原本有些惊慌失措,但听到有人喊着要侍卫来扶他,他便放松了警惕。 十几个侍卫一同上前,将鳌拜拉肩头拢二背的。 其中一个侍卫故意高声喊道:“鳌拜造反了……鳌拜造反了……” 鳌拜听到这里,方知自己陷入了康熙设下的陷阱,但他岂会轻易屈服? 只见他怒吼一声,双臂猛地一挣,竟然将束缚着他的侍卫们甩开! 紧接着,他一个鲤鱼打挺,稳稳地站了起来。 鳌拜的眼神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仿佛要吃人一般。 他大喝一声,忽然飞身跃起,双掌犹如疾风骤雨般朝一名侍卫猛击而去。 那名侍卫惊恐万分,慌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鳌拜的铁拳擦过脸颊,顿时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鳌拜动作迅猛,宛如猛虎下山,眨眼间又使出一记凌厉的掌法,狠狠地击中了另一名侍卫的胸口。 那名侍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数丈远,重重地摔倒在地,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其他侍卫见势不妙,纷纷围拢上来,企图合力制伏鳌拜。 然而,鳌拜此时已如狂暴的野兽,丝毫不惧众人的围攻。 他时而轻盈地跳跃,时而敏捷地闪避,每一拳每一掌都精准无比地击中目标。 鳌拜的拳法刚猛霸道,招式之间没有丝毫破绽可寻。 他身形如风,似猎豹般灵活穿梭于侍卫之中,转眼间便突破了他们的防线,将他们逐一击倒在地。 最后,鳌拜站在人群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目炯炯发光,如鹰隼一般锐利。 而周围的侍卫们则纷纷倒地,身上布满了伤痕,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 鳌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在嘲笑那些倒在地上的侍卫们。 他此时的鳌拜,已经完全掌控了这场战斗,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存在。 康熙皇帝见到此景,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愤怒和恐惧。 他瞪大了眼睛,大声的怒斥道:“鳌拜,你这个奸臣贼子,竟敢屡次欺骗朕、蒙蔽朕,犯下如此众多的恶行,还不快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朕不客气!” 康熙皇帝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威严和霸气。 然而,鳌拜却有些嘲讽的,哈哈大笑起来:“康熙啊康熙,你这个小皇帝做得太不得人心了,竟然敢对老夫动手,今日老夫就要废了你这个小皇帝!” 鳌拜的话语充满了挑衅和威胁,让康熙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说完,鳌拜就向着康熙皇帝一步一步地挪去,眼中透露出凶狠的光芒。 康熙皇帝吓得连连后退,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他怎么也没想到,鳌拜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十几个侍卫都无法阻挡他的进攻。 正当康熙皇帝惊慌失措的时候,索额图突然抄起地上那把椅子,用力地向鳌拜砸去:“鳌拜,你想弑君吗?”鳌拜躲闪不及,这椅子正好击中了他的后脑勺。鳌拜痛苦地捂住头部,但仍然没有倒下,反而转过身来,怒目圆睁,朝着索额图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索额图毫不畏惧,挥舞着手中的椅子,与鳌拜展开激烈的对抗。 两人你来我往,招招都是致命的攻击,场面异常激烈。 鳌拜的身法灵活异常,每一招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而索额图则凭借着精湛的武艺和坚定的意志,竭尽全力与鳌拜抗衡。 突然间,鳌拜一个灵活的身体翻滚,迅速避开了索额图的凌厉攻势。 紧接着,他顺势抓住了索额图的胳膊,用力一甩,将他狠狠地摔倒在地。 第232章 一代枭雄鳌拜被擒 索额图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但他依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顽强地挣扎着试图站起身来。 鳌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再次向索额图发动了凶猛的攻击。 每一拳都带着无尽的力量,结结实实地落在索额图身上。 索额图虽然竭尽全力抵抗,但终究还是无力抵挡,最终力竭倒地。 鳌拜稳稳地站立在索额图身旁,眼神中闪烁着冷酷无情的光芒。 他冷笑着说道:“康熙,你的亲信也无法阻止我,你的皇帝之位注定属于我!” 说罢,他挥舞着双拳,气势汹汹地朝着康熙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原本倒在地上的徐圆梦,突然伸手抱住了鳌拜的一条腿。 鳌拜拼命地挣脱,然而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徐圆梦紧抱不放的双手。 徐圆梦紧紧抱住鳌拜的腿,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但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不屈。 即使面对强大的敌人,她也坚决守护着自己的信仰和责任。 鳌拜怒发冲冠,眼中闪烁着怒火,猛地用力一踢,企图摆脱徐圆梦的纠缠。 然而,徐圆梦却像是一只顽强的猛虎,更加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腿,仿佛在与死亡作斗争般拼命。 鳌拜不甘心被束缚,再次猛地用力想要挣脱徐圆梦的手,但徐圆梦却顽强得像一块磐石,紧紧地抓住他的腿,似乎对他的挣扎毫不在意。 两人之间的对抗变得越发激烈,仿佛一场生死搏斗正在上演。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徐圆梦紧紧抱住鳌拜的腿,牙齿紧咬,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尽管鳌拜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挣脱他的束缚,但徐圆梦的双手却如同钢铁般坚固,紧紧黏附在他的腿上。 就在这时,杨古泰站了起来,他那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他用硕大的脑袋朝着鳌拜的后背狠狠地撞去。 杨古泰的身体壮实无比,体重足有二百多斤,他这一个惯性的冲撞带着强大的冲击力,令鳌拜措手不及。 瞬间,鳌拜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众侍卫们纷纷冲上前去,齐心合力地压在了鳌拜的身上。 而在鳌拜的身下,正是那个死死抱住他大腿的徐圆梦。 索额图见状,立刻拿起一个瓷花瓶,毫不犹豫地朝着鳌拜的脑袋砸去。 只听得“咔”的一声脆响,这花瓶瞬间碎成了数片,而鳌拜的脑袋也随即血流如注。 然而,鳌拜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又使出全身力气奋力挣脱,再次将众侍卫狠狠地弹飞出去。 紧接着,他一脚踹开了徐圆梦,然后迅速将倒在地上的一个侍卫双手拎起来,毫不留情地向着武英殿的大柱子砸去。 那名侍卫的脑袋不偏不倚地正中柱子,顿时头破血流,脑浆四溢。 康熙目睹着眼前血腥残忍的场景,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但他依然强装镇定,毫无畏惧地说道:“鳌拜,识相点,赶快束手就擒吧!” 鳌拜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想让我束手就擒?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时,索额图突然扯起嗓子大喊道:“兄弟们,不要怕,大家一起上,跟鳌拜拼了!” 众人一见鳌拜站起,立即也都站起,和他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此时,鳌拜头上流下来的鲜血已经流入眼眶,但他刚把手伸到眼边想揉揉眼睛时,那杨古泰却突然加速冲过来,直接撞得鳌拜倒退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 而原本倒在地上的徐圆梦则趁机迅速抱住鳌拜的双腿,鳌拜一时躲闪不及,再次跌倒在地。 尽管如此,鳌拜身上穿着的黄金软甲保护了他,使得他的身体前后都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这时,索额图完全不顾性命地扑上去,想要攻击鳌拜。 当他发现击打鳌拜的身体前后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后,立刻抄起夜里剩下的一坛酒,狠狠地朝鳌拜的脑门砸去。 酒坛破碎,酒水四处飞溅,鳌拜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失去了生气。 一旁的侍卫们见状,急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鳌拜紧紧地五花大绑起来。 康熙看着满地的混乱和被绳索束缚的鳌拜,心中仍然充满了后怕。 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让他意识到,宫廷中的权力斗争是多么残酷无情。 然而康熙哈哈大笑:“鳌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作恶多端、杀苏克沙哈、苏纳海、朱昌祚与倭赫等人,你还杀了倭赫全家.....你犯下的种种罪行,杀你一万遍都不为过!” 鳌拜虽然被绑,但他依然毫不畏惧地瞪视着康熙,眼中满是凶光,语气嚣张:“康熙,你给我听好了,城外五万丰台大营的大军已经准备好要入城了,如果你们敢不放了老夫,那么这五万大军将会把整个皇宫夷为平地,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过今天!” 鳌拜说完后,便开始放声大喊:“明珠、桌西何在!” 此时,站在武英殿外的明珠和桌西两人早已听到了殿内传来的打斗声。 当鳌拜呼喊他们时,二人对视一眼,却都沉默不语。 康熙不禁心生疑虑,难道明珠和桌西二人已经投靠了鳌拜不成? 索额图见到这种情况,立刻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动静。 只见明珠和桌西二人在门外显得十分局促不安,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索额图转头看向康熙,向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 康熙得到这个消息后,心中稍安,然后提高音量大声喊道:“传明珠、桌西二人入殿!” 第233章 丰台提督入城 索额图迅速打开武英殿的大门,高声传达:“皇上有旨,宣明珠桌西二人进殿。” 鳌拜虽然被五花大绑,但依然显得十分威武,此时他也转头向殿外看去。 只见明珠和桌西二人,低着头缓缓的进入武英殿。 二人入殿后便恭敬地跪下,齐声高呼道:“奴才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鳌拜瞪大双眼,面露凶光,厉声问道:“明珠、桌西,你们两个狗奴才为何要背叛我!” 康熙呵呵一笑,挥手示意他们起来,并说道:“平身吧!” 明珠起身后,对着鳌拜露出一丝笑容,嘲讽道:“太师,您那丰台大营的五万大军,为何迟迟不攻进皇宫呢?” 鳌拜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禁一沉,暗自思忖着:“难道是班布尔善背叛了自己?还是说班布尔善已经投靠了康熙?” “哈哈哈……”康熙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目光炯炯地盯着鳌拜。 鳌拜脸色阴沉,冷笑着问道:“康熙,你为何发笑?” 康熙微微一笑,指着鳌拜说道:“鳌拜,咱们就在这武英殿中,且看看时局会有怎样的变化!” 说完,康熙悠然自得地坐回龙椅,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鳌拜头上的血滴在地板上:“康熙,莫说班布尔善投靠了你,那九门提督麻勒吉,早已经归顺与我,你等着!”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一惊,他只知道麻勒吉归顺班布尔善,不知道麻勒吉已经暗通鳌拜。 若是麻勒吉和鳌拜联合起来,那么即使自己成功地杀死了鳌拜,这个皇位恐怕也难以坐稳。 康熙心中暗自思忖着,但脸上却表现得十分镇定,缓缓说道:“鳌拜,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鳌拜好奇地问道。 康熙紧紧盯着鳌拜,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就赌你这颗项上人头!” 话音刚落,康熙冲着桌西微微点了点头。 桌西见状,迅速转身走出武英殿,向着空中发出一枚信号弹。 信号弹嗖的一声划破皇宫的上空,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芒。 与此同时,班布尔善一直在安定门外焦急等待。 当他看到天空中升起的信号弹时,兴奋不已地站了起来,激动地喊道:“大事已成!大事已成!” 一旁的麻勒吉迫不及待地问:“皇叔,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班布尔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立刻打开小门让我出去!” 麻勒吉点了点头,随即带领着班布尔善走到安定门的小门处。 班布尔善跨上一匹骏马,疾驰而出安定门。 城外的噶褚哈早已等候多时,他们于半夜三更就抵达了城外,但由于没有得到鳌拜的命令,所以不敢擅自攻城。 噶褚哈只能焦急地等待着,同时不断地望向城内,期待着信号的出现。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噶褚哈看到了城中发出的信号。 他知道这意味着鳌拜已经开始行动了,于是立即下令全军准备进城。 正当噶褚哈准备下令时,他远远地望见一个身穿朝服的官员正骑着一匹马向自己的大军疾驰而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噶褚哈才看清这个人是谁。 原来,这个骑马赶来的人正是班布尔善。 噶褚哈立刻下马,并单膝跪地行礼道:\"丰台大营提督、兵部尚书噶褚哈叩见辅国公皇叔大人!\" 班布尔善也迅速下马,亲自将噶褚哈扶起。他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对噶褚哈说:\"噶褚哈将军,大事已定!\" 噶褚哈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么大事已定?\" 班布尔善指着天空,笑着解释道:\"刚才你看到那信号了吗?\" 噶褚哈点头表示看到了。 接着,班布尔善得意地说:\"太师率领铁甲军侍卫,杀入皇宫,如今已经得了皇宫,杀了康熙!\" 听到这句话,噶褚哈震惊不已,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如此顺利。 噶褚哈听到这里,心里暗自欢喜,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甚至激动得有些颤抖,喃喃自语道:“太好了……太好了……!”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登上权力巅峰的那一刻。 然而,他并没有察觉到班布尔善话语中的异样之处,完全沉浸在了喜悦之中。 噶褚哈迫不及待地说道:“皇叔,那赶紧放我们大军入城吧!” 他期待着能够尽快带领大军进入京城,掌控局势,实现自己的野心。 然而,班布尔善却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缓缓说道:“丰台大军人多势众,如今紫禁城已经被太师控制,大军若入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所不作,太师怕惊扰百姓,就不必放大军入城了。” 噶褚哈听后,不禁皱起眉头,感到一阵疑惑和不安。 他心中暗自嘀咕,对班布尔善的话产生了疑虑,但又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他迟疑地问道:“呃……皇叔……这……” 班布尔善见状,嘿嘿一笑,语气轻松地说:“噶褚哈大人,皇宫刚刚被攻入,这兵部正需要你前去平复,赶紧随我入城善后吧!” 班布尔善说完,不给噶褚哈任何反驳的机会,迅速翻身上马,向着安定门疾驰而去。 噶褚哈看着班布尔善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纠结。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班布尔善的话,也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无法做出明智的决策,只能硬着头皮跟随班布尔善一同前往安定门。 噶褚哈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他知道此时不能犹豫太久,否则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正当他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时,扎黑走过来对他说:“都统大人,我们可以在此处扎营,您放心进城吧。”噶褚哈听后没有多想,点头同意并策马离开。 两人进入城中后,九门提督麻勒吉热情地迎接他们,并寒暄了一番。 麻勒吉兴奋地告诉他们:“两位大人,现在已经传出信号,表示皇宫已被太师带领侍卫攻破,这可是个好消息啊!” 班布尔善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噶褚哈笑着说:“那我们马上进宫,帮助太师收拾残局吧!” 然而,班布尔善却摇头笑道:“不必了。” 噶褚哈疑惑的看着班布尔善:“此话何意?班布尔善大人?” 第234章 康郡王突然来了 班布尔善突然大笑起来,对着麻勒吉喊道:“麻勒吉,把噶褚哈拿下!” 噶褚哈惊愕不已,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瞪大眼睛看着班布尔善和麻勒吉,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而班布尔善则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麻勒吉听到班布尔善命令,一伸手,便出来十几个士卒,将噶褚哈团团围住。 “班布尔善,你背叛太师?”噶褚哈指着班布尔善问道。 “噶褚哈,没想到吧!如今鳌拜已经杀了康熙,我作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作为皇叔,要亲自率领丰台大营的五万精兵,杀进皇宫清君侧!”班布尔善冲着噶褚哈,发出一长串的嘲笑之音。 “你,你要杀了鳌拜,自立为帝!是也不是?”噶褚哈说道。 这时候不由分说,十几个士卒将噶褚哈绳捆索绑,噶褚哈瞬间变的跟蚕蛹一般,无法动弹。 “噶褚哈,你乃是鳌拜的乱党,我登基之后,会留你一条全尸!”班布尔善说道。 “你卑鄙无耻!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噶褚哈骂道。 “带走……”班布尔善说道。 话音未落,那十几个士卒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噶褚哈抬起,迅速离去。 班布尔善静静地站着,目光凝视着噶褚哈逐渐远去的背影,他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道:“唉……噶褚哈对鳌拜忠心耿耿,如此死去实在令人惋惜。” 此时,九门提督麻勒吉走到班布尔善身旁,注视着他,问道:“皇叔,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班布尔善转过头,视线投向安定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他坚定地说道:“麻勒吉,打开城门,让大军进城!” 就在这时,突然间,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放大军入城,你难道想要谋反吗?”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蟒袍的人,带着一群侍卫快步走来,他的眼神充满威严与愤怒。 班布尔善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人声,心中一惊,急忙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蟒袍的人正快步走来,此人容貌英俊,气质潇洒,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令人不禁眼前一亮。 \"杰书……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福建吗?什么时候回到京城的?\" 班布尔善惊讶地问道,他对这个人的出现感到十分意外。 原来这个人名叫杰书,正是当年被鳌拜排挤出京,奉命前往福建任职的康郡王。 如今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让班布尔善始料未及。 杰书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信与豪迈:\"班布尔善啊班布尔善,你居然胆敢图谋造反,简直是大逆不道!你可知自己犯了何等重罪?\" 班布尔善脸色一变,随即怒喝一声:\"麻勒吉,立刻把杰书给我抓起来!\" 他想利用手中的权力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对手制服。 然而,麻勒吉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对班布尔善的命令置若罔闻。 班布尔善见状,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看着杰书。 杰书冷冷地盯着班布尔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毫不畏惧地回应道:\"班布尔善,皇上早就预料到你会有谋反之心,所以派我在此守候多时了!\" 说完,他向麻勒吉打了个手势。 麻勒吉立刻大喊一声:\"来人啊!将班布尔善拿下!\" 随着麻勒吉的呼喊,周围的士卒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手持绳索,将班布尔善紧紧捆绑起来。 班布尔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他奋力挣扎着,试图挣脱束缚,但无济于事。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被士卒们押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麻勒吉,你为何背叛老夫!不是说好了,事成之后,封你为藩王吗?”班布尔善大声冲着麻勒吉喊道。 他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解。 然而,麻勒吉却微微一笑,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与坚定:“我乃是顺治皇帝的武状元,更是康熙皇帝的忠臣,即便不升官发财,也不会背叛朝廷!”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畏惧之意。 此时,杰书也站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冲着士兵说道:“押班布尔善入宫!” 随着他一声令下,只见一群士兵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手持武器,将班布尔善紧紧包围。 班布尔善被这些士兵们押解着,缓缓向皇宫走去。他的脸上依然充满了愤怒,但此刻已无法改变局面。 而另一边,杰书骑上一匹骏马,他目光坚毅,决心要亲自面对这场危机。 他对身边的士兵下令道:“开小门,本王去会会扎黑!”士兵们立刻遵命行事,小门缓缓开启。 扎黑一直等待着这一刻,当他看到安定门小门打开时,心中不禁一喜。 他知道,班布尔善已经按照计划行事,现在正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从小门中冲出来的并非预想中的大军,而是一个人。 这个人骑着快马,向他疾驰而来。 扎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待那人离得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原来是当今康郡王杰书。 扎黑一脸茫然地看着杰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又不敢轻易得罪这位王爷,于是乖乖地下马行礼道:“奴才扎黑,拜见康郡王!” 杰书爽朗地大笑起来,对扎黑说道:“扎黑啊,多年不见,你竟然已经当上丰台大营的提督了,真是不错啊!” 扎黑疑惑地看着杰书,不解地问道:“敢问康郡王,您不是应该在福建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杰书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回答道:“是啊,皇上说京城有人意图谋反,特地命令本王回京平定叛乱!”他紧紧地盯着扎黑,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来。 扎黑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后说道:“哦?不知康郡王所指何人?” 杰书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两个字:“鳌拜!” 第235章 康熙连环计 听到这个名字,扎黑心中不禁一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来说道:“鳌拜?这不可能!你可有证据证明他谋反?” 杰书无奈地摊开双手,语气坚定地回答道:“鳌拜已被皇上当场抓获!” 扎黑惊得合不拢嘴,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鳌拜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在宫中还有数百名侍卫保护着他,皇上又是如何将他抓获的呢? 杰书冲着扎黑身后的大军说道:“皇上有旨,丰台军换防取消,原路返回!” 说罢,杰书从袖口中取出一个金灿灿的物件,向天上一举。 扎黑见了这东西:“不可能,这金牌令箭,怎么在你的手中!” 杰书收起笑容,冲着扎黑说道:“怎么,你敢抗旨吗?” 扎黑挺直了身躯:“即便你拿的真是金牌令箭,我也绝不退兵!” 扎黑乃是班布尔善的心腹,一直以来都对其忠心耿耿。 因为他知道,只要班布尔善能够成功登基称帝,那么这天下的兵马就都会归他所有,而他自己也会被封为王爷。 这些承诺都是班布尔善亲口告诉他的,所以他深信不疑。 然而,当他意识到如果退兵之后,将来可能会被查出谋反之罪时,他觉得与其等死,不如现在就造反,直接杀向京城。于是,他决定采取行动。 “杰书,班布尔善在哪里?”扎黑大声问道。 杰书微微一笑,回答道:“终于想起班布尔善了?” 扎黑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追问:“呃……你把班布尔善怎么样了?” 杰书得意地说:“已经被本王锁拿,送进皇宫了!”说完,他呵呵一笑。 扎黑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一阵惊慌。 他明白,如果班布尔善招供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和阴谋,那他就再也无法逃脱惩罚了。 因此,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将杰书拿下!”扎黑果断地下令给身后的亲兵卫队。 但就在这时,杰书却反问:“谁敢?” 突然,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我敢!” 这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震惊不已,纷纷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扎黑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在自己的亲兵之中,站出了一个身材肥胖的汉子。 这人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大刀,向前迈了一步。 扎黑又转头看向杰书,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康郡王,实在不好意思啊!” 接着,他用手轻轻一挥,下达命令道:“拿下他!” 话音刚落,那胖子便挥动着大刀,狠狠地朝着扎黑的脖颈处劈去。 只听一声闷响,扎黑的头颅应声落地,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一丈开外的地方。 四周的侍卫们目睹了这一幕,一个个都吓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此时,康郡王杰书提高了嗓音,大声宣布道:“班布尔善、扎黑、鳌拜企图谋反,如今已被皇上依法处决。皇上仁慈宽厚,决定不再追究其他参与此事之人的罪责!你们这些人难道还不知道要叩头谢恩吗?” 扎黑一死,他手下的那些士兵顿时失去了首领,变得混乱不堪。 那个刚刚杀了扎黑的胖子,立刻跪伏在地,高声喊道:“奴才叩谢皇恩!” 他身后的侍卫以及众多将士见此情形,也纷纷跪地叩谢圣恩,表示感激之情。 紧接着,杰书迅速平定了这场叛乱,并亲自率领丰台大营的军队,返回了营地。 再回到武英殿。此时的康熙已经成功地锁住了鳌拜,而那五百名铁甲军也完全落入了索额图的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宫外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喊声:“奉麻勒吉之命,班布尔善与噶褚哈已被抓获,即将押送进宫!” 康熙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大喜,但仍然有些迟疑。 如果麻勒吉真的与鳌拜合谋叛乱,这可能只是班布尔善的阴谋,一旦宫门大开,麻勒吉率领大军冲进皇宫,后果不堪设想。 鳌拜听到这里,得意地大笑起来:“康熙,你给我听好了,麻勒吉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你还是赶快投降吧!老夫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索额图立刻察觉到康熙的顾虑,于是怒视着鳌拜斥责道:“鳌拜,你都已经被皇上抓住了,竟然还敢使用反间计,难道你不知道皇上英明神武,岂会看不出你的阴谋诡计?” 索额图的这番话正好说到了康熙的心坎上。 康熙拍案而起,信心满满地说道:“朕相信麻勒吉!传朕的旨意,打开宫门,前往太和殿早朝!” 因为今日是五月十五,乃是大清每月三次的大朝之日,所以在京内的四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都需要入宫参加早朝。 此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得大地一片明亮。 然而,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早朝应该早就结束了。 不过,这并没有关系,因为所有的官员们都已经在皇宫中,被索额图带领的五百铁甲军所控制。 康熙皇帝以智谋和果敢,成功地平定了这场叛乱,没有动用一兵一卒。 现在,整个京城的官员们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他们不知道局势会如何发展,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受到牵连。 这时,一名太监高声喊道:“皇上有旨,太和殿早朝!” 文武百官们互相对视,眼中流露出疑惑和不安。 他们虽然知道鳌拜发动了叛乱,但由于被铁甲军监禁在皇宫内,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此刻,听到皇上下达的旨意,众人都感到十分惊讶。 因为这意味着鳌拜可能已经失败,他的势力即将崩溃。 对于那些曾经依附于鳌拜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焦虑,担心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入朝之后,只听见太监又高喊一声:“皇上驾到!” 第236章 太和殿早朝 声音传遍了整个朝堂,众人纷纷跪地行礼。 康熙皇帝缓缓走上龙椅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官员,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康熙迈着坚定的步伐,铿锵有力的走到龙椅前,注视着太和殿的文武百官,目光扫视一圈,随后坐在龙椅上。 太监大声喊道:“跪!” 文武百官整齐划一地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诸位爱卿平身!”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偷偷用斜眼瞅着康熙。 此刻,原本应该坐着四位辅政大臣的地方却空无一人。 鳌拜和遏必隆都不见了踪影。 这可是八年来头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以前,四张椅子并排而立,而如今却只剩两张空荡荡的椅子。 自索尼去世后,只剩下三把椅子;再到苏克沙哈被鳌拜处决后,就只剩下两把椅子了。 看来今天,这两把椅子终于可以彻底消失了。 康熙第一个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问道:“哦……你们是不是都很惊讶,朕怎么今日又站在这里?又重新坐在这龙椅之上?” 太和殿内一片死寂,众官员皆低着头,不敢轻易说话。 康熙皇帝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缓缓开口道:“自顺治十八年起,朕每次登上这座太和殿,参加早朝时,都感到惶恐不安,如临深渊。” 他指着那两张空荡荡的龙椅,声音低沉地说:“那些辅佐大臣们,却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操纵着朝政。如今,他们甚至妄图谋害朕,自己称帝!” 康熙皇帝的话语让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恐惧和震惊。 康熙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带鳌拜进来!” 索额图高声喊道:“带鳌拜进殿!” 只见四名侍卫押解着鳌拜走进太和殿,然后将他按倒在地跪着。 文武百官看到鳌拜被五花大绑,一个个都吓得面色苍白,胆战心惊。 康熙又转向鳌拜,声音中多了一丝悲悯:“鳌拜,你曾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朕也曾对你寄予厚望。然而,你却自恃功高,心生谋逆,实在是辜负了朕的信任。你可知罪?” 鳌拜虽被五花大绑,但仍旧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康熙,大声喊道:“康熙小儿,你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有何资格坐在那龙椅之上?这天下,本应有德者居之!” 康熙听了,眉头一皱,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鳌拜,你可知天命所归?朕虽年幼,但天命在朕。你虽有武功,但终究难逃天谴。你可知,今日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鳌拜听完后,摇摇头说道:“康熙,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康熙皇帝立刻打断鳌拜的话,语气严厉地斥责道:“鳌拜,你今日犯下谋逆大罪,竟然还敢如此张狂!” 鳌拜瞪大眼睛,怒视着康熙,咬牙切齿地吼道:“康熙……康熙,你给我听好了……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时候只见太和殿外,有侍卫押着一人等候。 康熙看到之后,马上说道:“带遏必隆进殿。” 两名侍卫抬着遏必隆,缓缓进入殿中。 遏必隆浑身颤抖,体色筛糠:“奴才.....遏必隆叩见皇上。” “遏必隆,你可知罪?”康熙盯着问道。 遏必隆赶忙点点头:“奴才知罪!” 遏必隆心想,我女儿乃是大清国的皇贵妃,是康熙的媳妇儿,他应该不会拿我怎么样。 康熙顿了顿说道:“你身为辅政大臣,又是皇贵妃的父亲,深受大清国的荣恩,却不知报答为国效力,整日与鳌拜逆贼为伍,你该当何罪?” 遏必隆点点头:“奴才受了鳌拜的蛊惑......才......” 康熙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好一个受了蛊惑!你堂堂一品大员,朝廷的重臣,难道连这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吗?还是说你故意装作糊涂,想借此来逃避罪责?” 遏必隆被康熙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狡辩下去了,只能低头认罪:“皇上息怒,奴才该死,求皇上饶命啊……” 康熙冷冷地看着遏必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想起了鳌拜和遏必隆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让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如今,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康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他缓缓开口道:“遏必隆,朕念你是朝廷元老,又有皇贵妃的情分,这次就从轻发落。朕不诛你九族,且看议政王大臣如何定罪。 遏必隆听到这个判决,如遭雷击般瘫倒在地。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但没想到康熙如此决绝,直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后悔不已,如果当初能够坚定立场,不与鳌拜同流合污,或许今天的结局会有所不同。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遏必隆马上狡辩说道:“奴才受了鳌拜的蛊惑.......求皇上明察啊!求皇上明察!” 遏必隆说到这里,鳌拜哈哈大笑:“康熙,你看到没,就连皇贵妃的父亲,都看不下去你的恶行……” 康熙怒不可遏,站起身来,指着鳌拜骂道:“鳌拜,你这个乱臣贼子,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还要谋反?” 鳌拜毫不畏惧地看着康熙,冷笑道:“哼,康熙,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早就想除掉我们几个辅政大臣,好让自己独揽大权。可惜啊,你太嫩了,还不是我们的对手。” 康熙气得脸色铁青,大声说道:“鳌拜,你身为辅政大臣,不思为国,却要图谋我大清的江山,朕就是杀你一万遍,也不能解气。” 鳌拜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不再说话。 他知道,今天可能真的难逃一劫了。 这时,侍卫们带着一群人走进了保和殿。 这些人正是鳌拜的亲信和子侄兄弟,包括吏部侍郎泰必图、鳌拜的弟弟都统穆里玛、鳌拜的侄子赛本、佛伦; 鳌拜的哥哥赵布太、吏部尚书阿斯哈、鳌拜的儿子纳穆福、鳌拜的女婿赖虎。 他们一个个都被绳捆索绑,狼狈不堪。 康熙望着这些人,冷笑一声:“鳌拜,这些人都是你的亲信,都是你的子侄兄弟,都跟你密谋造反,今日便将你们一网打尽!” 第237章 一网打尽 鳌拜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自以为隐秘的计划,居然早已被康熙洞悉。 他后悔不迭,恨自己当初为何如此鲁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班布尔善的身上。 如今事已至此,再想挽回已是不可能。 鳌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只见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没有了往日的傲气。 想到这些人这些年的风光无限,横行朝堂,无恶不作,伤天害理。 如今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境地。 他不禁感到一阵悲凉。 保和殿里,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庆幸。 他们或多或少都曾与鳌拜有过交集,如今看到鳌拜倒台,自然是欣喜万分。 但同时,他们也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纷纷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进来禀报,说班布尔善与噶褚哈已被带到保和殿外。 康熙微微一笑,挥手示意侍卫将他们带进来。 班布尔善和噶褚哈战战兢兢地走进大殿,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向着康熙连连叩头。 康熙坐在龙椅上,眼神犀利地盯着他们,冷笑道:“班布尔善、噶褚哈,你们二人与鳌拜勾结,企图谋反,可知罪?”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班布尔善和噶褚哈浑身颤抖着,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班布尔善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体色筛糠,忙不迭地叩头道:“皇上饶命啊!皇上开恩啊!臣等实在是被鳌拜所迫才会这样做的,绝无他意啊!请皇上恕罪!” 康熙面沉似水,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哼,胁迫?你们这些朝廷重臣,竟然如此轻易地被胁迫?你们的忠心就这样脆弱,如此不堪一击吗?” 噶褚哈面色苍白如纸,身体不住地颤抖,声音带着哭腔:“皇上明鉴啊,臣等真的是迫不得已啊……” 康熙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随即扭头转向鳌拜,眼神锐利如刀:“鳌拜,看到了吗?这些所谓忠心耿耿的亲信们,一旦涉及到自身的利益,便立刻显露出他们的真面目。” 鳌拜一脸坦然,甚至还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今日鳌拜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认了。大不了十八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 康熙听了这话,心中暗自赞叹,点头赞道:“好一个大清第一巴图鲁,果然有骨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侍卫的通报声:“康郡王杰书到!” 康熙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传杰书进来!” 只见杰书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走进太和殿,来到大殿中央后,恭敬地跪下。 “奴才杰书,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杰书一脸严肃地跪在地上,磕着头。 康熙微微一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康郡王请起!” 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仿佛对杰书充满了信任和赞赏。 杰书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谢皇上!” 杰书自被鳌拜赶出京城后就丧失了信心,如今得到康熙皇帝的重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能得到皇帝如此厚爱,感激涕零。 康熙看着杰书,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轻声问道:“丰台大营的兵如何处置的?”他的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 杰书微微低头,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他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也明白康熙对他的期望。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禀皇上,丰台大营的大军已经原路退回,奴才奉皇上旨意,已经完全控制大军。” 康熙点点头,随后康熙转向班布尔善,盯着他说道:“班布尔善,你贵为太祖的子孙,又是当今皇叔,为何依附鳌拜,倒行逆施,谋逆叛乱?” 班布尔善一听,瞬间慌了神,浑身颤抖着说道:“呃……皇上……奴才是对皇上忠心耿耿啊,今日奴才已然知道鳌拜要对皇上不利,便……” 他话还未说完,康熙怒声打断:“便要率领丰台大军冲进皇宫,借清君侧的名义杀掉朕和鳌拜,好自己登基称帝是吧!” 康熙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班布尔善,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班布尔善被康熙这么一问,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他万万没想到康熙竟然已经知晓了一切,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阴谋已经败露。 而鳌拜听了康熙的话后,也恍然大悟,明白了班布尔善一直以来的真正目的,他愤怒地质问班布尔善:“班布尔善,原来你一直在利用老夫!” 班布尔善见鳌拜发怒,心中一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冷笑道:“鳌拜,我乃太祖的子孙,岂能容你一个外姓人作乱!” 班布尔善一边说着,一边用凶狠的眼神瞪着鳌拜,似乎想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鳌拜身上。 康熙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心中暗自好笑,心想这真是狗咬狗一嘴毛,鳌拜和班布尔善互相攀咬,让他感到无比痛快。 于是,他坐在龙椅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他们争吵,心里暗暗得意。 鳌拜听了班布尔善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哈哈大笑道:“班布尔善,你真是个老狐狸,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这副德性。”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仿佛在嘲笑班布尔善的虚伪与狡诈。 班布尔善目光中满是不甘和绝望地看向鳌拜,嘶声喊道:“鳌拜,今日你我都已被抓获,但那大清的皇上依然姓爱新觉罗,你输了!” 康熙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眼神充满威严,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好,班布尔善,就冲你这句话,留你一条全尸!” 第238章 班布尔善之死 班布尔善脸色煞白,惊恐万分,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得鲜血淋漓。 他颤抖着嘴唇,语无伦次地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康熙怒目圆睁,指着班布尔善斥责道:“班布尔善,你身为皇叔,却犯下如此罪行,陷害忠良,朕不得不严惩你,以警示天下人,让爱新觉罗的子孙们知道,王子犯法也应受到同等惩罚!” 班布尔善身体颤抖不已,尿液顺着裤腿流淌下来,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的脸上充满恐惧和无助,涕泪横流地求饶:“皇上饶命!奴才不想死啊!” 康熙紧紧盯着班布尔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的语气变得愈发严厉:“班布尔善,你竟敢谋逆,按照家族法规,必须受到惩处。来人,把班布尔善押到太和殿外绞死!” 康熙话音刚落,只见门外的侍卫卓西,带着三个士兵走了进来,他们面色冷峻,毫不犹豫地将班布尔善抬起,拖出了太和殿。 哪怕是王公大臣和殿内的文武百官,甚至连索额图等都没想到,康熙竟然会选择在太和殿对班布尔善动手。 康熙望着班布尔善被抬走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他之所以要拿班布尔善开刀,不仅仅是为了震慑朝堂,更是为了向天下人表明一个态度——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只要犯罪就必须受到法律制裁。 而班布尔善也必须要死,因为他是太祖努尔哈赤的亲孙子,如果他的叛乱成功,那么他将会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所以,康熙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隐患存在。 至于班布尔善杀死汤若望一事,现在除了明珠、卓西、索额图外,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康熙觉得没必要再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就让它成为一段尘封的历史吧。 康熙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朝臣们一个个唯唯诺诺地站着,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愤怒地大声吼道:“都给朕转过去,好好看看这当今皇叔,是如何自取其祸的!” 说完,康熙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文武百官们听到这话,纷纷转过身去。 他们看到了桌西抬着班布尔善,正慢慢地走到太和殿门口,然后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班布尔善一边大声叫嚷着:“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一边试图挣扎。 桌西冷漠地看着班布尔善,眼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 他咬牙切齿地说:“班布尔善,你杀了我的父亲,今日我就要为父报仇雪恨!” 班布尔善惊恐地抬起头来,看着桌西:“你……你竟然背叛我?” 桌西哈哈大笑起来:“哼,若不是你杀了我父亲,你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的下场!” 说完,他猛地将一条绳子套在班布尔善的脖子上。 四名侍卫同时用力拉动绳子。 班布尔善拼命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最终停止了呼吸。 片刻之间,只见班布尔善脸色乌青、眼珠翻白、舌头吐出来,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特别是那些大臣们,更是被吓得面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康熙见到此情此景,大声地喊道:“都给我转过来!”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惊恐地转过身来,面向着皇帝。 此刻的鳌拜,看到班布尔善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眼前,心中不禁感叹道:“这小皇上真是长大了啊,他玩的都是真的。” 康熙看着这些臣子们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当了八年的皇上,今天才真正感受到作为皇上的威严和权力,原来皇上可以如此有魅力。 难怪人人都想当皇上,为了争夺皇位,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打得头破血流、家破人亡。 康熙转过头去看着鳌拜,缓缓地说:“鳌拜,你图谋叛逆,犯下大罪,但朕并不想杀你!” 鳌拜听到这句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康熙接着说:“你为大清立下了赫赫战功,又辅佐朕八年,这些功绩不可磨灭。” 鳌拜重重地点头,眼眶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康熙用力地拍了一下龙案,然后站起身来,目光坚定而威严:“康郡王杰书听旨!” 康郡王杰书立刻恭敬地跪伏在地:“臣杰书在!” 康熙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而有力地宣布道:“鳌拜谋反一案,现交予刑部议审,并由亲王议政。凡与此案有牵连者,一概逮捕归案,严刑审问!” 康熙的声音响彻朝堂,带着不可违抗的决心和力量。 康郡王杰书毫不犹豫地回应:“嗻!” 他深知康熙的旨意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这个任务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康熙微微点头,接着又下达命令:“康郡王杰书全权负责此案,裕亲王福全等人与刑部共同审理!” 康郡王杰书再次伏地叩首,表示愿意承担责任并执行命令。 正当康郡王杰书准备起身时,康熙突然又开口道:“明珠改任为刑部尚书,随同康郡王一同审理此案。” 明珠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被皇上如此器重,晋升为刑部尚书。 他激动万分,感激涕零地跪地谢恩:“谢皇上隆恩,奴才领旨。” 康熙微笑着看着明珠,对他的忠诚和能力表示赞赏。 随后,康熙将目光转向索额图,这位在铲除鳌拜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大臣。 “索额图,任你为内务府总管、武英殿大学士、领兵部尚书衔、参加议政。” 索额图听到这里,感动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如此殊荣,自入宫以来,他辞去了所有的官职,只做一个小小的一等侍卫。 而现在,他不仅拿回了属于父亲索尼的内务府总管一职,还入朝为官,再次进入朝廷的政治圈。 索额图激动不已,连忙跪下身来,感激涕零地说道:“谢皇上隆恩!” 第239章 康熙报喜 康熙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对索额图的认可和信任。 接着,康熙又赏赐了那十二名布库,他们不畏强敌,勇敢地与鳌拜展开搏斗。 即使被鳌拜打死,他们也没有退缩。 对于被鳌拜杀死布库们,康熙赐予了他们谥号,以表彰他们的功绩。 康熙转过身来,面对群臣,神情严肃地说道:“此次叛乱,幸得祖宗庇佑,得以平定。从今往后,朕定当励精图治,重整朝纲!若再有违者,严惩不贷!” 群臣纷纷跪地,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深知康熙皇帝的决心和威严,也明白这次事件给朝廷带来的震动。 康熙皇帝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和力量。 他将努力治理国家,整顿朝纲,恢复社会秩序。 这场惊心动魄的政变,终于画上了句号,但康熙皇帝的统治才刚刚开始。 康熙冷冷地看了鳌拜一眼,然后转向文武百官,他的声音虽不大,却充满了威严:“各位爱卿,今日之事,朕希望诸位能铭记在心。朝廷之中,不容有半点忤逆之心,更不容有谋反之意。鳌拜之罪,罪不容诛,朕已决定将其革职查办,交由刑部审理,以示朝廷之威严。” 众臣齐声应诺,声音整齐而洪亮,在太和殿内回荡着,让人感受到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然而,康熙却微微地摇了摇头,表示对他们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 接着,他沉稳地下达命令:“将鳌拜、噶褚哈等四人暂且带下去,严密看管起来,等待刑部进一步审查后再做定夺。” 四名侍卫得令后,迅速上前将鳌拜等四人押解了下去。 此刻的太和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随着鳌拜被带走,太和殿内的紧张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但仍然弥漫着一股肃穆之气。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下的群臣。他的眼神犀利而威严,似乎能够洞察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众臣们纷纷低头,不敢与皇帝对视,心中暗自揣测着皇上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沉默片刻后,康熙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的语气坚定而严厉,透露出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他说:“今日发生的事情,希望各位爱卿都能引以为戒。朝廷之中,绝不允许有任何叛逆之心存在。如果有人胆敢心怀不轨,妄图颠覆朝廷,朕必将严惩不贷!”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震撼人心,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皇帝的威严和决心。 众臣齐声回应道:“陛下圣明!” 康熙点了点头,表示对他们的回应感到满意。 随后,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退下了。 太和殿的大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声音,仿佛象征着这次惊心动魄的事件落下帷幕。 康熙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留下了一脸凝重的群臣们。 他们知道,今天的事情将成为一段深刻的历史记忆,也将给朝廷带来深远的影响 从今天起,康熙正式拿回朝廷的大权,康熙真正成为主宰大清国命运的舵手。 烈日骄阳、晴空万里,天空湛蓝如宝石般晶莹剔透,阳光炽热而明亮,照耀着大地,仿佛要将一切都融化掉。 然而,这样的炎热并没有影响到人们的心情,因为今天对大清国来说,无疑是阳光最为明媚的一天。 “皇祖母!皇祖母!朕成功了!”康熙皇帝激动地冲进慈宁宫,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和喜悦。他满脸笑容,眼中闪烁着光芒,向太皇太后报告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太皇太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见,但却掩盖不了她内心的欢喜。她轻声说道:“好啊!好!皇上长大了……” 太皇太后刚刚说完,便双眼湿润,随后眼泪就啪啪的直落。 话音刚落,太皇太后的眼眶突然湿润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她用手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试图掩饰自己的情感。 康熙皇帝见状,急忙从太皇太后手中拿起一块洁白的手帕,温柔地为太皇太后擦去眼角的泪水。他关切地问:“皇祖母,您怎么哭了呢?” 太皇太后抬起头,看着康熙皇帝,微笑着解释道:“哦……皇祖母我这是高兴啊!八年了,你终于夺回了原本属于你、属于我们大清的权力,皇祖母为你感到骄傲和高兴啊!” 说着,太皇太后的泪水再次涌出,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她紧紧握住康熙皇帝的手,感受着他的成长与坚强。 这时,一旁的苏麻喇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感慨地说道:“皇上长大了……”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是啊,皇上长大了……” 苏麻喇姑看着康熙,眼中满是感慨和欣慰:“太皇太后陪伴三任帝王、历经四代皇帝。顺治皇帝扳倒多尔衮取得天下、皇上又扳倒了鳌拜,拿回大权,从多尔衮到鳌拜,也不过二十年的时间啊。” 太皇太后感慨万千地说:“是啊,这天下江山之事,无非就是争权,不过咱们赢了、咱们做到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和欣慰。 康熙点点头,哈哈一笑:“皇祖母,今日朕扳倒了鳌拜,绞死了班布尔善、还将鳌拜的亲信人等一网打尽!朕今天高兴啊。”他的笑声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自信。 “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理鳌拜等人?”太皇太后关切地问道。 第240章 如何处置鳌拜 康熙的眼神变得冷酷而坚决:“杀,统统杀掉!朕要将他们九族全部诛灭!”他对鳌拜等人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提醒道:“你既然已经绞死了班布尔善,警戒了朝臣,我以为就够了!”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宽容和慈悲。 康熙瞪大眼睛看着太皇太后,满脸疑惑地问道:“皇祖母,这帮人坏透了,他们冤杀倭赫、汤若望、苏纳海、苏克沙哈等人,简直就是无恶不作啊! 甚至还想要谋逆造反,如果不对他们施以严刑峻法,怎么能够……怎么能够震慑天下呢!”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不错,这帮人的确是坏到了极点,确实应该严惩!可是,你真的能够把他们都杀光吗?天下如此之大,你作为一国之君,应该以仁义治国。 如果你仅仅依靠杀人来威慑世人,那岂不是成了一个残暴不仁的君主?” 康熙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皇祖母说得对,朕明白了……” 太皇太后接着说道:“皇上,你年轻气盛,热血沸腾,但治理国家需要有儒家大臣和天下的士子们的支持。对于鳌拜等人的处置,你不妨向那些名流大儒请教,听听他们的意见,让他们多给你出出主意!” 康熙听后恍然大悟,连忙向太皇太后深深行了一礼,感激地说道:“多谢皇祖母的指点!” 康熙思考片刻后,觉得太皇太后所言极是,便决定召集朝中大臣,以及名流大儒们共同商讨鳌拜等人的处理方式。 康熙回到乾清宫后,立刻下令召见大学士熊赐履。 熊赐履不久后便抵达乾清宫。 他跪地行礼道:“臣熊赐履,拜见皇上!” 在清朝时期,满族官员皆自称为奴才,这并不是一种贬低之意,而是表示他们是大清国的臣子,按照满语的翻译,意味着他们是朝廷的一部分或是股东等身份。 然而,汉族官员则不能自称为奴才,只能以臣自称。 康熙微笑着回应道:“熊先生,请快些起来吧!” 熊赐履刚站起身来,康熙紧接着说道:“赐座。” 一名太监迅速搬来了一张椅子。 熊赐履感激地说道:“谢皇上赐座!”随后,他便坐下了。 要知道能在康熙身边坐着的人,除了四位辅政大臣,只有康熙的老师了。 “熊先生,如今这大树终于被朕连根拔起,依您看,这些人应该如何处理?”康熙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眼前这位身穿一品文官朝服的老人,轻声问道。 熊赐履听到这里,心中一震,便知道康熙的意思了。 他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皇上,此事还需慎重考虑啊。” 康熙点了点头,静静的等着熊赐履的话。 熊赐履此人虽然是一介名儒,但能经过鳌拜专权而屹立不倒,自然是有为人之术。 此刻,他深知康熙的心思,也明白自己该如何回答。 “皇上,您是想做暴君呢?还是想做明君!”熊赐履问道。 他的目光坚定,声音沉稳,仿佛已经看透了康熙的内心。 康熙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熊先生,若是做暴君呢?”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熊赐履呵呵一笑,脸上露出一副自信的神情:“那简单,将鳌拜等人、连同妻女家奴,一同斩首,既斩草除根,又震慑朝臣,岂不两全其美?”他的话语简洁明了,却透露出一种果断和决绝。 康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握紧拳头:“没错,您说的斩草除根,八年来朕无时无刻不这么想,每次被鳌拜欺辱,朕都想将他碎尸万段、满门抄斩。” 康熙的语气充满了仇恨,仿佛对鳌拜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熊赐履点点头,然后缓缓地说:“凡政治斗争,失败的人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大多都会被满门抄斩、或被株连九族。”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康熙皇帝皱起眉头,追问道:“比如呢?”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好奇。 熊赐履听到这里,便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皇帝的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皇上,那霍去病的弟弟霍光,可谓是历史名臣、大汉忠臣?”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认可地回答道:“不错,霍光自汉武帝托孤后,先后辅佐了刘弗陵、刘贺、刘病已三位皇帝,自己不仅没有窃取大汉天下,甚至为了大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段历史,康熙皇帝早已耳熟能详,因为他曾多次听陈廷敬讲述过。 熊赐履看着康熙皇帝,目光坚定且专注。 他接着说道:“霍光自是忠臣,然而,其死后家中妻儿老小尽被诛杀,这便是残酷的政治斗争。”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和感慨。 熊赐履见康熙皇帝若有所思,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于是决定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他轻声问道:“敢问皇上,张居正可是忠臣?” 康熙皇帝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自然,张居正乃是明朝第一首辅宰相!若没有张居正,何来的明朝中兴。”对于明朝的历史,康熙皇帝有着深入的研究和了解。 熊赐履接着说:“张居正为人正直,对万历皇帝多贞贞教诲,尚不能在死后保全家族!” 说完,他看了看康熙。 康熙皱起眉头问:“那依熊先生的意思,难道朕也要杀鳌拜等人的全族吗?” 熊赐履微微一笑,继续追问:“皇上,您觉得自己和万历帝相比如何呢?” 康熙闻言,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激动地说:“朕每天清晨都会御门听政,还会亲自接见朝臣,从来没有一天敢懈怠。而那个万历帝竟然四十多年都不上朝理政,朕怎么可能跟他一样!” 康熙的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朕明白了……” 熊赐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大清入关已经快要三十年了,但如今仍有一些汉族子民心怀明朝。 这其中的缘由在于,老百姓们认为满洲人来自北方,野蛮无知,不懂如何治理国家; 而大明则是皇家正统,推崇孔孟之道。 所以,如果皇上能够施行仁政,以孔子和孟子的思想理念治国,就能赢得天下人的民心啊。” 康熙听到这里,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是啊,熊先生说得很有道理,朕不仅仅是满洲的皇上,也不单单是汉人之主,而是天下所有人的主子啊!” 熊赐履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康熙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说道:“朕想要推行仁政,希望能够收服天下士子的心,还请先生教导我该如何去做!” 第241章 议政王大臣发狠了 熊赐履看着康熙,缓缓说道:“自古以来,每一位新登基的君主,都会对前任的政策做出调整……然而。” 熊赐履的话尚未说完,康熙就忍不住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地问道:“难道先生是让朕更改先帝的政策吗?” 熊赐履连忙摇头,解释道:“顺治皇帝当年亲政之后,曾对多尔衮的政策进行过大幅度的改动。如今的鳌拜与多尔衮相比,又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呢?” 康熙恍然大悟,点头称是,并表示自己已经明白其中的深意。 今天,康熙从熊赐履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意识到,只要身边有像熊赐履、陈廷敬这样的儒臣辅佐,他就能找到更多问题的答案。 熊赐履退下后,康熙又宣召了陈廷敬。陈廷敬和熊赐履的看法一致,他也建议康熙推行仁政,并主张用孔孟之道治理国家。 不过,陈廷敬更为直接地指出:“满人通常采用凌迟处死、诛灭九族、抄家、发配为奴等严厉的刑法,但如果皇上想要推行仁政,这些政策必须有所改变,应该减轻刑罚力度。” 康熙听后,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接着,陈廷敬进一步进言:“皇上,臣以为,虽然鳌拜有罪,但他的党羽众多,如果将他们全部诛杀,恐怕会引起朝局的不稳定。 因此,不如对鳌拜施以严厉惩罚,而对他的党羽从轻发落。 这样既能体现皇上的仁德,又能安定民心。” 康熙听后,心里有了底,决定等待议政王大臣们的商议结果。 几天后,刑部经过缜密调查和深入侦查,已经成功收集到了鳌拜及其党羽的大量犯罪证据。 这些证据确凿无疑地揭示了他们的罪行,让整个朝廷为之震惊。 与此同时,刑部也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拟定了对鳌拜等人的严厉处罚结果。 这一系列行动表明了朝廷打击腐败、维护社会公正的决心。 在议政王大臣们的商议后,他们决定将案件进展情况报告给皇帝。 于是,在康熙八年五月二十六日的早朝上,议政王大臣们集体向皇帝禀报。 康郡王杰书作为代表,上前一步,恭敬地向皇帝行礼,然后郑重地说道:“启禀皇上,议政王大臣会议对于鳌拜一案已经有了明确的定论。” 康熙皇帝微微点头,表示愿意听取汇报。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杰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杰书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地说道:“经议政王大臣们仔细勘同,我们发现鳌拜犯下了三十条大罪。 其一:他徇私枉法,利用职权安排自己的亲信担任官员职位,形成庞大的朋党势力,以此来欺骗和藐视皇上; 其二:在皇上面前办事时,他不按常理出牌,稍有不如意便会对部门官员大声斥责; 其三:在引见时,他在皇上面前耍威风,高声喝问,严重影响了朝廷的威严; 其四:科道官员提出的条陈,鳌拜屡次请求禁止,生怕自己受到众人议论,从而阻塞了言路; 其五:他把朝廷中的文武官员都收归自己门下,内外勾结,任用奸诈之徒,大大失去了天下人的期望。 其六:矫旨杀害苏纳海、朱昌作、王登联等人,随后将三人的职位以亲信填充; 其七凡事在家定议,然后施行,且将部院衡门各官于启赛后常带往商议; 其八、依仗凶恶,弃毁国典,与其相好者荐拔之,不相好者陷言之......” 其九:矫旨杀害苏克沙哈、并将其家产转赠于弟弟穆里马.........。” 康亲王念完鳌拜的三十条罪状,每一条罪名都如同一颗沉重的巨石砸在朝堂之上,引起一片哗然。 这些罪名不仅揭示了鳌拜的罪行累累,更反映了当时政治环境的黑暗与腐败。 而皇帝则静静地听着,面色凝重,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 康郡杰书说罢,朝臣皆议论纷纷。 这鳌拜犯下逆天大罪,实在是应该诛杀。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有的大臣主张严惩鳌拜,以儆效尤。 有的则认为应当宽厚处理,以免引起朝野动荡。 “康郡王,议政王大臣定了鳌拜三十条大罪,如何处罚?”康熙问道。 康郡王杰书说道:“启禀皇上,鳌拜此人罪大恶极,这是议政王大臣拟定的处罚结果。” 康郡王说罢,呈上一本奏折。 康熙缓缓地打开奏章,目光落在上面。 他看到了这样的奏折: 将鳌拜处以凌迟极刑,他的亲子和兄弟也应当被斩首,他的妻子和孙子被贬为奴隶,家产全部没收; 而他的族人如果担任官职或者在护军之中,都应该被革去职位,每人鞭笞一百下,并被罚穿铠甲服劳役。 至于遏必隆,则被判处斩监候。 然而,遏必隆能够俯首认罪,并主动供出:“除了现在已经捉拿归案的与鳌拜结党同谋之人,还有罗多、莫洛、白清额等人尚未被拿获。” 经过议政王大臣会议的勘查和审讯,他们发现遏必隆犯下了十二条罪状。 他不仅欺骗君主,还耽误国家大事,在受审时不老实交代事实,把所有罪行都推给了苏克萨哈和鳌拜,却声称自己软弱无力无法劝阻。 因此,他们建议将遏必隆革职并处以绞刑,他的妻子则贬为奴隶。 辅国公、大学士班尔善的罪状共有二十一条,建议将班布尔善立即绞死。由于班布尔善已经去世,他的妻子也被贬为奴隶。 鳌拜的侄子、在内廷行走的塞本德的罪行,共有六条,建议将塞本德革职并凌迟处死,他的妻子同样被贬为奴隶。 吏部尚书阿思哈,革职立即斩首; 户部尚书马迩赛,革职立即斩首,马迩赛已死,应抛尸;; 兵部尚书噶褚,革职立即斩首; 吏部侍郎泰必图,革职立即斩首; 螯拜弟弟都统穆里玛,革职立即斩首; 鳌拜哥哥赵布太,革职立即斩首; 鳌拜儿子那摩佛,革职立即斩首; 鳌拜侄子讷莫、佛伦,革职立即斩首; 鳌拜女婿赖虎,革职立即斩首; 党羽希福、阿林、刘之源、刘光、插器、阿南达、布达礼、济世、迈音达、吴格塞、额尔德黑、郭尔浑等,分别拟为立绞,以上人等亲生及未分家之子并妻为奴,家产籍没。 议政王大臣此前都是被鳌拜屡屡压迫,甚至被贬出京城。 这些人对鳌拜恨之入骨,因此这刑法都是从重论处。 康熙看着眼前这份由议政王大臣们共同拟定的奏折,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 如果在当初抓获鳌拜的那一天,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或许他当时就会毫不犹豫地批准执行。 然而,如今的康熙已经逐渐成熟起来,经历过无数风雨的他明白,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康熙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看向康郡王,语气平静地问道:“康郡王,这就是你们议政王大臣们拟定的结果,你们大家是否都一致同意呢?” 康郡王恭敬地点点头,回应道:“启禀皇上,议政王大臣们对此方案并无异议,皆一致认为应当如此处理鳌拜一党。” 康熙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接着吩咐道:“将鳌拜和遏必隆二人押到保和殿来!” 第242章 鳌拜一身的伤疤 说完这句话,康熙便静静地坐在龙椅之上,等待着侍卫将人带来。 没过多久,两名侍卫匆匆赶来,向康熙行礼后,转身离去。 紧接着,鳌拜和遏必隆两人被带到了保和殿外。 他们的手上和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锁链,但与之前相比,他们明显变得老实了许多。 进入殿内后,鳌拜和遏必隆一同跪下,齐声高呼:“罪臣鳌拜叩见皇上!” 遏必隆恭敬地跪伏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罪臣遏必隆叩见皇上!” 康熙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扫过遏必隆与鳌拜两人,语气平静地问道:“鳌拜、遏必隆,你二人这几日过的可好?” 鳌拜面色从容地点头回答道:“启禀皇上,罪臣吃的好,睡的香,过的潇洒啊……” 康熙听后微微一笑,随后扭头看向遏必隆。 遏必隆心中一紧,连忙磕头说道:“回皇上,罪臣每日忏悔,为自己犯下的罪深感厌恶、恨不得早日死去,因此每日睡不着。” 康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叹口气说:“朕也每日睡不着啊!”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忧虑,似乎背负着沉重的压力。 康熙沉默片刻后,转头看着杰书,示意他说话。 杰书向前一步,恭敬地回应道:“嗻。”然后,他转向鳌拜和遏必隆,将议政王大臣拟定的处罚内容清晰地通告给他们。 听到这些处罚决定,遏必隆脸色苍白如纸,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失去平衡,晕倒在地。 一旁的太医们急忙上前施救,经过一番努力,遏必隆终于苏醒过来,但仍然惊魂未定,浑身颤抖不已。 康熙目睹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情,随即吩咐道:“来人,给二人赐座!” 侍从们迅速搬来两把椅子,放在鳌拜和遏必隆身边。 二人伏地跪谢,然后带着铁链缓缓的坐在椅子上。 康熙看着两人说道:“这两把椅子,朕本来已经撤去,想着日后再也用不着了,如今你二人既然来到殿上,也算是不白白辅助朕处理政务八年,就再赐你们最后一次座椅!” 二人再次感谢康熙。 康熙又看向鳌拜,问道:“鳌拜,你可知罪?” 鳌拜自知已经被判处死刑,凌迟处死,但他还不想死,他才五十多岁,正值壮年,怎么能甘心就这样死去呢? 于是鳌拜连忙求情道:“皇上,饶命啊!我鳌拜为大清立下赫赫战功,就请皇上饶我一命吧!” 这时候朝臣议论纷纷,明珠站出来说道:“皇上,鳌拜人等皆逆臣贼子,不能饶恕啊!” 明珠说完,朝臣皆纷纷附和:“是啊,鳌拜罪大恶极,岂能饶恕他?” 鳌拜见朝中众人纷纷向自己发难,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如果康熙同意他们的处罚结果,自己非得被凌迟处死,受到极刑不可。 于是鳌拜突然站起身来,双手一用力,便将身上的衣服扯下,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脸上带着一丝悲愤道:“皇上,且看我鳌拜一身的伤疤,皆是为大清国打天下受过的重伤!就算鳌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啊!” 鳌拜说罢,康熙慢慢从龙椅上走下去,围着鳌拜转圈的看。 只见鳌拜的胸口有一处深深的箭伤,一看就是被人近距离射中过,而且还很深。 腰腹之中,则有多处刀疤,显然是经历过无数次的近战厮杀。 而最严重的,则是鳌拜的左胸心脏位置,都有不少的伤疤。 鳌拜的后背,更是惨不忍睹,横着一道,竖着一道的伤疤纵横交错,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鞭挞过一般。 这只要在军营中打过仗的人,都知道鳌拜这一身的伤疤,究竟是受了多少刀剑之伤。 为大清立过多少的功劳。 康熙盯着鳌拜的伤疤看了很久,于是感慨的说道:“鳌拜,朕登基之前,你是大清国的功臣!为了大清国赴汤蹈火,可为何被权利迷惑了双眼,不能自拔?” 鳌拜也叹了口气:“皇上说的是,奴才不仅被权利迷惑了双眼,更被班布尔善、遏必隆等人的阿谀奉承飘飘然,连皇上也不放在眼中,回首想想,鳌拜后悔啊!” 康熙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和失望,仿佛在看着一个曾经辉煌的英雄如今却走向了堕落。 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感慨,让人不禁想起他的父亲顺治皇帝,那个曾经也为了大清国的繁荣而努力奋斗的皇帝。 鳌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悔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责和懊悔。 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自责,让人不禁想起他曾经的辉煌和荣耀。 这时,熊赐履站出来:“皇上,微臣认为,鳌拜虽有罪,但其党羽众多,若尽数诛杀,恐引发朝局不稳。不如对鳌拜施以严惩,对其党羽从轻发落,如此既彰显皇上仁德,又能稳定民心。” 康熙皇帝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朕鉴于鳌拜罪行显着,于是下令让诸位王爷和大臣共同审问他,结果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被证实。 由于他的罪行严重,众人都提议按照法律对他执行死刑,并向我上奏,朕又再次召见鳌拜等人当面审讯,事实证明他们的罪行确凿无误。 第243章 康熙重组议政王大臣 本来应该按照大家的建议来处理这件事,但是考虑到鳌拜曾多次为朝廷效力多年,而且朕的父皇也曾信任过他,所以我不忍心处死他,姑且宽大处理,免去他的死罪,革除他的官职并没收他的财产,仍然将他拘禁起来。 遏必隆没有参与结党的行为,因此免除他的重罪,削去他的太师职位以及后来加封的公爵。 但他原本拥有的一等公爵爵位,仍然允许保留给他的儿子。 至于班布尔善、穆里玛、阿思哈、噶褚哈、泰必图、塞本得、讷谟这些人,要么是部门的大臣,要么是身边的侍卫,却都依附于权势,勾结在一起谋取私利,内外勾结,肆意妄为,专横跋扈,罪恶深重不可饶恕,依议政王大臣意见,立即斩首示众。 马尔塞已经死了,也不必抛尸! 其他都是一些地位低微的人,他们只是暂时抱有侥幸心理而已。 朕不忍心对他们严惩,所以宽大处理,免除他们的死罪,从轻定罪。” 康熙说完,眼神犀利地扫过朝臣,继续说道:“在朝中的文武百官,以及地方上的官员,若当初因畏惧鳌拜的权势而依附他的,本应该受到查处、但自今日起特赦免无罪。” 这句话说完,只见朝中本来流汗不止的朝臣,终于放下心来,擦了擦汗水。 今日康熙做了一件,他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散朝之后,康熙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朕想杀遏必隆、更想杀鳌拜,可朕不得不免他们的死罪,这就是皇上!”康熙面色凝重地念叨着,心中充满了无奈和不甘。 熊赐履微微一笑,缓缓说道:“皇上,您虽然拥有主宰宇宙的权力,但也必须顺应时势而行事。因此,很多事情皇上仅有选择的权力罢了。” 康熙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熊赐履,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不禁问道:“熊先生,难道朕铲除了鳌拜,仍然没有真正的主宰权吗?” 熊赐履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然后继续说:“皇上,您的权力需要依据大清律例来行使用。也就是说,所有皇上的权力都不能超出大清律例的范围,否则……”熊赐履突然停下话语,不再往下说。 康熙焦急地追问:“否则会怎样呢?” 熊赐履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道:“否则,就如同那隋炀帝一样,不遵循律法,肆意征调百姓修建大运河、征讨朝鲜,并且固执己见,最终导致国家灭亡。”熊赐履又一次提到了隋炀帝。 康熙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他感慨地说:“不错,如果从政治眼光来看,隋炀帝确实堪称千古一帝。他所修建的大运河,为后世带来了长达千年的福祉啊!” 康熙说完,笑呵呵地看着熊赐履说道:“熊先生,请问有没有帝王,会按照律法来办事呢?” 熊赐履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回皇上,历史上确实有这样的帝王存在。 比如唐太宗李世民,尽管他通过玄武门之变夺取了皇位,但在登基称帝后,不仅遵循大唐律法治理国家,还善于选拔任用人才,并对其兄长李建成的旧部魏征委以重任。 正因如此,他才开创了贞观之治这一繁荣昌盛的时期,被誉为千古一帝。” 熊赐履对李世民充满赞赏之情。 康熙听后表示认同,并感慨地说:“很好,朕决心效仿李世民,定要将大清国带入一个繁荣昌盛的时代,让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幸福美满!” 接着,康熙远望前方,心怀壮志。 熊赐履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既然皇上有意依法治国,那么想必苏克沙哈等人……” 康熙立刻点头回应:“正是如此,朕打算为苏克沙哈等清正廉洁之人平反昭雪。” 自从鳌拜被打倒以来,整个大清国内人心惶惶。 然而,康熙并没有对其他官员穷追不舍,而是仅仅处理了鳌拜集团中的核心成员。 消灭鳌拜集团的重要人物,康郡王承袭其爷爷代善的亲王爵位,晋封为康亲王,这也是铁帽子王的爵位,并成为议政王大臣中,最有权势的王爷,在此时的康熙王朝,已经是仅次于康熙的头号人物。 索额图加太子太保衔,任武英殿大学士、出任议政王大臣,参与议政。 明珠任刑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出任议政王大臣,参与议政。 自康熙八年鳌拜倒台,到康熙十二年,所有军政大事,皆由议政王大臣瞟拟,交由康熙皇上预览,批奏。 议政王大臣共计八人。 康亲王杰书; 安亲王岳乐; 裕亲王福全; 庄亲王博果铎; 惠郡王翁果诺; 温郡王孟娥; 索额图; 明珠。 从这份名单不难看出,康熙对这些亲王、郡王并不是完全信任。 于是便让索额图和明珠这两个满洲官员加入议政王大臣会议。 这样一来,索额图和明珠不仅能够在军政大事上制约亲王郡王们,同时也能及时将会议内容汇报给康熙皇帝。 就这样,索额图和明珠的地位扶摇直上。 正是在此期间,康熙扶持起了以索额图和明珠为首的官员集团,并通过他们来平衡亲王们的势力。 如此一来,康熙得以全面掌控国家事务,建立起一个由他亲自领导的政治核心。 康熙八年六月二十五日,朝廷在太和殿召开大朝会,此次朝会,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244章 议政王大臣意见不同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尖锐的呼喊声响起,朝臣们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皇帝缓缓步入太和殿,登上龙椅后沉稳地坐下。 他的目光扫视着朝堂上的群臣,显得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 随后,他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平身。” 众人纷纷起身,但依旧弯着腰恭敬地站在殿中。 康熙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曾经鳌拜、遏必隆、苏克沙哈和索尼等人上朝时放置座椅的地方,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慨。 如今,朝廷大权已全部掌握在他手中,这让他感到无比兴奋,但同时也深感责任重大。 他深知,作为皇帝,必须要用好这份权力,造福于天下百姓。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唯有康熙一心为公,为了大清国的繁荣昌盛,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诸位爱卿,鳌拜一党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希望大家能将心思放回当前的政务上。”康熙威严地说道。 此时,明珠站起身来,恭敬地奏道:“启禀皇上,经过刑部的深入调查和取证,我们发现直隶总督白秉臻、延绥巡抚张自得、原兵部尚书龚鼎以及庶吉士王彦等官员曾向鳌拜行贿。 证据确凿无疑,他们所收受的赃物也已经被查封。” 康熙微微点头,然后摆手示意明珠继续说下去。 “皇上,当年鳌拜权势滔天,向他行贿之人众多,恐怕远不止这些人。”明珠小心翼翼地回应着。 康熙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朕早有谕旨,先前勾结鳌拜、行贿的官员等人俱从宽免,只要不是罪行很大,这事就过去了!” 康熙的意思很明确,鳌拜一党的核心人物均已受到严厉惩罚,或被绞死,或被斩首、或被监禁。 此时,如果再去定罪其他涉案人员,不仅可能引发官场震动,而且鳌拜已然倒台,继续株连下去也毫无意义。 康熙秉持着仁政的理念,希望能给这些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在这时,安亲王岳乐挺身而出。 “皇上,不可轻易放过这些人!”岳乐双眼紧紧盯着康熙,义正言辞地说道。 康熙看了一眼岳乐,疑惑地问:“安亲王,为何不可?” 岳乐神情严肃,拱手回答:“鳌拜专权,他人赴逆,若不严加惩处,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那么,这个岳乐究竟是什么来头?竟敢如此大胆地与康熙对话? 原来这位安亲王岳乐,乃是大清开国皇帝努尔哈赤的第七子阿巴泰之子,可谓是太祖的嫡亲孙子,更是康熙的皇叔。 顺治三年时,岳乐随肃亲王豪格征讨四川,亲自统率大军,一举斩杀张献忠,立下赫赫战功,因此受封贝勒。 因他积极拥护顺治皇帝的改革举措,深得顺治帝信任,被册封为安亲王。 然而,顺治帝临终前,曾有意立岳乐为新君,但因汤若望指出康熙出过天花而更具优势,再加上太皇太后布木布泰的反对,此事最终作罢。 顺治帝也曾考虑让岳乐担任摄政王,但又担心他重蹈多尔衮覆辙,只好放弃此念。 自康熙即位后的八年里,岳乐一直受到鳌拜等权臣压制。 尽管军国大政皆由议政王大臣票拟,但岳乐每次所议之事,都被鳌拜等四大辅政大臣篡改。 所以这八年来,他虽参与议政,却无任何实权可言。 岳乐心里对于鳌拜的恨意愈发强烈,如果不是因为鳌拜和其他大臣们的压制,他早就成为了一个地位仅次于皇帝、权力至高无上的王爷。 然而现在,鳌拜终于倒台了,议政王大臣制度得以恢复到祖先制定的规则,岳乐也重新站了起来。 由于他卓越的战功、先帝顺治的宠爱以及皇叔的尊贵身份,使得他有足够的底气去质疑康熙的政策。 面对安亲王岳乐的尖锐质问,康熙心中非常气愤,但他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情绪。 康熙保持着冷静,用平和的语气回应道:“哦?既然安亲王这样说,那我们就让大家讨论一下,如何处置这些人吧。” 康亲王杰书立即站出来,表示支持岳乐的意见,并恭敬地向康熙禀报:“启禀皇上,臣赞同安亲王的看法!” 紧接着,温郡王孟娥也毫不犹豫地站出来附和道:“臣附议!” 索额图看到这一幕,意识到亲王们正试图逼迫康熙做出让步。 他立刻挺身而出,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奴才认为皇上说得有理,应该对那些大臣们给予一定的宽容和机会。” 这时候明珠也明白了,这位亲王是要站出来反对康熙的意见,他立刻附和道:“奴才也认为应当广施仁政,皇上应该宽容这些大臣。” 这样一来,康熙、索额图、明珠三人的意见一致,而另外三位亲王则持有相反的观点。 由于双方打成了平局,这场博弈的胜负关键便落在了另外三位亲王郡王的态度上。 康熙八年以前,朝廷政务皆由四大辅臣处理。 如今议政王大臣与康熙共同决策国家大事,共计九人参与其中。 这不仅符合大清国的祖传制度,也是康熙实现权力制衡的最佳方式。 康熙和安亲王等八人,将目光聚焦到了庄亲王博果铎身上。 博果铎见此情形,连忙回应道:“启禀皇上,臣赞同安亲王的意见,应严惩这些官员。” 此刻朝堂之上,只有康熙的哥哥福全以及惠郡王翁果诺尚未发表言论。 裕亲王福全心念一转,觉得自己必须坚定地站在弟弟一边,于是迅速起身,恭敬地说道:“启奏陛下,微臣认为陛下应推行仁德之政,赞同陛下的观点。” 惠郡王翁果诺则在心中暗笑:“这小鬼头能懂得什么!难道不了解安亲王的能耐吗?” 正当他暗自盘算时,安亲王岳乐向他投来一个眼色。 惠郡王心领神会,立即回答道:“启禀陛下,微臣同意安亲王的意见!如果不严厉惩罚,将来必定还有人敢钻空子。” 这议政王大臣八人,有五人都是一个看法,与康熙的想法相左。 再看这康熙,脸色有了变化....... 第245章 八王议政制度 “嗯……好吧!好吧!那么安亲王,你和诸位爱卿商议一下,然后再做决定吧!”康熙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尽量保持冷静地说。 安亲王拱手一礼:“遵命!” 康熙此时虽已怒不可遏,但又不愿当众发脾气,只好匆匆宣布退朝。 且说这康熙在朝堂上受了气,但不表露于心,也算是城府极深。 回到乾清宫后,康熙琢磨了好长时间,这八王议政的祖制,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好。 若说不好吧,自太祖努尔哈赤时期,有四大贝勒、四小贝勒共同商议处理政务。 四大贝勒分别是: 大贝勒代善,是努尔哈赤的二儿子,因为努尔哈赤大儿子褚英被处死,代善是实际继承人。 二贝勒阿敏,是舒尔哈齐的二儿子,舒尔哈齐被处死了,阿敏进入政治圈。 三贝勒莽古尔泰,努尔哈赤的第五个儿子。 四贝勒皇太极,也就是康熙的爷爷,日后的清太宗,他将国号由金改为清。 当时努尔哈赤去世的时候,并没有立遗嘱让谁继位。 于是,八王开始推举新汗,最后皇太极当选。 但是,皇太极继位后,就开始削弱其他贝勒的权力,逐渐掌握了朝政大权。 后来,皇太极又设立了六部和都察院等机构,进一步加强了中央集权。 因此,八王议政制度在皇太极时期的权力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大了。 四小贝勒分别是: 大贝勒阿济格,他是努尔哈赤的第十二个儿子,同时也是多尔衮的同父同母哥哥; 二贝勒多尔衮,他是努尔哈赤的第十四个儿子,更是日后率领清军入关,统一全国的关键人物; 三贝勒多铎,他是努尔哈赤的第十五个儿子,同样也是多尔衮的同父同母弟弟; 四贝勒济尔哈朗,则是舒尔哈齐的第六个儿子。 然而,当太祖努尔哈赤去世之后,阿济格因为缺乏谋略而无法承担大任,多尔衮和多铎又年纪尚轻,难以支撑大局。 于是,四大贝勒趁机逼迫多尔衮的母亲阿巴亥自尽。 在这场激烈的权力斗争中,皇太极巧妙地利用计谋使得代善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机会,最终成功地登上了皇帝宝座。 在皇太极执政的早期阶段,他对多尔衮等人心存偏见,并将他们排除在政治核心之外。 因此,在朝会上,四大贝勒都是面南背北,坐在一列,面对文武百官,众人难以分辨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皇帝,谁又是贝勒。 这种混乱局面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后来皇太极逐渐巩固自己的地位并加强中央集权,情况才有所改善。 后来皇太极经过一系列的手段,逐渐将八王议政的局面变为由他独自面对朝臣。 然而,八王议政的形式并未改变,只是取代皇太极的四贝勒变成了他的长子豪格。 皇太极去世后,顺治皇帝登上皇位,但多尔衮和济尔哈朗成为摄政王。 其他人仍然按照八王议政的方式参加朝会。 多尔衮去世后,顺治帝掌握了大权,并开始调整权力结构。 顺治帝以安亲王岳乐、庄亲王博果铎、惠郡王翁果诺、温郡王孟娥等四位亲王为核心。 此外,他还废除了四小亲王的职位,改以外姓大臣鳌拜、索尼、苏克沙哈、遏必隆取而代之。 这样一来,顺治帝成功地建立了一个以索尼为首的外姓大臣集团,与亲王们形成相互制约的关系。 只有当两个派系保持平衡时,朝廷的政务才能稳定发展。 顺治帝在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了年幼的康熙。 他担心如果亲王们掌握了权力,会像当年的多尔衮那样专横跋扈。 于是,他决定改变策略,设立四大辅政大臣来执掌朝政,而亲王们则只能参与议政。 这样一来,鳌拜便逐渐崛起,成为唯一的权臣,其他亲王的权力相对较弱。 康熙深入研究这段历史,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太祖努尔哈赤时期的八王议政制度,涉及到六位儿子和两位侄子,但他们都对自己毕恭毕敬。 而太宗皇太极的八王议政,则包括三位哥哥、四位弟弟以及一个儿子。 皇太极通过支持自己的儿子豪格,并与三大贝勒结盟,共同对抗四小贝勒。 然而,皇太极离世后,由于代善的软弱无能,四小贝勒凭借人数优势,最终推举多尔衮和济尔哈朗担任摄政王,掌控了大权。 顺治帝首次创立的议政王大臣制度,减少了亲王的数量,同时增加了外姓朝臣的比例,从而实现了双方的相互制衡。 这一举措既避免了亲王权力过大,又确保了朝廷的稳定。 康熙坐在龙椅上,眉头紧皱地思考着。 他回想起自己精心组建的议政王大臣团队,但却发现其中只有哥哥裕亲王福全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至于两名大臣索额图和明珠,虽然也是自己的心腹,但他们的力量相对较弱。 这样一来,三比五,显然无法与其他五人抗衡。 康熙终于恍然大悟:\"朕,必须抓住机会,改变这种不利局面,让他们实现相互制衡。\" 七月的京城,烈日炎炎,酷热难耐,蝉鸣声此起彼伏,令人心烦意乱。 这一天,康熙心情烦闷,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要走出皇宫,去外面透透气,看看市井百态。 然而,此刻的索额图已荣升为大学士,并成为议政王大臣之一,康熙身边已无得力侍卫可用。 正当康熙感到无奈之际,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曹寅! 第246章 康熙出宫遇苏尔玛 他不知道曹寅如今身在何处,也不确定他是否得知鳌拜已被扳倒的消息。 于是,康熙决定写信一封,寄往江宁织造,询问一下乳母的身体状况,顺便了解一下曹寅的近况。 康熙写完信后,将笔放下,沉思片刻,考虑着应该找谁陪同自己出宫。 他不禁笑了起来,心想是不是该找个太监呢? 然而,他很快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自言自语道:“这可不行啊,明朝之所以灭亡,正是因为太监乱政。一旦让太监拥有权力,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接着,康熙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所训练的布库们。 其中,他最为喜爱的便是陈圆梦。 这个孩子个头矮小,身形瘦弱至极,但反应却十分机敏灵活。 康熙轻声唤道:“陈圆梦!” 正在乾清宫门口值班的陈圆梦听到呼唤,立刻小跑进来,跪地行礼并回应道:“奴才在!” 康熙微笑着对陈圆梦说:“换上便服,咱们一起出宫去瞧瞧吧。我已经有大半年没出去过了。” 陈圆梦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回答:“嗻!奴才也已经有一年没有出宫了!” 康熙看着陈圆梦,调侃地说:“嘿,你这小子在宫里吃好穿好,怎么不见长高长胖,反而尽想着出去玩儿呢。” 陈圆梦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奴才也想出宫看看嘛。想当年,若不是皇上在宫外救了奴才,哪会有今日的陈圆梦呢。”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柔和地看着徐圆梦:“你还记得朕对你的恩情,倒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啊。” 徐圆梦慌忙跪地,感激涕零道:“皇上的大恩大德,奴才永世难忘,不敢忘怀!” 康熙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而温和:“快些起来吧,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出发。这次咱们还是去前门逛逛。”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前门大街。 这条街热闹非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和店铺,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包子、油条的,有卖猪肉、羊肉的,还有卖小吃桂花糕的。 此外,还有售卖针线、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的。 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康熙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 他平时总是被束缚在皇宫之中,难得有机会出来透气。 如今终于能够出来放松一下,让他感到无比兴奋。 此刻的他仿佛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时光。 两人漫步在繁华的大街上,欣赏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好奇地观察着每一个摊位,偶尔与摊主攀谈几句。 正当他们沉浸在欢乐氛围中时,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群官兵,正押解着一名犯人,犯人身上套着枷锁,被关在一辆木制囚车里。 官兵路过时,街道两旁的人群纷纷避让。 他们纷纷向两侧站立,目光紧盯着这支官军队伍。 康熙和徐圆梦站在远处观望。 \"徐圆梦,这囚车上押解的是什么人?\"康熙好奇地问。 徐圆梦回答道:\"皇上,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谁。等靠近些再看吧。\" 此时,街上围观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哎呀,那不是鳌拜的侄子苏尔玛吗?\"有人指着木笼囚车里的人说。 \"没错,苏尔玛也算是罪有应得。毕竟他是鳌拜的侄子嘛!\"另一个人附和道。 \"听说苏尔玛可是个大善人啊!他从不依附鳌拜。可惜现在他叔叔倒台了,他也被牵连进去了。\" \"是啊,是啊!我听说苏尔玛常常帮助我们这些穷苦的旗人,给我们钱财,真是个大好人啊!\"一名满族旗人指着苏尔玛感慨万分。 康熙听到这里,不禁心生疑惑。 难道这个苏尔玛真如传闻所说,是个好人? 他再次凝视着木笼囚车,只见车后有官吏牵着一条长长的绳索,大约连接着二十多人,缓缓步行前行。 这二十人有男有女,从外表来看应该是一家人,他们被官兵们押解着走向刑部。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时,有人小声地说:“这连坐真是残忍啊!鳌拜罪有应得,但苏尔玛只是投错了胎,生在了鳌拜家,现在全家都要人头落地了。” 康熙听到这话,心里一动,走到那个说话的百姓面前,好奇地问:“大叔,我听说鳌拜家里都是坏人,怎么这个苏尔玛却是个好人呢?” 那百姓看了一眼康熙,见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脸上还长满了麻子,但态度却很温和。 于是回答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可能不太了解情况。苏尔玛可是个大好人啊!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有时候吃不饱饭,只要苏尔玛知到了,他就会派人送来一些粮食救济大家。”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是啊,鳌拜当那么大的官,苏尔玛却连一官半职都没捞到,这不正说明他跟鳌拜合不来嘛。” 康熙听了,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嗯,看来苏尔玛确实是个好人。” 那大叔又说道:“苏尔玛本来就是个好人,苏尔玛被抓了八成要杀头,这日后穷苦百姓的日子更难了,想当个奴才都没有地方去了。” 康熙再看看那苏尔玛离去的背影,感慨万千。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微服私访时遇到过的那些善良的老百姓们,他们虽然生活困苦,但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他人的善意。 而现在,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却因为一场政治连坐而被抓走,这让康熙感到无比的痛心和无奈。 且说这官军走后,康熙和徐圆梦继续浏览前门。 这前门大街的热闹,吸引着两位少年的心。 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真是美不胜收。 两人沿着街道漫步,感受着这里的繁华与喧嚣。 突然,康熙注意到前方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争吵什么。 于是,他拉着徐圆梦走上前去,想看个究竟。 走近一看,原来是几个官兵正围着一张桌子大声的叫嚷。 “徐圆梦,这几个官兵在干什么呢?”康熙皱起眉头,好奇地问道。 徐圆梦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回答道:“爷,八成是收税呢!” 康熙一听,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些官兵显然是在利用手中的权力,向百姓们征收税款。 这种行为无疑会给老百姓带来沉重的负担,也破坏了社会的和谐稳定。 想到这里,康熙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收税?这大街上有什么税可收!”康熙眉头紧皱,语气低沉地问道。 第247章 救下书生 “呃……”徐圆梦一脸茫然,他也不明白这些官兵为何要在这里征税。 就在这时,他们注意到桌子旁边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他神情惶恐不安。 “官爷……官爷……小的今天真没挣到钱……”那书生战战兢兢地解释道。 然而,话音未落,一名官兵突然抽出一把长刀,猛地砍向那张破旧的桌子,只听咔嚓一声,那张桌子顿时被劈成两半。 “没挣到钱,我怎么看到,你怀中还有两个铜板!”另一个官兵恶狠狠地说道,并迅速伸手向那人的衣服扒去。 那人的上衣袍子瞬间被撕开,露出了一身皙白的肌肤。那官兵抖了抖擞袍子,但并没有发现任何钱财。 “晦气!”那名官兵骂骂咧咧地吼道,随后带着其他几个官兵转身离去。 再看那书生,望着眼前破碎的两半桌子和满地的残破书本,不禁泪流满面,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康熙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他决定亲自去了解情况,于是带着徐圆梦走向那位坐在地上哭泣的书生。 \"敢问先生,刚才那群官兵到底为什么而来呢?\" 康熙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问道。 那书生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们两人,然后擦拭了一下泪水,叹息着回答道:\"唉,我在这里摆了一张桌子,靠写字、画画维持生计。可是这些官兵每天都要来收税。这几天我没有挣到什么钱,无法缴纳税款,所以……\" 书生说着说着,眼泪再次情不自禁地流淌下来。 康熙仔细观察这位书生,发现他面色苍白,身体瘦弱,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饭了。 而且他身上那件破旧的袍子也被官军撕裂得不成样子,几乎无法再穿着。 康熙心生怜悯之情,随即对他说:\"看起来先生非常有学问,不如让我请您吃顿饭如何?\" 那先生惊讶地望着康熙,然后听到自己饥饿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他感到十分尴尬,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确实饿得不行了。 毕竟,即使一个人的骨气再硬,也难以抵挡长时间的饥饿折磨。 于是这先生点点头,面露感激之色道:“敢问公子,为何帮我一个穷酸秀才?” 康熙微微一笑,温和地回答道:“你我都是读书之人,这孔孟弟子是一家,岂有不帮之礼?” “好,那就多谢公子。”这书生激动不已,眼中闪烁着泪花。 他将地上的袍子捡起来,套在身上,但由于身材矮小,袍角拖到了地上,显得十分滑稽。 三人路过一家服装店时,康熙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身边的两人说:“我们去这家店看看。” 说罢,他率先走进了店里。 店内的伙计见有人进来,立刻迎上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当看到康熙身着华服,气质非凡,伙计心中暗暗高兴,心想今天遇到了一个大客户。 康熙指着身后的书生,对伙计说道:“伙计,给这位先生挑一件合适的衣服。” 那伙计相当有眼力见,上下打量了一下书生,然后快速挑选出一件非常好的衣服,拿出来展示给康熙看,并说道:“公子,这衣服乃是江南的刺绣,质地精良,图案精美……” 然而,伙计话还没说完,康熙就打断了他,说道:“先生,快快换上这件衣服吧。” 书生一愣,看着手中的衣服,不禁有些犹豫:“这衣服……”他心里想着,这衣服如此华丽,想必价格不菲。自己身无分文,怎么能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呢? 康熙微笑着摆摆手说道:“别客气,快换上吧,这是我特意送给你的礼物呢。” 书生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身已经破烂不堪的袍子脱下来,然后换上了这件华丽而又精致的新衣服。 徐圆梦则快步走过去结账,就在这时,书生不经意间听到,这件衣服竟然价值二十两白银! 他心中不禁暗自惊叹,要知道,这二十两白银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一个四口之家两年的花销了。 这让他对京城中的富家子弟们有了更深的认识,他们真的是出手阔绰啊! 买完了衣服,康熙带着书生和陈圆梦,一同来到了一家热闹非凡的客栈。 刚一进门,就看到伙计笑脸相迎,热情地问道:“客官,请问您几位用餐呀?” 徐圆梦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三位,我们要个雅间!”说完,他随手扔给小二一锭银子。 小二欣喜若狂,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好嘞,客官,楼上的青云间,请跟我来。” 于是,三人便跟随着店小二噔噔噔地上了楼。 当他们走进青云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禁为之震撼。 原来,这家客栈的楼上装修得极为豪华,无论是桌椅、墙壁还是装饰品,都透露出一种奢华的气息。 大厅上摆放着几个精美的花瓶,高度足有一人之高,瓶身上绘制着精美的图案和花纹。 墙壁上悬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都是出自名流之手,笔触细腻,意境深远。 康熙不禁感叹道:“这酒肆,倒是一处文人雅地啊!” 三人走进青云间,康熙与这位书生面对面坐下。 徐圆梦则静静地站在康熙的身后,没有入座。 书生看着徐圆梦,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康熙看出了书生的心思,微笑着对他说:“徐圆梦,你就坐在这儿吧。” 徐圆梦微微一笑,依言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上来酒菜,摆满了一桌。 徐圆梦又掏出一块碎银子,随手扔给店小二。 店小二兴奋地接过,高声喊道:“谢大爷的赏!”随后,他高兴地下楼去了。 书生见两人出手如此阔绰,心中暗自吃惊。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敢问公子贵姓?今日承蒙您的大恩大德,日后我定当报答。” 第248章 原来是李光地 康熙呵呵一笑,回答道:“我姓金!” 书生见对方似乎不愿透露真实身份,只好无奈地说:“多谢金公子仗义相助。” 康熙用手指着桌上的酒壶,笑着对面前的书生说:“来来来,先生,咱们先喝上一杯,边吃边聊。” 说完,他率先举起酒杯,与其他两人一起一饮而尽。 在酒席宴间,这位书生终于放下心中的戒备,开口自我介绍道:“在下名叫李光地,乃是福建安溪人士。” 听到这里,康熙不禁好奇地问道:“哦?福建安溪人,敢问先生,这福建距离京城可有好几千里路吧?您为何要千里迢迢地来到京城呢?” 李光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回答道:“皇上颁布了圣旨,明年的科举考试将在京城举行,所以我特地赶来参加。” 康熙听后,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先生,那科举不是要等到明年二月才考吗?” 李光地点点头,解释道:“福建距离京城实在太过遥远,如果我们在冬季启程,很有可能无法按时抵达京城,耽误了科举的日期。因此,我和其他学子们不得不提前赶到京城,以便更好地准备明年的科举。” 康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继续追问道:“那么,全天下的举子都像你们一样这么早就来到京城了吗?” 李光地回道:“路途遥远的,大多都已经到了京城。路途比较近的,也到了一小部分了。” 康熙摇摇头,语气沉重地说:“这天下的举子,是真不容易啊!”他感慨着这些学子们的艰辛和付出。 李光地附和道:“是啊,他们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在考场上一展身手,所以他们对科举格外重视。” 康熙又问:“那这位先生为何会被官兵逼着交税呢?” 李光地听了,眼圈突然一红,哽咽着回答:“我们前几日来到京城,本想找家客栈常住下来,但没想到身上的银子却不见了。” “在京城中被偷?”康熙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光地点点头,继续说:“刚进京城时,我还曾拿过银子去买东西。可等走到客栈门口,才发现银子已经全没了。” 一旁的徐圆梦立刻插话道:“肯定是你买东西的时候露出了银子,被小偷给盯上了,所以才被偷的吧。” 康熙也认同地点点头:“嗯,有点道理。那之后呢?” 李光地转头看向康熙,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缓缓开口道:“后来我身上没有银子,连吃饭和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我突然想起自己还能写字、画画,于是就弄了一张桌子,在这闹市之中摆起了摊。” 康熙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可是,你摆摊并没有这项税收啊!” 李光地微微一笑,目光中闪过一丝轻蔑:“您是富家子弟,自然不知道我们穷苦人家的艰难。那些官兵收税时,只会找穷人下手,而对于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他们根本不敢去招惹。” 康熙听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愤怒,感叹道:“是啊,这些官兵平日里鱼肉百姓,实在太过分了!都是被惯坏了!” 李光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您看今天的官军,今天拘捕了一个叫苏尔玛的人,听说这个人虽然是鳌拜的侄子,但他并不与鳌拜同流合污,而且还是个大善人。只是因为他是鳌拜的侄子,所以才会遭受这样的大难。” 康熙静静地看着李光地,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正义感。他忍不住回应道:“我也听说过苏尔玛是个好人。” 李光地似乎找到了知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继续说道:“是啊,可惜好人总是受到不公的待遇。希望有一天,这种不公平能够得到改变。” 康熙微微颔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感慨:“是啊,这天下确实存在着太多的不公平之事。” 他李光地叹息一声,脸上满是惋惜之色:“皇上刚刚扳倒鳌拜,便如此大肆杀戮,苏尔玛虽是善良之人,但可惜投错了胎啊!只希望他下一世能投胎到平民之家。”说完,李光地忍不住摇了摇头,对苏尔玛充满了同情之意。 康熙眉头微皱,语气低沉地问道:“那么,依先生之见,皇上这般大加杀戮是否有所不妥呢?” 李光地心头一惊,连忙解释道:“呃……在下不敢妄加评论,但在下认为,皇上方才重掌大权,应当推行仁政,减少杀戮,方能安定民心。”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认同:“不错,在下也觉得应当推行仁政。” 李光地见康熙赞同自己的观点,胆子稍大了些,继续进言道:“现今大清入关不过三十年,百姓之心仍倾向于前朝,特别是江南一带的士子们。倘若皇上能施行仁政,重用士子,定能大大改善这一局面。” “先生,您说的是啊!”康熙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李光地所言不虚。 李光地看到康熙如此开心,接着问道:“康熙元年的三大案,敢问您知道吗?” 第249章 李光地高谈阔论 康熙点点头,脸色凝重:“自然知道,奏销案、哭庙案、通海案,这些案子如三把利剑,高悬在江南士子的头顶,让他们无法喘息!” 李光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这三大案,实在令人痛心啊!它们都发生在江南地区,给那里的读书人带来了极大的伤害。特别是江苏和南京一带,更是深受其害。” 康熙静静地听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愤之情。 李光地继续说:“就拿哭庙案来说吧,这场案子导致了一百二十一名士子被斩首,这些人原本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啊!他们无辜受死,实在让人惋惜。” 康熙皱起眉头,心中充满了对这些士子的同情和惋惜。 康熙回忆起当年的情景,缓缓说道:“我曾听说过,特别是那位叫金圣叹的先生,他可是得到过顺治皇上亲自嘉奖的人物。”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 李光地接着说:“这康熙元年的三大案,据说是由鳌拜一手推动的。由于这些冤案,使得江南的读书人对朝廷心生怨恨,他们无法理解为何会遭受这样的迫害。” 康熙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这些案件的背后,其实有着复杂的政治背景和权力斗争。 康熙心中默默念道:“是啊,那时朕才年仅八岁,尚未能亲政,无法干预这些事件。”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遗憾。 原来顺治帝自从亲政之后,便开始重视汉人,不仅大量汉人官员被提拔,而且还得到了重用。 与此同时,顺治帝甚至下令禁止满人参加科举考试,并表示这是为了把更多的科举名额留给汉人。 此外,顺治帝还积极推动朝廷的汉化进程,实施了一系列重要举措,如设立十三衙门、改革官员品级制度等等。 然而,顺治帝的汉化政策却引起了满族官员们的强烈不满和反对。 等到顺治帝去世后,鳌拜迅速掌握了政权,他立即取缔了十三衙门,并杀掉了十三衙门的首领吴良辅。 接着,鳌拜对汉化政策进行了全面的变革,完全恢复了祖宗制度。 而康熙元年发生的三大案件,则是以鳌拜为首的满族人发起的一次旨在打压汉人士子、威慑汉人的大事件。 自康熙元年的三大案件以来,直至康熙八年,江南地区的士子们始终对这些案件心怀怨恨,拒绝接受朝廷的诏令并外出担任官职。 许多人选择隐居家中,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有些人则干脆归隐山林,远离尘世纷扰。 而这个时候,由于满族人掌握着朝政大权,导致朝中的官员几乎都是满人,他们不仅没什么学识,连汉语都说不好。 李光地忍不住感叹道:“鳌拜现在已经被打倒了,皇上可以借此机会,招揽天下的有才之士,举办科举考试,大量任用汉人,这样可以减少士子们对朝廷的敌意。” 康熙听后,心中不由得对李光地产生了几分好感。 他心想,这个人虽然只是个举人,但尚未入朝为官,却能够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实在让人惊叹不已。 于是康熙问道:“李光地,那么你觉得,朝廷该怎么做,才能吸引这些汉族的士子来参加科举呢?” 李光地沉思片刻,回答道:“我认为,明年科举的主考官一定要是一位名垂青史、德高望重的大学问家!” 康熙听后,频频点头,表示赞同:“说得好,名流大儒必定能够吸引士子们前来应试。” 李光地接着说:“此外,朝廷还应当举行盛大的祭孔仪式,并将此事传遍全国。” 李光地提出的这两点,令康熙眼前一亮。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书生竟然能如此清晰地分析出当前的局势,并给出如此准确的建议。 然而,康熙并不急于表露自己的身份,因为他深知,如果李光地得知他是皇帝,可能会变得拘谨和紧张,无法真实地展现自己的才华。 而且,李光地即将参加科举考试,他希望看到李光地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取得功名,而不是依靠皇帝的关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越聊越投机,相谈甚欢。 他们谈论的话题涵盖了政治、历史、文化等各个方面。 李光地从清军入关说起,谈到了圈地问题以及江南三大案,又提到了孔庙的重要性。 接着,他们又讨论了台湾的郑经以及吴三桂等人物。 康熙发现李光地不仅对历史事件了解透彻,还能够深入剖析其中的原因和影响。 此外,他对国家大事也有着独特的见解,展现出了卓越的政治才能。 康熙不禁对李光地的学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想进一步了解这个人是否具备成为进士的能力。 于是,他故意问道:“不知李先生,此后如何打算?” 李光地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哎,我本是福建人,此次来京城赶考,却遭此横祸,如今身无分文,只能暂且在这里摆起摊位,先谋个生计罢了!” 康熙见状,连忙摆手说道:“李先生何必如此气馁呢?人生总有不如意的时候,但只要有恒心和毅力,总会有转机的。我认识一个官员,他正需要一位教书先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下,这样一来,你也算是有了一个落脚之处啊!” 李光地听到这里,不禁喜出望外,兴奋地回道:“好啊……若真能如此,那真是太好了!等事成之后,我必定要重重地感谢金公子啊!” 康熙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并安慰道:“你暂且在这个客栈住下,稍安勿躁。明日,自会有人前来接您。” 李光地感激涕零,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他站起身来,向康熙深深鞠了一躬,郑重其事地说道:“金公子,大恩不言谢,待我李光地中了进士,飞黄腾达之时,一定不会忘记今日之恩,定会好好报答公子!” 康熙呵呵一笑,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好!一言为定!” 接着,李圆梦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李光地,关切地嘱咐道:“这些银子足够你在这里住宿和生活一段时间了。” 李光地感激涕零,双手颤抖着接过银子,眼中满是感动之色。 第二天中午时分,阳光明媚,李光地正端坐在房间内专心致志地读书。 忽然间,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屋内住的可是李光地先生?”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李光地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快步走到门口,毫不犹豫地回应道:“正是在下!” 说罢,他迅速打开房门,满心期待地望着门外。 李光地缓缓推开了房门,眼前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这个小童个头还不及李光地的腰部,显得十分矮小。 然而,他的长相却非常俊美,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下长着一张樱桃小嘴,可谓是男有女相,模样十分迷人。 李光地拱手作揖道:“敢问阁下是......” 第250章 熊赐履做引荐人? 小童礼貌地向李光地行了个大礼:“李先生,我父亲听闻您才华横溢,特地派我前来拜您为师。由于时间紧迫,不敢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所以提前来打扰您了。” 李光地心里暗自琢磨,这个小童应该就是昨天金先生介绍给他的那个官员之子。 于是,他好奇地问道:“请问令尊大人是哪位?” 小童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光地回答说:“父亲交代过,等到了府上之后再行拜师之礼,那时您自然就会知晓了。” 李光地听了这话,心中明白小童不肯透露其父亲的身份,想必是他父亲事先嘱咐好的。 虽然只是收小童做学生,但若是让自己去官员府上教学,李光地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毕竟他也是有骨气之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给那些权贵当教书匠呢。 不过既然孩子说了要行拜师礼,以先生的身份入府,这倒还勉强可以接受。 于是李光地点了点头,说道:“也好,咱们什么时候去?” 小童说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这客栈外面便有轿子,家父已经在家中设宴,专候先生。” 李光地点点头:“好,那我收拾收拾,咱们这就下去。” 说完,李光地便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跟着小童下了楼,出了客栈。 只见有一顶蓝绿相间的轿子,看起来豪华无比。 李光地心中暗暗惊叹道:“这莫不是达官显贵,才能拥有的轿子。” 小童先开轿帘子:“先生请进!” 李光地刚要进去,只见轿子内只有一张座椅,又看了看小童,随后疑惑地问道:“呃……你坐在哪里?” 小童一弯腰施礼说道:“先生,请坐轿子,我来给您引路吧!” 小童说罢,又掀开了帘子,恭敬地对李光地说道:“先生,请进。” 李光地心中暗暗称奇,心想这个孩子真是有礼貌,不仅有教养,而且还非常懂得师生之间的礼仪。 于是他不再客气,转身进入了轿子。 小童就像一个忠诚的小侍卫一样,始终站在轿子旁边。 当李光地进入轿子后,他看到四名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大汉迅速抬起了轿子。 李光地心下一惊,按照大清朝的规矩,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享受四人抬轿子的待遇。 这么看来,这位小童的父亲官职不小啊! 他轻轻掀起了轿窗的窗帘,目光落在了小童身上。 只见小童紧紧跟随着轿子,额头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 炎热的天气使得小童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 李光地心生怜悯之情,觉得这孩子真不容易。 但同时,他也下定决心要好好教导这个孩子,因为这样尊重老师的孩子实在难得。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李光地坐在轿子内,只感觉随着轿子一高一低,他们似乎已经进入一所大宅子。 没多久,轿子便稳稳地停在了地上。 紧接着,小童马上打开了轿帘子,微笑着对李光地说:“先生,到家了!” 李光地点点头,然后慢慢地从轿子中走出来。 他抬头一看,不禁惊讶得合不拢嘴——眼前出现了一所犹如王府般宏伟壮丽的宅院。 这所宅院不仅建筑风格独特,而且亭台楼阁、假山鱼池样样俱全,每一处都显得格外精致优美。 小童笑着对李光地说:“先生,咱们且先去膳房吧!” 李光地连忙回答道:“好……好……” 随后,他跟随着小童,沿着一条曲折的小路一路走去。 一路上,李光地发现这院子里有许多仆人杂役正在忙碌地工作。 他暗自惊叹不已,心想这位朝中的官员竟然如此奢靡享受,实在令人咋舌。 不多时,两人终于到达了膳房门口。 李光地刚刚踏入膳房,就看见有两名身着便装的人正站在那里。 只见那两人中,一个年纪稍轻些的拱手笑道:“哦,您可是李光地李先生?久仰大名啊!” 李光地急忙抱拳禀手,深深施了一礼道:“不敢当,在下正是李光地,不知两位先生……” 这年轻人也连忙回礼说道:“在下乃是纳兰明珠!” “哎呦,原来是大学士、刑部尚书大人,失敬失敬!”李光地一听对方自报家门,不禁吃了一惊,赶忙说道。 这纳兰明珠协助皇上除了鳌拜,其名早已传遍天下,更何况李光地如今到了北京,更是时常听闻这些事。 此时,旁边另一位看起来岁数稍微大一些的人微笑着开口说道:“在下熊赐履!” 李光地闻言,心中猛地一惊,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呃......您就是.....熊赐履大人?” 熊赐履笑着点了点头。 要知道,天下的秀才士绅名流,若论及最令人尊敬的大儒,那便非熊赐履和魏裔介莫属了。 此刻李光地见到熊赐履本人,顿时心生敬意,恭恭敬敬地向他深施一礼:“学生李光地,拜见熊先生。” 熊赐履看了看李光地,满意地点点头说:“果然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啊!” 明珠看到李光地对他很有好感,也就不再客气了,直截了当地说:“今天请李先生到我家来,是想为我的儿子纳兰性德找个好老师!” 李光地听了这话,转过头去,只见那个小孩子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这孩子就是纳兰性德啊?”李光地惊讶地问道。 原来纳兰性德非常聪明,五岁就开始读书,六岁就能写诗,他的才华早已在京城流传开来。 明珠笑了笑,说:“李光地先生,为了表示我的诚意,特别请来了熊赐履大人做我们的介绍人。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呢?” 第251章 后鳌拜时代 李光地一听说是熊赐履做介绍人,心里不禁一惊。 熊赐履可是朝廷重臣,地位崇高,能让他做介绍人,简直是太荣幸了。 他连忙弯腰拱手说:“在下实在不敢当啊!能得到熊先生的推荐,真是受宠若惊。” 熊赐履呵呵一笑:“老夫既是看纳兰性德的面子,又是看李光地的面子,才做这引荐人,可没有你明珠什么事哈......” 熊赐履这玩笑一开,三人瞬间明白过来,都哈哈大笑。 明珠此时说道:“既然李先生已经同意,那么咱们就先吃饭,然后定下良辰吉日,为纳兰性德和李先生举办拜师大礼。” 三人客套一番,明珠请李光地上桌吃饭。 虽然是朝廷二品大员的饭桌,但也仅仅有鱼肉、鸡肉、猪肉三种肉食,还有几盘青菜豆腐,看起来已经相当的节俭。 但是对于李光地来说,这已经是豪华的大餐了。 明珠没有让丫鬟下人伺候他们吃饭,反而是纳兰性德,频频给李光地、熊赐履倒酒。 李光地今日结识了明珠和熊赐履非常高兴,也敞开了心怀,告诉二人这天下之事。 再说康熙帝回到宫中,第二天便找到明珠,让他将李光地带到家中,给纳兰性德当一个老师。 康熙认为,李光地志向远大,且有常人不具备的远瞻能力,必是大才。 可也不能让他急于入宫当官,应该让他走仕途这条线,因此安排明珠为他解决这半年多的吃住问题。 第三日早朝。 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出班奏道:“启禀皇上,经议政王大臣审议,直隶总督白秉臻革职押回京内审查、延绥巡抚张自得革职、原兵部尚书龚鼎以及庶吉士王彦等官员革职拿问、陕西总督莫洛革职查办。” 康熙见这已经是最终裁决,且都是议政王大臣投票出来的结果,虽然心中有些想法,但也不好明说,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康亲王杰书继续说道:“皇上,鳌拜的侄子苏尔玛已经抓获,议政王大臣们对此有何意见呢……” 康熙这时才想起,自己可是亲眼见过苏尔玛的,而且老百姓也都对他赞誉有加,说明他并不是个坏人啊! 于是康熙问道:“苏尔玛并非鳌拜的同谋者,为何还要逮捕他呢?” 此时,岳乐站了出来,回答说:“启奏陛下,乱臣贼子的兄弟们、妻儿、女婿等一干人犯皆已认罪伏法。而苏尔玛作为鳌拜的侄子,理应受到牵连。” 康熙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他觉得苏尔玛为人正直,又没有与鳌拜勾结,实在不应受罚。 于是他问道:“你们给他定了什么罪?” 岳乐回答道:“斩监候,其妻儿被充公,财产全部被没收。” 康熙听后顿时大怒,站起身来,大声吼道:“立刻释放苏尔玛及其家人,不得再加罪于他们!” 安亲王岳乐皱着眉头,拱手说道:“启禀皇上,依大清律,鳌拜谋逆、侄子连坐,这是按照大清律法执行。若皇上要释放苏尔玛,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啊!”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毕竟岳乐已经被鳌拜一家压制了整整八年,期间受尽了鳌拜的戏谑和侮辱。 现在好不容易获得了权力,自然想要狠狠地报复一下。 康熙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朕意已决,苏尔玛无罪。朕既然已经亲政了,就要好好地改变一下这大清的律法。从今往后,大清国将不再使用凌迟处死、连坐等酷刑。”说完,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紧接着,康熙转头看向明珠,语气严肃地喊道:“刑部尚书明珠!” 明珠立刻站出来,恭敬地回答道:“明珠在。” 康熙看着他,命令道:“朕命你在三个月内,重新修订大清律,务必将所有酷刑全部废除。”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仿佛对这些残忍的刑罚深恶痛绝。 明珠连忙回答道:“嗻!” 再看岳乐,他的脸色稍微变化了一下,然后开口道:“皇上,如果要减轻对苏尔玛的刑罚并非不可能……” 康熙听到这里,立刻追问:“安亲王,有何见解?” 岳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并继续说道:“死刑可以免除,但活罪难逃,应该给予他一百鞭子的惩罚,然后让他们全家返回原籍。” 康熙看到这个建议,觉得还算合理,于是便同意了。 接着,他宣布:“关于鳌拜的案子,就此结束,今后不会再牵连任何人。” 在场的文武官员们看到康熙对鳌拜案件的处理方式,仅仅处死了一些鳌拜的重要党羽,甚至连鳌拜本人和遏必隆都没有被处决。 此外,鳌拜的侄子也被释放了。 从这些举动中,大家意识到这位皇帝非常仁慈和宽厚。 明珠见此情形,迅速跪下来并高声喊道:“皇上英明!”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着跪地高呼:“皇上英明!” 康熙对此表示满意地点了点头:“都平身吧!” 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表情严肃地看着下面的大臣们。 他接着说:\"鳌拜专权时期,苏纳海、王登联、朱昌祚、苏克萨哈、白尔赫图等大臣都惨遭杀害。朕决定任命康亲王杰书负责这些重大案件的复查工作,重新审理这些案件。\" 康亲王杰书恭敬地低下头,接受了这项重要任务。 康熙皇帝继续说道:\"对于那些在鳌拜当政时无缘无故被解职或降职的官员,我们也需要逐一进行调查。如果他们确实没有犯罪行为,那么应该恢复原职的就恢复原职,应该给予安抚的就要妥善处理。\" 岳乐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欢喜,立刻激动地说道:\"皇上英明啊!\" 原来,在鳌拜当权的时候,许多被解职或降级的官员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岳乐的心腹。 然而,那时岳乐无法左右局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鳌拜肆意妄为,现在终于等到了平反的机会。 如今得到皇上的旨意,岳乐自然是喜不自禁,他觉得自己多年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可,同时也感到肩头的担子更重了一些。 仅仅过了五天,这杰书和岳乐便联合上奏,他们提出了一系列人事安排建议。 其中包括: 原任礼部尚书祁彻白、 原任工部尚书叶城鄂、 原任兵部左侍郎石图、 原任兵部右侍郎图尔特、 原任刑部左侍郎勒德洪、 原任工部有侍郎杭爱、 原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硕博会等官员, 由于这些职位目前已经有人担任,所以将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给予相应的俸禄补贴。 一旦这些职位出现空缺,将优先考虑这几位官员填补空缺。 这样一来,可以保证朝廷的正常运转,同时也能让这些官员继续发挥他们的才能。 康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说道:“嗯,此事办得不错。如此一来,也能让天下人知晓,鳌拜解任的官员并非罪有应得,而是受到了冤屈。”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又是两日过去。 这天早上,康熙坐在朝堂之上,脸色凝重地听着朝臣们汇报政务。 突然,他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悄然滑落脸颊。 这一天,康亲王杰书神色严肃地上奏道:“启禀皇上,臣要弹劾鳌拜! 第252章 汤若望要平反? 辅政大臣苏克沙哈、前锋统领白耳黑图无端遭受鳌拜诬陷,被强加罪名,最终导致全家被斩,家产亦遭没收,全部赏赐给了穆里玛。 经深入调查,这些所谓的罪行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完全是鳌拜恶意捏造。 故臣恳请皇上恢复苏克沙哈和白耳黑图的世职,并严惩鳌拜!”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好,既然事实已经查明,那便恢复他们的世职吧。至于苏克沙哈和白耳黑图的家族,就寻找他们家族中的男丁,过继给他们当作子嗣,继承世职。” 众人纷纷附和,表示支持。 然而,大家心里都清楚,苏克沙哈和白耳黑图全家已被鳌拜屠杀殆尽,家族中几乎无人幸免。 无奈之下,只能从其他亲戚家中挑选一名男性过继过来,延续家族香火。 这样的安排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这可是皇帝的圣旨啊! 而且只要过继过来的孩子,马上就可以当官,这简直就是皇恩浩荡,那孩子可真是享福了。 要说这苏克沙哈和白耳黑土也是够惨的,为大清当了一辈子官。 为大清卖了一辈子的命。 被鳌拜冤杀了。 全家尽遭屠戮、满门抄斩。 虽然说有过继的孩子承继香火,皇上还赐予官职。 可毕竟自己这一脉的根已经断了...... 康熙突然想起了苏克沙哈,他曾经以自己作为诱饵,试图迫使鳌拜和遏必隆一起辞职。 然而,最终却是他自己被鳌拜所杀。 说到底,苏克沙哈确实是一个忠臣,但却无法与鳌拜抗衡。当时康熙想要保护苏克沙哈,却因为畏惧鳌拜的权势而未能成功。 所以说,苏克沙哈的死,为康熙扳倒鳌拜赢得了两年的准备时间。 因此,康熙内心对苏克沙哈充满了感激之情。 当看到议政王大臣们的意见时,康熙感到这些话正符合自己的心意,于是痛苦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又过了几天,朝廷为已经去世的河南直隶山东总督朱昌祚、直隶巡抚王登联以及户部尚书苏纳海平反昭雪,并赐予他们谥号。 接下来的几天,议政王大臣们纷纷呈上奏折。 其中包括原任吏部侍郎折库纳、 正白旗二等精奇尼哈番硕塔、 礼部尚书梁庆标、 刑部左侍郎石申以及镶黄旗副都统巴克等官员。 康熙仔细地审视着这些名字,心中暗自思考着他们的情况。 他发现这些人中有的是因被鳌拜排挤而失去职位,有的则是被鳌拜革职或罢官。 而且这些人都还相对年轻,具有一定的潜力和能力。 经过深思熟虑后,康熙决定同意议政王大臣们的上奏,并让这些人恢复原来的官职。 至此,那些曾遭受鳌拜排挤的官员们大都得到了相应的补贴、嘉奖和官复原职。 康熙对议政王大臣的处理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觉得自己这次出手,不仅收拾了鳌拜,还将那些与鳌拜勾结的人一并给解决了。 如此一来,朝中的局势得到了稳定,而自己也能更好地掌握政权。 这几日,康熙暗自琢磨着,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治理国家。 他想起了那些被冤枉的大臣们,如苏克沙哈等,他们都已经平反昭雪了。 可还有一个人,让康熙有些头疼——汤若望。 他曾因历法之争陷入了政治斗争的圈子,被下狱处死,如今如何才能给他昭雪呢? 然而,就在这时,明珠看出了康熙的心思。 他知道康熙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于是主动提出去寻找证据,以证明汤若望的清白。 明珠来到了钦天监,找到了南怀仁。 此时的南怀仁,虽然在钦天监担任职务,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权力。 南怀仁见到明珠来了,心中便已猜到了几分。 \"南怀仁先生,最近这钦天监的工作如何?\"明珠笑着问道。 南怀仁呵呵一笑:\"明珠大人,您今天来这里,恐怕不只是视察钦天监的工作这么简单吧。\" 明珠见状,便笑着说道:“鳌拜倒台、苏克沙哈、苏纳海都平反昭雪了,这汤若望......” 明珠并未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然不言而喻。 南怀仁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明珠大人,下官明白了!” 明珠随后叮嘱道:“务必要准备好证据,如此一来,我们议政王大臣,才好支持你们呀。” 明珠说罢便转身离去,留下南怀仁独自站在原地, 摸着自己脸上的黄胡子,微微一笑。 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整整两年之久。 他早就渴望着能为自己的师傅汤若望平反昭雪,然而那时鳌拜当权,南怀仁深知此事无望。 如今鳌拜已被打倒,南怀仁心中的希望之火又重新燃起。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默默收集了不少有力的证据。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机会,可以为师傅讨回公道。 且说第二天的早朝,群臣列班,山呼万岁后,康熙皇帝开始处理政务。 南怀仁出班上奏道:“启禀皇上,臣南怀仁有本要奏。” 第253章 朝堂对峙南怀仁 他神情肃穆地走到御前,从袖口中掏出一本奏折,双手恭敬地呈上。 这一幕让朝堂上的大臣们不禁惊讶不已。 因为鳌拜当权时,所有官员的奏折都必须先经过鳌拜的审核,只有通过了他的审查,才能转交到皇帝手中。 因此许多奏折都被鳌拜扣押或销毁,导致皇帝无法了解到真实的情况。 而现在,南怀仁竟然能够亲自将奏折呈递到皇帝面前,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改变。 康熙皇帝接过奏折,轻轻翻开,仔细阅读着每一行字。 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但内心却充满喜悦。 这份奏折中的内容,正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听到的真话。 过去,他所看到的奏折往往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琐碎无聊的事务,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如今,终于有人敢于直言不讳,向他汇报真实的情况。 康熙皇帝读完奏折后,将其放在一边,然后看向南怀仁,问道:“爱卿,你弹劾钦天监监副吴明煊和监正杨光先,所督造的《康熙八年七政民历》,可有何不妥之处?” 南怀仁答道:“回陛下,根据下官的测算,《康熙八年七政民历》中对康熙八年的历法安排有误。 他们将康熙八年设置为闰年,并在十二月增加一个闰月,然而下官认为应该将闰年设置在康熙九年,并在正月增加一个闰月。这样的错误会影响到天文观测、农业生产以及日常生活等各个方面。” 康熙皇帝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他深知历法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一旦出现错误,将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他赞赏地看着南怀仁,说道:“爱卿所言极是。朕曾听闻西洋人精通天文历法之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提出的问题至关重要,朕将亲自派人核实并纠正这个错误。” 南怀仁说罢,顿了顿又说道:“吴明煊和杨光先,这两年的历法屡屡出错,甚至还有一年两个春分、两个秋分等。” 南怀仁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文武百官皆议论纷纷。 要知道,杨光先可是一个传奇人物。 此人曾多次弹劾天主教传教士汤若望,要求将其处死并禁止天主教传播。 然而,当时的顺治皇帝对汤若望十分敬重,每次杨光先的弹劾都被打回。 直到后来鳌拜为了争夺钦天监的监正一职,才授意杨光先再次弹劾汤若望,并最终成功地让杨光先坐上了钦天监的监正宝座。 康熙皇帝即位后,深知杨光先的来历,但一直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来罢免他。 毕竟,杨光先虽然没有犯下大错,但也不能轻易放过他。 而这次,康熙皇帝想要通过比较两种历法的准确性,来判断谁更适合担任钦天监的监正职位。 因此,康熙皇帝决定亲自观测天文现象,以验证南怀仁所说的话是否属实。 如果南怀仁所言非虚,那么杨光先就必须下课;反之,如果南怀仁的说法有误,那么杨光先将会继续留任钦天监的监正之位。 对于康熙来说,他更希望看到杨光先犯错,因为这样可以证明杨光先并不适合担任钦天监的监正,同时也可以证明南怀仁的能力和才华。 此外,康熙还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打压鳌拜的残余势力,削弱他们在朝廷中的影响力。 明珠起身说道:“这国家的历法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但历法不准,老百姓可就遭了殃了。” 康熙点点头:“明珠你继续说下去。” 明珠看着康熙,随后说道:“就拿春分来说,预测不准,老百姓事先引河水浇地,种下的种子长不出来,一年就没有收成。” “没错,芒种这一天如果计算错了,可能会影响百姓的生计,早了粮食出不来,晚了又耽搁了秋天的种植!”康熙说道。 明珠又说道:“再比如测算出来冬至这一天,朝廷要放假一天。 可过了冬至,每天的日照时间还越来越短,不是越来越长,反而影响了朝廷的威严,甚是是朝廷大运势。” “嗯,明珠说的有理。”康熙点了点头。 殊不知明珠也做足了功课,要说这满人学汉学、天文历法的,没有几个人,而明珠就是其中一个。 索额图起身说道:“要知道两年前,预测日食之时,那杨光先竟然误差半个小时,而汤若望分毫不差。” 明珠呵呵一笑:“索额图大人,这就说明当时汤若望的《时宪历》,比杨光先的《大统历》更加精确。” 话音未落,只见杨光先站出来说道:“皇上,不能以一次日食说明什么,臣掌管钦天监多年,对历法研究颇深。《大统历》历经千百年的考验,其准确性毋庸置疑。” 此时兼任户部尚书的陈廷敬站出来说道:“启禀皇上,杨监正过去三年的历法,均偏差较大,已经导致北方很多小麦种的晚了,被大地冻上,致次年绝收。” 明珠也说道:“不错,小麦绝收后,只能在第二年春天补种粮食,可芒种这一天测算的又晚了许久,导致到了种小麦的时候,庄稼还没有成熟,因此连续三年,北方百姓遭受这饿肚子的风险。” 陈廷敬微微一笑:“本来一年两熟的土地,如今变成一年一熟,直接导致百姓减产一半。” 杨光先被众人说的哑口无言,他也知道,这历法并不是很准确。 康熙转头看向杨光先:“杨监正,你有何话要说?” 杨光先挺直了身子,眼神坚定地看着康熙,“皇上,臣掌管钦天监多年,对历法研究颇深。《大统历》历经千百年的考验,其准确性毋庸置疑。此次或许是臣一时疏忽,恳请皇上再给臣一次机会。” 朝臣都看向了康熙...... 康熙沉默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朕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命你与南怀仁一同观测天象,以证历法之准确。” 第254章 七月十六的月食 杨光先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那臣就与南怀仁比一比!”他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让康熙看到他的能力和忠诚。 南怀仁站出来,微笑着看向杨光先,语气平静地说道:“杨监正,我南怀仁不才,但根据《时宪历》推测康熙八年七月十六晚间有月食,不知杨监正可推算到了?” 杨光先心头一震,脸色微微一变,他对这次月食毫无征兆,根本就不知道有月食这回事。 他眉头紧皱,暗自思索着如何回应。 “南怀仁,不要妄言,那月食都是发生在十五,哪里有十六还有月食的?”杨光先怒斥南怀仁,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掩盖自己的无知。 然而,南怀仁却呵呵一笑,露出自信的笑容:“若以《时宪历》的历法,七月十六乃是七月十五,可按照如今朝廷使用的《大统历》计算,则月食正好发生在七月十六!”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说服力,让人不禁为之信服。 杨光先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南怀仁。 他怎么也没想到,南怀仁竟然能够如此精准地预测出月食的时间,并将其与不同的历法联系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紧张和不安。 明珠听到这里,赶忙站起来说道:“哦?杨监正,这么看来,这《大统历》和《时宪历》整整差了一天呐!” 南怀仁点点头:“明珠大人说的是,确实差了一天。故康熙八年的润十二月,应该改为康熙九年润正月,这节气才能完全对应的上。” 杨光先被二人说的哑口无言,心里暗暗叫惨。心想:“我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和这个外国人比试。” 杨光先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但脸上却还强装镇定。 其实杨光先根本不懂历法,就《大统历》而言,他也知之甚少。 平时都是由监副吴明煊来负责计算历法的工作,而自己只是挂着个领导的名头罢了。 此刻,杨光先偷偷地向吴明煊使了个眼色。 吴明煊见状,心中暗叫不好。 但又一想,南怀仁既然敢在皇上面前如此笃定,想必他是真的胸有成竹。 再加上之前比试的结果都证明了《时宪历》更为准确,吴明煊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觉得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实话实说,承认《大统历》的不足之处。 这样一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开口说道:“《大统历》也预测到了七月十六有月食。” 南怀仁哈哈一笑,目光锐利地盯着吴明煊,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道:“吴明煊,不知道您,预测的是几点几分?又是月全食还是月半食?”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对方的质疑和挑衅。 说完,南怀仁从怀中掏出一块精致的怀表,轻轻瞅了一眼,然后将其放回原处。 吴明煊心中暗自叫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他意识到自己虽然预测到了月食的发生,但对于具体的时间、月食的类型以及程度等细节一无所知。 他不禁感到一阵焦虑,但却不愿示弱,于是厚着脸皮尴尬地回应道:“我回去还要仔细计算,因此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得出结论。”他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表现出自信的样子。 南怀仁微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并继续向杨监正发出挑战。 他提出让双方各自计算月食的时间,并将结果告知皇帝,以此来比较谁的预测更为准确。 杨光先听到这个提议后,哈哈大笑起来,充满信心地表示要使用《大统历》来战胜西洋的历法。 他坚信自己所掌握的《大统历》精确无误,绝不会输给西洋人的算法。 南怀仁听了杨光先的话,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接着问道:“如果您输了呢?” 杨光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显得十分自信。 他认为自己不可能失败,因为《大统历》的准确性是无可置疑的。 然而,南怀仁并没有被他的态度所吓倒,而是坚定地回应道:“如果您输了,那就请您承认我们西洋历法的优越性吧!” 杨光先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他咬牙切齿地回应道:“哼,我绝对不会输的!我的《大统历》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怎么可能输给你们这些西洋人!” 这场争论越发激烈,双方都不肯退让一步。 他们互相挑衅,展现出强烈的竞争意识。 杨光先紧紧握着拳头,怒视着南怀仁,而南怀仁则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弥漫在空气中,仿佛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爆发。 康熙见状便挥挥手说道:“好,那咱们文武百官,诸王贝勒,就于七月十六晚上,去观象台,一同见证月食,看看谁预测的准确。”众人齐声应诺,随后纷纷退下。 散朝之后,康熙将南怀仁召进乾清宫。 南怀仁行礼后,康熙迫不及待地问道:“南先生,这月食推算可有把握?” 第255章 康熙意识地球是圆的 南怀仁信心满满地回道:“陛下放心,依据《时宪历》的推算,此次月食的时间和形态都已有定论。” 康熙稍感安心:“如此甚好,朕倒要看看这杨光先还能否自圆其说。” 南怀仁微微一笑:“皇上,这计算月食并不困难,下官给您演示一番,您便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康熙一听来了兴趣,一拍手:“好,朕就喜欢研究这天文地理,请南先生教朕。” 南怀仁见康熙高兴,便胆子大了起来:“皇上,您那水晶球,借给臣一用。” 康熙二话不说,亲自从架子上取下水晶球递给南怀仁。 康熙转头看向放在龙案上的水晶球,这可是西洋人进贡给他的宝贝,他非常喜欢,所以就摆在了龙案上。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水晶球,笑着说:“好!” 然而,南怀仁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恭敬地说道:“皇上,您只需要将这水晶球放在那个托架上就行了。”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他把托架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水晶球放了上去。 这时,南怀仁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圆镜子,对康熙说:“皇上,这个小圆镜子代表着月亮。” 康熙好奇地问:“嗯,那么这个镜子是月亮,那这个水晶球是什么呢?” 南怀仁微笑着回答道:“皇上,您真是聪明过人啊!这水晶球正是地球!” 康熙惊讶地看着水晶球和镜子,疑惑地问:“地球?难道这就是我们所生活的大地吗?” 南怀仁连忙点头:“是的,皇上,这大地其实是圆形的,这一点在我们西方国家早已被人们熟知,但在你们东方大国,大家一直都以为大地是平坦的。” “朕记得当年汤若望也有过这种言论,被杨光先所驳斥,说如果那地下有人,岂不是脑袋在地上吗?”康熙突然想起了多年前那场历法之争。 “不错!当年杨光先就是这么说的!”南怀仁当时就在场,对杨光先的话记忆犹新。 随后南怀仁又说道:“皇上,如果在大海上行船,对面如果来到一艘船只,先看到的,是船只的什么部分?” 康熙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海边看海时的情景,他记得汤若望曾经跟他讲过一些关于航海的知识,于是回答道:“朕听汤若望说过,先看到船的桅杆!” 康熙刚刚说完,只见南怀仁也不给康熙打招呼,便顺手拿了乾清宫龙案上的一艘小船的模型。 康熙并不生气,他知道南怀仁此举必有深意,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南怀仁接下来的动作。 南怀仁拿起小船模型后,对康熙说道:“皇上,您从水晶球的上方水平看去。” 康熙听罢,便弯下腰,脑袋直挺挺的,双眼紧紧盯着水晶球的上方。 这时候南怀仁将这船只模型,顺着水晶球的弧度,缓慢地向前推进。 随着模型逐渐靠近水晶球,康熙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当船只映入眼帘,康熙激动得一拍桌子,兴奋地喊道:“朕看到了,果然先看到的桅杆,后来才能渐渐看到船身。” 康熙站起身来,双手紧握着拳头,满脸兴奋地看着南怀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成就感。 这个实验让他亲身体验到了光学原理的神奇之处,同时也证明了南怀仁所言非虚。 康熙对南怀仁的智慧和才华越发敬佩,同时也对科学技术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他站起身来,双手负后,围着水晶球踱步,喃喃自语道:“也就是说,从远处看,只能看到桅杆,而无法看清整个船体。 同理,如果在海上行船,想要发现远处的船只,必须要站得足够高,或者使用特殊的工具才行……” 南怀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皇上,您若相信这地球是圆的,这月食您便能理解了。”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接着问道:“朕姑且相信这地球是圆的,南先生,这月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南怀仁微微一笑,回答道:“请皇上拉上窗帘,点上一根蜡烛。” 康熙挥挥手,示意身边的太监按照要求去做。 两名太监立刻行动起来,将乾清宫的窗帘缓缓拉上,顿时,整个宫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仿佛进入了一个漆黑的夜晚。 然而,当蜡烛被点燃时,一丝微弱的光芒出现在康熙面前,照亮了他的脸庞。 南怀仁将蜡烛和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条水平线上。 然后,他指着蜡烛说:“皇上,这便是太阳。” 康熙仔细观察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接着说:“蜡烛是太阳、水晶球是地球,那镜子就是月亮,这个比喻真是有趣。” 南怀仁微微一笑,向康熙解释道:“是的,陛下。太阳是宇宙的中心,而地球围绕着太阳旋转。与此同时,月亮也会围绕着地球转动。” 然而,康熙似乎并未完全理解,他疑惑地问道:“难道月亮不是绕着太阳转吗?” 南怀仁拿出一面小镜子,绕着水晶球缓缓转动了一圈,并说道:“陛下,月亮绕着地球转一圈,需要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即三十天左右。而地球转动一圈是一天,也就是九十六刻。” 康熙陷入思考之中,但仍然有所疑问:“有些道理,但《大统历》是一百刻啊。” 南怀仁再次拿起水晶球,然后绕着太阳旋转了一圈。 康熙好奇地问道:“这是否意味着一个月呢?” 南怀仁摇了摇头回答说:“不,这代表一年。地球围绕太阳转一圈,就是一年的时间。” “呃,那地球的一天又该如何呢?”康熙这时候兴致勃勃,他没想到这天文如此的有趣。 南怀仁拿着水晶球,在手中转动了一圈,随后说道:“这便是地球的自转。” 康熙接过这水晶球,在手中转了一圈,点点头道:“有点意思,这地球围着太阳转,月亮又绕着地球转。” 南怀仁说道:“在1543年波兰天文学家哥白尼在《天体运行论》一书中首先完整地提出了地球自转和公转的概念。因此,也被我们西方人渐渐的接受了。” “哥白尼?名字还是挺有特色的,不过这1543年,是哪一年?”康熙问道。 南怀仁思考片刻后回答道:“大清入关之际,乃是公元1644年,而1543年则是一百三十年前。” 康熙沉思片刻后说:“应是明世宗嘉靖二十二年!一百多年前的西方,竟已有人研究出此等知识,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紧接着,南怀仁继续解释道:“皇上,既然您已了解月球、地球与太阳之间的关系,那么对于日食现象自然也能轻松理解。” 说罢,他拿起一面小镜子,围绕着水晶球缓缓转动。 当小镜子完全遮住蜡烛时,南怀仁停下动作并说道:“皇上,此刻所见即为日食之景。” 第256章 张老道相助 康熙仔细观察着,只见小镜子位于蜡烛与水晶球之间,恰好将烛光遮挡在水晶球的一侧。 由于小镜子的阻挡,水晶球的这一侧变得漆黑一片。 康熙陷入深思,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说:“朕明白了,日食就是月亮挡住了太阳,使得太阳光无法照射到大地之上。” 南怀仁微笑着点头示意,表示认同康熙的说法。 然后他拿起小镜子,继续绕着水晶球缓慢地转圈。 当转到水晶球的后方时,康熙惊讶地发现,原本明亮的小镜子此刻变得漆黑一片,仿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线。 南怀仁语气平静地解释道:“皇上,太阳、月亮、地球三者连成一线时,就会出现日食或月食现象。” 康熙恍然大悟地点头,心中暗自感叹:“原来如此!这日食并非传说中的天狗食日,而是由于地球和月球的相对运动所导致的。” 南怀仁见康熙已经理解了其中的原理,接着说道:“没错,皇上。因为月亮围绕地球旋转一周需要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日食通常发生在农历初一,而月食则常常出现在农历十五。” 康熙好奇地追问:“为什么日食会发生在初一,而月食会发生在十五呢?” 南怀仁见康熙如此好学不倦,打破砂锅问到底,心中不禁对这位皇帝产生了好感。 他耐心地解释道:“皇上,初一的时候,月亮位于太阳和地球之间,挡住了太阳的光芒,形成了日食; 而到了十五,月亮处于地球的另一侧,此时地球正好夹在太阳和月亮之间,使得太阳的光无法照到月球表面,从而形成了月食。” 于是他呵呵笑着说道:“皇上,这月亮围着地球转动的时候,每每在初一的时候,太阳、月亮和地球便会处在一条线上,因此这初一都是月亮遮挡住了太阳,地球上看不到了太阳,自然就会发生日食。” “那月食呢?”康熙又追问道。 月食是一种特殊的天文现象,每逢农历十五时,地球偶尔会遮挡住月球,导致我们无法看到月球上的光亮,从而产生月食。 说罢,南怀仁再次拿起蜡烛和小镜子,在康熙面前演示了一遍。 康熙这次终于明白了,原来月食和日食的原理都是一样的,只要将大地视为一个球体,就能更好地理解它们的形成原因。 自这天起,康熙对天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再说杨光先散朝后,他立刻找到吴明煊商量应对之策。 “吴大人,尽快计算出这月食的时间,这次我们绝对不能输啊!”杨光先焦急地说道。 吴明煊心情同样烦躁不安:“杨大人,这次南怀仁的弹劾可谓是看准了时机,鳌拜已经倒台,我们失去了最大的支持者。” 杨光先无奈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是啊,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鳌拜倒台,我们这些曾经受到他庇护的人恐怕难以幸免。” “杨大人,咱们必须要想想办法,才能度过这危机啊!”吴明煊心急如焚地说道。 杨光先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吴明煊,沉声道:“吴大人,这次我们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一旦预测准确,皇上即便想要换掉我们,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好,我这就去请我的师兄出山,我们两人一同推算一番。”吴明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紧盯着杨光先说道。 且说这吴明煊的师兄,乃是一个姓张的道士。 此人名叫张老道,曾经与班布尔善关系匪浅。 如今的他,因为班布尔善被杀一事,整日躲在京城的一个道馆里,闭门不出,生怕惹祸上身。 这天深夜,月黑风高,寒风凛冽。 吴明煊鬼鬼祟祟地潜入到这座道馆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轻声呼唤着:“师兄,好久不见啊!”声音低沉而又带着几分神秘。 屋内,张老道正闭目养神,听到吴明煊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和不安。 那老道看看吴明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开口问道:“吴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呢?” 吴明煊嘿嘿一笑,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回答道:“师兄,没想到还是被你一眼识破了我的来意呀。” 接着,吴明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述了一遍,表示自己与杨光先虽然已经算出了正月十六可能会出现月食,但心中仍有些忐忑不安,还怕计算结果不准确。 老道静静地听完后,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他想起当初正是自己设计陷害了汤若望,导致其被处决。 如今这件事若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他坚决拒绝出山帮忙。 两人在道观内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吴明煊恼羞成怒,威胁道:“如果你不肯出山相助,一旦我输给了南怀仁,必将你的丑事公之于众!” 老道士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长叹一口气问:“好吧,那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呢?” 吴明煊又嘿嘿一笑:“怎么样?道爷,跟我去钦天监吧,帮我们算算月食的准确时间,只要能算准,小弟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打扰您,并且还会给您一笔银子让您养老。” 老道微微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吴明煊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到老道面前。 “师兄,这是定金,看看小弟我够不够真诚?” 老道摆了摆手:“若不是你有求于我,何必如此破费呢。”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接过了银票,和吴明煊一起回到了钦天监。 到了钦天监后,杨光先、吴明煊以及这位老道三个人开始没日没夜地计算起来。 经过整整三天的努力,他们终于弄清楚了。 原来这次月食的确会在七月十六日发生。 然而,要确定具体在哪个时辰的哪一刻,却是个巨大的难题。 再说说南怀仁那边,他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通过《时宪历》精确地算出了月食的具体时刻。 此时无论谁问他,他都不肯透露,因为要和吴明煊与杨光先的比试,这可关系到康熙皇上的信任,以及自己能否扳倒杨光先。 且说这一日,明珠奉旨去钦天监询问,看看杨光先和吴明煊准备的如何。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钦天监,阳光洒在他身上,映照出他自信而从容的身影。 \"明珠大人,您怎么来了.....\"杨光先惊讶地看着明珠,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明珠呵呵一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哦......皇上差在下问问,你们这月食计算的如何了?\" 他的目光扫过杨光先和吴明煊,眼神中透露出对他们工作进展的关注。 明珠话音未落,就看到站在侧面的张老道。 他好奇地盯着张老道,心中涌起一丝疑虑。\"这位是?\"他指着张老道问道。 第257章 张老道的倒戈 吴明煊赶忙解释道:\"启禀明珠大人,是下官的师兄。\"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似乎担心明珠会有什么反应。 这时候杨光先才淡淡地说道:\"明珠大人,我等已经验算的差不多了,到七月十六那一天晚上咱们见分晓。\" 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明珠微微点头,表示满意。\"哦,好的!\" 明珠虽然口头搭着话,但是,他的目光却再次落在张老道身上,仔细打量着他。 此时,明珠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些回忆。 原来,他之前还经常去班布尔善的家中,也曾见过几次张老道。 尽管没有与张老道交谈过,但他的面容深深地印在了明珠的记忆中。 此刻,他不禁对张老道产生了怀疑。 张老道心虚不已,低下头来,不敢直视明珠的目光。 他感受到明珠的审视,心中暗自祈祷不要被发现自己的身份。 明珠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感到不安,他不知道明珠是否还记得他曾在班布尔善家出现过。 明珠离开钦天监后,心中若有所思。 他在思考着如何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同时也在回忆着与张老道之间的对话。 而那张老道,见明珠之后却是很心虚。 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和过去的行为,如果被明珠识破,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决定采取行动,以免陷入被动。 于是,他对吴明煊说:“师弟,今日夜里我要回道馆一趟,明日一早我便再回钦天监。” 吴明煊虽然不明白张老道为何突然要回去,但出于对他的尊重,还是答应道:“好,明日我会派人去接你。” 就这样,张老道离开了钦天监,直奔明珠的家。 与此同时,明珠在家中接到管家的禀报,说门外有个道士自称是他的故友。 明珠心想:“难道是今天那个老道士?” 他让管家带那道士去书房等候,并在地上来回踱步,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位神秘的访客。 过了许久,明珠终于来到书房门前,推开门,笑着问道:“敢问足下是?” 此时,张老道正坐在书桌前,神情紧张地看着明珠。 两人的目光交汇,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老道士赶忙起身,一脸谄媚地说道:“明珠大人,别来无恙啊!” 明珠心中暗自思忖着,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您是……” 老道士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轻声说道:“明珠大人,咱们在班布尔善的家中,不是有过几次会面吗?” “哦……原来是张道长!”明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明珠说罢,便吩咐下人:“上茶!” 待茶水上桌后,两人又相互客气了一番,明珠才开口问道:“张道长,您这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明珠的府上,敢问有什么事情?” 张老道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这钦天监杨光先与南怀仁比试月食计算,我师弟吴明煊请我出来相助......” 他故意留下一些未说的事情,引起了明珠的好奇心。 明珠眉头微皱,追问道:“哦?敢问张道长,这月食的时间,您可计算出来了?” 张老道自信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他们二人计算的结果,与本道长不同,不过本道长的时见,必定是对的。” “哦……那可要恭喜您了……”明珠嘴角微扬,淡淡地说道。 此时张老道士呵呵一笑,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明珠大人,虽然我不在朝堂之中,但也早就知道皇上之意。” 明珠听到这里,心头不禁一震,目光紧盯着张老道,轻声问道:“张道长说来听听!” 张老道站起身来,眼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缓缓说道:“皇上扳倒了鳌拜、又杀了了班布尔善,接下来他会借这历法之争,将杨光先和吴明煊治罪,然后为汤若望平反。” 明珠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马上说道:“张道长,你可不要信口胡言,皇上怎么会陷入这政治斗争!” 张老道哈哈大笑,笑声中透露出一种自信与不屑:“可是,一旦老道我将月食的准确时间,说给吴明煊和杨光先,那么皇上即便想治二人的罪,也无可奈何啊!” 明珠的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呵呵一笑:“张道长,今日你前来我府,究竟有何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见明珠摊牌,张老道如惊弓之鸟,忙说道:“只要我不帮二人,能否给皇上美言几句,留老道我一条生路?” 明珠看着老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平静地说:“张道长,您并没有犯下什么罪行,皇上为何要杀您?” 张老道长叹一口气,苦笑着回答:“唉……我经常出入班布尔善府邸,早已有人盯上了我,想抓住我,给我扣上班布尔善同党的罪名。” 明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哦?您是怕被牵连进去吧?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张老道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想再参与他们的计划了,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明珠呵呵一笑,目光犀利地盯着张老道:“您想要摆脱这两人,以何为证?” 张老道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七月十六晚亥时二刻,便是那月食的时间。我会告诉那两个人,月食的时间是亥时一刻,这样一来,他们得到的信息有误差,而且误差不大,岂不是更合理?” 明珠想了想道:“也罢,若你的时间是对的,我明珠拼了命也要保你不死。可亥时二刻若是错的……” 张老大道:“明珠大人放心……我中华的历法岂能比那西洋历法差?只不过是吴明煊和陈光先学艺不精,才会在历法上出错。” “既然如此,我明日就上奏皇上,看皇上如何定夺!”明珠双拳禀手,向天空一举。 送别了张老道,明珠坐下来想今日之事。 这张老道曾经是班布尔善的党羽,又是吴明煊的师兄。 他为何不帮助自己的师弟,而为了活命,出卖这二人呢? 第258章 一模一样 想了许久,明珠也没有想通这件事情。 但张老道既然给自己透露了月食的时间,那自己务必要报告给皇上,否则吴明煊杨光先算的准确,那南怀仁必被治罪,汤若望平反无望,康熙皇上肯定会大怒。 第二日散朝之后,明珠来到乾清宫见康熙。 “启禀皇上,奴才有事要报。”明珠恭敬地站在一旁,语气严肃地说道。 康熙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明珠啊,方才早朝不奏,所为何事?”康熙的目光落在明珠身上,带着一丝疑惑。 明珠看了看皇上,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奴才奉旨去钦天监查看,发现那吴明煊和杨光先似乎成竹在胸。” 康熙的脸色稍稍一变,眉头微皱,声音低沉地问:“什么?他们算出来了?” 明珠察觉到皇上的紧张情绪,心中暗自得意,但表面上却装作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轻声说道:“奴才在钦天监见到一个人。” “是谁?”康熙急切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焦虑与期待。 明珠故意卖关子,沉默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是一个老道士!” “老道士?”康熙面露惊讶之色,不禁追问。 “不错,这老道士是吴明煊的师兄,他已经将月食的时间计算出来了。”明珠如实禀报,同时偷偷观察着康熙的反应。 康熙一愣神,陷入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关切地问道:“这老道士,计算的准确吗?” “启禀皇上,老道士计算月食的时间是亥时二刻!”明珠低着头,用眼角扫着康熙,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亥时二刻!这准不准?”康熙皱着眉头问道。 明珠忙不迭地回道:“回皇上,这个推算月食,奴才不懂。不过……您若不放心,可以将南怀仁召进乾清宫来,仔细询问一番。” 康熙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他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于是吩咐身旁的吴公公:“传朕旨意,速去请南怀仁觐见。” 过了一会儿,南怀仁来到了乾清宫。 康熙迫不及待地问道:“南先生,关于这次月食的时间,你可有算出来?具体是何时?” 南怀仁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明珠,眼神有些躲闪。 明珠见状,明白了南怀仁并不想让他听到答案,于是识趣地说道:“奴才先在乾清宫外候旨。”说完,他便行礼退出了宫殿。 待明珠离开后,南怀仁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禀皇上,根据奴才的推算,此次月食将会发生在康熙八年七月十六亥时二刻。” 康熙听后,心中暗自惊叹,然后挥挥手示意南怀仁退下。 南怀仁告退后,明珠再次回到了殿内。 他一脸疑惑地向康熙问道:“皇上,南怀仁先生所测算的时间……是否准确呢?” 康熙苦笑着摇头叹道:“果真是亥时二刻!这老道士还真有点本事啊。” 明珠接着道:“这老道士昨晚到奴才家里,便是想让奴才把月食的正确时间告知皇上。” “哦?那他为何不直接来找朕呢?”康熙疑惑地问。 明珠解释道:“皇上,奴才曾在班布尔善的府上见过此道士数次。自班布尔善被处决后,他担心自己也会因与班布尔善有牵连而被捕,于是便躲藏起来。”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然后示意明珠继续讲述。 明珠继续说道:“吴明煊和杨光先将这老道士请至钦天监,让他为二人计算月食的准确时间。然而,老道士却告诉二人,月食的时间是亥时一刻……” 明珠讲完,又偷偷瞄了一眼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低头沉思片刻,突然抬起头来,不解地问:“这……这老道士为何要向他们提供错误的时间呢?” 明珠呵呵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地回答道:“回皇上,那老道士想求皇上,不要将他当作班布尔善的党羽给抓起来,毕竟他还想要活命呢。” 然而,明珠的话音尚未落下,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原来是康熙重重地拍在了乾清宫的桌子上。 明珠见状,连忙下跪伏地,战战兢兢地说道:“皇上息怒啊,都是那老道士说的……” 康熙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比试本就是公平公正的,居然有人敢用这种事情来威胁朕?简直是胆大包天!” 明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观察着康熙的神情,发现康熙愤怒得几乎要爆发出来。 于是,他壮起胆子稍稍抬头,试探性地问道:“皇上,奴才把那个老道士拿下了,是否可以按照班布尔善党羽罪论处……” “明珠,朕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鳌拜、班布尔善的党羽和亲信早就被处置掉了,剩下的人一概不再追究,为何还要以此事治罪!”康熙此时愤怒到了极点,声音中充满了威严与霸气。 明珠点点头不敢说话。 “明珠,不必理睬此人.....朕行的是光明正大之事,走的是光明正大之路,那老道既然算的准确了,就让他给二人说吧.....”康熙说完,这脸色方渐渐的恢复如初。 第259章 月食真正的时间 明珠听完,心中不禁嘿嘿一笑,他心里明白,皇上之所以没有被张老道要挟,主要还是因为之前采取的不追究鳌拜同党罪的政策,这才让张老道逃过一劫。 不过,他也不敢将此事告诉皇上,毕竟这会涉及到他自己的安危。 于是,他恭敬地回答道:“嗻,奴才遵旨!”随后,明珠便领命离去。 且说当天夜里,那个老道士又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钦天监,然后悄悄地来到了明珠的家中。 见到明珠后,张老道急切地问道:“明珠大人,不知您是否已向皇上询问过此事?” 明珠呵呵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张老道,您不妨猜猜看。” 张老道仔细观察着明珠的神情,见他神色自若,面带微笑,心中便有了答案。 “明珠大人,以您通天的本领,想必已经跟皇上打过招呼了吧。”老道嘿嘿一笑。 明珠听了,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哈哈,人都说牛鼻子老道聪明过人,果然如此啊!皇上已经说了,一概不再追究您与班布尔善的同党之罪。” 张老道听后,心中悬起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道:“多谢明珠大人的美言!我张老道向来一言九鼎,定当信守承诺!” 明珠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接着,他又补充道:“只要吴明煊和杨光先受到应有的惩罚,你便可以自由选择去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想去哪里都行。” 话说回来,关于张老道曾向班布尔善提议除掉汤若望一事,或许无人知晓,但他与班布尔善相互勾结、擅自命令吴明煊更改皇后上花轿的时间,这件事吴明煊和杨光先是心知肚明的。 如果他们俩真的与自己决裂,那可就麻烦了,自己得想个法子应对才行。 至于为何不愿帮他们准确预测月食时间,其实是因为张老道早已洞悉当前的政治局势。 一直被鳌拜压制的康熙,迟早会对杨光先和吴明煊动手,现在只不过是时机未到而已。 转眼间,已至七月中旬,北京城酷热难耐,蝉鸣不断,仿佛要把整个城市淹没。 此时正值盛夏,火辣辣的太阳高悬在天空之上,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晒得滚烫。 不仅如此,地面上的沙土也像是被煮过一样,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北京城里已经连续二十多天没有降雨了,土地干裂,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然而,进入观象台后,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异常热闹,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 下午戌时,宫廷内的侍卫和太监们在观象台上摆放了一把椅子。 戌时二刻,一声高喊传来:“皇上驾到。” 随后,议政王大臣、钦天监的官员以及其他二十多人纷纷跪地,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看着天色尚未完全变黑,微笑着说道:“今天是月食之夜,你们来得都挺早啊……” 众人皆笑着附和。 康熙坐定后,尽管夕阳已逐渐西沉,但他仍感到闷热难耐,额头不断渗出汗珠。 这时,康熙开口道:“杨光先、南怀仁,你们两人预测的月食时间,可以书写下来,然后呈递给康亲王杰书。” 康熙的这个举措非常巧妙,让杨光先和南怀仁同时写下自己的预测结果,并将其交给杰书。 这样一来,既避免了双方的争执,又能确保公正公平。 康熙这个主意实在是妙啊,既可以避嫌,又能防止两人互相抄袭。 于是,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各自拿起笔和纸,写下了对月食时间的预测,并将它们交给了康亲王。 康亲王接过两本看起来像奏折的预测书后,转身面向康熙询问道:\"皇上……\" 康熙点头示意,表示同意,然后让他念出来。 康亲王这才开始念道:\"钦天监监正,杨光先根据《大统历》所预测的月食时间是康熙八年七月十六日亥时一刻。\" 康熙听到这个结果,心中不禁一惊,转头看向明珠。 明珠敏锐地察觉到康熙的目光,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康熙对视,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康熙用眼神示意康亲王继续读下去。 康亲王接着念道:\"钦天监监副,南怀仁根据《时宪历》预测的月食时间则是康熙八年七月十六日亥时二刻。\" 当康亲王念到这里时,杨光先和吴明煊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康熙点头表示认同,他的目光坚定而严肃地看着前方,缓缓说道:“今日预测月食的时间,便能知道,到底是西洋历法精确,还是传统的《大统历》历法精确。” 众人皆沉默不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所笼罩,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期待着答案的揭晓。 此时,南怀仁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怀表,仔细端详后轻声说道:“皇上,请允许我在观象台上,架起望远镜观看月亮。” 他的声音低沉而恭敬,带着一丝敬畏之情。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南怀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向身边的两名助手示意。 这两名助手皆是西洋人,他们身材高大挺拔,犹如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们的头发呈现出金黄色,如同阳光洒下的余晖;皮肤白皙如雪,晶莹剔透;深邃的眼眸犹如星辰般闪耀,鼻梁高挺,给人一种立体感十足的印象。 他们动作娴熟地抬起一架架子,稳稳地放置在观象台的一个小台墩子上。 这个台墩子正是当年汤若望架望远镜的位置,承载着历史的记忆与传承。 接着,他们又从一个包裹中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巨大的望远镜,将其平稳地安放在架子上。 议政王大臣们和康熙皇帝都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新奇不已。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架庞大的望远镜,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这个陌生的仪器,究竟能带给他们怎样的惊喜? 早在顺治年间,汤若望就献给顺治皇上一个天文望远镜,不过那个也仅仅跟人小臂差不多粗。 而这个望远镜,居然比人的大腿还要粗。 康熙不禁感叹道:“南爱卿,这望远镜居然如此巨大!” 南怀仁恭敬地回答:“回皇上,此望远镜乃上月由天主教自澳门快马加鞭送来,特献予皇上。” 南怀仁话音刚落,杨光先迫不及待地插话:“皇上,不可轻信天主教之物啊……” 第260章 乌云挡住了月亮 康熙不悦地看了杨光先一眼,说道:“凡对朝廷有益之事物,朕皆乐于接纳,你为何无法接受?” 康熙说完,径直走向望远镜。 南怀仁调整好望远镜角度后,向康熙介绍:“皇上,请您透过这望远镜观测夜空,看看是否比肉眼观察更为清晰。” 康熙这才趴在望远镜上观看,只见那北斗七星看起来中间还有好多小星星,再看看月亮,只见那月亮上山体轮廓仿佛都能看到。 康熙又看了看其他地方,随后夸奖道:“这西洋的天主教好不好暂且不论,这望远镜,可真是稀有的宝物啊。” 康熙说罢,冲着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说道:“康亲王、安亲王,你们过来,从望远镜这里看看夜空,真的很美。” 康亲王和安亲王嘿嘿一笑,他们虽然不懂这些东西,但是看热闹,都是比较喜欢看的。 二人走到望远镜前,各自通过目镜看向夜空。 他们惊讶地发现,原本模糊不清的星空变得清晰可见,每一颗星星都闪耀着微弱的光芒,仿佛伸手可及。 他们惊叹不已,对这个神奇的工具充满了好奇。 康亲王兴奋地说道:“这西洋的宝物,可真是好啊,一望无际的夜空,也能看到许多小星星。”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安亲王也附和道:“是啊,这望远镜让我们看到了平时看不到的星空,真是奇妙无比!”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似乎对这个新发现充满了期待。 两人一边看着望远镜中的星空,一边议论纷纷,对这个新奇的宝物赞不绝口。 康熙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心中暗自得意。 他知道,这样的宝物能够引起人们的兴趣和好奇心,对于推广西方文化和科学技术有着重要的意义。 二人看完,其他的王公大臣们也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走上前去观看。 众人看罢,皆对这新奇的宝物啧啧称奇,赞不绝口。 康熙皇帝见此情景,心中暗喜,心想这西洋的宝物果然得到了议政王大臣们的认可。 然而,就在这时,杨光先和吴明煊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上前去观看望远镜,而是远远地站在一旁,嘀嘀咕咕地对着望远镜指指点点,似乎在说着什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紧张地等待着月食的到来。 终于,有一名太监高声喊道:“亥时到了!” 众人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因为现在距离双方预测的月食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而此时此刻,吴明煊和杨光先二人更是满头大汗,虽然天气炎热,但他们额头上的汗水明显是由于过度紧张所致。 康熙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杨光先和吴明煊二人,只见他们两人已经身体颤抖。 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亥时一刻越来越近,但天空中却丝毫不见异样,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凝视着月亮。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高声报时:“亥时一刻已到!” 那一轮明月高悬天际,皎洁明亮,没有一丝黑影。 杨光先和吴明煊二人紧紧盯着天空,紧张得无法言语,只能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 然而,康熙并没有打断众人的思绪,他依然静静地仰望着星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康熙身上,期待着他接下来的举动。 正在此时,突然一阵狂风袭来,众人的衣服和袍子都被吹得猎猎作响,随风飘扬。 这阵突如其来的狂风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大家纷纷用手护住自己的衣物,以免被风吹走。 同时,他们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不知道这场狂风是否会对观测月食产生影响。 而康熙则稳稳地站在原地,任凭狂风吹拂他的龙袍,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地注视着天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间,万里晴空上突然飘来一片云彩,毫无征兆地开始下雨。 这片云彩恰好挡住了月亮,使得整个观象台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高声喊道:“亥时二刻已到!” 然而,尽管众人站在雨中等待,却始终未能目睹月食的出现。 这场雨持续了一刻钟之久,终于渐渐停歇。 乌云散去,明亮的月亮重新出现在夜空中。 南怀仁有些尴尬地向康熙皇帝禀报:“启禀皇上,恐怕月食的时间已经过去……” 杨光先此时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一旁的吴明煊,两人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弛下来。 康熙皇帝环视了一圈议政王大臣们,然后开口道:“今天杨光先和吴明煊,明显没有准确预测到月食的时间,但南怀仁所预测的时间虽然正确,却因乌云的遮挡而无法验证。” 众人听到这里,互相对视,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却又不知如何回应。 一时间,场面陷入沉默,只有雨声不断敲打着地面,仿佛在催促他们做出决定。 康熙见状,再次开口道:“这历法之事,关系到国家命运,务必精确无误。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但杨光先和南怀仁,朕命令你们继续比赛。比赛内容可以是天文历法,也可以是节气万象。”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不容置疑。 杨光先和南怀仁对视一眼,齐声答道:“嗻……” 康熙站起身来,轻轻掸去身上的雨滴,目光扫视全场:“明日早朝,你们二人需想出比赛的具体内容,王公大臣们和朕将继续担任裁判。”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威严与期待。 众人闻言,纷纷跪下接旨。 杨光先和吴明煊走出皇宫,雨还在下个不停,他们的心情却比来时轻松许多。 回到钦天监后,杨光先忍不住埋怨起来:“你那师兄也太不靠谱了,亥时一刻根本没有月食!”他瞪大眼睛,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吴明煊连忙摆手解释:“杨大人,您别生气。好在这场雨来得及时,遮住了月亮,才让我们逃过一劫。”他庆幸地说道。 杨光先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虽然这次躲过了,但下次怎么办?南怀仁那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忧虑。 杨光先点点头:“若不是这乌云来的及时,那南怀仁取胜,咱们可就要掉脑袋了......” 这时候在钦天监的张老道哈哈大笑:“恭喜二位啊。” 二人瞅着张老道,吴明煊又说道:“喜从何来?我二人差点就失败了,你预测的根本不准。” 第261章 两杆长枪 老道“哼”的一声:“既然乌云不让你们死,说明这苍天有眼,你们断断不会被处罚的。” 二人听老道这么说,才点点头。 杨光先说道:“既然老天都帮我们了,我们也应该想一想,要与这南怀仁比试什么内容了。” 此时这张老道说道:“不如,就以师弟见长的的日晷术为比赛内容,明日正午于午门即可比赛。” 他说完这话后,便看向了杨光先和吴明煊两人。 杨光先和吴明煊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知道,这场比赛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如果输了,不仅会丢面子,还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后果。 张老道见他们答应下来,满意地笑了笑。 吴明恒哈哈一笑:“一语惊醒梦中人,师兄,你可算救了我呀。” 杨光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可以在夜间准备,第二天的比赛内容。 而南怀仁,却只能在仓促之间准备,岂不是一举两得,十全十美? 说干就干,三人便在这钦天监研究开日晷了,经过大半夜的折腾,终于完成了一个巨大的日晷模型。 杨光先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制作的日晷,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胜利的钥匙,只要明天在比赛中展示出这个日晷,就能让南怀仁哑口无言。 杨光先冲着吴明煊一笑,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啊。 他得意地想道:“南怀仁,你就等着被我们打败吧!” 且说第二天早朝。 康熙坐在龙椅上,一脸严肃地问道:“昨日的月食突然来了一阵大雨,不能作数。今天你们可想到比赛的内容了吗?” 杨光先和吴明恒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杨光先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陛下,臣有一计,可以证明西洋历法与我国传统历法孰优孰劣。” 康熙饶有兴趣地看着杨光先,问道:“哦?说来听听。” 杨光先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正是用日晷观测日影的好时机。臣提议以正午时分的日影长度来判断两种历法的准确性。若西洋历法能准确预测日影长度,则其胜;反之,则我国传统历法更胜一筹。” 康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转头看向南怀仁,问道:“南怀仁,你可有异议?” 只见南怀仁微微一笑,露出自信的神情:“启禀皇上,那日晷上设有刻度,只需根据正午时分的时间,做出日晷针上的影子,然后根据二十四节气,便能轻松地画出图形,实在太过简单。” 杨光先听到这里,忍不住嘲讽道:“南怀仁,你可别把这日晷做影想得如此简单。” 康熙呵呵一笑,饶有兴致地问道:“南爱卿,那你说说该如何比试呢?” 南怀仁眼神犀利地看了一眼杨光先,随后又将目光转向康亲王,缓缓说道:“皇上,微臣听闻康亲王拥有两把长枪,此乃绝世好枪啊!” 康亲王正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南怀仁的话语,冷不丁被提及到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道:“回皇上,奴才确实有两把好枪!”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但他仍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南怀仁究竟想要做什么。 南怀仁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康亲王杰书上,缓声道:“康亲王,借用您两把长枪,分开插在午门的地上,由下官和杨监正分别画出影子,待日晷的影子到了中午,再看看这长枪下的影子,就能知道谁计算的更准了。” 康熙皇帝听后,不禁放声大笑道:“妙极!康亲王,你可别舍不得啊!” 皇帝的笑声响彻朝堂,让众人都感受到了他对这场比试的期待。 康亲王面露尴尬之色,连忙回应道:“陛下说笑了,奴才这就去准备。” 说着,他匆匆离去,准备按照南怀仁的要求提供所需之物。 杨光先回头看了一眼吴明煊,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忧虑的神情,但他们又不敢贸然开口反对。 毕竟,这场比试已经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如果他们提出异议,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杨光先和吴明煊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后续的发展。 散朝后,朝臣们纷纷聚集在午门外,他们都怀着浓厚的兴趣,想要亲眼目睹南怀仁和杨光先之间的较量。 大家议论纷纷,有人支持南怀仁,认为西方的天文历法更为精确; 也有人力挺杨光先,坚信传统的方法不会出错。 一时间,气氛热烈异常。 此时,康亲王的两把好枪已经被侍卫们送至午门。 这两把长枪被放置在相距约两丈的地方,稳稳地插在了地上。 南怀仁与杨光先,一人挑了一把枪,就开始计算。 此时,杨光先和吴明煊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算盘、笔墨纸砚等工具,在地上不停地写写画画。 他们时而抬头看看日晷,时而凝视着天空中的太阳,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 而他们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但两人仍然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没有丝毫懈怠。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紧张得几乎快要脱水,然而却始终未能在地面上成功画出一条线段。 与此同时,南怀仁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并取出一支钢笔。 第262章 午门大比拼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连串神秘的西洋文字,接着又勾勒出一个精致的三角形,并在其上标注了一系列数字。 随后,他低声念叨着一些奇怪的咒语,仿佛在施展某种神奇的法术。 最后,他拿起一支由太监提前准备好的白色粉笔,毫不犹豫地在地上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线条。 只见那条白线的根部紧紧地挨着长枪,而另一头则在地上笔直地延伸出去。 南怀仁接着拿起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将白线截断,然后在断点处做了一个明显的标记,并在旁边注明了长枪的枪尖位置。 杨光先躲在一旁,偷偷地观察着南怀仁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南怀仁顺利地完成了画线工作,心中不禁感到一阵焦急和无助。 因为他自己仍然未能算出这条线究竟该如何画。 就在这时,杨光先的心情愈发紧张。 他不仅没能找到答案,而且由于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长时间蹲在地上,突然站起身来,顿时感到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漆黑,最终晕倒在地。 “哎呀,杨大人……杨大人您没事吧?” 吴明煊急忙跑过来,将杨光先抱在怀中。 其他官员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呼唤着杨光先的名字。 南怀仁注意到杨光先的情况,立刻快步走过来。 当他仔细观察杨光先时,发现他面色乌黑,额头上冒着冷汗,便明白了杨光先为何会突然晕倒。 就在此时,只见南怀仁迅速地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了一块糖果,然后就准备往杨光先的嘴巴里送去。 一旁的吴明煊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了南怀仁的手上,那块糖果也随之掉落在地。 吴明煊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地质问南怀仁:“南怀仁,你这是要干什么?莫非你想谋害杨监正吗?” 南怀仁一脸焦急地解释道:“他这是因为身体缺少糖分才会这样的啊,你们快点让他吃糖啊!” 吴明煊根本不相信南怀仁的话,继续怒声斥责道:“缺少什么糖?人的身体里怎么可能会有糖呢?”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快把那颗糖给杨光先吃了。” 众人闻声纷纷抬起头来,惊讶地发现竟然是皇帝亲临现场。 大家吓得赶紧跪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南怀仁趁机从地上捡起那颗糖果,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干净,然后对着吴明煊先说:“你放心好了,这颗糖绝对没有毒,我南怀仁还不至于愚蠢到去谋害杨监正大人您呐。” 吴明煊看到皇上来了,心中不禁有些紧张,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杨光先将那糖果吞入腹中。 过了一会儿,杨光先轻轻咳嗽了两声,慢慢地睁开眼睛,开始苏醒过来。 他躺在吴明煊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呃……皇上……\"声音微弱而沙哑,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康熙皇帝看着杨光先,眉头微皱,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杨爱卿,感觉好些了吗?\" 杨光先艰难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 他试图坐起身来,但身体仍然显得十分虚弱。 康熙连忙伸手扶住他,让他靠在椅子上。 杨光先喘了口气,缓缓说道:\"多谢皇上挂念,臣好多了。只是刚刚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知为何会如此。\" 南怀仁在一旁观察着杨光先的状况,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走上前来,轻声对杨光先说:\"杨监正,您这是身体缺乏糖分所致。日后吃饭时,要多吃些甜食,以补充身体所需。\" 杨光先听后,恍然大悟。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身体出现了问题。 他感激地看了南怀仁一眼,拱手道谢道:\"谢南先生指教,杨某受教了。\" 杨光先的话音刚落,康熙皇帝便吩咐身边的太监:\"快去把昨日玉田进贡的糕点拿来,赐杨爱卿尝尝。\" 太监们立刻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盘点心来到杨光先面前。 这些点心精致可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杨光先听到这里,不禁满脸羞惭,心中暗自思忖:“我原以为皇上会偏袒南怀仁,却不想对我也是如此关怀备至。” 想到此处,杨光先突然双膝跪地,激动地说道:“多谢皇上隆恩,微臣实在无以为报啊!”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并关切地询问道:“爱卿保重身体要紧,不知杨爱卿的计算进展如何,是否已有结果?” 杨光先连忙摇头,焦急地回答:“还需稍等片刻,马上就可以算出答案了。” 此时,南怀仁早已完成划线工作,见杨光先并无大碍,便放心地走向属于自己的那杆枪前。 康熙看到杨光先和吴明煊两人正蹲在地上埋头计算,身上已被汗水湿透,不由得心生怜悯之情。 他关切地说:“快去取把伞来……” 一旁的太监面露难色,犹豫地看向康熙:“呃……可是伞盖是……” 话未说完,康熙便不耐烦地打断道:“快去!” 太监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迅速将伞盖取来。 康熙指着杨光先,轻声吩咐道:“给他们撑着伞。” 太监点点头将伞盖放在二人的头上。 杨光先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伞盖——那可是皇上专用的! 他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惊慌失措地跪下来,结结巴巴地说:“呃……皇上,请您赶快将伞盖撤走吧……臣……” 康熙却哈哈一笑,轻松地摆摆手道:“别害怕,朕只是看你们都快要被太阳晒成干儿了,特意过来给你们遮挡一下烈日的阳光而已。” 杨光先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连连点头:“谢谢皇上……” 康熙看着南怀仁悠然自得、溜溜达达地走来走去,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 他走上前去,亲切地询问道:“南爱卿啊,你这边可算是完成计算了吧?” 南怀仁自信满满地点点头,然后指向地上的一条线:“皇上,请看,这条直线,便是长枪的影子;而那个断点处,正是长枪的枪尖所在。” 康熙走到跟前仔细观察,但还是一脸茫然:“南爱卿,难道这影子测算真的如此简单吗?就连枪尖在何处,也能够轻易测算出来?” 第263章 杨光先大败 南怀仁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从怀中掏出自己精心制作的测算手稿,递给康熙皇帝:“皇上,只要拥有了这份计算公式,我们便能准确地算出影子的方向与长短。” 康熙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公式,以及那个形状奇特的三角形,眉头微皱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一旁的南怀仁见状,微笑着对康熙说:“皇上,只要您学会了这个公式,想要测算这些东西,绝对是易如反掌。” 康熙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他笑着回应道:“很好,若是真能准确测量出这长枪的长度,那么下午朕会抽出时间,到乾清宫去,请你来教导我如何运用这个公式。” 南怀仁听了,心中不禁大喜,连忙恭敬地回答:“好,奴才谨遵圣命!” 他暗自感叹,皇上果然是个好学之人,如此积极主动地要求学习新知识。 康熙又仔细地看了看南怀仁,心想这个人竟然凭借一己之力,成功制作出了那条影子线,实在令人钦佩。 相比之下,吴明煊和杨光先两人忙乎了半天,却连一条线都未能完成。 就在这时,康亲王开口提醒众人:“诸位大人,距离正午只剩下一刻钟的时间了。” 杨光先听到这句话,心里愈发慌乱起来,他焦急地催促吴明煊:“吴大人,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画出一条线来,否则就要被人耻笑了。” 吴明煊用力地点点头,然后按照太阳大致的方位,用手中的炭笔认真地画出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两人看着地上的直线,满意地笑了笑,同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康亲王大声喊道:“午时已到,请诸位侍卫按照影子重新做线!”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开始按照新的要求进行操作。 康熙皇帝仔细地观察着杨光先所画的直线,发现它与长枪的影子相差甚远,不禁皱起了眉头。 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南怀仁所画的直线,惊讶地发现这条线竟然与太阳的影子完全重合。 他忍不住向南怀仁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南爱卿,你果然计算得非常准确啊!” 这时,康亲王走上前来,向康熙皇帝禀报:“启禀皇上,杨监正所做出来的直线与正午时分长枪的影子有很大差距,而南怀仁做出的直线恰好就是长枪的影子,甚至连长枪的枪尖位置都计算得准确无比。” 康熙皇帝转过头来,冷冷地盯着杨光先,问道:“杨监正,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杨光先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光先听到康熙的斥责声后,立刻跪下来,慌张地解释道:“皇上,这件事确实有些匆忙,我和吴明煊两人实在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请皇上恕罪。” 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皱起眉头说:“你还真是能言善辩啊!早上在朝堂上说要在午门比赛的人是你,现在又说时间仓促无法准备的也是你。难道南怀仁就比你有更多的准备时间吗?” 杨光先紧张地看着康熙,结结巴巴地回答:“呃……皇上,臣还有信心与南怀仁再次较量一番!” 康熙听后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好吧,那朕再给你一个机会。这次你想比什么呢?” 杨光先似乎已经准备好了答案,毫不犹豫地说:“明日正午,我们将测量太阳的维度!” 康熙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南怀仁问:“南爱卿,杨监正想要跟你比试一下太阳的维度呢!” 南怀仁微笑着,自信满满地回答:“好啊,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不过,测量太阳的维度需要前往观象台才能准确完成。” 康熙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大声宣布:“好,明天中午,所有议政王大臣、诸王贝勒、大学士以及二品以上的官员们都要前往观象台,一同见证这场比试。看看究竟是南怀仁的测量结果更准确,还是杨光先的更胜一筹。” 众人纷纷响应,表示期待这场精彩的对决。 炎炎烈日高悬于天空之上,阳光炽热地洒向大地。 此时的康熙皇帝心情格外舒畅,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因为南怀仁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仅能够精确地测量出各种数据,甚至连枪支的尖点位置都能测量得准确无误。 临近中午时分,康熙稍作休息,小憩了约半个时辰后,便立即召见了南怀仁。 不久之后,南怀仁来到了乾清宫,恭敬地参拜了康熙皇帝。 康熙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南爱卿,关于测量太阳纬度的事情,准备工作进展如何?” 南怀仁微笑着点头回答:“启禀皇上,一切皆已就绪,只需等待明日在观象台上进行测验即可。” 康熙听后十分惊讶,不禁感叹道:“哦,竟然如此迅速?” 南怀仁微微颔首,解释道:“皇上,微臣最新打造的天文仪器已于本月月初顺利完工,恰好可以用于明日的观测。” 康熙好奇地追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仪器呢?” 南怀仁详细介绍道:“共有四种不同类型的仪器,其中包括测量宇宙的仪器、测量火星和太阳的仪器、测量经纬度的仪器以及测量黄道秋分的仪器。” “好,正好朕明日开开眼,看看这些仪器如何使用。” 康熙想到这里,心情大好,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这时,康熙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南怀仁说道:“下午若有时间,你教教朕今天中午你是如何测算长枪的影子的。” 第264章 杨光先再败 南怀仁连忙点头答应道:“好,奴才正要进献给皇上一本书。”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从袖口中掏出一本厚重的书籍。 康熙接过书本,仔细端详着它的封面。 封面上印满了各种几何形状,如方块、三角、圆形、菱形和梯形等,显得十分奇特有趣。 康熙饶有兴致地打开书本,随意翻阅了几页。 只见书中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三角形、方块之类的图案,还有许多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然而,对于那些西洋文字,康熙却感到困惑不解,因为他并不认识它们。 康熙疑惑地摇了摇头,向身边的南怀仁询问道:“南爱卿,这书是什么书啊?看起来很是特别呢!” 南怀仁思考片刻后回答说:“回皇上,这本书主要是研究一些图形、必然三角、圆形、方形等的学问。这里面隐藏着许多深奥的道理和奇妙之处。” “好,南爱卿,朕命你将此书翻译成汉语、满语,再呈给朕看。”皇帝陛下威严地说道。 “嗻,臣一定会做到的。”南怀仁恭敬地回答道。 随后,南怀仁将手中的书籍翻开,指着其中一个三角形图案,认真地解释道:“皇上,这个就叫做勾股定理,也就是臣今日正午做线时使用的公式。” 说完,南怀仁从袖口中掏出一支精致的钢笔,并取出一份手稿,开始向康熙详细讲解勾股定理的原理和应用方法。 两人在乾清宫内,时而严肃讨论,时而欢笑交流,互相提问解答,不知不觉间竟已过去了两个时辰。 康熙终于掌握了勾股定理,他兴奋不已,想要立刻验证一下自己是否理解正确。 于是,他仔细测算着桌子的高度,以及桌子到门口的距离,然后运用刚学到的知识计算出桌面到门口的斜线距离。 经过一番精确的计算后,康熙亲自去测量了实际距离,结果发现与他所计算的完全一致。 他激动地拍手称赞道:“这勾股定理真是神奇啊!” 接着,康熙又好奇地看着书上的根号符号,皱起眉头说道:“你翻译的名字不好听,朕给他取个名字,就叫做‘开方’!” 南怀仁轻声念了一遍“开方”,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轻轻点头道:“此名甚佳,日后便称之为‘开方’吧。” 他深知康熙喜好新奇之物,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笑着问道:“皇上,此书之名如何?” 康熙沉思片刻,又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决定道:“就称其为《几何》吧!” 南怀仁连忙点头应承:“好,待臣将此书译为满文、汉文后,定当呈上请皇上御览。” 康熙微微一笑,表示期待,他对这部《几何》充满兴趣。 南怀仁紧接着提醒道:“皇上,明日观象台上,您可运用臣所教授之法,计算出日晷的影子长度。” 康熙颔首表示明白:“好,朕明日前往,先行测算一番。” 此时,杨光先与吴明煊已返回钦天监,两人又忙碌起来。 张老道见他们正在研究《大统历》中的太阳维度计算方法,心中暗自叹息,但并未指出二人的错误之处。 吴明煊本来就是个学艺不精的半吊子,而那杨光先则更夸张,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政治斗争之中。 两人可谓是不相上下,经过一夜的折腾,他们终于算出了太阳的维度。 第二天清晨,朝堂之上。康熙皇帝询问道:“南怀仁、杨光先,你们是否已做好准备?” 杨光先恭敬地回答:“回陛下,臣已准备就绪,今日《大统历》必定能战胜《时宪历》。” 康熙皇帝接着转头看向南怀仁:“南爱卿……” 南怀仁微微点头:“陛下,臣需要将测算仪器搬运至观象台。” “准奏!索额图,命令侍卫们小心谨慎,将南怀仁的仪器安全搬至观象台。”康熙皇帝向索额图下达指令。 索额图遵命离去。 散朝之后,议政王大臣、诸王贝勒、一二品大员,以及康熙一同登上了观象台。 杨光先和吴明煊二人,将一个浑仪摆在观象台上,准备测量太阳的纬度。 这浑仪大约出现在东汉时期,后来张衡又改良了浑仪。 早在东汉时期,人们就已经可以通过浑仪,测量太阳的黄道以及纬度。 然而随着社会的动荡,和战争的频发,这浑仪的用法渐渐失传。 杨光先和吴明煊虽然将浑仪摆在观象台上,但是他们学艺不精,那使用方法也不是很对。 南怀仁则是将四台仪器分别摆在了观象台的四个位置,然后逐一介绍道:“皇上,诸位大人,此乃象限仪,可以用来观测天体高度;此乃纪限仪,用于观测日月星辰之间的距离;此乃黄赤经纬仪,可用于观测黄赤道交角;此乃地平经仪,可用于测定方位角。” 他一边说,一边向康熙和朝臣们展示这些仪器的操作方法,并解释它们的功能和用途。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纷纷点头称赞。 康熙仔细观察着这些仪器,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南怀仁都一一解答。 众人见这些西洋的玩意更有意思,便都跟着南怀仁,到处观看这几个仪器。 其中一个仪器,康熙非常感兴趣:“南爱卿,这个叫什么仪器?” 南怀仁摇摇头:“皇上,这个是天球仪,便是以地球为圆心,周围覆盖众多行西、以及月亮和太阳,模拟星象之用。” 康熙惊叹不已,这南怀仁的才能,真是不可估量啊。 看完了仪器,康熙又在日晷上,按照南怀仁教自己的勾股定理,经过开方运算,画出了一条直线。 时间很快到了正午,康熙见自己做的直线,正好被日晷所覆盖,心中暗暗高兴。 可此时南怀仁测算出的太阳维度,丝毫不差,众人拍手叫好。 然而杨光先与吴明煊二人测量的,误差较大。 康熙看着杨光先与吴明煊二人的测量结果,眉头微皱,不悦地说道:“你们二人测出来的数据为何如此不准确?” 杨光先与吴明煊两人脸色苍白,冷汗直流,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自己的错误已经无法掩盖,但却不知如何解释。 康熙见他们无话可说,心中更加不满,冷冷地说道:“你们还有何话说?” 第265章 南怀仁弹劾杨光先 杨光先一脸沉重,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微微颤动着,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和焦虑:“皇上,那南怀仁竟然想要毁掉中国古人的仪器,将其改为西洋仪器,这绝对不行啊!” 康熙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火花,大声呵斥道:“不论古今,只看仪器是否精确,能否为我大清国精算节气历法!” 杨光先仍不死心,继续狡黠地争辩道:“皇上,您可是尧舜禹之列的圣君,怎能使用西洋人的历法呢?这岂不是违背了祖宗之法吗?” 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杨光先,你实在是太过固执己见了。难道你不明白,只要有人能为国家效力,为国家做出贡献,无论他是谁,朕都会予以重用吗?而你,只知道争权夺利,一心只为自己谋私利……” 康熙的话音未落,杨光先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皇上,宁可让我国没有好的历法,也绝不能用西洋历法啊……”他的脸上露出坚决的神情,似乎对西洋历法充满了敌意和偏见。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只见南怀仁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奏折,他神情严肃地跪下来,双手恭敬地将奏折递给康熙皇帝。 南怀仁说道:“臣南怀仁,弹劾钦天监监正杨光先,诬告原钦天监监正汤若望,致汤若望冤死于刑部大牢,还望皇上明察。” 康熙皇帝接过奏折,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他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奏折,抬起头来,目光扫视着群臣,缓缓说道:“诸位爱卿,你们对此事有何看法?” 诸王王公大臣、贝勒贝子们纷纷低下头去,开始沉思起来。 他们心中暗自嘀咕,杨光先和南怀仁已经多次比试,结果都是杨光先以失败告终。 让他们不禁对杨光先的能力产生了怀疑,觉得他可能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厉害。 康熙皇帝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终于开口道:“诸位爱卿,杨光先与南怀仁屡次比试,屡屡失败。朕决定革除杨光先的钦天监监正职务,同时也免去吴明煊的监副之职。从今以后,由南怀仁担任钦天监监正,并负责钦天监内部的重组工作,人员调配和任命都由他来决定。” 明珠听到这个决定,立刻表示赞同,“皇上英明!” 其他人虽然不太喜欢南怀仁,但面对这个结果也只能无奈地附和道:“皇上英明!” 杨光先和吴明煊两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寄希望于皇上的宽恕。 康熙皇帝并没有被他们的求饶所打动,继续宣布:“杨光先诬告汤若望一案,交由刑部调查议处。” 明珠再次回应道:“嗻……” 且说这南怀仁,历经多年的蛰伏与努力,终于成功地扳倒了杨光先,如愿以偿地登上了监正的高位。 他不仅为已逝的汤若望报了血海深仇,更赢得了康熙帝的高度信任。 自康熙八年起,康熙特意在皇宫中腾出一间屋子,每天都会在这里聆听南怀仁及其他西洋传教士的讲学。 他们讲授的知识涵盖了天文地理、科学技术、几何代数等多个领域。 通过向这些洋人学习,康熙的科学素养得到了极大提升,其科学水平在整个东方都处于领先地位。 再说那杨光先和吴明煊,如今却身陷刑部大牢之中。 这一结果大大出乎了张老道的预料。 原本,他以为这两人只是因为技术不如南怀仁而被罢黜官职,但万万没想到,南怀仁竟将汤若望之死归咎于杨光先和吴明煊的诬陷。 如此一来,他们便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张老道逃出钦天监后,心中暗自琢磨着:“刑部尚书明珠和议政王大臣,都对杨光先和吴明煊心怀不满,如果我趁机言行逼供,把自己擅自更改皇后上轿子的时辰泄露出去,恐怕我小命难保啊!”想到这里,张老道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张老道决定深夜再次前往明珠的府邸。 当他到达时,明珠看到他的到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张老道,你的师弟和杨光先已经被关入刑部大牢,你不赶紧逃命,反而还敢到我的府上来,难道不怕我将你也抓起来吗?” 张老道连忙赔笑,解释道:“呃……明珠大人,说句心里话,那吴明煊毕竟是我的师弟,他现在入了刑部大牢受折磨,我实在不忍心啊!所以才会来找您帮忙。” 说着,张老道偷偷瞄了一眼明珠的脸色,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明珠听了张老道的话,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想让我帮你救出他们?”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质疑,似乎并不相信张老道的诚意。 张老道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痛苦,缓缓地说:“不……不……皇上已经将他们下了大狱,我想见一见他们,然后远走高飞找一个深山老林颐养天年,再也不踏足京城一步!” 明珠看着张老道,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张老道若果真如此,也就罢了。如若不然,非杀他灭口不可!” 他沉默片刻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张老道,你果有此意?” 张老道听出了明珠话语中的不信任,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身子,一脸坚定地回答道:“明珠大人,千真万确,我张老道说话算话,与二人告别之后,我从此远遁江湖。” 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真诚,仿佛在向明珠表明自己的决心。 明珠盯着张老道看了许久,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破绽,但最终还是相信了他的承诺。 他微微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好,明天夜里,你去刑部大牢去见二人,我会提前安排好狱卒。” 张老道赶忙跪下说道:“谢明珠大人的恩赐,我张老道保证,后天消失在这京城之中。” 张老道告辞了明珠的府上,就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第二天夜里,前往刑部大牢看望吴明煊与杨光先。 第二天夜里,月黑风高,张老道穿着一身黑袍,悄悄来到了刑部大牢。 第266章 狱中相见 狱卒见此人与明珠说的一模一样,便放他进来。 张老道甚是懂牢狱之中的事情,拿出十两银子,塞到狱卒的手中。 狱卒心中大喜,这十两白银,比自己一年的俸禄都都多,果然明珠大人认识的人有钱啊。 于是狱卒恭恭敬敬的将张老道,引到关押二人的监牢之中。 “诶......吴明煊、杨光先,有人来看你们了.......”狱卒向正在睡觉的二人喊道。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月光透过铁窗照进牢房里,将地面映得惨白。 吴明煊和杨光先二人,在牢狱之中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时辰,已经睡了一整天。 此刻,两人被一阵呼喊声惊醒。 杨光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看向吴明煊,疑惑地问道:“谁在叫我们?” 吴明煊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随口答道:“可能是送饭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向牢房外看去,却突然愣住了。只见牢房外站着一个人,正是张老道。 吴明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急忙喊道:“师兄!” 杨光先一听,立刻精神一振,迅速站起身来,走到吴明煊身边,同样向外望去。 他见到张老道,不禁喜出望外,连忙问道:“张老道,你怎么来了?” 张老道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小哥,请打开牢门,我进去与师弟喝喝酒,叙叙旧。” 狱卒机灵的很,这吴明煊和杨光先手脚都戴着铁链子,量他们也不敢逃跑。 于是打开牢门,放张老道进去。然后自己回到刑部大牢的门口喝酒去了。 吴明煊和杨光先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一股温暖。 在这个艰难时刻,有这样一位关心他们的师兄,让他们感到无比欣慰。 张老道走进来后,表情严肃地说道:“哎呀,师弟呀,你们这次可是闯下大祸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打开了手中的食盒。 只见那食盒里摆放着各种美食,有鸡鸭肉、牛羊肉等等,都是些丰盛的菜肴。 此外,还有三个装满美酒的坛子。 吴明煊和杨光先看着张老道,疑惑地问道:“师兄,这是什么大麻烦?”他们似乎对自己所面临的困境毫无所知。 张老道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回答道:“唉,鳌拜已经倒台了,你们却没有趁机辞官。现在可好,南怀仁向朝廷弹劾你们,我虽有心帮你们,但也无能为力啊!” 杨光先听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他淡淡地回应道:“你不过是个牛鼻子老道,又怎么可能救得了我们呢?如今我们虽然身陷牢狱之灾,但皇上不会仅仅因为历法的问题就杀了我们,所以你不必过于担心。”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自信与无畏。 张老道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轻声说道:“但愿如此啊!希望皇上能够饶恕你们。”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似乎对两人的命运感到不安。 话音刚落,只见张老道从怀里掏出三个大碗来,接着他又打开一坛美酒,将其均匀地倒进每一个大碗里。 “师弟,杨大人,我张老道实在无能为力,无法拯救你们于水火,但我已给狱卒们塞了些银子,确保你们在狱中不会遭受过多的苦楚!”张老道说着,自己先端起一碗酒,准备与他们干杯。 然而,杨光先和吴明煊却迟迟没有拿起酒碗,张老道见状,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并大声说道:“放心吧,我张老道绝不会加害于你们。” 杨光先和吴明煊对视一眼,这才缓缓坐下,与张老道一起喝酒聊天。 张老道看着吴明煊,语重心长地说:“师弟啊,我早就告诫过你,千万别卷入党争的漩涡,现在鳌拜已经被处死,皇上掌握了实权,就算我张老道再有能耐,也无法挽救你们啊!” 吴明煊无奈地叹息一声:“唉,师兄,你说得确实有道理,不过你不是也跟着班布尔善了吗。” 张老道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道:“我当时一想,若班布尔善成功了,他会杀我灭口。若不成功,我也会被当做党羽被抓。 于是七月十四那天,我就已经逃走了,好在后来朝廷下旨,不会牵连其他人。 再说,我不过是一个道士,又没有参与什么党争,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杨光先也端起碗来,猛灌了一大口酒,赞道:“不错,还是张老道有远见啊!” 张老道看着杨光先,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说道:“杨大人,您可是经历了不少风雨啊!想当初,崇祯年间,您以一介平民之身,抬着棺材去弹劾大学士温体仁和给事中陈启新,结果被廷杖后流放到辽西。” 杨光先听着张老道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似乎回忆起了那段过往岁月,他感慨道:“哈哈,不过最后温体仁倒台,我岂不就是崇祯皇帝的大功臣了么?” 张老道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继续说:“没错,到了顺治年间,您多次上疏弹劾汤若望,可惜都被顺治皇帝无视了。” “哼,不错,那时候真是最黑暗的时候,我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可就算如此,老夫也一定要把那些洋鬼子赶出中国!”杨光先一脸愤慨地说道。 张老道目光缓缓地从吴明煊身上移到杨光先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忧虑和无奈:“杨大人呐,您都已是古稀之年了,何苦还要如此执着呢?现在是康熙皇帝在位,南怀仁备受宠爱,我们实在难以与之抗衡啊!” 吴明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师兄所言极是,自鳌拜倒台后,我们就该识时务者为俊杰,激流勇退。若那时便归隐还乡,或许还能得到皇上的恩准。可惜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杨光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倔强,他坚定地摇头道:“不,我绝不甘心就这样认输!我杨光先一生为大清国尽心尽力,岂能轻易放弃?” 第267章 青史留名 他的神情如同年轻时一般坚毅,充满了斗志。 杨光先年轻时曾毅然决然地将千户之位让给弟弟继承,随后抬着棺材进京,大义凛然地弹劾大学士温体仁。 然而,崇祯帝却对温体仁深信不疑,杨光先因此遭受杖责,并被流放至辽西。 直到温体仁失势倒台,杨光先才得以平反,被崇祯帝赦免并准许他回老家。 这段经历使得杨光先的性格变得坚韧不拔,但同时也令他在面对困境时更加固执己见。 作为一名回族人,他对本族文化有着深厚的情感和坚定的信仰。 而《回回历》正是他们民族的瑰宝之一,这让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其忠实的支持者。 与此同时,郭守敬的《大统历》也是备受尊崇的经典之作,它成为了杨光先心中不可动摇的权威。 然而,当汤若望带着他的《时宪历》出现时,一切都改变了。 杨光先对汤若望的历法深感不满,认为它违背了传统和正统观念。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上书弹劾汤若望,试图扞卫自己心目中的真理。 但顺治帝却对汤若望充满信任,将所有的弹劾一概不理会。 杨光先并没有放弃,他以笔为剑,写下了许多着作,如《不得已》、《辟邪论》等,矛头直指汤若望及其历法。 这些书籍犹如燃烧的火焰,点燃了杨光先内心深处的激情,也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 终于,康熙皇帝即位,鳌拜掌握了政权。 此时,鳌拜心怀叵测,企图除掉与康熙关系密切的汤若望,并换上自己的心腹来掌管钦天监。 杨光先看到了机会,他利用这个时机,终于成功地扳倒了汤若望,登上了钦天监监正的宝座。 然而,事实却是,杨光先对历法一窍不通,他只是一个善于耍弄政治手段、巧舌如簧的政客。 因此,康熙皇帝对杨光先并不看好,认为他没有能力掌管钦天监。 张老道微微一笑:“杨大人,您年纪已经不小了,应该早点退休。回到家乡,享受钓鱼和含饴弄孙的生活,度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吴明煊点头表示同意:“师兄说得对,如果我能从监狱里出来,一定会回到家乡,陪伴家人,过上平静的生活。” 说完这些话,杨光先突然大笑起来:“你们两个真是师兄弟,想法竟然如此一致。” “别再固执了,杨大人。看清当前的局势,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张老道喝了一碗酒,接着劝说道。 吴明煊也附和着:“杨大人,只要我们能够活着走出这里,就放下一切,回家吧!” 杨光先猛地端起一碗酒,仰头痛饮而下。 他放下碗,目光缓缓扫过张老道和吴明煊。 突然,他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你们难道认为我会因为贪生怕死,就轻易舍弃自己的理想吗?” 张老道与吴明煊对视一眼,沉默地注视着杨光先。 杨光先涕泪横流,声音颤抖着说:“我心中充满了痛苦啊!想当年,郭守敬参考《回回历》精心编制了《大统历》,我一直希望能将它发扬光大,让我们中华民族的历法得到应有的认可!可是现在,皇上却对洋人如此信任,难道我们伟大的中华就没有出色的历法吗?” 张老道轻轻摇头,叹息道:“杨大人啊,辩证论法本无过错,但您错就错在卷入了党派之争啊!” 杨光先静静地凝视着张老道,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呃……如果不是鳌拜的支持,我又怎能担任这钦天监的监正呢?又如何能够废除西洋历法,恢复使用《大统历》来治理国家呢?” “罢了,既然我与杨大人理念不合,志向不同,今日就此告辞。”张老道说完,便站起身来,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决绝。 吴明煊一听这话,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师兄……” 张老道转过头看着吴明煊,眼中满是关切地说道:“师弟啊,你好自为之啊,若能出得了这大狱,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吴明煊重重地点点头:“我记住了师兄!我也正有此意!” 随后,张老道看向杨光先,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杨大人,你呀!早晚死在你这倔强的脾气上。”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监牢。 出了监牢之后,张老道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踏上了离去的道路。 第二天,他离开了京城,从此再也没有来过京城一步。 而监牢内的吴明煊和杨光先则继续喝酒吃肉,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抛诸脑后。 他们将剩下的一坛酒、还有菜肉都吃得一干二净,直到两人都醉得迷迷糊糊才罢休。 此时,两人已经醉意十足,神智不清,他们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躺在地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南怀仁弹劾杨光先诬告汤若望的罪名,经刑部议审属实。 议政王大臣和刑部草拟杨光先斩刑、吴明煊绞刑。 这一日早朝,康熙在大殿上将杨光先和吴明煊带到了殿上。 康熙问道:“杨光先、吴明煊,你二人可知罪?” 吴明煊赶忙跪下说道:“臣知罪,还望皇上念臣兢兢业业为朝廷的份上,饶罪臣不死。” 杨光先却显得异常倔强,他挺直腰板跪在那里,对康熙的质问置若罔闻。 康熙见杨光先直挺挺的跪着,也不答话,便问道:“杨光先,你可知罪?” 杨光先依然固执己见,他大声说道:“皇上啊,臣宁愿中国没有好的历法,也绝不能让洋人的历法在我们国家流行!”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怒火中烧。他强忍着怒气说道:“杨光先,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不肯认罪!” 杨光先却大笑起来:“皇上,就算您杀了臣,臣也是因死谏而死,必将青史留名!” 第268章 杨光先之死 康熙猛地一拍桌子,愤怒地站起身来,双眼紧紧盯着杨光先,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康熙会大发雷霆时,他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杨光先啊杨光先,你如此迫切地想要寻死,朕偏不会如你所愿!” 说罢,康熙转过头去,目光落在明珠身上,大声命令道:“明珠,看在杨光先多年来勤勤恳恳的份上,免去他的死罪,但剥夺其官职,贬为庶民。立刻让他离开此地,回家养老去吧!” 明珠连忙点头应道:“嗻!” 杨光先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判决,顿时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康熙居然没有要他性命。 康熙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吴明煊也无需处死,同样放他回家养老吧!” 吴明煊一听,赶忙跪地叩谢:“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皇上不杀之恩!” 明珠再次点头表示同意:“皇上圣明!” 就在这时,康亲王突然站了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皇上,杨光先和吴明煊二人勾结鳌拜,密谋造反,绝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啊!” 这时,安亲王岳乐也站出来说道:“是啊皇上,千万不能放了二人,他们都都是逆臣贼子啊!” 二人对吴明煊和杨光先恨之入骨,如果没有鳌拜的这些党羽,他们这几年也不会过得如此难受,被鳌拜压制的日子让这两位亲王受够了。 所以他们一见到鳌拜的党羽,就恨不得立刻将其杀死,以解心头之恨。 皇上转头看着两位亲王问道:“那么依二位亲王的意见,杨光先和吴明煊应该如何处理呢?” 安亲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康亲王也附和着点头说道:“臣附议!” 康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明珠,明珠赶忙上前一步说道:“皇上有好生之德,二人都已经年迈,朝廷应该给予二人养老的费用,放他们回家,这也是我大清善待臣子的做法啊!” 索额图赶忙出来站队:“明珠说的对,二人谋反没有证据,只是在历法上,与汤若望和南怀仁意见不合,朝廷应该宽仁处理。” 康熙又看了看两位亲王,这二比二,议政王大臣打平了。 裕亲王福全见状,心想必须得支持自己弟弟啊,于是他马上站出来说道:“臣同意明珠索额图的看法。” 安亲王见此情形,心中暗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冲着另外三位议政王使了个眼色。 庄亲王博果铎、惠郡王翁果诺、温郡王孟娥赶忙站起来说道:“臣等认为安亲王所言有理!” 康熙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轻咳一声道:“安亲王、康亲王,若朕一定要饶恕二人呢?” 安亲王和康亲王对视一眼,康亲王犹豫片刻后,站出来说道:“皇上,若一定饶二人不死,那至少也要打一百杖,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罪行。” 康熙缓缓地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地说:“杨光先已经是个古稀老人了,吴明煊也年过半百,挨一百杖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要命啊!” 安亲王看着康熙,轻声问道:“皇上,那么这件事该如何处置呢?” 康熙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杨光先无罪释放,吴明煊打四十棍,然后遣返回原籍!” 安亲王和康亲王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明白,为了这两个罪臣而得罪康熙皇帝实在不值得。 于是,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皇上英明。” 就这样,这场由南怀仁状告杨光先引发的案件终于画上了句号。 吴明煊遭受了四十杖的责罚后,回到家乡没多久便去世了。 而杨光先则更为凄惨,他在返乡途中一直沉浸在愤怒与怨恨之中,路过德州时,突然猝死。 这个结局让人不禁感叹,命运无常,善恶到头终有报。 夏天的京城,骄阳似火,气温高得让人难以忍受。 而此时康熙皇帝的心情,就像这炎炎夏日一般,心急如焚。 对于如何处置杨光先和吴明煊,他心中早已有数,但最终的结果却并未令他感到满意。 原本,他打算直接释放两人,但由于议政王的牵制,不得不让吴明煊再多挨四十大棍。 这一天,康熙再次召见了熊赐履,希望从这位智者那里得到一些启示。 康熙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说:“熊先生,杨光先一案已经尘埃落定,可朕心里始终觉得有些不妥。” 熊赐履微微一笑,回应道:“陛下,您是否觉得差的是吴明煊那四十板子,还是您的决策权呢?” 康熙眼睛一亮,拍手叫好:“熊先生真是深知我意啊!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康熙此刻不禁笑出声来,熊赐履总能准确猜到他内心所想,实在是难得。 熊赐履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权力确实是个诱人的东西。” 康熙感慨万千:“没错,为了争夺权力,历史上无数帝王将相、诸侯皇子都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们共同探讨着权力的本质和影响,试图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熊赐履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康熙皇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忧虑。 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但作为臣子,他愿意坦诚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康熙皇帝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折扇缓缓地摇动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对于祖制的束缚感到有些无力。 熊赐履继续说道:“皇上,您虽然贵为天子,但祖制在前,您亦需遵守。而八王议政乃我朝根本制度,您若试图改变,必将遭遇重重困难。”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透露出对局势的深刻洞察。 第269章 康熙要祭祀孔子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朕明白,朕也只能遵循祖制啊。”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似乎意识到了权力回收之路的艰难险阻。 熊赐履微微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康熙皇帝的反应。 他接着说道:“皇上,诸位亲王们所关注的并非国家大计,而是自身的利益。特别是满人贵族的权益,他们对此极为敏感。”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担忧,生怕触怒了皇帝。 康熙皇帝陷入沉思之中,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 他想起了先帝顺治帝曾试图推行汉化政策,却在离世后遭到鳌拜、索尼等权臣的反对,最终导致汉化政策被废弛,祖制得以恢复。 康熙皇帝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和不甘。 他说道:“不错,熊先生所言极是。先帝欲行汉化,然其驾崩后,鳌拜、索尼等权臣废弃汉化之策,复归祖制。”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沉痛,似乎对过去的历史有着深深的感慨。 说完,康熙皇帝静静地凝视着熊赐履,等待着他的回应。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下来。 “皇上,想要消除议政王大臣的权利,不得不分散他们的势力,应广纳天下儒生、以祭祀孔子为先!”熊赐履说道。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轻声说道:“朕明白了!” 次日三更时分,康熙早早地醒来,辗转反侧之后,索性起身为自己泡了一杯茶,端坐在龙椅之上。 他凝视着眼前的书案,手中轻轻握着一支毛笔,沉思片刻后,缓缓写下两个字——《内阁》。 写完这两个字,康熙似乎还不满意,略微思考一番,又提笔在旁边写下三个字——《翰林院》。 当他写到这里时,不禁长叹一声。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宫殿,照亮了康熙的脸庞。 他神采奕奕,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心。 今天的早朝,康熙显得格外兴奋。 待群臣朝拜完毕,康熙开口道:“诸位爱卿,朕有意在太学祭祀孔子,不知各位大臣意下如何?”话音刚落,朝堂上一片哗然。 这时,安亲王急忙站出队列,拱手行礼道:“皇上万万不可啊……那孔子乃是汉人,岂能让我满人去祭祀汉人呢?” 安亲王作为满洲的典型守旧派,一直坚持认为满洲人拥有高贵的血统,是天下人的主宰。 他认为那孔子就是个汉人,我满洲的皇帝,岂能亲自祭祀孔子呢? 康熙呵呵一笑:“安亲王,你说说为何不可?” “呃.......皇上,如今我满人掌控天下,您作为满人的领头人,岂能在那汉人面前卑躬屈膝?”安亲王说道。 康熙笑而不语,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然而,他心中却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这时候只听得有人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明珠站在原地大笑。他的笑声响彻整个朝堂,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安亲王怒斥道:“明珠,岂敢在朝堂上咆哮!” 明珠站起身来说道:“安亲王,若您说满洲的天子,不能向汉族的孔子下跪,那么先帝顺治爷,为何也亲自去太学祭祀孔子了呢?” 安亲王也经历了顺治帝祭祀孔子一事,岂能不知道这段历史。 他被明珠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明珠继续说道:“安亲王,您应该明白,我们满人虽然统治着这片土地,但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尊重汉人的文化和传统。孔子乃是汉人之师,我们尊敬他,也是表示对汉人的尊重。只有这样,才能赢得汉人的心,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我们的统治。” 康熙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明珠的观点。 他深知,要想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必须采取包容和融合的政策。 安亲王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法再坚持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康亲王杰书缓缓地站起身子说道:“明珠啊,先帝顺治爷虽然也曾祭祀过孔子,但之后在遗诏之中,不也是认罪了吗?” 明珠听到康亲王将先帝的遗诏搬出来,一时之间难以反驳,只好默默地退下。 而此时的安亲王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应和道:“呃……对啊,确实如此……” 康亲王在朝堂之上,先是环顾了一下身后的众多文武官员,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龙椅上的康熙皇帝。 “启禀皇上,先帝遗诏的罪一: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十八年於兹矣。自亲政以来,纪纲法度、用人行政,不能仰法太祖、太宗谟烈,因循悠乎,苟安目前,且渐习汉俗,於淳朴旧制日有更张,以致国治未臻,民生未遂,是朕之罪一也。” 康熙顿了顿,也不好回什么。 康亲王继续说道:“先帝遗诏的罪五:满洲诸臣,或历世竭忠,或累年效力,宣加倚托,尽厥猷为,朕不能信任,有才莫展。且明季失国,多由偏用文臣,朕不以为戒,反委任汉官,即部院印信,间亦令汉官掌管,以致满臣无心任事,精力懈弛,是朕之罪一也。” 此时朝堂寂静无比,甚至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声音。 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该如何应对。 康亲王继续说道:“先帝爷临终之前,回顾十八年的统治,深感重用汉官、学习汉俗乃是错误之举。因此才下了这道罪己诏,让我们时刻铭记在心啊!” 康亲王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家,还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文学家,他曾协助康熙皇帝铲除权臣班布尔善,更是以其卓越的文学才能赢得了众人的钦佩。 而如今,他与安亲王结盟,无疑成为了安亲王的得力助手,实力大增。 然而,康熙皇帝对此却心生不满。 毕竟,康亲王所引用的论据,正是先帝顺治皇帝,也就是他的父亲留下的遗诏。 作为儿子,他又怎能轻易反驳呢?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打破了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儒臣大学士熊赐履挺身而出,大声说道:“康亲王所言有误!” 第270章 康熙的血统 “哦?熊先生,本王要听听,本王的言论如何有错!”康亲王满脸怒气地喝问着熊赐履。 熊赐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缓缓地走到康亲王的身边,然后向康熙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接着,他转身看向康熙,语气坚定地说:“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并不只是满族人的皇上,是也不是!” 康熙被熊赐履的话所鼓舞,他立刻站起身来,用力地点点头,表示赞同:“不错,朕是天下人的皇上,朕所管辖的不仅仅只有满人、汉人,还有回族人、蒙古人、西藏人、新疆人等众多民族,以及亿兆黎民百姓。” 熊赐履看了看康亲王,然后继续说道:“既然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那么这孔子也自然是大清的孔子,因此祭拜孔子,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熊赐履的话音刚落,安亲王岳乐就哈哈大笑起来:“照你这么说来,祭拜孔子没有错,那先帝为何会说重用汉官、学习汉俗是错的呢?” 一时间,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没有人敢轻易开口说话。 “安亲王,此一时、彼一时!” 众人向朝臣之中望去,只见陈廷敬站出来继续说道:“昔日顺治皇帝弥留之际,必须重用四大辅政之臣,因此才下此结论。” “哼!”安亲王打鼻孔里出气:“你一个户部侍郎,懂什么国政!” 陈廷敬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自太宗皇帝起,大金改国号为清,改设六部三院、设尚书内阁,太宗都在学习汉人宫廷制度,按照您这样的说法,难道太宗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吗?”他的目光坚定而自信,让在场众人不禁为之侧目。 听到这句话,安亲王顿时愣住了,一时间无法回应。 他原本以为可以用言辞压住陈廷敬,没想到却被对方轻易地反驳回来。 陈廷敬接着说道:“太宗皇帝重用汉臣范文程,将大金国弊政一一改革。世祖皇帝重用三番,不仅顺利入关,还在短短数年之中就统一了全国。敢问安亲王,如果没有这些汉人,大清是否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成功入主中原,统一中国呢?”他的声音响亮而有力,仿佛一把利剑刺破了空气。 安亲王气得满脸通红,他瞪大眼睛看着陈廷敬,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找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 他心中暗暗懊恼,自己平时读书太少,关键时刻才会被人抓住把柄。 康亲王看到这种情况,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与嘲讽,缓缓说道:“这天下汉人虽然数量众多,但他们只不过是我们大清的奴才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言?” 陈廷敬听到这句话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他向前一步,向着康亲王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康亲王,臣是否有发言权并不重要,但请别忘了,皇上的母亲孝康章皇后佟佳氏也是汉人,那么皇上也拥有一半的汉人血统。不知您对此又作何解释呢?” 康亲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有些心虚。 面对这样的质问,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敢在大殿之上对康熙的血统发表任何意见,因为这涉及到皇室尊严和正统问题。 于是,他摇了摇头,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不再言语。 陈廷敬见康亲王退缩,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亲王们都沉默不语,没有人再敢站出来反驳。 于是,他决定继续提出建议:“九月初六乃是黄道吉日,正值太学历年的开学,皇上可于九月初六,率领王公贝勒、文武朝臣,前往太学祭祀孔子。” 康熙听到这个提议,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光。 他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可以通过祭祀孔子来展示朝廷对儒家文化的尊重,并加强满汉之间的团结。 他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并下令礼部立即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陈廷敬接着说:“皇上,太学的祭酒……” 话还没说完,康熙就打断他问:“谁可当此大任啊?”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魏裔介身上,大声喊道:“魏裔介!” 魏裔介听到皇上叫自己,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殿中,跪地磕头道:“皇上,魏裔介在此。” 康熙看着他,郑重地宣布:“朕命魏裔介为天下祭酒,领太子太保衔,出任保和殿大学士!”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撼了在场的所有官员。 他们纷纷议论起来,声音此起彼伏,整个朝堂陷入一片喧哗之中。 大家对魏裔介的晋升感到震惊不已。 毕竟,魏裔介原本只是一个左都御史,现在却突然被提升为保和殿大学士,并领有太子太保衔,而且还担任了“祭酒”这个重要职务,成为天下儒生的老师。这样的任命实在是前所未闻。 然而,魏裔介本人却显得十分镇定自若。他面带微笑,从容地回答道:“臣领旨谢恩!” 那么,这位魏裔介究竟是什么人物呢? 原来,他是顺治三年的进士出身。 曾经担任过吏部尚书等重要职位。 但后来由于鳌拜掌权,他多次受到打压,最终选择辞官归乡,回到了直隶柏乡。 鳌拜一倒台,康熙便迫不及待地召见了魏裔介,并任命他为左都御史。 如果要论及康熙朝的大儒,那么无疑就是魏裔介了。 这位儒学大师备受天下儒生的敬仰和钦佩。 康熙将魏裔介视为天下祭酒,这个举动让儒生们心悦诚服,也使得更多的汉族士子愿意前往京城参加科考。 如此一来,康熙九年二月的科举考试,举子们的老师就成了魏裔介。 这样,康熙一举三得:一方面重用了汉臣,另一方面削弱了议政王的势力,同时还吸引了天下的儒生前来应考。 再看康熙八年九月初六这天。 康熙亲自率领王公大臣、诸王贝勒、贝子以及文武大臣一同前往太学祭祀孔子。 第271章 莫洛押到京城 这一天,京城内热闹非凡,许多百姓得知此事后,纷纷跟随其后,远远观望康熙祭祀孔子的盛大场面。 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在曲阜孔庙内,康熙皇帝缓缓地走向孔子的牌位前,他面色凝重,眼神专注而虔诚。 他缓缓跪下,身体前倾,额头轻轻触碰到地面,然后起身,再次跪下,重复这个动作,一共行了二次,每次都显得格外庄重和肃穆。 接着,他又连续叩头六次,每一次叩头都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向孔子表达着他内心深处的敬意。 这种行礼方式被称为二跪六叩,是一种非常庄重的礼节,表示对受礼者的极度尊敬。 在古代,下跪叩头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只有在特定场合和面对特殊人物时才会使用。 一般来说,三跪九叩是最高规格的礼节,通常用于拜见皇帝; 而二跪六叩则是除了拜见皇帝外,最大的礼仪之一,常用于祭祀、朝拜等重要场合。 远处观看的京城百姓们看到康熙皇帝如此恭敬地向孔子行礼,纷纷交头接耳,赞叹不已。 他们低声议论道:“哎呀,你看皇上真的是给孔子行大礼了……” 另一个人附和道:“是啊……这皇上如此心诚,必定能当一个明君呐!” 康熙祭祀完孔子,已经着实打压了议政王大臣嚣张的气焰。 这一日夜里,万籁俱寂,康熙正在寝宫休息。 突然,一个太监匆匆忙忙地跑进来,递给康熙一封奏折。 康熙接过奏折,打开一看,原来是甘肃巡抚刘斗的奏折。 他仔细阅读完后,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康熙放下奏折,双目凝视着远方,深深地叹了口气。 康熙这天夜里并没有立即批阅这个奏折,反而选择将它留在手中,没有下发处理。 这种做法让人感到十分困惑和不解。 毕竟,作为皇帝,他通常会尽快处理政务,尤其是重要的奏折。 此时,北京城已经进入了秋天,天气渐凉,寒霜露水凝结,树叶纷纷飘落。 这一日清晨,朝臣们穿着华丽的官服,迈着小碎步,缓缓地走进太和殿。 他们按照品级依次站立,等待着康熙的到来。 当康熙登上龙椅,众臣行礼完毕之后,刑部尚书明珠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启禀皇上,前山西陕西总督莫洛,已经从陕西押解到了刑部大牢。” 康熙听到这话,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昨日甘肃巡抚刘斗的奏折中,所奏之事正是关于莫洛的。 刘斗在奏折中提到:“莫洛乃是清官廉吏,朝廷却以鳌拜党羽的罪名将其治罪,实在是不公平。山西陕西当地的百姓都非常爱戴莫洛,因为他治理地方颇有成效,还望皇上能够明察秋毫。” 康熙坐在龙椅上,目光锐利地看着朝堂下的群臣,尤其是站在前列的索额图和安亲王岳乐。 他声音低沉而威严,开口问道:“索额图,莫洛此人的履历如何?” 索额图兼任吏部尚书,对于天下官员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 他微微一笑,向康熙禀报说:“启禀皇上,莫洛乃是正红旗人,康熙三年出任左副都御史,康熙六年升任山西陕西总督。然而,在康熙八年六月,因涉嫌与鳌拜勾结,被议政王大臣会议革职查办。”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他继续问道:“莫洛此人朕也是认识的,看起来憨厚老实,怎么就成了鳌拜的党羽呢?” 这时,安亲王岳乐站起来说道:“启禀皇上,在抄鳌拜的家时,发现了莫洛写给鳌拜的信件,因此可以确定莫洛是鳌拜的亲信无疑。” 康熙听后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沉默片刻之后,他再次缓缓开口:“朕听说,莫洛是个廉吏,爱民如子,可有此事?” 安亲王岳乐连忙摆手道:“皇上,这不过是他想逃脱罪责的借口罢了。鳌拜的党羽,怎会体恤百姓呢?” 康熙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深知鳌拜势力庞大,党羽众多,但对于莫洛这个人,他心中总有一丝疑虑。 康熙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开口说道:“莫洛好歹也是个封疆大吏,刑部提审莫洛,不要动用刑法!” 明珠点点头:“臣遵旨!” 再说这一日晚上,康熙又收到两封奏折。 一封是陕西甘肃提督张勇的,一封是总兵孙思克的。 两封奏疏如出一辙,都奏明莫洛是清官廉吏,要为民请命,希望莫洛能官复原职。 康熙看着奏折,久久不语。 当天夜里,康熙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海中全是莫洛的身影,这个被指控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的官员,如今却有两位将军为其求情,称其为清官廉吏。 如果莫洛真的是清官廉吏,那自己岂不是错怪好人了? 如果莫洛真的是清官廉吏,又何必计较他是鳌拜的党羽呢? 康熙越想越纠结,内心烦躁不安。 此刻,康熙的思绪混乱不堪,一方面,他不能轻易相信鳌拜余孽的话; 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冤枉一个好官。 康熙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困惑,他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在这个夜晚,康熙失眠了,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可如果莫洛是个赃官,那甘肃巡抚刘斗、提督张勇、总兵孙思克岂不是与他为伍,结成党派? 康熙又想了,这山西陕西甘肃一带,乃是西陲重镇,容不得有一点马虎。 想到这里,康熙既想弄明白莫洛究竟是不是好官。 又想搞清楚,这巡抚刘斗和提督张勇、总兵孙思克是否与莫洛结党营私。 次日散朝之后,康熙召见了明珠。 “明珠,你接触过莫洛,认为此人是一个好官,还是一个赃官?”康熙皱着眉头问道。 明珠摇摇头:“奴才与莫洛也不熟,但看起来此人确实憨厚老实,不像是贪官污吏。” 康熙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第272章 莫洛写给鳌拜的信 当初鳌拜倒台时,曾查抄出大量财物,其中还有不少官员的书信往来。 这些信件涉及到许多朝廷重臣,包括诸多封疆大吏。 当时康熙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些人会给鳌拜写信呢?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被鳌拜逼的。 鳌拜用手中的权力,逼迫这些官员给他送礼、送钱,否则就要对他们不利。 而现在,康熙怀疑莫洛也是这样一个赃官。 他可能利用自己的权力,强迫下属官员向他行贿。 而那些官员们慑于莫洛的权势,不敢不从。 这样一来,莫洛就可以得到更多的财富,同时还能控制住手下的官员。 想到这里,康熙不禁感到一阵愤怒。 “明珠啊,安亲王说莫洛与鳌拜有书信来往,那书信呢?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康熙皱着眉头问道。 “呃……关于这个问题,奴才也是听安亲王提及,但从现有的卷宗来看,并未发现有任何书信。”明珠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康熙心中不禁产生一丝疑虑:“真是奇怪,若真有此书信,便能有力地证明莫洛是鳌拜的党羽,可这书信究竟去哪儿了?上面又说了些什么?” 明珠看到康熙的表情,立刻明白他对这封书信起了疑心。 “皇上,奴才去问问安亲王,这书信到底放在何处?”明珠小声提议道。 一听到安亲王的名字,康熙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唉,明珠,现在接任陕西、山西总督的哈占,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明珠仔细想了想,然后回答道:“回皇上,哈占是正蓝旗人,据奴才所知,哈占乃是安亲王的包衣奴才!” 康熙再次打开刘斗的奏折,认真地看了一遍,随后将其递给了明珠。 明珠一目十行,看完奏折后吃惊不已:“想不到这莫洛,竟然在山西陕西深得人心呐!” “明珠,不必问安亲王了,朕派人去山西陕西调查,看看这莫洛究竟是不是个清官!”康熙盯着明珠。 明珠何等的聪明,他知道康熙已经怀疑安亲王了,毕竟这山西陕西总督一职,被议政王大臣议政,给了安亲王的包衣奴才。 “嗻.....”明珠回道。 康熙沉思片刻后说道:“明珠啊,你亲自去一趟刑部大牢,秘密询问一下莫洛,是否曾给鳌拜写信。” “嗻,奴才这就去办!”明珠恭敬地行礼后,退出了宫殿。 话说明珠来到刑部大牢,毫不犹豫地直奔莫洛所在的牢房。 尽管莫洛身为封疆大吏,但此刻却被铁链紧紧锁住双手双脚。 明珠推开房门,正躺在床上休息的莫洛猛地惊醒过来,立刻坐直身子。 “总督大人,您在这里还习惯吗?”明珠微笑着问道。 莫洛神色惊慌失措,原本梳理整齐的辫子变得凌乱不堪,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一路上遭受了不少折磨。 “呃……明珠大人,还算好!还算好!”莫洛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明珠轻轻摆手,示意狱卒们离去,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总督大人啊,皇上有句话要我转达给您。”明珠紧盯着莫洛,观察着他的反应。 莫洛一听提到皇上,心里一惊,立马跪下来,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呃……皇上请问,莫洛一定实话实说!” 明珠看着跪在地上的莫洛,严肃地问道:“莫洛,你有没有给鳌拜写过信?” 莫洛听后,眉头紧皱,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写信给鳌拜。 明珠见他否认,再次追问:“莫洛,你可想好了,你确定没有给鳌拜写过信吗?” 莫洛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肯定地点头回应。 明珠见状,惊讶地追问道:“那你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呢?” 莫洛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解释道:“康熙七年八月二十日,鳌拜过寿,下官就写了一封祝寿信,仅此而已。” 明珠微微颔首,继续询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内容吗?” 莫洛用力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下官仅仅只是为鳌拜祝寿而已!”说完,他还深深地向明珠点了点头。 明珠凑近莫洛,压低声音提醒道:“莫洛,这可是关乎到你会不会被当成鳌拜党羽来处置的大事,你可要如实交代啊……” “明珠大人,我莫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绝对不会胡说八道,欺瞒皇上!”莫洛一脸坚定地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莫洛的忠心天地可鉴,还望皇上明察啊!”他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好,既然莫洛大人如此笃定,那明珠便去交差了。”明珠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明珠说罢,起身就往外走。刚走两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莫洛,神情严肃地说道:“今日甘肃巡抚刘斗保你的奏折到了皇上的手中,皇上生了疑心!你务必要说实话啊!” 莫洛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豁达。 “明珠大人,复命去吧,我莫洛敢作敢当!”他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明珠深深地看了莫洛一眼,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明珠离开后,莫洛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 明珠回到宫中,将与莫洛的对话如实禀报给康熙皇帝。 康熙听完之后,沉默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朕以为莫洛没有说谎,他可能只给鳌拜写了祝寿的信,当年鳌拜当权,所有的京外官员,都会对鳌拜阿谀奉承,莫洛也不例外。” 康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 明珠恭敬地站在一旁,听着康熙的话,心中不禁暗暗佩服康熙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明珠呵呵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若只是一封普通的祝寿信,安亲王又为何不敢将信拿出来呢?” 第273章 总督前来拜访 “明珠啊,你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康熙望着明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呃……皇上……”明珠稍稍停顿了一下,心中暗自思忖着自己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 然而,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试,毕竟有些话还是需要提醒皇上的。 康熙深深地看了一眼明珠,然后转头对着门口喊道:“切勿打草惊蛇,宣陈廷敬进来!” 很快,陈廷敬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乾清宫,恭敬地向康熙行了一礼。 康熙微笑着问道:“陈廷敬,你怕是有好几年没回家了吧!” 陈廷敬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回皇上,臣已经有五年没有回过家了。” “五年?这么长时间,那岂不是老家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了吗?”康熙皱起眉头,目光犀利地看着陈廷敬。 陈廷敬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皇上,虽然五年没有回家,但家中的老父亲时常会写信给臣,讲述一些村里的人情礼往和有趣的事情。”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家乡的思念之情。 康熙看着眼前的陈廷敬,缓缓开口道:“爱卿啊,朕知道你在朝中一直都是忠心耿耿,但百善孝为先,你可不能落下这孝道啊。朕特此准许你一个月的假期,让你能够回到家中探亲,以尽孝道。” 陈廷敬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虽然不太明白康熙为何突然给他这个探亲假,但既然皇上已经下令,他也只能恭敬地回答道:“呃……臣遵旨。”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既然你要回了老家,那自然也要风风光光的!”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明珠,吩咐道:“明珠,从内务府调拨五百两白银、黄金五十两、五十匹绢布,赏赐给陈廷敬的父亲。” 明珠连忙弯腰行礼,回应道:“嗻……” 陈廷敬心中感激不已,赶忙跪地谢恩:“臣代父亲谢皇上的赏赐!” 康熙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继续对陈廷敬说道:“陈廷敬啊,这回你回山西老家一趟,顺便替朕办点事情。” 陈廷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上让他回家探亲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他去办事。他立刻恭敬地问道:“皇上请吩咐。” “陈爱卿,你来看看这份奏折。”康熙皇帝说着,将奏折递给了身边的太监,太监快步上前接过奏折,恭敬地呈给了陈廷敬。 陈廷敬双手接过奏折,打开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逐渐皱起,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皇上,这……”陈廷敬有些迟疑地开口。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不错,朕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所以,朕打算派你前往山西,彻查此案。你到了山西之后,务必四处走访,了解当地的民情,看看这个莫洛究竟是不是像刘斗所言那样是个好官,还是与刘斗等人结为一党。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得有丝毫隐瞒。” 陈廷敬听后,立刻跪地行礼,表示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并承诺一定不负圣恩,完成使命。 然而,就在这时,陈廷敬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犹豫片刻后,再次向康熙皇帝请示:“皇上,微臣虽然愿意接此重任,但微臣目前没有官职在身,恐难以服众啊。” 康熙皇帝微微一笑,起身离开龙椅,缓缓走到乾清宫的门口,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陈廷敬说:“陈爱卿,朕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不过,朕已经想好了对策。你可以以探亲为名回到山西,这样既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也能让你更好地开展工作。如果在查案过程中遇到了阻碍或困难,你可以随时给朕上折子,朕自会全力支持你。” 陈廷敬感激涕零,连连叩头谢恩:“多谢皇上信任,微臣一定不辱使命,彻查真相!” 康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陈廷敬,此次回山西,你带上陈圆梦一起吧。他聪明伶俐,或许能帮上忙。” 陈廷敬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圆梦,眼中满是慈爱。 他轻轻摸了摸陈圆梦的头,笑着说:“好,那我就带着圆梦一起去山西。” 陈圆梦乖巧地笑了笑,对着康熙皇帝行了个礼,慢声慢语地说:“奴才领旨!” 陈廷敬领命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回乡的事宜。 他的老家位于山西阳城,那是一个地处山西南部的地方,也是山西省内相对较为贫困的地区之一。 得到皇上的恩赐后,皇上还派遣了二十名侍卫相随,他们从京城出发,沿着官道一直向南行进,目的地便是阳城。 由于皇上赐予的礼物众多,陈廷敬带着十几辆满载物品的大车,浩浩荡荡地踏上归乡之路。 一路上,他们经过各个州县时,当地官员纷纷出来迎接陈廷敬。 毕竟,作为皇上的老师,陈廷敬备受尊敬,谁都想巴结一下这位贵人。 这些州县的官员们纷纷送上各种珍贵的礼品,陈廷敬也不客气,全部收下。 同时,他还吩咐陈圆梦将每一份礼物的来源和数量详细记录下来。 就这样,不到七天时间,陈廷敬一行人就风光无限地抵达了阳城老家。 陈廷敬的父亲看到儿子归来,非常高兴,尤其是得知皇上赐予了如此丰厚的赏赐,更是喜不自禁。 于是,陈廷敬的父亲朝着北方跪下,向远在北京的皇上隔空行了三跪九叩之礼,表达对皇恩浩荡的感激之情。 陈廷敬荣归故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山西和陕西两省。 人们对他的荣耀返乡充满了好奇和羡慕。 那些距离阳城比较近的官员们,纷纷赶来拜访陈廷敬,希望能够结交这位备受皇帝宠信的大臣。 j距离阳城比较远的官员们,则通过书信、贺礼等方式向陈廷敬表达敬意。 一时间,陈家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且说这山西陕西总督哈占,也得知了陈廷敬回到了山西。 虽然说哈占有安亲王做靠山,但陈廷敬可是皇上的老师,地位尊崇。 哈占心想,如果不亲自拜访陈廷敬,万一他回京后,在皇上面前说自己几句坏话,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于是哈占准备了丰厚的礼物,马不停蹄地赶往阳城陈廷敬的老家。 不日,这哈占就到了阳城,径直赶往陈廷敬的家中。 此时的陈廷敬正在家中与父亲讲述着京城里的趣事,两人相谈甚欢。 突然,一名下人急匆匆地跑来禀报:“老爷,山西陕西总督哈占大人求见。” 第274章 总督的目的 听到这个消息,陈廷敬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琢磨着哈占的来意。 陈廷敬心想,哈占身为一省总督,身份显赫,此番前来拜访,恐怕不仅仅是出于礼貌。 而且哈占与安亲王交往密切,又是安亲王的包衣奴才! 想到这里,陈廷敬决定还是先见见哈占再说。 陈廷敬听到消息后,蹭地一下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哦?没想到我还没去见他,他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随后,他迅速转头看向父亲,语气坚定地说道:“父亲,这位哈占大人可是现任山西、陕西两地的总督,让我们一起出去迎接他吧……” 陈廷敬的父亲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两人一同走到门外。 见到哈占后,陈廷敬立刻抱拳行礼,并热情地迎上前去:“哎呀呀,不知道总督大人亲临寒舍,实在抱歉,没能远迎!请原谅我的失礼之处!” 哈占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唉,陈大人太客气了。得知您已经回到家乡,我怎么能不来亲自拜访呢?” 陈廷敬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非常感谢总督大人的到来。今天您大驾光临,不妨请进府内详谈一番。” 哈占欣然应允:“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廷敬伸手示意:“总督大人,请这边走。对了,这位是我的父亲!” 哈占连忙拱手作揖:“哎呀,原来这就是令尊大人,能够得到您的亲自迎接,真是让哈占感到无比荣幸啊。” 哈占说完,便快步走到陈廷敬的父亲面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满脸愧疚地说道:“哎呀呀,您老人家亲自出来迎接,真是让在下倍感惶恐啊……” 陈廷敬的父亲连忙回应道:“总督大人言重了,您不远千里来到阳城,我又怎能不出来迎接呢?” 说着,两人寒暄起来。 哈占恭敬地弯下腰,向着陈廷敬的父亲深深鞠躬,言辞恳切地说:“老爷子,您真是太客气了……” 紧接着,他猛地一挥手,高声喊道:“都给我抬进来……” 只见哈占身后的十几个仆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箱箱、一袋袋的礼物,鱼贯而入,走进了陈廷敬的府邸。 看到眼前的情景,陈廷敬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问:“总督大人,这……” 哈占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摆摆手说道:“陈大人,这些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礼物,还望笑纳啊!” 陈廷敬也报以微笑,回应道:“哦……那就多谢总督大人了。” 随后,三人一同走进了书房。 经过一番礼貌的交谈后,陈廷敬的父亲意识到总督此次前来主要是想见陈廷敬,便寻了个由头,悄悄退了出去。 哈占看着陈廷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感慨:“陈大人,虽说您是山西人,可您怕是有几年没有回来过了吧!” 陈廷敬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对故乡的深深眷恋:“不瞒总督大人,下官已经有五年没有回过山西。自当年中了进士之后,也只回来过三次。”他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思乡之情。 哈占深有感触地点点头:“这朝廷中事情众多,您又是皇上的老师,自然不能常常请假回家探亲。” 他理解地说道,仿佛能体会到陈廷敬心中那份无法割舍的亲情与责任之间的矛盾。 陈廷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是啊,如今皇上已然掌控大权,朝廷中没有了什么要紧的事,下官思念父亲,便请了假,得到皇上的批准,这才回到老家。”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喜悦,仿佛终于能够放下繁忙的政务,回归家庭的温暖怀抱。 哈占呵呵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敢问陈大人,这次回来要在家中居住多少天呐?”他似乎对陈廷敬的归期充满了期待。 陈廷敬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三”字,微笑着回答道:“总督大人,三十天,皇上就给批了三十天的假。”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满足和感激,对于这难得的假期,他格外珍惜。 “呦,皇上真是敞亮啊,竟然能批给您三十天假!”哈占极其惊讶,这朝中的重臣,哪里有探亲给这么长时间的假的。 陈廷敬微微颔首,双手向天空一拱,声音洪亮地说道:“皇上隆恩啊!” 他稍稍停顿一下后,紧接着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面前的总督大人,语气严肃地问道:“总督大人,您来这山西陕西就任已经有半年时间了,不知您对管理这片穷乡僻壤的两个穷省有何感受呢?” 陈廷敬特意加重了“穷省份”中的“穷”字。 事实上,自从明朝末年以来,由于朝廷的苛捐杂税、连续多年的旱灾、瘟疫和蝗灾等原因,山西陕西地区变得越来越贫穷,老百姓的生活日益艰难。 特别是陕西,更是成为了各种灾难的重灾区。 此外,闯王李自成的起义也使得陕西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清朝入关后,派遣大量军队驻守山西陕西,镇压了一波又一波的反清起义。 然而,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清朝派来的总督以及许多官吏却利用山西陕西远离京城的优势,频繁对百姓加收赋税,肆意搜刮民脂民膏。 他们将贪污所得用于贿赂上级官员,以谋求调往江浙一带富庶之地任职的机会。 这种行为严重损害了当地百姓的利益,导致社会动荡不安。 哈占摇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叹道:“唉,这两省真是不同寻常啊!旱灾连连,黄河又时常决堤,实在是多灾多难的地方。” 第275章 陈廷敬的疑问 陈廷敬听了,深表赞同地点点头:“是啊,这两个省的确如此,总督大人您也为此付出了不少努力和辛苦啊!” 哈占连忙摆手,表示谦逊:“唉,当官不就是为了造福百姓、为民作主吗?我们既然吃皇家的饭,就应该为皇家做事,尽力而为啊!” 陈廷敬听了这番话,心中方才觉得哈占是一位真正的好官。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一个多时辰,期间陈廷敬对哈占越发敬重。 待到哈占离去之后,陈廷敬才从父亲那里得知,原来哈占送给自己的礼物当中,竟然夹带着一万两银票。 陈廷敬不禁大吃一惊,这笔巨额款项让他瞠目结舌。 经过一番计算,他发现自己每年的俸禄不过一百多两银子而已,如果想要攒到一万两,那得足足当一百年的官才行。 想到此处,陈廷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廷敬看着这些礼单,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沉重。 他知道这些都是朝廷的蛀虫,必须要清除干净。 于是,他又命陈圆梦记录下来。 陈圆梦记录完之后,打开这本册子一看,自己在短短的十多天内,已经收了众多官员的贿赂、礼品等,折合白银已经超过三万两。 陈廷敬心中暗叹,这些官员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公然行贿。 他决定将这些事情上报给康熙皇帝,让他来处理。 夜里,陈廷敬坐在书房里,开始给康熙皇帝写信。 他详细地描述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包括那些官员的名字和他们所送的礼物。 最后,他还附上了一张清单,上面列出了所有的贿赂金额。 写完信后,陈廷敬感到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相信康熙皇帝会做出正确的决策,处理好这件事情。 第二天清晨,陈廷敬便派人将信件送到京城。 由于使用了六百里加急,所以信件很快就到达了皇宫。 康熙皇帝收到陈廷敬的奏折后,气得大发雷霆。 他立刻召集了明珠等人,商讨此事。\"明珠,你看看……这陈廷敬才走了几天?这么多的官员都纷纷去拜访送礼,出手还如此阔绰,这哈占直接送一万两银票!\" 康熙皇帝将奏折扔到地上,愤怒地说道。 明珠捡起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官员的名字,以及他们行贿的数额。 他不禁皱起眉头,心想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行贿。 明珠看来看去,目光来回扫视着手中的名册,突然眉头一皱,抬头看向康熙,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疑虑:“皇上,这山西陕西的官员,看起来大多数都去拜访了,可那甘肃巡抚刘斗、总兵、提督,为何不在名册之上?”他的声音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宁静的空气,让康熙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康熙微微眯起眼睛,接过明珠递过来的奏折,重新审视起来。 他的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剑,一寸寸地扫过每一行字。 果然,正如明珠所言,那三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这份长长的名册之中。 康熙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盯着手中的奏折,陷入了深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解,开口道:“这三人是不想巴结陈廷敬,还是嫌路途遥远而不去呢?”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在自言自语般询问着自己。 明珠摇了摇头,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困惑之色:“山西陕西北方,距离陈廷敬的老家比这三人更远,他们都派人去送礼了,这三人因何不送?”他的声音充满了疑问,似乎在努力寻找答案。 康熙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待陈廷敬再次上奏,我们再看看有没有这三人的名单。如果他们仍然没有出现,那么其中必定存在问题。”他的声音坚定而果断,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与此同时,陈廷敬带着陈圆梦身着便装,准备出城游览一番。 他们骑着马,悠然自得地前行,但令人惊讶的是,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任何人的身影。 这种异常的情况让陈廷敬心生疑惑,他不禁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村庄。 陈廷敬心中一动,立刻策马向村子奔去。 可进了村庄,才发现这村庄的路口,被一些兵丁把守。 这些兵丁穿着整齐的盔甲,手持长枪,神情严肃地站在那里,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兵丁问道。他的声音冷冰冰的,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廷敬心中一惊,这村庄为什么还会有兵丁把守呢? 莫非是有人犯了什么罪?还是这里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 陈廷敬赶忙下马,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说道:“我们在此路过,想进村讨一杯水喝!”他希望通过这样的解释能够得到兵丁们的理解和放行。 然而,这兵丁并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话。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廷敬,然后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陈廷敬稍作思考后回答道:“呃……客商,我们是路过的客商!”他试图用商人的身份来打消兵丁的疑虑,毕竟商人通常不会引起太多麻烦。 “赶紧走,前面有条河,自己去喝水吧!”这兵丁一听陈廷敬是客商,便催促着他们离开。 显然,他对陈廷敬等人的到来并不欢迎。 陈廷敬虽然感到疑惑,但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他知道在这里与兵丁争论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向兵丁道谢后,便带着陈圆梦离开了村庄。 陈圆梦在路上好奇地问陈廷敬:“先生,那村庄为何有兵丁把守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似乎对这个问题十分在意。 第276章 陈廷敬偶遇三个告状人 陈廷敬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但他心里明白,这个村庄一定隐藏着某种秘密或者特殊情况,否则怎么会有如此严密的守卫呢? 也许,这个村庄里住着重要人物,或者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些兵丁则是为了保护那个秘密或者人物而存在的。 陈廷敬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困惑地说:“我也不太清楚其中的原因。或许我们可以到前方的村庄里打听一下情况。”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村庄。 两人立刻策马前行,然而当他们靠近时,却发现这座村庄同样有士兵驻守。 那些士兵毫不客气地驱赶着陈廷敬离开村庄。 陈廷敬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决定继续寻找其他村庄,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于是,他带着陈圆梦接连走访了五、六个村庄。 但每到一处,都遇到了相同的情景——村庄被士兵严密把守,没有见到任何村民的身影。 这一连串的碰壁让陈廷敬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回到家后,陈廷敬迫不及待地向老父亲诉说今天的遭遇:“父亲,我今天去了很多村庄,发现它们都被士兵守住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陈廷敬的父亲脸上也浮现出茫然和疑惑:“这太奇怪了,前几天我还看到这些村庄的人们进城买卖物品,现在怎么会突然被士兵看守起来呢?” 一旁的陈圆梦提出建议道:“先生,要不我们去县衙问个明白,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陈廷敬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不行,在我们去县衙之前,最好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否则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天,陈廷敬再次踏上旅途,前往更多的村庄。 每个村庄都被严密地守卫着,兵丁们严阵以待。 而村庄外的田地里空无一人,仿佛所有的百姓都消失了一般。 接着,他来到了繁华热闹的县城,但奇怪的是,这里赶集和做买卖的百姓明显减少了许多。 这种异常现象让陈廷敬越发感到疑惑和不解。 正当他沉思之际,突然间,几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人出现在了阳城县门口。 陈廷敬立刻迎上前去询问道:“请问几位大哥,为何会如此落魄?” 其中一名蓬头垢面的人抬起头来,眼中透露出绝望与疲惫:“哎,看您的样子像是富贵人家出身,能否赏赐我们一口吃点呢?” 陈廷敬仔细观察这几个人,发现他们面色苍白如纸,身体瘦弱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陈廷敬冲着陈圆梦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那三个饿汉,温和地说:“去那边的包子铺,买些包子来。”说完,他便带着这几个人,走到附近的一棵大树下坐下休息,静静地等待。 没过多久,陈圆梦捧着十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来到他们面前。 这三个人一见到包子,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如狼似虎般地抢夺着包子,大口啃食起来。 须臾之间,这些包子就被吃得一干二净。 包子吃完后,陈廷敬微微一笑,看着眼前的三人,轻声问道:“三位,听你们的口音,似乎并非本地人啊。” 这时,那个刚刚吃完包子的人,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恢复了些许精神和力气。 他打了个饱嗝,缓缓说道:“多谢恩人,我们确实不是本地人士,我们是陕西白水人!” 听到这个回答,陈廷敬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白水人?这么说来,你们距离这阳城县岂不是很远?” 那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并补充道:“不错,我们已经走了整整两个月,今天才好不容易抵达这阳城县。” “走了两个月了?敢问你们是要去什么地方啊?”陈廷敬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人,忍不住好奇地问。 这人向北一指,眼神坚定地说:“我们要去京城……” 陈廷敬心中一惊,连忙追问:“去京城做什么?” 这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唉,这总督莫洛不是被朝廷抓走了吗?我们要去京城告御状,请莫洛继续回来当官。” 陈廷敬听后,不禁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那莫洛不是贪官污吏吗?怎么还要请他回来做官?” 这人猛地站起身子,愤怒地反驳道:“呸!莫洛是贪官污吏,那新来的总督哈占又是什么?” 这人愤然站起身来:“咱们走!” “唉,大哥们别走,我这不也是听说嘛!”陈廷敬连忙拦住这三个人。 他心里明白,如果让他们走了,自己就无法了解事情的真相了。 “看你的穿着打扮,你莫非是新总督哈占的走狗?”那个人愤怒地看着陈廷敬,眼中充满了敌意和怀疑。 陈廷敬嘿嘿一笑,摇了摇头说:“我家中自是有钱,又何必攀附权贵呢?” 他知道,要想取得这些人的信任,必须先消除他们对自己的怀疑。 那人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上下打量着陈廷敬,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可信。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放下了戒心,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不是哈占的走狗,我便也没有不能讲的。” 陈廷敬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赢得了对方的信任。 他点点头,微笑着说:“好,那咱们找个客栈,边吃边聊吧。” 三人虽然刚刚吃了不少包子,但肚子里还是有空隙可以再塞一点食物。 而且,他们也实在饿了太久,需要好好地吃一顿。 于是,带头的那个男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好,那就谢谢先生了。” 陈廷敬带着他们找到了一家偏僻的客栈,点了不少丰盛的饭菜,然后和他们一起坐下来聊天。 在吃饭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好奇地问陈廷敬:“敢问先生,您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呢?” 第277章 哈占总督的恶行 陈廷敬呵呵一笑,回答道:“我是阳城人,我们那里的人都很好客。看到你们三个如此落魄,我怎么能不帮你们呢?” 陈廷敬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来解释自己的善意行为,同时也表达出自己对他们困境的关心。 这人便一拱手:“谢先生了,我叫田贵,这二位都是我同族之人,一位叫田丰、一位叫田庄。” 陈廷敬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拱拱手,向几位示意。 他接着问道:“你们刚才说那莫洛是个好官,哈占是个狗官,为何这样说呢?” 田贵叹了一口气,神情凝重地说道:“这莫洛总督大人,虽然来到这山西陕西没有几年,但他可是实实在在地为老百姓办事啊!” 陈廷敬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他接着问:“比如说呢?” 田贵立刻回答道:“就拿今年来说吧,上半年陕西遭遇了严重的旱灾,导致粮食减产至少五成。然而,莫洛总督大人心系百姓,上书朝廷,请求给大家免了今年的粮税。您说说看,这样的官员难道不是好官吗?” 说完,田贵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陈廷敬,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陈廷敬深知今年陕西大旱的情况,作为朝廷户部侍郎,他也清楚皇上批准了免除陕西十五个县的税粮。 因此,他对田贵所说的话表示理解,并说道:“不错,今年陕西大旱,皇上确实给批了免除陕西十五个县的税粮。” 田贵苦笑一声:“莫洛总督被抓捕之后,换了个哈占总督。可这哈占完全不顾今日已经免税粮的事情,又派人到处征收今年的税粮。” 陈廷敬赶忙插嘴问道:“那皇上既然已经批准了,他为何还要继续征收税粮,难道莫洛没有跟他交接吗?” 田贵摇摇头,痛心疾首地说:“就算莫洛跟哈占交接了,哈占也要收粮,上半年大家收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的,可哈占派出来的收粮官,是入户抢粮、抢鸡鸭鹅、甚至还抢钱财和女人......您说这哈占是不是个狗官?” 陈廷敬听到这里,气的牙根痒痒,怒不可遏地吼道:“什么?入户抢粮?还抢钱财和女人?” “是啊,这老百姓被逼的活不下去,这不我们从陕西逃出来,就为了去京城告御状,请莫洛总督大人,继续回来当官嘛!”田贵愤愤的说道,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仿佛要将哈占的罪行燃烧殆尽。 陈廷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无法想象这些百姓们所遭受的苦难,更无法接受这种不公的待遇。 陈廷敬静静的听着,心中暗自思忖,这狗官哈占到底有何居心,竟然纵容手下兵丁做出如此恶事。 他皱起眉头,望向眼前几人,开口道:“哦,你们既已逃出虎口,为何不及时报案?难道真如你们所言,哈占的收粮官们当真作恶多端吗?”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叹气,面露无奈之色。 其中一人答道:“大人,我们知县大人早被他们换人了,去县衙告官,也有被官府捉拿的,他们官官相护,可如何告的倒啊......” 陈廷敬长叹一声,心中暗叹这些百姓的无助与无奈。 他再次开口,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想要去京城告御状,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他们抢夺粮食的证据,抢劫财物和侮辱妇女的证据,一样都不能少。否则,你们如何能让皇上相信你们的苦衷呢?” 田贵摇头叹息:“大人,我们都是普通百姓,哪有能力搜集证据呢?大家都被抢走了财物,根本无法证明啊!” 陈廷敬反问道:“那你们空口无凭,去了京城,岂能告倒这位总督这等封疆大吏?” 田贵疑惑地看着陈廷敬,问道:“大人,您似乎对告状之事颇为了解。不知您是否有什么建议或方法可以帮助我们?” 陈廷敬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回答道:“事到如今,你们若想前往北京告状,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支持。这样吧,我为你们撰写一份详细的状纸,你们到达京城后,可以寻找一位名叫‘明珠’的大学士,并将此状纸交给他,由他转呈皇上。” 田贵这时候方才露出笑容:“那真是太感谢您了!”他激动地说道。 随后,徐圆梦找店家要来纸笔。 陈廷敬根据三人的描述,迅速写下了一封状纸,并递交给他们。 然而,三人相互看了看,脸上都露出尴尬的神色,原来他们谁也不识字。 陈廷敬见状,不禁呵呵一笑,然后拿起状纸,逐字逐句地给他们念了一遍。 三人听完后,终于恍然大悟,纷纷哈哈大笑起来:“感谢恩人啊!” 接着,陈廷敬又严肃地说道:“你们既然决定北上京城告状,身上却没有足够的银两,这可不行。” 说完,他示意陈圆梦拿出二十两银子。 陈圆梦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二十两银子,同时还拿出一些碎银子递给田贵。 田贵望着眼前的陈廷敬,泪水情不自禁地涌出眼眶,他哽咽着说道:“恩人呐……我代表我们白水县的百姓,衷心谢谢您了……” 陈廷敬默默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好啦,你们快些上路吧,只要能将状书成功递给明珠大人,就能替你们伸冤了!” 田贵感激涕零地点头称谢,小心翼翼地将状纸折叠起来,紧紧地揣入怀中。 出了这酒楼,三人向北而去。 陈廷敬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而凝重,他若有所思地对身边的陈圆梦说道:“陈圆梦,依我看恐怕咱们要在山西多住些时日了……” 陈圆梦面露疑惑之色,急忙追问:“先生,可是这一个月就快到了呀……我们不是应该尽快返回京城吗?” 陈廷敬摇了摇头,表示不以为然:“无妨,今晚我便写一封奏折,递交给皇上,向他解释一下情况。” 说完,他再次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未来的种种可能。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田贵一路小跑,又折返回来。 陈廷敬心中一惊,不禁暗自揣测:“他怎么又回来了?难道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第278章 陈廷敬的心事 田贵泪流满面,满脸诚恳地望着陈廷敬,声音颤抖道:“恩人呐,我想了许久,见您是个好人,所以决定把这个秘密告诉您。我怀中有一封万民书,请您帮我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说着,田贵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匣子一样的东西,神情紧张且充满期待。 陈廷敬接过匣子,轻轻打开,发现里面藏着一块大白布,看上去像是一份奏书。 田贵小心翼翼地展开这块白布,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千人的名字。 这些名字如同繁星般闪耀,每一笔每一划都透露出百姓们的心声和希望。 陈廷敬大惊失色:“这万民书是……” 田贵点点头:“这万民书是我陕西白水县一带的百姓,保总督莫洛的万民书。” 陈廷敬接过万民书,大致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原来这是白水县的百姓,因为遭受哈占不公平的待遇,所以由每一户的户主 签名写下的万民书。 他们想要通过万民书的形式,将这件事递交给朝廷,请朝廷释放莫洛。 由于哈占更换了许多官吏,他们担心官官相护,便只能派这三兄弟前往北京,到京城告御状。 陈廷敬收起万民书,递给田贵,并叮嘱道:“这万民书务必要保护好,一定要亲手交给明珠,千万不能落入其他人手中!” 田贵点头表示明白:“好,我记住了。只是不知道这万民书是否真的能起到作用呢?”他对此感到有些疑惑和担忧。 陈廷敬此时眼圈已经泛红,激动地说:“管用、管用!”他的声音略微颤抖着,显示出内心的喜悦和感慨。 田贵谢过陈廷敬后,刚转身准备离开,却又突然转过身来。 他一脸急切地问:“一时情急,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陈廷敬心中一紧,他深知自己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经过一番思考,他回答道:“我叫陈圆梦,叫我陈先生就行了。” 田贵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连忙点头道谢:“好,陈先生,今日我们便去京城,待我们成功之日,必来这阳城答谢!” 说完,他匆匆离去,脚步轻快而坚定。 陈廷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想不到这白水县的百姓,竟然写了一封万民书。” 他的语气中带着对这些百姓的同情与赞赏。 一旁的陈圆梦听到这话,不禁咯咯一笑,调侃道:“您是陈圆梦,那我是谁呢?” 陈廷敬听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两人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嘈杂的脚步声。 只见一群官兵急匆匆地从陈廷敬的身边路过,他们神情紧张,似乎在追寻什么人或事。 为首的一人见到陈廷敬,见他穿着打扮像是个贵人,便下马礼貌地问道:“先生,可见有几个乞丐,从这里路过?” 陈廷敬心中一惊,难道这些官兵是来抓捕那几个人的? 他连忙回答道:“呃……见了,怎么了?” 那位官员接着问:“哦,这几个人是总督要抓的朝廷罪犯,请问他们往哪里去了?” 陈廷敬向东边一指:“一个时辰前,我看到有几个人向东方走了。” 这位官员点了点头,然后大喊一声:“东边,从东边追!” 等那几位官兵离开后,陈圆梦忍不住问道:“先生,他们是不是要追田贵三个人啊?” 陈廷敬沉思片刻,回答说:“我猜可能是要追捕那几个人,但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竟然需要这么多官兵来抓捕。” 陈圆梦担心地说:“先生,如果他们被抓住了,那万民书和状书该怎么办呢?” 陈廷敬看看陈圆梦:“多亏你提醒我了……赶紧回家安排侍卫去追。” 陈廷敬和陈圆梦二人,一路小跑回到了家中。 陈廷敬命陈圆梦带着二十名侍卫,骑着快马向北方寻找这三人。 且说这陈圆梦,向北追了有一百多里,都已经到达了直隶,竟然也没有找到这三人。 黎明时分,侍卫和陈圆梦又累又饿,只能原路返回。 陈廷敬一宿没睡觉,将今日之事,详细写了一封奏折,用快马送至京城。 “先生,我们向北追了一百多里,愣是没有看到那三个人!”陈圆梦刚刚回到家中,然后喘着粗气说道。 陈廷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后摇摇头说道:“但愿他们不会出事,能够顺利抵达京城。” 陈廷敬眉头紧皱,他担心这三个年轻人会遇到危险。 陈廷敬又看了看陈圆梦:“你也累了,赶紧休息去吧!” 陈圆梦点点头,回到房间去睡觉了。 陈廷敬沉思片刻后,决定去找父亲商量。 他来到父亲的书房,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父亲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陈廷敬推开门,走进书房。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整个房间显得古朴而典雅。 陈廷敬走到书桌前,向父亲行礼道:“父亲,孩儿近日遇到一些烦心事,实在不知如何解决,特来请教您。” 陈廷敬的父亲陈昌期可是秀才出身,是当地有名的文人。 他看着儿子那副苦恼模样,不禁笑了起来:“你说说看,或许我能给你想一想!” 陈廷敬缓缓坐下,将自己的疑惑一一道出:“父亲,这阳城的村庄都被官兵看守起来,这是其一; 其二,陕西白水县的百姓要去京中告御状说哈占是个狗官; 其三,白水县的百姓,要请莫洛回来,称莫洛是个好官; 其四:昨日的官兵,怕是要追这几个要去京城的告状的百姓....... 陈廷敬刚刚说完,便捂住了嘴巴。 陈昌期哈哈一笑:“怎么?想明白了?” 第279章 一天两个奏折 陈廷敬尴尬地点点头,他对父亲说道:“父亲,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那些官兵之所以要阻止村民们前往京城告状,就是害怕事情闹大。而将阳城县的百姓都看守起来,恐怕也是因为我在这里,他们不想节外生枝。” 陈廷敬的父亲点点头表示认同:“正是如此啊!” 陈廷敬沉思片刻后坚定地说:“好!我的一个月假期即将结束,但我决定给皇上写一封奏折,并请求多留一些时间。” 然而,陈昌期却摇头否定道:“不行,你必须回京城。如果你不回到京城,那么你所期望看到的真相,依然无法揭开。” 陈廷敬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毅然决然地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让侍卫带着马车先回京城,自己则乔装打扮留在当地。” 第二天中午,康熙皇帝收到了一份奏折。 当他仔细阅读完这份奏折时,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随后,他严肃地对身边的人说:“快去把明珠和索额图叫过来。” 太监立刻领命,迅速离开了乾清宫。 明珠和索额图两人得知皇上的召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赶到了乾清宫。 “奴才明珠叩见皇上!”明珠弯腰施礼。 “奴才索额图叩见皇上!”索额图也弯腰示意。 自鳌拜被拿下之后,明珠和索额图二人来到乾清宫见康熙,都被康熙取消了跪拜礼,只需弯腰即可。 康熙点点头:“明珠,索额图,你俩看看这份奏折!”说着把一份奏折递给他们。 二人打开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奏折上写道:“启禀皇上,臣陈廷敬于康熙八年十月二十,在山西阳城的农村乡下巡视,只见多个村庄,皆被官兵把守,百姓不得而出、不得而入; 康熙八年十月二十二,臣在阳城遇到三个陕西白水县百姓,身揣着万民书,要去京城告御状,声称要告倒哈占,请回莫洛继续担任总督;” 臣为三人写了状纸,并告知于三人,到了京城要找大学士、刑部尚书明珠告御状; 当天下午时分,有诸多官兵要搜查此三人,臣猜想或可能是官府有意拿之。 三人告知微臣,莫洛申请的陕西十五县免去一年税粮,哈占继任之后,又派收粮官挨家挨户去收,强抢百姓财物、粮食、民女等,以至百姓日子难过,纷纷向外省逃难。 三人受白水县百姓委托,这才要去京城告御状。” 康熙刚刚看完奏折,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悦。这时,明珠迫不及待地说道:“皇上,若陈廷敬所奏属实,那哈占……”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忧虑,但又欲言又止,显然是希望皇帝能够自己领悟到其中的深意。 康熙点点头,表示理解明珠的意思。 他深知明珠说话时喜欢留半句,把问题留给皇上回答,以显示自己的聪明才智。 康熙思考片刻后,深表赞同地说:“不错,朕猜想,这哈占肯定在山西陕西胡作非为,为了不让陈廷敬知道,便封锁了村庄百姓。”他的语气充满了不满和担忧,对哈占的行为表示愤怒。 索额图见此情景,脸色凝重,提出建议道:“皇上,不如将哈占拿下......” 然而,康熙还未表态,明珠却抢先一步发表意见。 他看着索额图,摇摇头说道:“索额图大人,你着急了。想要拿下山西陕西总督,必须要经过八王议政。这哈占可是安亲王的包衣奴才,岂能轻易换得动呢?” 明珠的话让索额图陷入沉默,他意识到自己的提议过于草率。 康熙听了明珠的话,微微一笑,赞赏地说:“不错,朕需要拿到哈占不法的证据,让安亲王无话可说,断其一臂!”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和果断,决心要解决这个问题。 索额图看看明珠,又看看康熙,一脸谄媚地说道:“皇上,臣认为可以派遣一名钦差大臣前往山西和陕西两地彻查此事……” 然而,康熙却微微一笑,摇头道:““这陈廷敬想看到的,都看不到,那么即使派遣钦差大臣前去调查,恐怕也是徒劳无功。因为只要他们不愿意让我们知道的事情,我们就永远无法知晓。” “皇上圣明!”明珠一脸谄媚地又拍起了康熙的马屁。 康熙瞅了一眼明珠,没好气地道:“说吧,你心中那点主意,别保留了。” “遵旨!”明珠赶忙点点头,随后才缓缓开口道:“臣觉得,这钦差大臣即便派过去了,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根本就管不了什么事。” “哦?为何如此笃定?”康熙眉头一皱,有些疑惑。 “皇上,这山西官员上下勾结,已然形成了一张大网,且不说这钦差能不能活着走出山西都是问题,就算能出来,只怕也是被那些人给收买了吧?” 明珠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康熙听后,脸色愈发难看,沉吟片刻后问道:“那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呢?” “回皇上,这山西不是有现成的钦差吗?”明珠微微一笑,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你是说陈廷敬?”康熙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还是有些不确定。 一旁的索额图忍不住插嘴道:“明珠大人,你不会是想说让陈廷敬去查这个案子吧?他一个只在宫内教皇上读书的礼部侍郎,能行吗?” “索额图!别以为陈廷敬只会教书,这查案子,可能还在你我之上。”康熙呵呵一笑,对陈廷敬充满了信心。 索额图微微点头,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皇上说得是,陈廷敬乃是一代大儒,自然是有本事的。只是……” 说到这里,索额图欲言又止。 康熙见状,催促道:“只是什么?快说!” 索额图无奈道:“只是陈廷敬已经请假一个月,如今假期将至,他马上就要回宫了。” 康熙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叹气道:“哎...这可如何是好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喊:“皇上,山西有急奏......” “呈上来!”康熙赶忙说道。 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封包裹着一个小盒子的奏折,缓缓走到康熙面前,将其递了过去。 康熙将奏折放在龙案上,轻轻地打开这个小盒子。 只见里面是一本被蜡水封得严严实实的奏折。 康熙并没有让太监帮忙,而是亲自拿起小刀,小心翼翼地将蜡水割开,然后从中取出奏折。 打开奏折一看,康熙不禁笑出声来:“陈廷敬果然不负朕之所望啊……” 第280章 陈廷敬的建议 他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殿内,透露出一种满意和赞赏之情。康熙说罢,便将奏折递给了一旁的明珠和索额图。 两人接过奏折后仔细阅读起来。 原来,陈廷敬在奏折中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原来这陈廷敬建议,自己的侍卫和马车,以及陈圆梦先行回京城。 自己则乔装打扮,犹如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猎鹰,亲自去山西陕西调查此案。 明珠读完奏折后,不禁赞叹道:“好一个陈廷敬,竟然有如此的胆识!”他对陈廷敬的智慧和勇气表示钦佩。 索额图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是啊,真没想到他一个儒生,竟然有这等气魄和胆量。实在令人敬佩!”他们都对陈廷敬的建议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是一个明智且可行的方案。 康熙皇帝轻轻抚摸着手中的茶杯,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道:“别以为儒生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别忘了那宁远城的袁崇焕,一个进士挡住我大清多少年,不得入关呐!” 明珠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皇上所言极是,那袁崇焕确实让我们吃尽苦头。但如今不同往日,想要对付儒生,必须要儒生对付啊!” 索额图也跟着笑道:“明珠大人,您这是在给我们讲笑话吗?什么叫‘儒生对付儒生’?您这是在念绕口令吧?” 明珠摇摇头,目光坚定地说:“谁能打败袁崇焕?” 康熙皇帝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他指着索额图问道:“索额图,你说说袁崇焕是被谁打败的?” 索额图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哦……奴才愚钝,那袁崇焕乃是死于反间计,杀他的正是我满清第一汉臣范文程。” 康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起笔,写下一封奏折,交给身边的太监。 太监立刻将奏折交给一名侍卫,命令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山西阳城。 “明珠,时刻留意来京的三个百姓,一但他们的状书和万民书送到,就可以派钦差去山西陕西查案!”康熙郑重地吩咐道。 “嗻……奴才会派人去京城附近查看,依陈廷敬所言,他们步行来京,想必一个月内必到京城。”明珠恭敬地点头示意。 且说不出两日,陈廷敬就得到了皇上的旨意,默许他仍然留在原地,由陈圆梦带队回到京城。 再说这田贵三人,由阳城一路向北,走不出三十里,便被官兵追上。 三人一看形势不好,便商量着由一个人带着状书和万民书逃走,另外两人引开官兵。 说干就干,田贵年轻力壮,这赴京告状一事,自然落入田贵的身上。 见官兵渐渐赶来,田贵藏在一片芦苇荡中,大气不敢出。 田丰和田庄二人故意引开官兵,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边逃去。 官兵见状,便分成了两拨,分头追击。 夜半时分,这官兵早就不见了踪影。 田贵这才从芦苇中出来,向北一路跑去。 再说这田庄和田丰二人,跑不十里,都被官兵拿获。 二人遭到了严刑逼供,问田贵在哪里。 不过这二人虽然是个普通百姓,骨头却硬的很,始终不肯交代。 官兵们没有了办法,将二人押回陕西西安的总督府,放进大牢之中。 这一天,哈占亲自审讯了田丰和田庄两人。 他们的手脚都被沉重的铁链紧紧捆绑着,步履蹒跚地走向总督衙门。 一进入衙门内,他们立刻被小吏们按倒在地,并大声呵斥:“跪下!跪下!” 田丰和田庄原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恐惧得全身颤抖不已,甚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占见到眼前的情景,不禁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说道:“唉?你们这样做可就太过分了啊,赶快把他们两人的铁链子解开……” 那些小吏们向来都是善于阿谀奉承的,听到哈占这么说,立刻掏出身上的钥匙,迅速地将两人的铁链和大锁一一打开。 当铁链落地时,两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瞬间变得轻松起来,于是不自觉地甩了甩手。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早已惨不忍睹,被铁链磨蹭得血肉模糊。 而脚脖子更是疼痛难忍,根本无法用力。 由于长时间被关押在监牢里,身上还散发着阵阵难闻的臭味。 哈占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两人说道:“二位……二位……请恕我繁忙,一时之间未能抽空来探望二位……让二位受苦了。” 田丰和田庄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声问道:“你就是总督哈占?” 哈占连忙站起身来,回答道:“不错,我正是山西陕西总督哈占!” 田丰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缓缓开口道:“总督大人,敢问您抓我们二人,究竟是为何缘故呢?”他的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坚定和威严。 哈占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连忙解释道:“唉,此言差矣,我哪里是抓你们,分明是请你们前来......” 田丰此时试图站起来说话,但脚脖子传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只能席地而坐,眼神依然坚定如磐石。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么说来,总督大人请我们来此,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哈占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二位,实话跟你们说了吧,那田贵如今藏身何处,只要你们如实交代,便可立即离开这阴暗的牢房。” 田丰闻言,脸上浮现出愤怒之色,他毫不客气地朝哈希吐出一口唾沫:“狗官,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充满了决绝和不屈。 哈占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给我将他拖出去,狠狠地打二十大板!” 第281章 安亲王的愤怒 话音刚落,几名小吏如狼似虎般地冲上前去,将田丰粗暴地拖出府衙,随后在庭院内当着众人之面,狠狠地打了他二十大板。 每一颗板子落下,都伴随着田丰痛苦的惨叫声,他的身体颤抖着,泪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 然而,尽管遭受如此折磨,田丰仍然毫不屈服,继续大声辱骂总督哈占。 待田丰被拖在总督衙门内后,只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田庄心疼的哭了:“丰哥,丰哥,你怎么样了?” 田丰摇摇头:“我没事,我没事!” 这时候哈占哈哈一笑:“怎么样,吃过了这板子,可有什么要说的?” 田丰哈哈一笑:“没有,没什么要说的!” 哈占啐了口唾沫:“嘴硬!” 他又将头转向田庄:“怎么样小兄弟,你也愿受这皮肉之苦吗?只要你说了,不仅可以放你们走,还不用受这皮肉之苦。” 说实话,田庄有些怕了,这么多时日被折磨的也是够了。但田庄显然还是有点骨气:“狗官,有本事就打死我!” 哈占听田庄这么说,气的胡子都翘了:“给我拖出去打五十棍!” 这时,只见田庄猛地扑向田丰,抱着他大哭道:“丰哥,丰哥……” 田丰艰难地抬起头来,嘴角流着血,眼神却坚定无比,安慰道:“阿贵,别怕,我们一定能挺过去的。” 哈占看着眼前的一幕,冷笑道:“哼,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来人,把田庄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几个衙役立刻上前,将田丰和田庄拖出了大堂。 田庄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喊道:“狗官,你不得好死!有种就杀了我们!” 哈占坐在椅子上,得意地笑了起来:“哼,等你们尝过了这板子的滋味,看你们还敢不敢嘴硬!” 随着一声声惨叫传来,田丰和田庄承受着剧烈的疼痛,但他们始终没有屈服。 不由分说,有小吏拉着田庄,就到了府衙外面。 田庄趴在地上,听到田庄一声声的痛喊,真是疼在心中。 田庄的惨叫声在府衙外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利刃,割在田丰的心上。 然而,田丰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他知道,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但他们更清楚,自己所坚守的,比生命更加重要。 田庄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依然没有松口。 他的眼神中既有痛楚,也有不屈。 田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敬佩和疼惜。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因为他们是彼此的依靠,是彼此的信念。 哈占站在府衙的台阶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本以为用严刑峻法可以逼出他们想要的答案,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两个人的意志,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定。 “哼,真是两个硬骨头。”哈占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心中不禁有些恼怒。 他本以为可以轻易地从他们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固执,始终不肯开口。 哈占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府衙。 这一天审讯下来,让哈占感到十分气愤。 他大声吼道:“给我把他们拖进监牢,严刑拷打!” 其实,哈占早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得一清二楚。 白水县那三个人已经逃走了,而现在只抓到了其中的两个。 如果剩下的那个人成功到达京城,并向皇帝告状,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尽管哈占的顶头上司是安亲王,但如果这件事被皇上知晓,自己肯定会受到责罚,甚至可能会给安亲王带来麻烦。 因此,哈占决定写信给京城的安亲王,告知他目前的情况。 安亲王岳乐,没过几天就收到了哈占寄来的信。 此时,安亲王岳乐正与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庄亲王博果铎一同品茶聊天。 岳乐拆开信件,发现里面除了信纸外,还夹着一张两万两白银的银票。 岳乐看到后呵呵一笑:“这个奴才现在当上了封疆大吏,心里还念着本王呢,看来这些年没有白栽培他啊……” 庄亲王博果铎听后也笑着点点头说:“安亲王,您这奴才可真够孝顺的啊!” 岳乐听后哈哈大笑道:“是啊,庄亲王,这银票咱们一人一半吧!” 说着,安亲王从信封里抽出一万两银票递到了庄亲王博果铎面前。 庄亲王见状连忙推辞道:“唉,安亲王,这可是您的奴才孝敬您的,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 安亲王微笑着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改日让哈占给大家都送些山西和陕西的特产来尝尝鲜吧!” 随后,岳乐拆开信封,展开信纸阅读起来。 然而,当他读完信中的内容时,气得脸色铁青,愤怒地拍案而起:“这哈占真是个废物,居然惹出这么多麻烦事,最后还要本王去帮他收拾烂摊子!” 庄亲王博果铎接过信一看,顿时眉头紧皱,脸上布满了忧愁之色,喃喃自语道:“安亲王,若此人真来到京城告御状,皇上抓住了哈占的把柄,可如何是好啊!” 安亲王闻言,脸色凝重地点点头,表示赞同庄亲王博果铎的担忧:“不错,既然哈占没有抓到此人,看起来我这个当主子的,不得不出面摆平了。” 庄亲王博果铎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唉,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安亲王疑惑地看着庄亲王博果铎,问道:“什么事?” 庄亲王博果铎急忙回答道:“那陈廷敬可在山西老家,若他得到风声,就算没有这告御状之人,他也绝对不会对哈占的行为置之不理!” 安亲王听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复杂性。 如果陈廷敬得知此事,他一定会采取行动来维护朝廷的公正和法律的尊严。 这样一来,不仅哈占会受到惩罚,自己作为他的主子也可能会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安亲王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涌上心头,他开始思考应对之策,以避免这场危机进一步扩大。 安亲王闭上双眼:“唉.....你说这陈廷敬早不回家探亲,晚不回家探亲,偏偏这时候后探亲.....真是存心跟本王过不去啊!” 第282章 陈廷敬单枪匹马闯陕西 庄亲王博果铎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说道:“这皇上给了陈廷敬一个月的假期,按说这陈廷敬此时应该在路上了。” 安亲王听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庄亲王的看法。 接着,庄亲王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绝对不能让陈廷敬见到这告御状之人!” 安亲王摇摇头,否定了庄亲王的提议。 庄亲王博果铎疑惑地问:“不……”安亲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摇头。 庄亲王博果铎焦急地追问:“安亲王,难道眼睁睁的看他来到京城告御状不成?” 安亲王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向脖子横着比划了一下。 庄亲王博果铎立刻明白了安亲王的意思,惊讶地看着他。 最后,庄亲王博果铎表示同意,并说道:“好,那找到此人,便杀了将尸体送回陕西。” 二人商量已罢,便派出数百名家丁奴仆,出了北京城一路向南,去找这白水县的田贵。 再说陈廷敬这边。 这一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陈廷敬率领着一群人,包括他的家人、仆人和护卫们,离开了阳城县。 他们乘坐着马车,缓缓地驶出城门,向远方行进。 沿途,县令带领一众官员前来送行,与陈廷敬寒暄道别。 陈廷敬一一回礼,感谢他们的热情款待。 随后,县令亲自护送陈廷敬一行人出城,并一直送到县界口才离去。 离开阳城县后,陈廷敬一行人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他们继续前行,穿越一片片田野和村庄,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 陈廷敬坐在马车中,透过车窗欣赏外面的风景,心中充满感慨。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一些贫困和困苦的景象。 大约走出了一百里路,陈廷敬决定改变行程。 他让车队停下来,然后从轿子里出来,换上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 随后陈廷敬骑着一匹快马,迅速离开了车队,单人独骑直奔陕西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徐圆梦按照陈廷敬之前的计策行事。 他驾驶着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前进,一路上打着陈廷敬的旗号,吸引人们的注意。 车上装满了行李和财物,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件和信件,都是陈廷敬准备呈递给皇上的。 徐圆梦明白自己肩负着重要使命,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小心翼翼地驾车前行,时刻保持警惕。 寒冬腊月,这山西陕西的天气冷得让人难以置信。 陈廷敬身穿厚实的衣物,但他的脸颊仍被冻得通红。 经过长时间的骑马,他感到双腿和双脚都已经麻木不堪,需要休息一下。 此时,前方恰好出现一家客栈,于是他下马走进了这家客栈。 店小二看到这位客人虽然穿着破旧的衣服,但却骑着一匹马,推测他并非贫穷之人,因此热情地迎接道:“客官,您是要吃饭还是住宿呢?” 陈廷敬看了看天色已晚,估计今天只能住在这儿了。他回答道:“住宿。” 店小二应声道:“好嘞。”接着,他接过马匹的缰绳,将其牵到马棚里拴好。 然后,店小二引领陈廷敬登上客栈的三楼,并打开一个房间说道:“爷,您就住这间房吧!” 陈廷敬点头表示满意,进入房间后随手扔给店小二一些碎银,吩咐道:“去拿些食物和饮品来,顺便再打一盆洗脚水。” 店小二出门而去。 陈廷敬虽然年轻力壮,但经过这半天的奔波劳累,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他无力地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闭上双眼,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门外的店小二却端着满满一盘子丰盛的酒菜,轻轻地敲响了房间的门。 然而,无论他怎样敲门,屋内都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无奈之下,店小二只好轻轻推开房门,探头往里望去。 只见陈廷敬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 于是,店小二小心翼翼地将酒菜悄悄放在桌子上,生怕吵醒了熟睡中的客人,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冬天的北方天黑得格外早,陈廷敬这一睡便是几个时辰。 当他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唯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点亮了蜡烛。 烛光下,他发现桌上的酒菜早已冰凉,失去了原有的温度。 尽管如此,饥饿感还是让他无法忍受。 于是,他坐下身来,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饭菜来。 填饱肚子后,陈廷敬感到有些口渴,便再次呼唤店小二。 不一会儿,店小二便端来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酒和一盆洗脚水,并热情地询问道:“客官,您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陈廷敬摇了摇头,对店小二表示感谢,然后好奇地问道:“小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店小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道:“客官,这里是万荣县!” 陈廷敬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万荣县?” 他转过头来,问店小二:“你知道这里距离西安有多远吗?” 店小二挠了挠头,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今天也有两个官差要去西安,你若是去西安,可以明日跟他们一同去。” 陈廷敬心中一动,问道:“官差?哪里的官差啊?” 店小二想了想,答道:“听口音是阳城县那边的!” 陈廷敬有些疑惑,自言自语道:“阳城县?他们去西安做什么?”按道理来说,这官差去西安不合常理啊,除非有县令去,这官差才能跟着一同前去。 店小二摇摇头,道:“不知道!他们只是说明日一早,便要去西安,今天夜里西安将他们的马匹喂饱。” 陈廷敬点了点头,对店小二说道:“好,我知道了,我起来的晚,就不跟他们一同前去了。”说完,他挥挥手,示意店小二退下。 待店小二退下之后,陈廷敬轻轻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马厩,果然如店小二所说,还真的有几匹马拴在那里。 陈廷敬心中纳闷不已:“这阳城县的官差,怎么会突然去西安呢?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正当他沉思之际,突然听到一阵噔噔噔的上楼声。 第283章 探查陕西 陈廷敬心头一紧,连忙关上窗户,身子紧紧贴在墙边。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店小二端着一些酒菜,正朝着旁边的一个房间走去。 陈廷敬灵机一动,迅速走到墙边,借助对面房间烛光照射出来的亮点,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孔。 这个小孔正好对着隔壁房间,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况。 只见那两人坐在一张桌子边,开始倒起了酒。 陈廷敬定睛细看,心中不禁一惊。 原来,这两个人竟然就是今天早上送自己出城的官吏!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两个官吏当时一直紧跟在县令的身后,所以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们要去西安,莫不是有重要的事情?”陈廷敬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阳城县能有什么事情,派两名官差去西安。 陈廷敬心想,这两人虽然可恶,但说不定可以从他们口中套出些有用的消息来,于是他决定继续留在这里偷听。 心中暗自祈祷,如果能从他们的谈话中发现一些端倪那就太好了。 然而,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两人一直在饭桌上谈论着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完全没有提到任何与西安之行有关的事情。 陈廷敬已经站着听了整整一个时辰,却始终未能听到他所期望的信息。 \"真是倒霉透顶,还不如早点睡觉呢!\" 陈廷敬心里暗暗骂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说道:\"这陈廷敬回到京城后,为什么要派我们两个人去西安向总督大人禀报呢?\" 另一个人笑着回答说:\"这你都不知道?当初陈廷敬在阳城的时候,你看到那些村民们都被我们看住,不准上街,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当然知道,不就是因为多收了他们两成税粮,担心他们会闹事吗?\" 陈廷敬连忙起身,再次透过那个小孔窥视。 他看到左边的人说道:“没错,如果他们跑到陈廷敬家里闹事,而陈廷敬又是皇上的老师,把这事告诉了皇上,我们的县太爷肯定会倒霉。” 坐在右边的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说得对,不过这位总督大人官职那么高,难道还会怕陈廷敬不成?” 左边的人摇了摇头说:“你不了解情况啊!我听人说,前任总督莫洛曾下令免除陕西十几个受灾县今年的税粮,但这位新任总督却又派人去征收粮食!”说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顺便抓了几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着。 右边的人想了想说:“确实如此,据说今年新总督所收的粮食,比往年会多出一半呢,所以陕西很多老百姓都逃走了。” 左边的人补充道:“是啊,你忘记了吗?陈廷敬回来之前,我们阳城就有许多从陕西逃过来的灾民,都被县太爷赶走了,就是担心陈廷敬看到。”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在走廊外噔噔噔地走着,脚步声清晰可闻。 那官差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比划一下,示意两人噤声。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店小二端着酒菜,正朝着另一个房间走去。 待店小二走远后,那官差松了口气,走回来对其他人说道:“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骑马快点赶往西安,要是去得太晚,总督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啊。” 说完,便自顾自地爬上床,闭上眼睛休息了起来。 陈廷敬见此情景,也默默躺下,但心里却无法平静。 今天听到的这些话,让他明白了很多事情。 之前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官差将百姓看住,不让他们出村,是因为害怕他们会跑到陈廷敬家里告状,揭露今年的税粮多收两成的事实。 此外,那些陕西的灾民被赶走的真相,也终于大白于天下。 想到这里,陈廷敬不禁感到一阵悲哀和无奈。 话说两人透露出的最重要的消息,皇上亲自批准豁免十五个县的税粮,又被新来的总督哈占下令继续征缴。 不仅如此,还加收了税款! 这十五个县的税粮,最少也有几十万担之多啊! 那么这个总督到底要把这些粮食拿去干嘛呢?难道是想要贪污吗?陈廷敬越想心里越是不安,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突然间,他萌生出一个想法,想要写一份折子呈递给皇上,他心里想着:“如果我能把这件事告诉皇上,让皇上知道这个总督的真面目,那么皇上一定会严惩他的。” 但无奈此时身边并无一兵一卒,这份折子如何能送到皇上手中呢? 最后只得作罢。 直到黎明时分,陈廷敬才慢慢入睡。 第二天,日头已经高高升起,陈廷敬才悠悠转醒。 当他看到窗外的阳光时,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他赶紧走到墙边,透过那个小孔望向隔壁房间,发现那两个官差早已离去。 随后,陈廷敬在客栈简单用过早餐后,便骑马向西安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路上,陈廷敬算是亲眼目睹了那三个人所说的情况。 这寒冬腊月的,户外有不少百姓在田间干活。 陈廷敬下了马,向旁边的土坡上走过去。 他看着那些百姓,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大叔,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陈廷敬轻声问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一个辫子都已经花白的老头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 当他看到陈廷敬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随即又变成了失望的神色。 \"唉,又来了个抢树根的。\" 老头叹了口气,似乎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陈廷敬连忙摇头解释道:\"唉,大叔,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我只是路过这里,看到你们在挖东西,好奇而已。敢问你们这大冷天的,这荒地里挖什么东西?\" 那老头瞅瞅陈廷敬,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开口回答:\"哦,你从哪里来的?\" “山西,我从山西来的!”陈廷敬如实回答道。 第284章 陕西百姓不好过 “嗯,我就说嘛,山西好啊,那地方有吃的,不像我们这里,只能挖树根,吃树根了。”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中的小铲子,继续用力地铲着地下的泥土。 陈廷敬走向前去,仔细观察着老头的动作。 只见这老头已经向下挖了一尺多深,周围的土地被翻得乱七八糟,显然他已经在这里挖了很久。 虽然天寒地冻的,但是这陕西的土地,却没有完全冻实。 再加上都是沙土地,这树根也并不难挖。 “大叔,这树根能吃?”陈廷敬疑惑的问道。 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没有粮食吃,只能吃树根了。” 老头虽然一边说着话,但手也没有停,一边挖着树根。 陈廷敬看着老头手里的树根,心里一阵难过。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为饥饿才会如此艰难。 “那这树根怎么吃?好吃吗?”陈廷敬又好奇地问。 老头头也不抬,继续专注于挖掘,边挖边说:“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树根哪会好吃呢?” 陈廷敬有些疑惑地追问:“不好吃为什么还要挖树根呢?难道没有其他食物可以果腹吗?” 他压低声音,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老头长叹一声,停下手中的动作,无奈地看着陈廷敬:“唉,如果有足够的粮食,谁会去吃这些难以下咽的树根呢?我们把这些树根挖出来后,要先将其碾碎成粉末状,再放入锅中蒸煮,这样才能勉强下咽,味道实在难以形容……” 听到这里,陈廷敬突然想起,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总督哈占收过税粮的地方。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敢问大叔,澄城县今年是否遭受了旱灾,导致粮食减产五成?” 老头缓缓转过头,凝视着陈廷敬,点点头表示认同:“是的,但是今年不仅遭遇了旱灾,之后还下起了冰雹,这让秋粮几乎颗粒无收……” 陈廷敬听后默默点头,心想:“如此说来,莫洛所言不虚啊!”他不禁感慨万千。 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呵呵笑道:“你们说的莫洛,不就是咱们的总督大人嘛!他可是个大好人呐!” 陈廷敬闻言,好奇地问:“哦?您对莫洛有何了解?”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缓缓说道:“莫洛大人今年上书朝廷,请求免去陕西十五个县今年的税粮,真是救了大家一命啊!” 陈廷敬心中一动,喃喃自语道:“果然如此……” 突然,老头抬起头来,望着天空,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悲愤。他慢慢转过头来,对着陈廷敬说道:“小伙子,我听说莫洛被抓走了,新来的总督不仅没有减轻百姓负担,反而派人下来强行收税。 这些收粮官们简直就是土匪,挨家挨户地抢夺百姓的口粮……”说到这里,老头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陈廷敬默默地看着眼前哭泣的老人,心中一阵酸楚。 他轻声问道:“难道您也遭到了官府的抢掠?”老头擦干泪水,哽咽着说:“我的儿子、儿媳都饿死了,只剩下我这个老头子,还活着干什么呢?” 陈廷敬心头一震,连忙安慰道:“老人家,别难过,或许事情会有转机的。”然而,他心里明白,这些百姓们遭受的苦难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老头点点头,眼中满是苦涩:“是啊,我今年就收了一翁粮食,本来听说皇上已经免了今年的税粮,算计好这些粮食能吃到明年开春,不成想后来被官府都给抢走了……连我养的鸡和羊,也被他们抢了……”说到这里,老头忍不住抹了一把泪,声音哽咽起来。 陈廷敬见状,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他长叹一口气,问道:“这催粮官到你们家中抢粮,怎么不去告官呢?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欺负?” 老头听到这话,用力擦了擦眼泪,然后愤怒地说道:“这官官相护,我们老百姓哪里斗得过啊!就算去告了,又能怎样?这官司我们是打不赢的!” 陈廷敬深知官场黑暗,但听到老人如此绝望的话语,还是感到一阵心寒。 他沉默片刻,继续问道:“大爷,这漫天遍野的人,都是在挖树根吃吗?” 老头转头看向远方,只见远处有不少的人都弯着腰在地上刨着,神情专注而又无奈。 “不错,这些人,都是家中没有粮食,来地里面挖树根充饥的!”老头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了陈廷敬的心间,令他震惊不已。 他默默地看着那些瘦弱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 老头说完后,便不再理会陈廷敬,仿佛对这位这外地人的到来并不在意。 他继续低下头,用力挖掘着坚硬的土地,似乎想要从这片贫瘠的土地中找到一丝生机。 陈廷敬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远方,思绪如潮水般汹涌。 他想起了莫洛,那个曾经为民请命、上书请求取消今年税粮的好官。 皇上也立刻批准了陕西十五个县的税粮免收。 但如今,莫洛却因为一封写给鳌拜的信而下了大狱。 然而,正是因为这封信,山西和陕西的无数百姓遭受了巨大的灾难。 他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粮食,只能在饥饿中挣扎求生。 陈廷敬默默地骑上马匹,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感慨。 他决定继续前行,前往西安四周的县份看看情况是否同样糟糕。 他希望能够了解更多关于这场饥荒的真相,为百姓争取到更多的帮助和支持。 与此同时,远在北京的安亲王派出了数百名家丁,四处寻找田贵的踪迹。 他们只知道田贵操着一口陕西口音,但对于他的具体外貌特征一无所知。 这使得搜寻工作变得异常困难,宛如大海捞针一般。 于是下令见到衣衫褴褛、没有户口之人就要立刻抓起来审问。 自京城一路向南,从河间府、保定府、大名府等地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短短五天之内,就已经排查抓获了四百多人。 这一日有家丁上报说已经抓获了五百多人,但还是没有发现田贵的踪迹。 安亲王气得脸红脖子粗,于是又派出各个奴才的家丁三百人,并暗中联络直隶各州府的官员,一同缉拿田贵。 这些人出了京城后,沿着官道向南边搜索。 然而田贵在上次被山西和陕西的士兵追杀后,变得更加谨慎小心。 他白天找一个能晒太阳的地方睡觉,晚上则顶着大风向北走。 田贵非常害怕,担心还会有人追杀他。 这天,田贵来到了大名府。 当他在大街上行走时,突然看到前方有很多官差在大道中间拦截路人逐个检查。 田贵心里一紧,暗叫不好,如果让若北发现自己身上的万民书和状书,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285章 再遇田贵 想到这里,田贵立刻转身钻进旁边的巷子,七拐八拐后,终于找到一间破旧的民房,迅速闪身进去。 进屋后,田贵仍惊魂未定,紧张地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定官兵已经离开,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夜幕降临,田贵觉得时机已到,便小心翼翼地走出屋子,准备出城。 然而,就在他走到巷子口时,突然迎面撞上两名官差。 \"站住!干什么的?\"官差厉声喝问。 田贵吓得差点跳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哦……小人和……来直隶投亲的……\" 尽管心中慌乱,但田贵的思维还算清晰。 官差上下打量着田贵,皱起眉头问道:\"你是陕西来的?\" \"呃……不……不……我是甘肃人!\"田贵一边擦汗,一边唯唯诺诺地回答。 \"甘肃的?怎么说话是陕西口音?\"官差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一听就知道其中有诈。 田贵嘿嘿一笑:“官爷,这甘肃和陕西是挨着的,很多地方说话的口音都一样。”他边说边偷偷观察着官差的反应。 官差上下打量着田贵,心中暗自嘀咕道:“这人的模样,怎么跟县令说的一模一样呢?难道真的是他……”想到这里,官差决定试探一下田贵。 “你可有凭证?”官差语气严肃地问道。 田贵心里一紧,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已经猜到这官差可能就是要捉拿自己的人,于是故作镇定地嘿嘿一笑:“有,官爷您看!”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其中一个官差好奇地凑了过来,想看看田贵究竟有什么凭证。 田贵神秘兮兮地对那官差说:“官爷,你您伸手看看。” 官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掌。 这时,只见田贵的拳头迅速地放在这官差的手中,然后一撒手,这田贵的手就像闪电般缩了回来。 官差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地呵呵一笑:“哦,原来如此,还真是甘肃的!” 他转过头对其他官差说道:“你们看,我就说嘛,这口音一听就是甘肃那边的。” 田贵趁机点头哈腰地应声道:“是啊,官爷,小的就是甘肃人啊。”说完,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既然这样,那就赶紧走吧,别影响我们办差。”官差挥挥手示意田贵离开。 田贵急忙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田贵远去的背影,官差们继续执行他们的任务。 田贵使出浑身解数,顶着狂风艰难前行,一直向北逃窜了二十多里地。 他实在是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动了,于是寻找了一个草垛子,躲藏在其中。 此刻,他内心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他想起之前陈廷敬给过他一些银子,而自己却拿出了一半送给了那名官差。 原来,这名官差得到了钱后,才放走了他。 尽管这一夜他找到了一个相对温暖的地方休息,但由于不断有官兵经过此地,他始终无法安心入睡。 这些官兵的猜测和田贵如出一辙,他们推断田贵已经抵达了大名府。 显然,田贵的北行之路并不会一帆风顺。 与此同时,徐圆梦骑着马,带领着一群人护送陈廷敬的马车,一路向北行驶。 他们选择了官道,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然而,他们不敢进入驿站,因为陈廷敬并不在马车中。 终于,这一天他们到达了直隶广宗县。 路过一个村子时,只见道口有数百人身着缟素跪在地上哭泣。 那为首的一人,手执长帆,被两个人架着,痛哭不止。 然而在这孝子之前,有十六个道士念经。 有吹笙的、敲鼓的、吹笛子吹箫的,好不热闹。 “徐大哥,这应该是死人了!”一个侍卫说道。 徐圆梦点点头:“咱们还是回避一下,莫让他们回避咱们。” 徐圆梦吩咐着,便将马车赶在路边。 那群人一会跪,一会又站起来向前走。 约莫一刻钟,才与徐圆梦一行人擦肩而过。 这时候再看这群人的后边,有扭秧歌的、有唱戏玩把式的,后面跟着一群老人孩子看热闹的人。 徐圆梦也看着新奇,便停下来看热闹。 他看到那些扭秧歌的人穿着鲜艳的衣服,手持彩扇和手绢,扭动着身姿; 而唱戏玩把式的则表演着各种技艺,如翻跟头、杂耍等,引得周围的观众阵阵喝彩。 这些场景让徐圆梦感受到了浓厚的民间文化氛围,他不禁感叹道:“原来这就是乡村里的丧葬习俗啊!真是有趣。” 他一边欣赏着,一边与身边的侍卫们讨论着这些传统活动的意义和背后的故事。 突然徐圆梦看见一个身影,甚是熟悉。 他不禁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望去,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再仔细一看,这看热闹的人群之中,那熟悉的身影竟然是田贵。 徐圆梦心中一喜,赶忙跳下马向人群中走去。 “田贵!”徐圆梦一拍田贵的后背,大声喊道。 田贵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哦?怎么是你?” 徐圆梦呵呵一笑:“你这一路去京城,怎么还在这里看热闹了呢?” 田贵叹了口气:“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 徐圆梦见田贵这么说,便点点头:“好,跟我来。” 徐圆梦领着田贵,上了陈廷敬的马车。 马车内宽敞明亮,布置精美,让人感到舒适和安心。 “田贵,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京城告状了吗?”徐圆梦皱着眉头问道。 田贵叹了口气:“您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陈廷敬啊!” 第286章 躲过一劫 徐圆梦呵呵一笑:“我不是陈廷敬,我是徐圆梦!” “那……”田贵不敢再说下去,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徐圆梦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没错,这份状子就是由陈廷敬所撰写的。” 听到这句话后,田贵不禁惊恐地捂住嘴巴,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震惊和担忧。 徐圆梦紧紧抓住田贵的手,关切地询问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何你现在才抵达大名府?另外,你的两位兄弟又身在何处呢?” 田贵无奈地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唉,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说来话长啊。当我们离开山西时,没想到竟然遭遇了一群官兵的追捕。” 徐圆梦紧接着说道:“是的,当时我们也曾遇到过那群官兵,并指引他们朝东边追击你们。” 田贵接着说:“当时,我们三人不幸被官兵追赶。为了能让我顺利前往京城告状,我的两位兄弟毅然决然地选择分别走东路和西路,以此来分散官兵的注意力并将他们引开。” 说到这里,田贵的双眼早已泪水涟涟,无法自抑:“恐怕……恐怕他们两人已被官兵擒获。” 徐圆梦轻轻地拍着田贵的肩膀,安慰他道:“不要害怕,相信他们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的。” 田贵默默地点头,眼中闪烁着一丝期待与希望:“但愿如此吧!” “莫非这直隶,也有官兵追捕你?”徐圆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地问道。 他无法想象,在距离京城如此之近的直隶地区,竟然会有人敢公然与朝廷对抗。 田贵无奈地点点头,表示确实有官兵在追捕他。 随后,他详细地向徐圆梦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原来,田贵在人群中观望,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向北继续前行,并观察是否有官差追捕。 徐圆梦听明白了其中缘由,恍然大悟道:“也罢,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我一路向北,我们一起回北京城吧!” 正当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嘶声和喧闹声,紧接着是一片嘈杂的人声。 徐圆梦听到动静,立刻警觉起来,她迅速对田贵说道:“你在轿子里不要乱动!”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敏捷地走出轿子,站在了外面。 这时,只见一群身穿官服的人冲上前,将徐圆梦的队伍团团围住。 他们气势汹汹地喊道:“停下!停下!你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 为首的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副将。 徐圆梦大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住当今大学士、户部侍郎陈廷敬的车驾?” 那名副将上下打量着徐圆梦,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徐圆梦见状,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展示给副将看,并大声呵斥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副将仔细端详着令牌,脸色瞬间变得惊愕,随即恭敬地说道:“小人冒犯了大人,请大人恕罪。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前来抓捕朝廷要犯。” 徐圆梦脸色一沉,严肃地说:“本官并未见到任何要犯,只看到一群无事生非的家伙。赶快让路!” 然而,那名副将并没有轻易放行,反而突然冲着马车里喊道:“陈大人,请问您是否见过朝廷要抓捕的要犯?” 原来,这名副将并不傻,他见陈廷敬一直未出马车,自己又不敢贸然打开车厢查看,于是便想通过陈廷敬的回答来确认车内人的身份。 徐圆梦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糟糕,万一被他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大胆,你敢质问陈大人?”徐圆梦怒气冲冲地对着那副将斥责道。 那副将冷笑一声:“属下不敢,只是那朝廷要抓捕的要犯,作恶多端,如果陈大人不小心,被那要犯伤害了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突然间,这辆马车里伸出一只手,递出了一把宝剑。 车夫迅速接过宝剑,然后将其递给了徐圆梦。 徐圆梦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这可是皇上亲自赏赐的尚方宝剑,谁要是敢拦住去路,后果自负!” 那副将向前望去,果然看到了皇上的御赐尚方宝剑,他惊恐万分,双腿发软,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恭敬地说道:“下官不敢!” 跟随着副将的数十名士兵见到这一幕,也都惊慌失措,纷纷下马跪地,低着头不敢直视。 徐圆梦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副将,故意提高了音量说:“陈大人可是皇上的老师,他不出来见你,就是怕认出你来,回去若是告诉皇上……” 那副将听到这话,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急忙磕头求饶道:“还请大学士大人不记小人过,下官这就告退。”说完,他连忙起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放行!” 徐圆梦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算你小子识相!” 副将犹豫了一下,赶忙挥手让手下让开道路。 徐圆梦回头看了看马车,然后向车夫示意可以继续前进。 田贵在车内紧张得心跳加速,当他看到车外的情况有所缓和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 且说那副将放了行,徐圆梦一行人继续顺着官道向北走。 约莫二十多里路,徐圆梦跳下马,上了这马车内。 田贵一脸感激地看着徐圆梦说道:“多谢救命之恩!” 徐圆梦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还是尽快换上陈大人的官服和官帽吧。这样一来,如果再有人前来盘查,看到这身打扮,他们也不敢轻易冒犯了。” 听到这话,田贵不禁露出犹豫之色,因为他深知平民百姓穿上官服,无疑是一种僭越行为,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啊! 于是他迟疑地说:“可是……” 第287章 再召熊赐履 还未等他说完,徐圆梦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地说:“没关系,陈大人不会责怪你的!若有任何后果,我徐圆梦一人承担!” 这番话让田贵感到安心不少,但仍有些顾虑。 最终,在徐圆梦的坚持下,田贵终于决定换上陈廷敬的官服,并戴上他的官帽。 与此同时,康熙皇帝已经得知陈廷敬动身启程的消息。 就在这时,索额图匆匆赶来禀报:“皇上,近日来,安亲王派遣了数百名家丁前往直隶地区。” 康熙听后,心头一震,急忙站起身来,焦急地询问道:“数百人?他从何处找来这么多的人手?” 索额图看看康熙:“这大冬天家丁都没有活干,想必是安亲王的家丁。” 康熙摇摇头:“不可能啊,安亲王的家丁,据朕了解,也只有三百人。” “哦.....呵呵......皇上,岂不知奴才下面,还有奴才!”索额图用狡黠的眼光瞅着康熙。 康熙盯着远方,如同一拍桌子:“不好,想必是安亲王要去阻拦那三个来京城告御状的人。” “不错,皇上说的对,奴才也是这么认为的。”索额图说道。 明珠突然说道:“皇上,要么朝廷派出官兵,去保护那三个人?” 康熙皱着眉头:“不行,若朝廷派兵,便是与安亲王撕破脸了,朕此刻还不想与安亲王闹的不愉快!” 明珠又看了看索额图:“索大人,您的家丁......” 索额图微微一笑:“皇上,我......”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让你的家丁去对付安亲王的家丁吗?”康熙问道。 “皇上,奴才不敢。只是奴才觉得,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那么安亲王一定会得逞的。 而且,他的家丁人数众多,我们很难保证那三个告状的人的安全。 所以,奴才建议,我们可以派一些亲信去暗中保护他们,同时也要注意不要引起安亲王的怀疑。 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保护那三个人,又不会和安亲王发生正面冲突。”索额图回答道。 “嗯……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谁能胜任这个任务呢?”康熙问道。 “皇上,奴才推荐费扬古。他为人忠诚,武功高强,一定能够完成这个任务。”索额图说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立刻派人通知费扬古将军,让他带领一队精兵,秘密前往山西,保护那三个告状的人。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康熙下令道。 “遵命,皇上。”索额图和明珠齐声答道。 索额图和明珠二人离开之后,康熙又一次将熊赐履召进宫中。 熊赐履如今已成为康熙皇帝身边备受宠信的红人,几乎每天或隔天就会被康熙召唤到乾清宫讲学。 熊赐履恭敬地跪地行礼道:“臣熊赐履拜见皇上!” 康熙微笑着说:“起来吧!” 他接着和蔼地对熊赐履说:“赐座。” 康熙对熊赐履十分敬重,现在每次他来乾清宫,都会赐座给他,这是连索额图和明珠都不曾享有的殊荣。 康熙开口询问:“熊先生,你认为当官的目的是什么呢?” 熊赐履微微一笑回答道:“皇上,当官这件事,每个人的志向和官职都各不相同,但他们当官的原因其实是一样的。”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让熊赐履继续说下去。 熊赐履稍作停顿,然后接着说道:“为官者,应当为百姓谋福祉,维护公正,确保一方平安。” 康熙微笑着点头,表示对熊赐履的话表示认同。 他好奇地问道:“那么,您当官又是为什么呢?” 熊赐履站起身来,神情庄重地回答道:“圣人曾言,为官者应为民请命,以知识教化万民。然而,我熊赐履当官,却有三件事要做!” 见康熙静静地倾听着,熊赐履接着说道:“其一,学子们历经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一朝成名,天下皆知。他们日夜奋斗,就是为了能够当官,实现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梦想。” 康熙点头称是:“功名之心,人人有之!” 熊赐履并未回应,继续说道:“其二,世间之人分为三六九等,官商僧道侣,工医民儒丐。谁不想成为最高一等的官员呢?” 康熙呵呵一笑:“的确如此,谁又甘愿沦为乞丐呢?” 熊赐履微微一笑:“皇上,这第三件事您或许也曾听闻过,即‘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升官发财,升官发财啊!” 康熙脸色更变,语气严厉地说道:“熊先生,您怎么可以如此利欲熏心呢?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私利,又要钱又要权,却完全不顾及国家和百姓的福祉啊!” 熊赐履却不以为然,哈哈大笑起来:“皇上,您有所不知,这天下的官员,有七成都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会去考科举、中进士,想要当官的。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康熙恍然大悟,原来熊赐履所说的正是大多数人当官的真实动机。 他不禁感叹道:“‘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一个知府任期三年内就能捞到十万两银子?”康熙疑惑地问道。 熊赐履微微点头,表示肯定:“皇上,这知府管辖着十几个县,如果他真的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贪污受贿上,恐怕……恐怕十万两还远远不止啊!” 康熙听后,无奈地叹息道:“唉,这天下的官员众多,如果每个人都如此贪婪,那该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康熙长叹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忧虑。 熊赐履紧接着说道:“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贪婪,那就会像崇祯年间一样,引发闯贼起义,甚至导致吴三桂献关投降啊!” 康熙若有所思地看着熊赐履,缓缓点头表示认可:“这话确实说得令人心惊胆战,但也的确是事实。” 熊赐履紧接着说道:“天下间唯有皇上一心期望百姓过上好日子,只有皇上绝不可能贪污受贿,更只有皇上真心期盼天下太平无事。” 康熙听到此处,心情激动不已,猛地拍案而起,情绪激昂地说道:“熊先生所言极是,朕所追求的正是天下太平,让天下百姓皆有饭可食、有衣可穿,开创一个繁荣昌盛的时代,令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与朕共享欢乐!” 熊赐履接着说:“然而,当今朝廷之中,竟然有人倚仗权势欺压百姓,这实在是不忠不义之行为。” 康熙的面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察觉到熊赐履似乎意有所指。 第288章 西安城的粮价 熊赐履拱手行礼后说道:“皇上圣明,必定能够洞察一切。” 康熙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桌面,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熊赐履,这位年迈却充满智慧的大臣。 康熙突然开口问道:“熊先生,这山西陕西总督莫洛,因为给鳌拜写了一封信,被议政王定为鳌拜的党羽,下了大狱,此事你怎么看?” 熊赐履听到康熙的问题后,立刻站起身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恭敬地向康熙行了一个礼,然后说道:“禀皇上,莫洛是不是鳌拜的党羽,不应该由信来定罪,应该以实际行动来定罪。如果仅仅因为一封书信就将其下狱,恐怕会引起人心惶惶。” 康熙点了点头,示意熊赐履继续说下去。 熊赐履接着说道:“皇上圣明,莫洛虽然给鳌拜写过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鳌拜的党羽。况且,莫洛也曾为朝廷立下过功劳,如果轻易将其定罪,难免会让人觉得不公。” 康熙听了熊赐履的话,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莫洛曾经为朝廷所做的贡献,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然而,他也明白,作为一国之君,不能仅凭个人感情来判断事情的对错。 于是,他决定听听其熊赐履的意见。 康熙缓缓说道:“莫洛离任前,上书朝廷免了山西陕西十五个县的税粮,说今年受了旱灾,百姓难以为继,因此朕批准了。” 熊赐履连忙说道:“皇上英明!皇上心系天下苍生,真是万民之福啊!” 康熙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可新任的总督哈占,又重新收了这笔税粮……” 说到这里,康熙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怒火。 他紧紧握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熊赐履默默地坐了下来,他知道康熙此刻心情激动,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他静静地等待着,希望康熙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康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转过头来,看着熊赐履,问道:“熊先生,你认为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熊赐履思考片刻,然后说道:“皇上,臣认为此事必须严查。如果哈占真的私自加收税粮,那么他必须受到严惩。否则,百姓们将会对朝廷失去信心,社会也会动荡不安。” 康熙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熊赐履的观点。 熊赐履见康熙有意惩治哈占,于是便拱手问道:“皇上可知道明朝是怎么亡国的?” 康熙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朕知道,崇祯年间四处闹灾荒、地震,百姓没有粮食吃,便纷纷发动了起义……” 说到此处,他不禁感慨万千,语气也变得深沉起来:“以民为本,方是我大清第一国政啊。” 熊赐履听后,深表赞同地点头应和:“皇上英明,这京城中的官员绝不能贪污腐败,而这封疆大吏更是不能有丝毫贪念。皇上若想改变这种状况,还需广纳贤才,对官员多加考察,同时也要让官员们多轮岗换位,这样才能有效遏制贪污受贿之风。” 康熙沉思片刻,坚定地说:“朕明白了,这哈占莫洛一案,朕定当秉公办理!” 且说这陈廷敬,他深入西安附近的六个县实地考察,发现每个县的情况都大不相同。 那些遭受灾害的县,不仅税款和粮食被官兵抢走,而且还难以维持生计。 许多年轻人不得不逃离家园,只留下了一些老年人和少数儿童。 看到这些,陈廷敬感到心如刀割。 在此期间,陈廷敬每天都会到不同的地方了解百姓的生活状况,并在晚上回到客栈后将白天所见到的一切记录下来。 经过数天的努力,他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叠记录。 这一天,陈廷敬决定前往西安的总督府,想弄清楚哈占收取这么多税款和粮食的用途。 且说这西安城,那可是历史悠久啊! 它有着五千年的文明史、三千年的建城史和一千多年的建都史。 这座古老的城市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更替,承载着中华民族的辉煌与沧桑。 然而,西安也曾经历过多次浩劫。 秦朝灭亡后,项羽一把大火烧毁了秦王阿旁宫; 西汉灭亡时,赤眉军更是让西安城化为一片废墟。 尽管如此,西安依然是一块风水宝地。 到了唐朝,李渊再次将长安作为国都,使得这里重新焕发出繁荣的光彩。 此后的一千多年里,西安因其重要的地理位置而备受重视,成为了历朝历代的重要城市之一。 朱元璋时期,他甚至派遣太子前往西安考察,意图将国都从南京迁至西安。 可惜的是,太子不幸去世,迁都计划被迫终止。 而灭亡明朝的闯王李自成,同样来自西安。 由此可见,北方地区常常孕育出伟大的皇帝,尤其是这西北一带,更是帝王将军们的聚集地。 清朝初期,由于闯王李自成的影响,清朝对西安格外重视。 在这里设立了山西、陕西、甘肃总督府,又设立了西北战区。补充了满洲八旗、汉族八旗兵驻守陕西。 这陈廷敬来自于山西,自然对陕西西安了如指掌。但陈廷敬也是第一次来到这西安城。 这一日,陈廷敬已经抵达了西安城,不说别的,先找一个地方住下来吧。 这西安热闹无比,卖包子的、卖油条的、卖锅碗瓢盆的,数不胜数。 他发现这里虽然热闹,但人们的生活似乎并不富裕。 街上的店铺虽然琳琅满目,但顾客稀少,生意清淡。 陈廷敬在西安城看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找了家客栈。 “哎呀,终于看到客栈了,这一日行程太累了,进去吃点饭,歇一歇!”陈廷敬碎碎念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此时,他又看了看身边那匹跟随他一路奔波的马,它似乎也累得不行了,嘴里喘着粗气。 陈廷敬心疼地拍了拍马背,轻声说道:“今天你也好好歇歇!” 第289章 陈廷敬的疑惑 说完,他便将马拴在了客栈外面的拴马桩上,然后转身走进了客栈。 一进客栈,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廷敬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客栈里冷冷清清,几乎没有其他客人。 而客栈的店小二则正坐在一张桌子上打盹,看起来十分懒散。 陈廷敬轻轻咳嗽一声,喊道:“小二……” 店小二虽然正在打盹,但并没有完全睡着。 听到有人呼喊,他立刻从桌子上跳起来,揉揉眼睛,一边向陈廷敬走来,一边笑着说:“客官……里边请!” 他走到陈廷敬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客官,您是要吃饭呢,还是要住店呀?” 陈廷敬呵呵一笑,回答道:“住店,我先住下,休息一下再说别的。另外,门外有一匹马,赶紧帮我把它牵到你们的马厩里去,给它喂一些上好的草料。” “好嘞……”店小二答应一声,却并没有立刻动身去准备饭菜和安排住宿,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陈廷敬身上。 陈廷敬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二两银子递到店小二手中。 见到银子,店小二脸上露出笑容,点头哈腰道:“客官,楼上有厢房,请随小的上楼。您先稍等片刻,小的把马拴好后马上给您上菜。” 说着,店小二引领陈廷敬登上二楼,进入一间厢房,然后退出房间。 大约过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店小二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肴和一壶美酒走进厢房。 他将酒菜放在桌上,微笑着对陈廷敬说:“客官,这是您点的饭菜和酒。如果还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吩咐。” 陈廷敬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好奇地问道:“小二,我看你们这家客栈地理位置挺不错的,但似乎客人不多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呢?” 店小二无奈地叹了口气:“客官,您可能不知道,今年陕西遭受了严重的灾害,很多地方都受灾了。 因此,西安的人口减少了许多,来这里吃饭住店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尽管我们的客栈位置还算优越,但现在大家手头紧,也不愿意花太多钱来住店了。” “怪不得呢!可是我听说,陕西虽然遭了灾,那皇上也给陕西免了一年的税粮不是?”陈廷敬故意问道。 这店小二向外面瞅了瞅见没有人,随后压低了声音的说道:“唉,我说客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说来听听!”陈廷敬示意店小二继续说。 这客栈内没有客人,店小二便放开了,坐在陈廷敬的对面说道:“皇上是免了税粮,不过新来的总督说,这朝廷要打仗了,税粮还得交。” “打仗?哪里要打仗?”陈廷敬问道。 “我听说这东南要打仗了,好像是有个台湾岛,皇上要对台湾岛用兵,这总督府所收来的税粮,都要送到东南去!”店小二好不容易遇到个客人,自己这碎嘴子念叨个不停。 “我怎么没有听说?”陈廷敬反问店小二。 “呦……您可别在外面乱说啊,总督要是知道了,那可是要杀头的……”店小二赶紧压低了声音,一脸紧张地叮嘱道。 陈廷敬见状,微笑着点头表示理解:“放心吧,我不会乱说。” 正在这时,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陈廷敬好奇地走到窗户边,向下看去。 只见街道上人头攒动,约莫有数百人,他们手持口袋,争先恐后地向前奔去。 “唉,小二,这么多人都干嘛去呢?”陈廷敬不禁好奇地问。 小二嘿嘿一笑,回答道:“抢粮食去了吧!” “抢粮食?”陈廷敬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小二点点头,解释说:“前面有粮店放粮食了,每天只放一百担粮食,去得晚了,就买不着了。” 陈廷敬皱起眉头,追问:“每天只放一百担粮食?这西安城有多少粮店?” 小二摇摇头,叹道:“几个月前,还有一百多家粮店呢,但现在就只剩下十几家粮店啦!” 陈廷敬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十几家?那些粮店怎么都不卖了?” 小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回答:“哎呦,这小的可不敢说,您上大街上看看就,就知道了。” 说完,他摆摆手,出了陈廷敬的房间。 陈廷敬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在这繁华的西安城内,竟然会发生如此荒谬的事情。 他决定亲自去粮店看看情况,弄清楚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陈廷敬快步走到粮店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人群汹涌,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买不到粮食。 人们的脸上充满了焦虑和恐惧,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陈廷敬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悲哀。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繁华的城市会因为粮食短缺而陷入混乱,更不明白为什么粮店老板们要故意限制供应量,制造恐慌。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百姓们更加痛苦吗? 还是他们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廷敬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他决心要揭开这个谜团,还百姓一个公道。 于是,他混入人群之中,试图了解更多的情况。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挤入人群之中,然而人们此时正陷入一种极度的疯狂状态,使得他几乎不可能靠近那家粮店。 就在这时,刚刚购买完粮食的一个人忍不住叹息道:“唉,又涨价了,今天这粮价比昨天整整贵了一倍!” 另一个人也附和着说:“没错,我原本准备好的两斗米的钱,结果只能买到一斗米。” 接着,又有一个人感叹道:“按照这样的涨价速度,我们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啊......” 听到这些话,陈廷敬急忙拉住其中一个人问道:“这位兄弟,现在一斗米要多少钱?” 被拉住的那个人看了看陈廷敬,无奈地摇摇头后才回答道:“一百文一斗!昨天还是五十文一斗呢!” 陈廷敬惊讶地追问道:“不对啊,今年的粮价不是应该只有十文钱吗?” 第290章 疯涨的粮价 那位老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解释道:“十文钱?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现在西安城里的粮价已经涨到一百文一斗了!” 听到这个数字,陈廷敬不禁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亲耳听到这个惊人的价格时,还是感到一阵惊愕。 陈廷敬皱起眉头,满脸困惑地问道:“为什么粮食会涨得这么离谱?”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和担忧,似乎希望能从这位老人口中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这位老人却只是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和嘲讽,仿佛对陈廷敬的询问嗤之以鼻。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陈廷敬一眼,便自顾自地背起身上的粮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廷敬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原本以为可以从这位老人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继续调查。 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这些百姓们可能因为害怕而不敢与陌生人交谈。 于是,他决定改变策略,尝试用更温和、亲切的方式去接触他们。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走到附近的一家小店门前,微笑着向店主打招呼。 店主起初有些警惕,但看到陈廷敬友善的笑容后,逐渐放松了下来。 陈廷敬与店主闲聊起来,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粮食问题上。 店老板突然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似乎对这个话题非常忌讳。 陈廷敬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不明白为何这些人会如此害怕谈论这个问题。 难道这里面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是有人在暗中操纵着粮食价格,企图从中谋取巨额利润? 种种疑问涌上心头,让陈廷敬越发坚定要揭开这个谜团的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廷敬不辞辛劳地穿梭于西安城的大街小巷之间,四处打听关于粮食的消息。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始终无法找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他不禁感到有些气馁,同时也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比他想象得更为复杂和棘手。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陈廷敬最终决定从另一个角度来深入调查这件事情。 于是乎,他毅然决然地开始对西安城内现存的粮店展开全面调查。 在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里,他不辞辛劳地走访每一家粮店,并仔细观察它们的运营情况。 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陈廷敬惊讶地发现,西安城内目前只剩下区区十二家粮店还在正常营业。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粮店每天仅仅只放出区区一百担粮食。 换句话说,整个西安城每天的粮食供应量仅仅只有可怜的一千二百担左右! 这个惊人的数据令陈廷敬瞠目结舌,他深深地意识到,问题远远比他最初设想的要严重得多。 身为户部侍郎的陈廷敬,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丰富经验,能够轻易计算出这一千二百担粮食恰好勉强足够西安城人民一天的使用量。 显然,这种精打细算的放粮方式必然受到了某位能人背后操纵。 尽管陈廷敬早已猜到这位幕后黑手就是总督哈占,但无奈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实这一点。 此外,陈廷敬在这几天的西安之行中,还总结出了以下几个重要疑点: 其一,总督哈占确实收缴了今年应该免税的粮食; 其二:总督哈占纵容收粮的官兵,到百姓家中抢、甚至强抢财物、家畜、乃至民女; 其三:每日放出来的粮食刚好够西安城一天的用度; 其四:每日粮食的价格都有所上涨,甚至翻倍; 其五:西安城仅存十二家粮店,不知道与总督哈占是否有瓜葛; 其六:原来一百多家的粮店,为什么都不开了; 其七:这十二家粮店的货源,也不知道从哪里而来。 当陈廷敬逐一列出这些疑点时,他的思维逐渐清晰起来。 他意识到,要想解开这个谜团,必须从源头入手。 然而,对于这十二家粮店以及它们的货源,凭借他个人之力恐怕难以彻底查清。 他明白,这件事情涉及到众多复杂的关系和利益链条,需要更深入的调查和分析。 但现在,他已经找到了线索,明确了方向。 首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粮店关门大吉? 其次,这些剩余的粮店为何每日限量供应粮食? 最后,又是谁在暗中控制着这一切呢?面对重重谜团,陈廷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陈廷敬思考片刻后,突然灵光一闪,他意识到这些关门的粮店或许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如果这些粮店是被逼迫关门的,那么店主们肯定对官府和总督哈占有怨恨之情。 于是,他决定从这些粮店入手展开调查。 这天,陈廷敬以购买店铺为名,来到了西安的一家房地商行。 商行的老板看到有顾客上门,立刻热情地起身迎接道:“呦,客官里面请!” 陈廷敬微笑着点点头,跟随老板走进客厅并坐下。 老板讨好地问道:“客官,您是打算买房、卖房呢?还是想买地、卖地呀?” 陈廷敬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买房!” 老板继续追问:“那您想要位于哪个位置的房子呢?大概需要多大面积?” 陈廷敬呵呵一笑,回答说:“我注意到最近很多粮店都关门了,所以我想买一家粮店的铺子,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这样的房源?” 老板哈哈一笑,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有眼光!别说您还真的有眼光!” 陈廷敬被夸得有些莫名其妙,挠了挠头问道:“呃……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老板热情地给陈廷敬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解释起来:“客官啊,最近几天,城里的粮店纷纷关门大吉,数日间就关了上百家。大家心里都清楚,今年的粮食买卖肯定是做不下去了。这不,这些天已经有三十多家粮店的老板找到我,要把他们的铺子挂上出售呢。” 老板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第291章 陈廷敬买粮店 原来,他是个做房地产生意的人,通过收取买卖双方的回扣来赚钱。 现在这么多店铺挂牌出售,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只要能够成功促成交易,他就能在这个动荡不安的西安城中大发横财。 陈廷敬听后心头一震,这么多人都选择放弃粮店生意,看来在西安城开粮店确实面临巨大困难。 但他别无选择,必须要亲自尝试一下,揭开其中的谜团。 于是,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在西安城开设一家粮店,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么多铺子?你可知道哪一个铺子最大?位置最好?”陈廷敬目光如炬地看着老板,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急切。他心里明白,如果能找到一间最大铺子最赚钱的铺子,那老板必定是最痛恨官府的。 老板连忙点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客官,您还真的来对了,要在别的商行,肯定没有我说的这间铺子大,而且这间铺子位置好得很呢!” 老板说着,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西安城的地图,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面上。 他指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兴奋地说:“就是这里,您看!” 陈廷敬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地方标注着一家店铺。 老板接着解释道:“这铺子可是集市最热闹的地方,位于集市的中心地带,人流量极大。无论是什么样的买卖,都想在这里开设店铺,所以它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 陈廷敬仔细观察着地图,发现这家铺子周边环境十分繁荣,周围不仅有酒楼客栈等配套设施,还有卖布的、卖瓷器的、卖珍珠玛瑙的、卖酒肉的等等各种类型的商铺。 这样的地段无疑是商家们梦寐以求的黄金地段。 陈廷敬不禁感叹道:“真是个好地方啊!” 但他随即又摇摇头,忧虑地问:“不知道这价钱如何?”毕竟,如此繁华的地段,价格恐怕也不会便宜。 商行的老板呵呵一笑,回答道:“价钱是三百两银子,但您还需要支付我们商行二十两的费用,总计三百二十两。这个价格已经相当优惠了,其他地方可找不到这么合适的铺子。” “三百两?”陈廷敬微微皱眉,心中不禁产生一丝疑惑。 按照常理推断,以这家铺子所处的地理位置和规模来看,其价值远不止三百两,他预估至少也要五百两才合理。 “呦,客官这您还嫌贵?若不是最近这买卖不能干了,五百两您都买不了!”商行的老板注意到陈廷敬的表情变化,连忙解释道。 陈廷敬呵呵一笑,语气坚定地说:“不知道能不能见见这粮店的老板,我们当面谈一谈!” 商行的老板一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赶忙说道:“见面没问题,但有一点必须先说清楚,无论你们谈成多少价格的买卖,我这二十两可不能少!” 陈廷敬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从兜里掏出二十两的元宝,往桌上轻轻一放,微笑着说:“这是定金,如果能谈成,就再给你二十两!” 商行的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急忙伸手拿起桌上的元宝,仔细端详后,确定是真金白银,便笑着说道:“好嘞!客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联系粮店的老板,让他尽快过来与您面谈。”说完,他迅速转身离去,脚步显得格外轻快。 说话间,商行的老板收了银子,然后就转身出了他的商行,一溜烟就亲自去找人了。 没多久,商行老板带着一位中年男子回到店里。 这商行老板很是有眼力劲,找了间屋子,给二人倒上茶水,便退了出来。 只要二人能商量通这买卖,自己岂不是空手套白狼,一个时辰的功夫就能赚四十两吗? 这四十两,可是县太爷半年多的俸禄,这钱也太好赚了。 且说这陈廷敬上前一步,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只见他两侧长着络腮胡子,眼睛细小,身高比一般人都要矮一点。 陈廷敬开口问道:“您便是兴隆粮店的老板?”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微笑着回答:“我正是这兴隆粮店的老板,我姓吴名升,乃是地地道道的西安城人。” 陈廷敬继续追问:“你是西安城人?那怎么这好端端的粮店,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吴升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叹了口气说道:“唉……您看这西安城这几日,不都关了一百多家粮店了吗……” 陈廷敬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但还是接着问:“那你这粮店关了,又低价出售房产,你卖完房子后,干什么去呢?” 吴升脸色变得惨白,有些紧张地回答:“呃……我……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去。” 陈廷敬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这位老板虽然外表看起来粗犷豪放,但实际上却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陈廷敬心中暗生疑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继续问道:“吴升,你这粮店干了多少年了?” 吴升看着陈廷敬,然后伸出五根手指,缓缓地说道:“五十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和无奈。 陈廷敬不禁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道:“五十年?我看你连四十岁都没有了吧!”他上下打量着吴升,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吴升苦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不瞒您说,我今年才二十一岁!”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陈廷敬听到这个答案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二十一岁?我看你这长相……”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嘴,心中暗自想道,这长相也太着急了些。 吴升似乎察觉到了陈廷敬的心思,叹了口气说道:“我十四岁就开始长胡子了,现在别人看到我,也都说我有四十岁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陈廷敬听后,更是感到诧异不已,追问道:“那你才二十一岁,怎么还干了五十年粮店?”他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 第292章 兴隆粮店 吴升皱起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跟您说了吧,这兴隆粮店,早在万历年间就已经有了。那最早的老板是我爷爷,后来传给了我父亲,现在父亲又传给了我!”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对家族传统的尊重和自豪。 陈廷敬恍然大悟,感叹道:“怪不得呢!那你这也算是祖上留下的基业了,怎么说不干就不干呢?”他不解地看着吴升,试图理解他的决定。 这吴升摇摇头,然后看看陈廷敬,濡染眼眶湿润,这泪就落了下来。 陈廷敬见吴升落泪,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同情之情。 毕竟,一个人若是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困难或者无奈的情况,又怎会轻易放弃祖宗留下来的产业呢? 吴升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您真的想买我的这个粮铺吗?如果不是真心想要购买,那么请恕我无法继续奉陪。”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陈廷敬连忙起身拉住吴升,焦急地说道:“兄台别急着走啊!我当然是真心诚意想要买下你这家粮铺的。只是有些事情还不太明白,希望你能为我解答疑惑。” 吴升听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陈廷敬见状,轻声说道,“我得知这西安城的粮价高,因此才想来西安城开一个粮店赚钱。兄台但说无妨,我必买你这粮店。”陈廷敬说罢,从怀中拿出三百两银票,放在桌上。 吴升见状,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说道:“这西安城的粮价固然是高,可他却有价高的原因呐!” “什么原因?”陈廷敬问道。 “我这家粮店开了五十多年了啊!虽说没有发大财、享大福,但是养家糊口足够了,也算是西安城里叫得上名号的粮店了。要不是遇到这种事,我怎么会关掉自己的店铺来卖粮呢?”吴升抬起头看了一眼陈廷敬,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陈廷敬听后感到非常疑惑,于是耐心地询问道:“兄台,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吴升的双眼湿润了,他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这陕西的粮食供应,大部分都来自于江浙地区。然而,现在的粮道却被官府给切断了。” “被官府切断了?你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呢?”陈廷敬追问道。 吴升呵呵一笑:“不瞒您说,我吴升在江浙一带货源甚多,可自从一个多月以前,所有的货源老板,均告诉我粮价涨五倍,否则就卖给其他人。我这五十年的生意,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的。” “涨五倍?”陈廷敬一愣,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和震惊。 他深知粮食市场的价格波动通常较为平稳,哪里有卖粮食的,突然涨价涨这么高的。 他紧紧盯着吴升,试图从他的表情和言语中寻找答案。 “不错,我当时想,如果以五倍的价格买来,这西安城的百姓肯定不会买走,只能干瞪眼,没有要那一批粮食。”吴升看看陈廷敬,然后又皱了皱眉头。 他的脸上流露出无奈和惋惜之情,仿佛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 陈廷敬这时候才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如果你当时以五倍的价格屯了粮食,现在卖的话,也就能卖出去了。” 吴升点点头,表示认同陈廷敬的说法:“是啊,谁能想到西安城的粮价会涨得如此之高呢?其实我们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全城的粮店货源都被切断了,而且只有翻五倍才能进货。可是……”他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些难言之隐。 陈廷敬赶忙问道:“可是怎么了?” “可是我们一心想着,先不进货,共同抵制这翻五倍的粮价,不料想……”说到了这里,吴升已经泪流满面。 他颤抖着嘴唇,声音哽咽,仿佛要将心中的痛苦都倾诉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泪花。 随后吴升拿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平静下来。 他继续说道:“不料想这西安城里有个大户何志新,垄断了粮食生意,他把所有的货源粮食全部买断屯了起来,其他粮商根本无法与之竞争。 我们这些小本经营的粮店,只能夹缝求生,艰难维持生计。 可我们的粮食卖完之后,这何志新便坐地起价,以市场价高三倍的价格、甚至如今已经是高五倍的价格售卖粮食。 如果您买下我的粮店,恐怕也会受到他们的打压和排挤。所以,我劝您还是另寻他法吧。” 陈廷敬听后,脸色变得凝重而严肃。他紧紧握着拳头,眼中闪烁着怒火。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西安城的粮价这么高,原来是有人操控!”他愤怒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 他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繁华却又充满苦难的街道。 他想起那些因为高价粮食而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他深知这种情况必须得到解决,不能再让那何志新等恶势力得逞。 他决定要深入调查此事,找出真相,并采取措施保护百姓的利益。 吴升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若不是因为西安城附近的十五个县遭受灾害,导致粮食减产五成,而老百姓的粮食又被官府强行收缴,让他们无以为食,他何志新又怎么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就将我们一百多家粮店搞垮呢?” 陈廷敬暗自思忖,看来这个何志新背后的势力绝不简单。 他继续追问:“那你是否知道何志新究竟是什么人?” 第293章 总督的小舅子 吴升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据说这何志新本来就是西安的一个有钱人家,但后来听说他的姐姐嫁给了总督做妾室,这样一来,他也算得上是总督大人的小舅子了。” 陈廷敬心中一震:“总督大人?难道是哈占?” 吴升点了点头:“不过这些都是民间传言,具体情况谁也弄不清楚。” 陈廷敬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紧盯着吴升说道:“吴升,如果我买下你的粮店,并重新聘请你担任掌柜,你是否有勇气继续经营下去?” 吴升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陈廷敬,连忙摆手道:“啊?您还要干粮店?那岂不是会被何志新挤兑得死死的?我劝您还是别干了,卖些其他东西也不错……” 然而,陈廷敬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说道:“不必害怕,你能否找到何志新?” 吴升用力地点点头,答道:“能找到,我知道他家在哪里。” 陈廷敬接着说:“好,,吴升,如果你愿意将这粮店卖给我,然后跟随我一同经营,每月我可以给你五十两银子作为工钱,你意下如何?” 吴升听完,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怀疑地问:“大人,我没有听错吧?一个月五十两银子?” 陈廷敬微笑着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没错,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跟我一起努力工作,将来这家粮店我还是会归还给你!” 吴升听到这里,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仿佛有一股力量在体内涌动。 这家祖传的粮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怎能轻易放弃? 想到此处,他心下一横,咬咬牙道:“好,那我就跟您这里打工,我干掌柜的!” 陈廷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点头称赞道:“好!吴升,这是你粮店的银子三百两,另外再给你一百两是两个月的工钱。”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四张银票,总计四百两,递到吴升面前。 吴升颤抖着双手接过银票,泪水模糊了双眼,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他急忙弯下腰,深深鞠躬,感激涕零地道:“谢大人的成全,敢问大人的名讳!” 陈廷敬一听,顿时傻眼了。 哎呀呀,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应该用个假名字呢? 他手摸向脑袋,一脸尴尬,支吾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答:“哦……呵呵……我叫徐圆梦……徐圆梦!”没办法,他只能再次搬出徐圆梦这个化名。 吴升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崇敬和感激之情,郑重地向陈廷敬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徐先生,请受我吴升一拜!” 陈廷敬连忙起身,伸手扶起吴升,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好啊!” 陈廷敬笑了笑,说道:“吴升,今日咱们就去看一看这粮店如何?” 吴升点点头,回应道:“好,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说着两人便一同离开了商行。 陈廷敬离开商行时,顺手将十两银子递给了商行的老板,并嘱咐道:“老板,多谢你给我找的粮铺,不过呢我希望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粮店已经被我买走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呃……您放心,我这商行乃是西安城最有声望的,绝对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的!”老板谄媚地笑着回答。 陈廷敬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跟着吴升一起来到了他的粮店。 “徐大人,这就是咱家的粮店!”吴升指着前方一座两层的小楼自豪地介绍着。 这座粮店已有五十年的历史,是一家老字号。 从外面看去,这座粮店共有两层楼,整体看上去高大而壮观。 尽管历经了五六十年的风雨洗礼,但它依然保持着一种庄重和气派。 那斑驳的墙壁和陈旧的门窗透露出岁月的痕迹,却也增添了一份古朴的韵味。 粮店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兴隆粮店\"四个字。 这块招牌虽然看起来有些褪色,但装裱做工却相当精细,显示出曾经的辉煌。 陈廷敬站在门前,仔细地打量着这块招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他微微点头道:\"好,这兴隆二字,果然是好笔法!\" 吴升听到陈廷敬的称赞,得意地笑了起来,连忙解释道:\"呦,您真是好眼力,这'兴隆粮店'四个大字,乃是前朝陕西按察司副使陈天佑所书!\" \"陈天佑?\"陈廷敬不禁一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记忆。 吴升见陈廷敬如此反应,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问道:\"大人,难道您认识陈天佑吗?\" 陈廷敬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道:\"不,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罢了。\" 吴升接着说道:\"不错,听我父亲说,当年这西安城遭遇了一场严重的饥荒,百姓们饥饿难耐。我爷爷心地善良,便将自己的粮食捐赠出来,救助了许多饥民。因此,陕西按察司副使陈天佑对我爷爷感激不已,特意为我们家的粮店题写了一块匾额'兴隆粮店'!\" 吴升说着,眼神中流露出对爷爷的敬佩之情。 他似乎能够想象到当年爷爷慷慨解囊、救助灾民的情景,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陈廷敬静静地聆听着吴升的讲述,心中感慨万分。 他知道,在那个艰难的年代,能够挺身而出、帮助他人的人是多么难得。 陈廷敬对吴升的家族充满了敬意,他觉得这样的故事值得铭记和传承。 同时,他也希望更多的人能够像吴升的爷爷一样,在困难时刻伸出援手,传递正能量。 看着眼前的兴隆粮店,陈廷敬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历史和人们的善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走进了店里,准备进一步了解这家有着深厚底蕴的粮店。 陈廷敬静静的望着匾额,随后又摇了摇头:“咱们还是进粮店看一看吧!” 陈廷敬和吴升缓缓走进粮店,虽然店内的布局稍显陈旧,但整体仍然显得整洁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粮食香气,让人感到一种舒适的气息。 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粮食,每一种粮食都有自己专门的存放区域。 其中,大米区格外引人注目,旁边还特意放置了一个斗大的\"米\"字,以方便顾客找到所需的物品。 紧挨着大米区的是小米区,再往东一点则是玉米、黄豆等其他杂粮的存放区。 然而,此时此刻的粮店内却异常冷清,因为这里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开张营业了。 整个店铺显得十分荒凉,寒冷的空气让这个本应热闹的地方变得冷冷清清。 更糟糕的是,由于长时间未开业,店内的温度极低,甚至连盛水的瓮都被冻裂了。 陈廷敬看着破裂的瓮,不禁皱起眉头问道:\"哎,吴升,这是怎么回事?\" 第294章 说服吴升 吴升面露尴尬之色,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这原本是店里用来防火的水缸,没想到一个多月没来,居然给冻坏了。\" \"哎,如今这天寒地冻的,连瓮都能冻坏,那西安城附近的老百姓们,既没有钱又没有粮,他们该如何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呢?\"陈廷敬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忧虑。 二人看完这粮店,陈廷敬感慨万分,而吴升却有些疑惑地问道:“大人,不知这粮店,您准备怎么干啊?” 陈廷敬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后回答道:“吴升,我且问你,如今的货源,是不是都被何志新把控?” 吴升点头表示同意,并补充说现在所有的粮源都掌握在何志新手中。 听到这个消息,陈廷敬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紧紧地盯着吴升,语气坚定地说:“那我要你替我办件事!” 吴升立刻挺直身子,表示愿意听从命令。 陈廷敬站起来,然后踱步几步,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最后,他停下来,目光锐利地看着吴升,说:“吴升,你去找何志新,和他谈合作的事情,无论粮价有多高,都买回来!” 吴升听后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来,露出担忧的神情。 他提醒陈廷敬,何志新不是一个好人,如果从他那里购买粮食,恐怕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然而,陈廷敬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他冷静地回答道:“不必担心,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吴升一脸疑惑地望着陈廷敬,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解:“那何志新可是总督的人,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他们?” 陈廷敬却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他安慰着吴升说:“放心吧,吴掌柜,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即可。” 吴升听后,心中仍旧有些疑虑,他皱起眉头,轻声问道:“可是,如果我们真的按照您所说的那样去做,岂不是要赔钱吗?” 陈廷敬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吴升的想法,然后接着说:“我知道会赔,但你只需与他打通关系即可,每日请他喝喝酒、给他送送礼,能把他哄得开心就行。” 吴升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纠结,他连忙摆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大人,这差事可不好办啊!我这样做,岂不是做了他的走狗,我那些朋友该怎么看我?” 陈廷敬看到吴升的反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哎,你尽管放心去做。只要这层关系能够疏通,让粮店重新开张,你不就能继续当你的粮店掌柜了吗?” 吴升眉头紧蹙,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犹豫着开口:“可是……” 陈廷敬重重地拍了一下吴升的后背,目光锐利如鹰,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要清楚,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若想保住这家业,唯有让粮店重新开张。如此,方能不负你爷爷的期望,你可明白?” 吴升本就性情中人,听陈廷敬提及爷爷,泪水顿时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深知爷爷对这家粮店的珍视,以及那沉甸甸的期望,更明白这块匾额背后所承载的家族荣誉。 “大人所言极是,我决不能让爷爷失望,亦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家粮店在我手中毁掉。”吴升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泪花,语气坚决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坚定不移的决心。 然而,一想到要讨好何志新,吴升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愁云密布。他皱起眉头,满脸忧虑地望着陈廷敬,喃喃自语道:“可是……若要讨好何志新,必定会坑害百姓啊!” 陈廷敬呵呵一笑,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吴掌柜,你放心好了,我们绝不会做任何有害百姓的事情。你只需将货源搞清楚,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即可。” 吴升听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与决绝,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道:“大人,我宁可断送这兴隆粮店,也绝不愿砸掉这五十年来的公平招牌!” 他深深地明白,作为一名商人,诚信经营是至关重要的原则,不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而违背自己的良心。 陈廷敬微微点头,对于吴升的坚持表示赞赏,说道:“好啊,吴掌柜,你果然有骨气!既然如此,那还有一招可行。” 吴升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陈廷敬,急切地问道:“大人,请讲。” 陈廷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你只要能把货进来,取得何志新的信任就行,这高价卖粮你不干,咱们可以送粮.....”说到此处,他突然停顿下来,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心里暗自琢磨,如果能够利用这次机会,让何志新放松警惕,或许就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进而揭露哈占的罪行。 但是想要做到这些谈何容易啊! 必须要仔细谋划一番才行,可是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吴升急忙摆手说道:“不行……如果真的去巴结何志新,那我以后还怎么在西安城混下去?” 陈廷敬看到吴升如此决绝,便开口问道:“吴升,我来问你,这门外的‘兴隆粮店’是谁写的?” 吴升皱起眉头回答道:“呃……当然是陕西按察司副使陈天佑!” 陈廷敬再次追问:“你难道不知道陈天佑乃是当今皇上的老师陈廷敬的曾祖父吗?” 说完后,陈廷敬死死地盯着吴升的双眼。 吴升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陈廷敬上个月回了山西老家,据说连总督都亲自过去送礼呢!可见也是个贪官污吏罢了!” 陈廷敬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吴升的话:“没错,那位总督确实向陈廷敬送了礼,但陈廷敬打算用这份厚礼购买粮食,并将其分发给陕西的灾民。” 吴升听到这个消息后,惊讶得猛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你怎么知道陈廷敬会把钱用来给灾民买粮?他早就已经返回京城了啊!” 陈廷敬此时神情庄重,严肃地说道:“吴升,陈廷敬到底是一个贪污腐败的官员,还是清正廉明的大臣,天下人自会有公论。不过,如果陈廷敬让你来处理事务,你是否愿意服从呢?” 吴升思考片刻后回答道:“如果陈廷敬是个贪婪的官吏,那么我自然不会听从他的命令!但要是他是个清官,即使没有陈天佑亲自写给我的家书作为招牌,我也会遵命行事!” “很好!那么,请你看看这是什么!”陈廷敬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递给了吴升。 第295章 陈廷敬的曾祖父 这枚印章大小约与人的小拇指相近,长度相同,由汉白玉制成。 需要注意的是,在古代社会,普通百姓是不能随意使用玉石这种珍贵材料的。 吴升紧张地将印章翻过来一看,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陈廷敬!” 陈廷敬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不错,我正是当今皇上的老师、户部侍郎陈廷敬!” 吴升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脸惊恐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陈大人您大驾光临,还望陈大人恕罪啊!” 陈廷敬连忙扶起吴升,轻声安慰道:“不知者无罪,快快请起吧。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解决陕西灾民的问题。如今灾民们面临着严重的粮食短缺,而何志新却掌控了大部分的货源,如果不能从他那里购买到足够的粮食,恐怕这些灾民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吴升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地骂道:“这个可恶的狗贼!大人,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只要能帮助灾民度过难关,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陈廷敬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我希望你能够继续与何志新周旋,表面上假意投靠他,同时尽可能多地获取关于他的情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吴升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但他又有些担忧地问:“可是……我们该如何骗过那个狡猾的何志新呢?” 陈廷敬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山人自有妙计。你且照我说的做……” 吴升听后,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陈廷敬的计划。他点了点头,表示愿意配合。 陈廷敬接着说道:“不过,这件事必须做得隐蔽,不能让何志新察觉到我们的真实意图。否则,不但会前功尽弃,还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我们需要精心策划每一步行动,确保万无一失。”他的语气严肃而坚定,让人感受到他对此事的重视和决心。 吴升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回答道:“大人放心,我一定全力协助您完成这个计划。”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也明白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斗争,但他愿意与陈廷敬并肩作战,共同追求正义。 陈廷敬拍了拍吴升的肩膀,鼓励道:“好,那就拜托你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仅是解决当前的危机,还要彻底铲除这些腐败官员,还百姓一个清明的世界。”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和决绝,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光明前景。 吴升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陈大人,既然您亲自前来,我吴升就算为了您曾祖父亲手书写的招牌,为了陕西的百姓,也要助您铲除这帮狗官!”他的声音充满了斗志和勇气,让人相信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此时,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气氛。 “好!本官现在需要理清楚这何志新与总督哈占控制粮食价格的证据,只要你能做到,咱们便能扳倒哈占!”陈廷敬说道。 吴升心中一动,他知道何志新是个贪婪的家伙,只要有足够的钱,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于是他决定立刻前往何志新的府邸,与他面谈。 他站起身来,对陈廷敬说:\"事不宜迟,我今日便去何志新的府上拜访!\" 陈廷敬从怀中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递到吴升面前,微笑着说:\"这可都是哈占送给我的哦!\" 吴升迟疑地接过银票,看着上面的数字,心中不禁一震。 他深知这笔钱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同时也感到压力倍增。他犹豫地说:\"陈大人……这个……\" 陈廷敬微微一笑,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跟何志新这样的人打交道,我们只能用钱来解决问题。至于如何使用这笔钱,就需要你自己好好斟酌了。\" 吴升双手捧着银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明白陈廷敬的意思,他必须想办法让何志新说出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谢大人的信任,我吴升必能将何志新犯得罪给挖出来!\" 再说这直隶天寒地冻,安亲王派出的几百名手下四处寻找逃脱的田贵,却一无所获。 安亲王岳乐愤怒地骂道:\"真是一群废物,八百人都找不到一个田贵!\" 庄亲王博果铎在一旁冷笑着说:\"安亲王,我听说索额图也派出去家丁了……\" “哦?他索额图要干什么?”安亲王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 庄亲王博果铎看着安亲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我猜想着索额图,应该是想找到田贵,然后让他入京告状!” “索额图?本王与索额图素无瓜葛啊!他……”安亲王摇着头,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不错,索额图是与您素无瓜葛,可他的背后站着谁?”庄亲王博果铎追问道。 安亲王突然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康熙?莫非是康熙指使索额图与本王作对?” 庄亲王博果铎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安亲王,我料想康熙想要换掉哈占,将这山西陕西甘肃的总督之位,交给自己人!” 安亲王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哎呦,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这山西陕西甘肃三省,不仅手握西北的军政大权,更是我们这些人的财富之地啊!若是康熙拿下哈占,这山西的煤、陕西的粮、甘肃的牛羊岂不是白白损失了?” 庄亲王博果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是啊,一旦康熙得逞,我们将会失去很多利益。所以,我们必须要采取行动,阻止他们的阴谋!” 安亲王岳乐紧紧握着拳头,双眼圆睁,牙关紧咬,语气充满了愤怒和坚定:“好一个康熙,竟然敢打我的主意!我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燃烧的怒火,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强烈不满。 第296章 围困徐圆梦 一旁的庄亲王博果铎脸色骤变,他原本沉稳的面容此刻也露出了焦虑之色:“安亲王所言极是,如果哈占真的被拿下,那我们就失去了一个得力的封疆大吏,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尤其是对于我们议政会而言,更是一次重大的损失啊!” 安亲王岳乐沉吟片刻后,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意:“博果铎,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绝对不能坐视康熙如此轻易地削弱我们的实力。哈占作为我们的重要盟友,他的存在对我们意义非凡。我们必须采取果断行动,坚决扞卫他的地位,不让其受到任何威胁。” 庄亲王博果铎连连点头,表示认同:“正是如此,安亲王。我们需要制定一个缜密而周全的计划,既能确保哈占的安全,又能阻止索额图等人的阴谋得逞。” “可如今……这田贵是找不到啊!”安亲王满面愁容,额头上的皱纹仿佛都加深了几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庄亲王博果铎见状,立刻问道:“陈廷敬回京城的车驾到哪里了?”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似乎已经有了什么想法。 那报信的人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今日刚刚到了河间府!” 听到这个消息,庄亲王博果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轻声说道:“我想我已经知道,这田贵藏在何处了!” 安亲王看着庄亲王博果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看向报信的人,希望能得到更多解释。 庄亲王博果铎自信满满地解释道:“不错,我们已经在直隶布下了天罗地网,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老百姓,那他肯定藏在陈廷敬的车队中……这就叫做灯下黑!” 安亲王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不错……只有在陈廷敬的车队中,才能从我们的天罗地网中逃出!” 想到这里,安亲王立刻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那就拦下陈廷敬,将此人带走!” 庄亲王博果铎面色凝重地看向安亲王,沉声道:“安亲王,若陈廷敬不交人,又当如何?” 安亲王闻言微微一怔,显然并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一时间竟有些语塞,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庄亲王博果铎见状,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咱们可以这样……” 紧接着,庄亲王博果铎凑到安亲王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只见安亲王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逐渐浮现出笑容,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待庄亲王说完,安亲王抚掌大笑道:“好好好…...就这么办!” 接着,他迅速挥笔写信一封,并将其递给身旁的亲信,叮嘱道:“快去告诉豪瑟,务必在河间保定府将这田贵缉拿!若事情办砸了,让他提头来见!” 亲信接过信件,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此时,庄亲王和安亲王相视一笑,仿佛一切都已尽在掌握之中。 且说这豪瑟乃是安亲王的包衣奴才,自小跟随安亲王左右,两人关系匪浅。 豪瑟为人机灵聪慧,深得安亲王岳乐的信任,如今更是成为了家中最有权势之人。 收到安亲王的书信后,豪瑟得知了田贵藏匿于陈廷敬的队伍中的消息。 他心中暗喜,但同时也意识到要抓住田贵并非易事。 于是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豪瑟看着眼前的兄弟们,眉头微皱地说道:“兄弟们,现在情况有些棘手。那田贵竟躲藏在陈廷敬的队伍里,这让我们如何下手呢?”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子站出来说道:“大哥,陈廷敬可是持有尚方宝剑啊!我们万万不能轻易对他动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豪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没错,安亲王也特别提醒过此事。我们必须谨慎行事,切不可轻举妄动。” 接着,豪瑟环顾四周,目光坚定地吩咐道:“陈廷敬若要入京,必经河间府与保定府交界处的安国县。我们可以在此处埋下伏兵,待陈廷敬一行经过时,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然而,有人提出疑问:“大哥,难道我们连陈廷敬也要一并除掉吗?” 豪瑟思索片刻后回答:“不......当然不是,那陈廷敬乃是皇上的老师,我们不能对他们做什么,只要逼他们交出田贵就行” 豪瑟接着又审视了一下众人身上的穿着打扮,然后吩咐道:“全部换上黑色的衣服,夜间行动的时候,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我们的真面目!” 随着夜幕逐渐降临,豪瑟领着一群身穿黑衣的手下埋伏在了安国县的官道两侧。 他们安静地守候着,等待着陈廷敬的车队抵达。 终于,远方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陈廷敬的车队缓缓驶入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豪瑟见状,立刻下达命令,众多黑衣人如同幽灵一般迅速冲出,瞬间将陈廷敬的车队重重包围起来。 “陈大人,别来无恙啊!”豪瑟高声呼喊。 徐圆梦不禁心头一震,完全没料到居然会在此处遭遇伏击。 他保持镇定,目光锐利地盯着豪瑟,冷冷地质问:“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阻拦陈大人的行程?” 豪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陈大人,我们并不想难为您,只要您交出田贵,我们就会放您通行。” 徐圆梦眉头紧皱,一脸疑惑地说道:“田贵?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豪瑟哪里会轻易相信陈廷敬的这番说辞,他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下令道:“给我搜!”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群黑衣人立刻如狼似虎般扑向了马车,开始仔细搜查起来。 陈廷敬的护卫们见状,纷纷挺身而出,试图阻止这些人的行为,但无奈对方人数众多,实力强大,他们很快就被制伏在地,无法动弹。 看到自己的护卫们遭受如此对待,徐圆梦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瞪大双眼,怒视着豪瑟,厉声道:“陈廷敬大人可是皇上的老师,你们难道就不怕皇上怪罪下来吗?” 豪瑟却是不屑地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回应道:“哼,就算是皇上的老师又怎样?只要离开了京城,这片土地就是由老子说了算!” 说罢,他转头看向马车,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容,毕恭毕敬地拱手行礼:“陈大人,小的们对您并无恶意,我们既不要您的钱财,也不会要您的性命。只要您交出田贵,我们马上放您和您的家人离开。” 然而,还没等豪瑟把话说完,徐圆梦便迫不及待地大声喊道:“陈大人,咱们这里可没有什么田贵,您千万别听这群恶人的话!” 第297章 再追徐圆梦 而此刻,躲在马车内的田贵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尽管如此,他的大脑还是清醒的,他心里非常明白,现在的局势对自己十分不利,如果不小心暴露身份,后果将不堪设想。 见马车中的陈廷敬不说话,豪瑟心里犯起了嘀咕,不知道车里是什么情况。 他心里想着,这人难道真的是陈廷敬?如果是陈廷敬,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豪瑟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去马车内看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豪瑟身后的两个黑衣人闻言,立刻走到马车旁边。 其中一人举着火把,照亮了整个马车内部;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撩开这帘子,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况。 两人往马车内一看,只见一人身穿三品官服,头戴官帽,正襟危坐于车厢内。 此人虽然是田贵,但他手中还持着尚方宝剑,剑尖正指着马车的帘子口。 田贵模仿着山西口音,大声喝斥道:“你们要造反吗?”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气,让人不禁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两名黑衣人被陈廷敬的气势所震慑,吓得脸色苍白。 他们连忙放下帘子,退缩到豪瑟的身旁。 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向豪瑟报告道:“大哥,陈廷敬拿着上方宝剑呢!” 豪瑟听了,心中一沉。他知道,持有尚方宝剑的官员具有特殊的权力,可以先斩后奏。如果他们硬闯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旁的徐圆梦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豪瑟,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表情说道:“陈大人不出面,便是不想记住你们的模样!若他认出你们是谁,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豪瑟听到这句话,心中一紧,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意识到,如果真的得罪了陈廷敬,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 毕竟,陈廷敬可是朝廷中的重要人物,得罪了他就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豪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听从徐圆梦的建议。 他转过身来,对着手下的黑衣人喊道:“挨个检查这帮侍卫,看看有没有混进来的!” 那帮黑衣人得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开始逐个询问这些侍卫,并仔细核对他们的腰牌。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确保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过他们的审查。 “你叫什么名字?”一名黑衣人走到第一个侍卫面前,冷冷地问道。 “回大人,小人张四。”侍卫连忙回答道。 “你的腰牌呢?拿出来给我看一下。”黑衣人道。 张四赶紧从腰间掏出自己的腰牌,递给黑衣人。黑衣人接过腰牌,仔细查看上面的字迹和图案,确认无误后才将其还给张四。 就这样,黑衣人逐一检查着每一个侍卫,询问他们的姓名、职位以及所属部门等信息。 有些侍卫紧张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尽量保持镇定回答问题。 而有些侍卫则显得比较从容,对答如流。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豪瑟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没有出什么岔子。 他转头看向豪瑟,说道:“大人,已经检查完毕,并无异常。” 豪瑟皱起眉头,心里暗暗思忖着:“既然这田贵不在陈廷敬的车队中,那也不必招惹他们,万一被认出来,安亲王恐怕在皇上那里过不去啊!”想到这里,豪瑟决定不再继续纠缠下去。 豪瑟一拱手:“陈大人,都是误会!在下向您赔个不是,撤!”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甘,但还是决定暂时退让。 随着他的命令,那帮黑衣人迅速从退了出来。 徐圆梦见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庆幸对方并没有对田贵下手。 他深知此时不宜再挑起事端,于是说道:“今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既然不伤害陈大人,我等权当没有此事!” 说完,他向众人挥手示意,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出发……”徐圆梦低声吩咐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紧迫感。队伍中的人纷纷起身,收拾行装,准备继续前进。 他们知道时间紧迫,不能再耽误下去。 解除了眼前的危机,大家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们趁着星夜继续向北前行,希望能尽快抵达京城。 “好险啊,好在田贵没有害怕,他们也没有发现田贵!”徐圆梦一边赶着马,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心中其实早已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刚才的情况稍有不慎,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豪瑟突然回过味来,心中懊悔不已。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不对,那马车之中的,必定是田贵!若是陈廷敬,他们必然会选择住在驿站,享受舒适的住宿环境。可这一路上他们不仅不住驿站,反而昼夜赶路,这种异常的行为让我起疑。而现在想来,这些疑点正好说明了马车之中的人正是田贵。”想到这里,豪瑟心中一阵懊恼。 他立刻吩咐手下:“那陈廷敬的车走不快,我们快追……”他决心要弥补之前的失误,抓住这个机会。 一行人又骑上马,顺着官道一路狂奔。 再说这徐圆梦,自从遭遇深夜打劫后,便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下令让马车和侍卫们加快步伐,连夜赶路。 到了三更时分,豪瑟带领着大队人马,隐约间看到前方有人影晃动。 他兴奋地大喊道:“前面就是陈廷敬的车队,大家赶快行动起来!” 这时,徐圆梦已经率领车队进入保定府境内,只要再坚持一天,就能够顺利抵达京城。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身后有一群人正快速追来。 徐圆梦惊慌失措,连忙催促手下:“快快快……大家快点,千万别被他们追上啊!” 第298章 康熙算准了 众人纷纷催赶着马匹,口中不停地喊着:“驾驾驾……”试图让马跑得更快些。 随着徐圆梦的一声令下,整个车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迅速穿梭于夜色之中。 马蹄声响彻云霄,扬起阵阵尘土,显示出了他们内心的紧张和焦虑。 他们深知,一旦被追兵赶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豪瑟见状,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他深知自己必须尽快追上徐圆梦,否则将会错失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他不断催促手下加速前进,同时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动静,试图寻找任何可以缩短距离的机会。 然而,徐圆梦也并非等闲之辈。 他不仅有着过人的智慧,还具备着出色的指挥能力。 在他的带领下,车队不仅保持了高速行进,还巧妙地利用地形和夜色进行掩护,使得追兵难以轻易接近。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之间的距离时远时近,但始终未能拉开决定性的差距。 就在这紧张刺激的追逐过程中,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此时,豪瑟率领手下快速逼近陈廷敬的车队。 眼看就要追上,他挥舞着手中的刀剑,高喊道:“站住!陈廷敬,快快交出田贵!” 正在这时候,正北方突然来了一群人,他们的身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有侍卫惊慌失措地喊道:“徐大人,前方也来追兵了,这可如何是好……” 夜幕之中虽然有点天亮的迹象,可看不清前方来的是什么人。 徐圆梦心中一沉,他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十分危急。 如果被前后夹击,那么他们将陷入绝境。 但他并没有慌乱,而是冷静地思考应对之策。 他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而在前方,那群神秘的来人逐渐靠近,他们的身份和目的都充满了未知数。 在这关键时刻,徐圆梦必须做出正确的决策,以保护自己和陈廷敬等人的安全。 这后有追兵,前有拦路 ,徐圆梦等人陷入绝境,不知所措。 徐圆梦心中一横,决定与敌人拼死一战,大喊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就在这时,那北方来的人已经到了眼前。 “阁下可是徐圆梦徐大人?”一个身穿布衣、头戴毡帽的人开口问道。 徐圆梦往北看去,只见此人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徐圆梦心中一紧,难道这人也是来抢夺田贵的追兵? “不错,正是徐圆梦!”徐圆梦握紧手中的刀,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攻击。 “在下费扬古,奉索额图索大人之命,前来保护陈廷敬大人入京!”费扬古自我介绍道。 徐圆梦闻言,心中稍安,原来这北方来的不是追兵,而是援军。 他连忙上前几步,紧紧握住费扬古的手,激动地说:“费将军来得正是时候,徐某感激不尽!请将军与我一同抵御后方的追兵,保护陈大人安全入京。” 费扬古大手一挥,神情坚定地说道:“徐大人快快北行,我等断后……”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决然和果断。 徐圆梦点点头,表示明白费扬古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回应道:“好,有劳费扬古大人了!”然后转头向身后的士兵们喊道:“咱们继续向北行进……” 就在这时,豪瑟率领着一支庞大的黑衣人军队突然出现。 他们气势汹汹,似乎对前方的阻碍充满了敌意。 豪瑟蒙着脸,大声喝道:“什么人,赶紧让开……”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和不屑。 费扬古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他回应道:“老子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费扬古的话语让豪瑟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如此强硬的对手。 然而,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豪瑟迅速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冷笑一声,嘲讽地说道:“你以为仅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够阻挡我们的大军吗?真是太天真了!” 说完,豪瑟一挥手,下达命令:“杀过去,抢回田贵!” 他身后的数百名黑衣人立即行动起来,如潮水般冲向费扬古的大军,双方瞬间陷入激烈的战斗之中。 费扬古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们指挥着士兵们,利用地形和武器优势,对追兵进行了猛烈的反击。 一时间,战场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动地。 两方人马你来我往,战斗愈发激烈。 双方激战正酣,难解难分之际,忽闻一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传来。 豪瑟定睛一看,竟是保定府的官兵到了。 他当机立断,大声喊道:“兄弟们,快撤!” 只见那群黑衣人如惊弓之鸟般四散逃窜,纷纷骑马逃离现场。 豪瑟并未追击,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黑衣人是安亲王的家奴。 夜幕降临,徐圆梦一行人终于抵达北京城外。 他们原计划等天亮再进城,但就在这时,城门却突然打开,明珠和索额图率领一队士兵走了出来。 明珠神色严肃地问:“徐圆梦,人呢?” 徐圆梦松了口气,答道:“索大人、明大人,人在车里!” 明珠快步走向马车,伸手掀开了车帘,只见一个穿着陈廷敬官服的男子躺在里面,面色苍白如纸。 “徐圆梦,让他脱去官服,随我们一同入宫!”明珠吩咐道。 “好!”徐圆梦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身后的人说道:“你们去把陈大人的官服脱下来。”说完,他又转过头来看着明珠,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明珠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边的索额图和田贵,说道:“走吧,我们一起进宫面圣。”说着,他当先迈步向皇宫走去。 徐圆梦、索额图和田贵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进发。 “多谢二位大人!”徐圆梦说道。 明珠索额图点点头:“皇上算准了你们今日便能到京城,我等早在此等候多时了!” 第299章 田贵告御状 “索额图大人,若不是您派费扬古相助,我等可能到不了这京城啊......”徐圆梦说道。 索额图会意:“好!他们竟然真敢动手?” “是,差一点就追上我们了,还好费扬古及时赶到!恐怕他们已经交兵了。”徐圆梦叹了口气说道。 索额图刚想开口说话,明珠却突然插嘴说道:“这件事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现在皇上和议政王之间不能闹僵,所以这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等进了宫以后,更是半句都不能提起!” 徐圆梦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去看向田贵:“田贵,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你只管告状就好,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要提及。” 田贵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 再说这田贵从白水县出发,一路上可谓是历经磨难。 但好在他最终还是成功抵达了京城,并顺利地见到了明珠。 如此一来,他觉得这次的告御状似乎有了一些希望。 时间来到康熙八年十二月十五日清晨,早朝在太和殿如期举行。 朝堂上文武百官、王公大臣们纷纷跪地行礼:“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视着下方跪着的众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之情。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免礼。 众臣齐声谢恩,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分列在两侧。 康熙看了一眼众人,然后开口问道:“诸位爱卿,可有何事要奏?” 此时刑部尚书、大学士明珠率先站出来说道:“启禀皇上,奴才有事启奏!” 康熙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知道明珠要说什么,但依然保持着镇定和威严。 明珠弯下身子,语气恭敬地说道:“启禀皇上,今日凌晨时分,有陕西人田贵入京告状,因状告的是总督哈占,奴才不敢耽搁,特来奏请皇上!” 明珠一口气说完,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众朝臣闻言,皆骇然变色,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明珠。 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以民告官的情况,而且被告竟是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 朝臣们面面相觑,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和担忧。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在彼此眼中寻找答案。 安亲王岳乐的脸色更是变得极为难看,他心中暗自咒骂。 没想到那个田贵竟然来到了京城,还被明珠闹到了太和殿。 他不禁怀疑起那豪瑟究竟是如何办事的,连一个人都抓不到。 康熙面色平静,嘴角却微微上扬,显示出他内心的得意。 他轻咳一声,问道:“哦?竟有此事?那原告人呢?” 明珠连忙回答道:“皇上,那田贵就在太和殿外!” 康熙点点头,然后下令道:“宣田贵入殿!”他的目光扫过群臣,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疑惑和不安。 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的。 随着康熙的命令,太和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 不多时,便见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跟着侍卫进了太和殿,他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道:“草民田贵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环视了一圈朝堂,眼神停留在了田贵身上,开口问道:“你就是田贵?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田贵闻声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康熙端详了片刻,接着问道:“你要状告何人?” 田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草民要状告山西陕西甘肃总督哈占,他贪赃枉法,强行征收皇上已经免了陕西十五个县的税粮,欺压百姓,强占民女,无恶不作,请皇上为民做主啊!” 康熙微微皱眉:“哦?以民告官可是重罪,你可有证据?” 田贵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份状纸:“皇上,这便是草民带的状纸!” 他颤抖着双手呈上,那纸张都有些褶皱,仿佛承载着无数的冤屈和苦难。 康熙示意身边的内侍接过状纸,然后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康熙的脸色越发凝重,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愤怒。 最后,他将状纸递给了一旁的明珠,语气沉重地说:“明珠,你给大家读一读!” 明珠恭敬地接过状书,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起来:“山西陕西甘肃总督莫洛,将原总督莫洛奏请朝廷批准的十五个县免税一年的政策,视为无物,又继续征收税粮,并且加了两成。收粮官进入百姓家,强抢财物、粮食、妇女,致民间多人伤亡,流落他乡,陕西已经是民不聊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剑,刺痛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愤之情。 他们不敢相信,一个地方官员竟然如此肆意妄为,欺压百姓,甚至无视朝廷的法令。 明珠念完后,对着康熙皇帝恭敬地说:“启禀皇上,关于莫洛之前奏请免除十五个县赋税一年这件事,经过议政王大臣会议讨论并拟定方案,得到了皇上您的批准,如今相关的奏折已经送到了陕西!” 康熙皇帝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并回应道:“不错,朕对此事还有印象。” 这时,安亲王突然站出来,向康熙皇帝进言:“皇上,这个人明显是故意陷害哈占,其用心险恶啊!” 康熙皇帝也表示赞同:“是啊,田贵,你以民告官,如果朝廷最终无法查出哈占有罪,那么你的罪责可就大了......” 然而,田贵并没有被吓倒,他再次叩头,坚定地说:“皇上,我这里有一份来自陕西白水县万民的上书,请皇上过目。” 说完,田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递给身旁的太监。 太监接过小盒子,仔细地打开,然后从中取出一块白布,恭敬地递交给康熙皇帝。 康熙拿起白布,仔细一看,发现这万民书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寻常百姓的名字。 他顿时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怒声吼道:“安亲王,那哈占可是你的奴才啊!” 安亲王心中一惊,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回答道:“回皇上,哈占确实是本王的奴才,不过他一向老实本分,应该不会不听从皇上您的旨意啊!” 康熙冷笑一声,猛地将万民书甩到地上,咬牙切齿地说:“哼,现在万民都来请命,要求恢复莫洛的官职,让他继续担任总督。由此可见,你那哈占根本就不得人心!” 第300章 明珠担任钦差 安亲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知自己理亏,赶忙拱手说道:“皇上息怒,容臣写信一封,让哈占给皇上一个合理的解释!” 康熙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说:“如今百姓告状都告到朕的金銮殿来了,若不派人去调查核实,怎能洗清哈占的罪名呢?” 不等安亲王再次开口,康熙便大声宣布:“明珠,朕命你为钦差大臣,立刻启程前往陕西彻查此案!” 明珠闻言,马上跪地:“臣遵旨!” 康熙又道:“这天下之大,并非距天子远者,便可肆意妄为!” “此外,莫洛暂且释放,圈禁于京城家中!田贵随明珠一同前往陕西查案!”康熙吩咐道。 安亲王也不再多言,散朝后,他急忙派人通知哈占,让其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非止一日,这安亲王的信到了陕西,哈占起初吓得满头大汗,心里想道:“完了!这下完了!我贪污军饷,私扣库银的事情暴露了!” 可是后来经过师爷的仔细分析后,他又松了一口气,马上下令以兵充民,在这十五个县内布满了当兵的人。 经过一系列的安排,哈占认为没有了破绽,心中暗喜,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然而,他却不知道,明珠只是表面的钦差,暗中的陈廷敬,早已经掌握了哈占犯罪的证据,一场激烈的角逐即将展开。 且说这明珠,带着田贵、徐圆梦等一行人去了陕西,一路上可谓是风调雨顺,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仅仅五天时间,他们就已经抵达了山西,而这里距离陕西仅有三天的路程。 与此同时,陈廷敬那边发生了一些事情。 吴升给哈占的小舅子何志新送去了大量礼物,让他非常开心。 何志新看着这些礼物,得意洋洋地对吴升说:“我说吴升啊,我早就想和你合作了,可你就是不听,现在终于看清形势了吧?” 吴升赔笑着回答道:“何大人,是啊,都是我没眼光,犯糊涂啊!” 何志新哈哈大笑起来:“你可是西安城里最大的粮店老板,如果能和我合作,以后肯定会成为西安的大富豪!” 吴升连连点头称是,并谄媚地表示:“有您的支持,谁敢在西安城欺负我呢?” “那是自然,我姐夫乃是总督哈占,他可是掌管着三个大省的要员啊!别说是这小小的西安城,就算是整个陕西省,甚至其他两个省份,只要我想,这三个省的粮价都能被我牢牢掌控在手心里。”何志新得意洋洋地说道,似乎对自己的身份和背景感到无比自豪。 而另一边,吴升每天都去找何志新,渐渐地赢得了何志新的信任。 通过巧妙的手段,他不仅成功地从何志新手中购买到了大量的粮食,使得兴隆粮店得以重新开张,更重要的是,他还巧妙地套取了何志新的进货渠道。 与此同时,哈占得知此事后,立刻下令让小舅子何志新将粮价恢复正常,并责令那一百多家关闭的粮店重新开业。 这样一来,百姓们终于能够以合理的价格购买到粮食,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 就在这个时候,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明珠抵达了陕西。 哈占得知消息后,亲自率领官员出城五十里迎接。 双方见面后,经过一番寒暄,明珠便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哈总督,此次本官前来,是奉圣上旨意,专门调查粮价以及您违法收缴十五个县的免税梁一事。希望哈总督能够积极配合,如实交代情况。”明珠一脸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决心。 哈占心中一紧,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明珠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敢有任何隐瞒。” 他深知此次事件非同小可,如果处理不当,恐怕会给自己招来大祸。 于是,他决定全力以赴,力求化解这场危机。 哈占连连点头,应道:“那是自然,下官一定全力配合钦差大人。” 明珠微微颔首,接着追问道:“不知哈总督对此事有何看法?” 哈占心中一沉,暗自思忖:这明珠果然不好应付,须得谨慎应对才是。 “回大人,此事皆是那些不法商贩所为,下官已经下令严查,并且让粮价恢复了正常。。” 明珠笑了笑,心想你倒是推得干净,“如此甚好。不过,本官在来的路上,听到一些百姓的怨言,说是有人故意抬高粮价,借机敛财。不知哈总督可知晓此事?” 哈占听到明珠的话后,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恢复镇定,说道:“这……想必是些谣言罢了。下官定会查明真相,给百姓一个交代。” 明珠目光如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哈总督了。本官希望能早日看到结果。”说完,他便带着人住进了驿站。 且说这哈占,虽然心中有鬼,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给明珠送礼,毕竟他深知明珠乃是皇上的心腹之人。 于是,他只能暗中操纵,将明珠等人的行程安排得极其妥当。 无论明珠前往何处调查,那里的人都已经被哈占提前安排好了应对之策。 就这样,五六日过去了,明珠依然毫无头绪。 正当明珠为此事发愁之际,陈廷敬突然找上门来。 明珠看到陈廷敬,犹如见到了救星一般,激动地说道:“唉呀呀,我明珠可把你陈大人给盼来了!” 陈廷敬微笑着看着明珠,轻声说道:“明珠大人,恐怕得麻烦您派人前往京城,替我送上一份折子……” 明珠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折子?” 陈廷敬点头回应道:“没错,哈占的罪证已经被我掌握在手,你立刻派人火速送往京城!” 明珠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原来如此,难怪您突然凭空消失,原来是去寻找哈占的罪证了!” 第301章 哈占杀人 “不错,如今证据已经拿到,必须要先秘密交给皇上!”陈廷敬和明珠商量着。 两人商议已定,“好,那今晚便往京城送折子.....”明珠说罢,便喊来了侍卫。 陈廷敬将一份密封好的折子交给侍卫,并郑重嘱咐道:“记住,这份折子务必送到京城!” 侍卫打马而去,陈廷敬望着其背影,长叹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转头看向明珠,语气低沉地说:“徐圆梦不是也来了吗?让他送这第二份折子……” 明珠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问:“不是刚刚送走折子了吗?为何不一同送去?” 陈廷敬神秘地笑了笑,摇着头回答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正当此时,徐圆梦匆匆赶到了明珠的房间门口。 徐圆梦这时才来到明珠的房间:“陈大人,我终于见到您了。” 他气喘吁吁地看着陈廷敬,眼中满是急切和期待。 陈廷敬微微一笑,对他说:“徐圆梦,我终于等到你了。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徐圆梦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听从命令。 陈廷敬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了徐圆梦的手中。 他神色严肃地叮嘱道:“这里面装的是关于总督哈占的罪证,你务必要亲手交到皇上手中,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徐圆梦郑重地点头,表示明白任务的重要性。 他小心地接过盒子,将其放入自己的包袱之中。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时,陈廷敬忽然叫住了他,并嘱咐道:“你千万不要走山西直隶那条路。” 徐圆梦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问:“为什么?” 陈廷敬看着明珠和徐圆梦,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他缓缓说道:“徐圆梦,你先南下穿过河南,然后直奔山东,接着从山东前往天津,最后从天津进入京城。” 徐圆梦一脸困惑地看着陈廷敬,不明白这个安排的意图。 明珠却哈哈一笑,对徐圆梦说:“徐圆梦,你就听从陈大人的指示吧!” 徐圆梦犹豫片刻后,还是接受了命令,带领着五名侍卫,迅速南下。 明珠好奇地问陈廷敬:“敢问陈大人,这第一封奏折是什么内容呢?” 陈廷敬微微一笑,神秘地回答道:“这第一封奏折,恐怕无法到达京城……” 与此同时,总督哈占得知明珠已派专人连夜送往京城一封奏折。 他立刻派出快马拦截,在送奏折的侍卫尚未离开陕西时,将其射死并夺走了奏折。 当奏折送到哈占手上时,他迫不及待地拆开阅读,发现竟是一份关于陕西平安无事、赞扬他功绩的奏折。 哈占见状,心中暗喜,还以为明珠是要保举自己,便放心地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哈占亲自来到了驿馆,满脸堆笑地对明珠说:“明珠大人……今日特来向您赔罪!” 明珠赶忙笑呵呵地回应道:“总督大人何罪之有啊?” 哈占擦了擦眼泪,装作悲痛欲绝的样子说:“哎呀,昨日这陕西境内抓捕盗贼,不知何缘故抓到了您的侍卫,可在深夜之间,官兵看不清来的人是谁,竟然失手杀死了您的侍卫啊!” 哈占说完,只见有人抬着昨夜那送奏折的侍卫,进入驿站。 明珠脸色骤变,愤怒地喊道:“总督大人,这可是京中的护卫,奉了本钦差之命,去京中送折子的!” 哈占赶忙解释道:“明珠大人,这个本官真的不知道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身边的人使眼色。 随后哈占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搜一搜!”身边的人立刻开始动手,从死去的侍卫身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他们竟然从侍卫身上摸出了折子。 “呦,还真是折子……明珠大人这样吧,死去侍卫我们陕西向他家中赔钱,折子也由我出人去送,您看这样如何?”哈占说道。 明珠心中一惊,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微笑着说:“既然总督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本钦差就上表朝廷,这侍卫立了功,赏一个官爵。哈总督不必太过自责,抓人的士兵也是无心之失。” 哈占连连点头称是,又说了许多讨好的话。 明珠接着又说道:“折子还得是我这边的人来送,你只需要派两个人沿路保护即可!” “一定……一定……本官一定会派人将这死去的侍卫送到家中,并给予二百两的抚恤金!明珠大人您看如何?”哈占急忙说道。 明珠微微点头,然后又严肃地说:“总督大人,咱们还是要多为这侍卫家中考虑啊,五百两,算在您的账上!” 哈占呵呵一笑,心里暗暗得意,心想只要有钱,什么事都能摆平:“好……好……我这就去办!” 他边说边把一个信封塞进明珠手里:“钦差大人,这点小钱请您喝茶,实在是不成敬意,还望大人多多包涵呐!” 明珠接过信封,顺手放进怀里,笑着回应:“那就多谢哈总督了。” 等哈占离开后,明珠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里面竟然是一万两的银票。 “哼,果然是只狡猾的老狐狸。”明珠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堵住我的嘴吗?” 哈占刚一离开,陈廷敬便从内室走了出来,他和明珠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明珠感叹道:“还好陈大人留了一手,不然我们恐怕很难活着走出这陕西啊!” 陈廷敬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这封疆大吏手握军政大权,如果不小心应对,稍有不慎,就可能人头落地!我们一定要万分谨慎!” 明珠皱起眉头,担忧地问:“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陈廷敬稍作思考后说道:“你先稳住哈占,等待皇上的旨意。” 与此同时,徐圆梦带着侍卫们一路向南行进,首先到达了河南。 他们渡过黄河,直接奔向山东。 然后从山东德州继续向北走,朝着天津前进。 此时,陈廷敬的另一封奏折已送到京城。 然而,所有来自陕西的奏折都被安亲王拦截下来。安亲王打开这些奏折,发现它们都是以明珠的名义赞扬哈占的,于是便将其呈递给康熙皇帝。 康熙看了这些奏折,心中充满疑虑。 第302章 康熙请客 哈占竟然如此廉洁,这和田贵的告状以及陈廷敬所描述的情况完全不符。 由于明珠还未归来,事情始终不太明朗,康熙决定将奏折暂时保留而不做任何处理。 就在这时,徐圆梦已经进入京城。 作为宫内的侍卫,他可以直接进宫。 入宫后,他毫不犹豫地前往乾清宫拜见康熙皇帝。 “徐圆梦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徐圆梦进入乾清宫后,马上跪下行礼。 康熙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着的徐圆梦,心中有些惊讶,连忙开口道:“徐圆梦,你怎么回来了,明珠呢?” 徐圆梦听到康熙的询问,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随后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皇上,奴才已经见到了陈廷敬大人,并且将明珠大人的情况告诉了他。陈廷敬大人得知后,便让奴才亲自送一份奏折给皇上。” 说完,徐圆梦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盒子,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向康熙。 康熙接过盒子,然后抬头看向徐圆梦,问道:“陈廷敬可好?他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徐圆梦低下头,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回皇上,陈大人脸色憔悴,看起来这段时间吃了不少的苦头,但精神还算不错。” 康熙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陈廷敬是一个忠诚可靠的臣子,这次能够平安归来,实在是太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康熙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奇怪了,明珠刚刚上的折子,你这份折子也到了?” 徐圆梦恍然大悟,急忙解释道:“回皇上,您那份折子,与奴才这份折子,都是陈大人和明珠大人,一天内发出的。” “一天内发出的?怎么你晚了两天?”康熙问道。 徐圆梦抬起头说道:“一份奏折从陕西走山西直隶,奴才这份奏折从陕西走河南、绕山东、天津再入京城,这是陈大人特地安排的,并且让奴才亲自交给皇上。” 康熙听到这里微微一笑说道:“陈廷敬心思缜密,怕是自有用意。” 康熙这才打开盒子,用小刀割开密封的蜡油。 奏折取出之时,已经被蜡油变了色。 康熙展开奏折仔细阅读起来,随着他的目光移动,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待看完最后一个字,康熙猛地一拍桌子,愤怒地喊道:“想不到这哈占,竟然贪污受贿、强征税粮、欺压百姓,导致陕西十五个县民不聊生!朕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康熙愤怒的声音在宫殿内回荡,仿佛要冲破房顶。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对着门外喊道:“传索额图......”。 不多时,索额图匆匆忙忙地进入乾清宫。 “索额图,朕命你率领五百骑兵,星夜兼程赶往陕西,务必将总督哈占押解回京接受审问!”康熙面色阴沉地吩咐道。 “嗻!”索额图赶忙跪地领旨,但他刚站起身来,又有些犹豫地说:“皇上,那哈占可是安亲王的奴才……若是不事先知会安亲王一声,恐怕不太好吧……” 康熙闻言,长叹一口气:“唉,朕刚才被气得昏了头,一心只想尽快把哈占押解到京城来,倒是疏忽了安亲王。” 他闭上眼睛思考片刻,然后果断地说:“传安亲王进宫,今夜与朕一同用膳!” 另一边,安亲王接到旨意后,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这个时候皇上传我进宫,究竟所为何事?” 但转念一想,皇上刚刚看过明珠的奏折,而哈占既然是个清官,想必皇上是因此才邀请自己共进晚膳吧。 这么想着,安亲王便得意洋洋地向皇宫走去。 夜幕降临,康熙在乾清宫内摆好了丰盛的酒席。 安亲王迈着大步走进宫殿,先恭恭敬敬地给康熙行了个礼。 康熙见安亲王下跪,急忙起身走过去,双手扶起他,亲切地说道:“大爷,不必行此大礼。这朝堂之上行礼乃是敬君,而下了朝之后,我们皆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朕还要尊称您一声大爷呢!” 这番话让安亲王心中一暖,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回应道:“皇上,您真是太客气了……” 康熙微笑着摆摆手,示意安亲王坐下,然后继续说道:“大爷,今日朕请您喝酒,不为其他,只为我们能叙叙旧情。” 说完,他一把抓住安亲王的手,拉着他走到桌前,将他按在桌子的一侧。 康熙自己则转身坐在另一侧,与安亲王面对面坐着。 此时,一名太监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为他们两人斟满了酒。 康熙端起酒杯,看着安亲王,眼中充满真诚地说道:“大爷,今日侄儿敬您一杯!这是家宴,理应是以侄子敬大爷。” 安亲王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笑着回答道:“唉,应该是臣敬君才对呀!”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康熙客气地说道:“大爷,这是江苏进贡的鲍鱼,您快尝尝看!” 安亲王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好,今日既然皇上请客,那微臣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便拿起筷子,夹住一块鲍鱼,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康熙见状,也夹起一块鲍鱼,尝了一口后赞不绝口:“确实不错,这江苏的海鲜真是美味无比,下来得让御膳房多做一些,给大娘们送过去尝尝鲜。” 安亲王心里明白,康熙这句话别有深意,但他并不清楚具体所指何事,于是顺着康熙的话说:“多谢皇上的恩赐。” 康熙再次举起酒杯,向安亲王敬酒:“大爷,这第二杯酒,侄儿再敬您,这一杯酒是敬您在清剿鳌拜乱党时,立下的赫赫战功。” 安亲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皇上,那清剿鳌拜乱党,本就是您英明决策的结果,微臣不敢居功。”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一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康熙感慨地说道:“自从鳌拜倒台之后,咱们大清国的日子越来越好,这都是议政王大臣们齐心协力、共同努力的成果啊!” “这是皇上领导有方,臣子们才能按照皇上的意思办差!”安亲王很会说话,知道这功劳不该贪的,不能贪。 康熙笑着点了点头,对安亲王说道:“若没有你们的鼎力相助,我又如何能扳倒鳌拜,夺回咱们爱新觉罗的大权啊!大爷,朕再敬您一杯!”说完,康熙不等安亲王端杯,便一饮而尽。 安亲王见状,连忙站起身来,双手举杯,对着康熙微微弯腰,随后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康熙与安亲王谈的都是爱新觉罗的家事。 甚至是哪个王爷娶了小妾,哪个贝勒得了海东青,哪个家的孩子聪明伶俐,二人说的好不热闹。 这时候,安亲王已经喝得稍稍有些醉意,康熙的小脸也开始泛红。 这时候,只见康熙突然长叹一口气:“唉……” 第303章 酒席戏耍安亲王 “皇上为何叹气?”安亲王皱起了眉头,然后疑惑地问道。 康熙看看安亲王,又看了看酒杯,沉默片刻后,缓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看着安亲王,眼中闪烁着沉思之色,轻声问道:“大爷,您说咱们身为爱新觉罗的子孙,究竟是家重要,还是国重要呢?” 安亲王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坚定地回答道:“当然是国重要!遥想当年太祖爷,凭借着十三副铠甲起兵,历经数十年的艰苦奋斗,才得以建立这庞大的基业!我们作为爱新觉罗的子孙,理应为国家着想,将国家利益放在首位啊!”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脸上露出一丝感慨:“是啊,大爷说得极是。只有以国为重,才能对得起列祖列宗,更对得起天下万民。” “正是如此。皇上,我们作为皇室之人,肩负着重大的责任和使命。必须时刻牢记为国为民的宗旨,为百姓谋福祉,维护国家的繁荣稳定。”安亲王语气庄重地说道。 康熙深深地凝视着安亲王,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情感。 他举起酒杯,向安亲王敬酒:“大爷所言甚是,令朕深感敬佩。今日特以此酒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与教诲。” 安亲王连忙举杯回应:“皇上言重了,臣愧不敢当。愿皇上龙体安康,大清江山永固!” 两人对视一笑,一同饮尽杯中美酒。 二人干完这一杯后,康熙拿起筷子给安亲王夹了一块肉,笑着说:“大爷,这鹿肉可是朕今天在景山打猎得到的哦!” 安亲王连忙道谢,并夸赞道:“皇上真是厉害啊,文能鼎定天下,武能骑马射猎!文武全才啊!真乃千古一帝啊!” 康熙微微一笑,谦虚地回答:“大爷过奖了,朕只是略懂一些武艺罢了。不过,先帝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带朕去景山打猎了。”说到这里,康熙脸上流露出一丝怀念之情。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先帝在世时,对大爷非常看重,曾多次教导朕,让朕多向大爷请教治国理政之道。” 安亲王听到康熙提到先帝,心中涌起一股感慨和悲伤,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他感慨地说:“先帝啊,您走得太早了,留下这个国家给皇上,实在是不容易啊。尤其是鳌拜那个奸臣,竟然控制了朝廷整整八年之久。”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回想起那段艰难的岁月。 康熙此时也忍不住落泪,哽咽着说:“大爷啊,朕被鳌拜压制了八年,心里难受啊。而您作为议政大臣,却被鳌拜打压了整整八年,连议政权都有名无实啊!” 二人提及鳌拜时,不禁面露愤慨之色。 毕竟,他们皆曾遭受过鳌拜的压制。 康熙年幼无法理政,而安亲王尽管在顺治朝已是议政王总领,但同样受到鳌拜的打压,难以发声。 他们的眼中充盈着对鳌拜的愤恨与不满,同时也流露出对往昔艰难岁月的无奈与痛苦。 真可谓同病相怜,二人感慨这八年岁月的艰辛。 康熙见安亲王饮酒过量且泪流不止,遂开口道:“大爷,您为国家、为百姓,不辞辛劳,堪称我大清国的第一忠臣。然而,您府中的奴才竟敢背着您和朝廷,行违法之事,丧尽天良!” 言罢,康熙将陈廷敬的奏折递予安亲王。 安亲王至此方知康熙所指乃哈占。 他接过奏折,展开一读,顿时表现的怒发冲冠。 虽然自己早已经知道哈占的罪行,又收了哈占不少的财物贿赂,但方才与康熙这番对话,又岂能是白说。 既然康熙已经掌握了证据,不如就与这哈占撇清关系,安亲王估摸着康熙也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只见他脸上露出愤怒之色,大声说道:“这个狗奴才,去了陕西不到半年,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低头道:“皇上,臣教导无妨,导致奴才犯下如此恶行,请皇上降罪。” 康熙连忙上前扶起安亲王,温和地说道:“大爷,这哈占一事,既是国事,又是家事。” 他轻轻拍了拍安亲王的手,接着说:“朕希望您能以国事为重,协助朕处理好这件事情。” 康熙皇帝一把将安亲王按在了凳子上,然后语气坚定地说道:“如果说是国事,那这个哈占身为封疆大吏,不但不为老百姓做主,还做出这种恶事; 要是说是家事,那他不过是我们爱新觉罗家族的奴才罢了,理应让大爷你来处理这件事情,既能维护我皇家的颜面,又不会被朝廷的官员们非议,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呀!” 听到这里,安亲王终于恍然大悟,如果这份奏折真的送到了议政王大臣的会议桌上,恐怕就算自己想要严惩哈占,其他的王爷们也不会同意。 只有自己亲口提出要处置哈占,才能兼顾到诸位王爷的利益以及皇家的颜面。 想到此处,安亲王不禁暗自后悔,但此时已经太迟了,无奈之下只得表态道:“皇上放心吧,明天我会在议政王大臣会议上,一定会给出一个让皇上和天下百姓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康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按照大爷你说的去做吧!” 且说第二天的议政王大臣会议,众人都在讨论一些国家大事。 这时,安亲王岳乐主动拿出了陈廷敬的奏折,说道:“诸位大人,这是陈廷敬的奏折,查明了本王的奴才哈占,在陕西犯下的罪行,请过目。” 众人传阅之后,皆骇然变色,纷纷议论起来。 第304章 哈占落马 安亲王岳乐面色凝重地说道:“哈占虽然是本王的奴才,但他在地方作为封疆大吏,不仅不思为国为民,反而鱼肉百姓,导致陕西民不聊生,本王深感痛心和愤怒!如今,本王为了国家和黎民百姓,必须要将哈占绳之以法,以正国法!” 索额图连忙附和道:“安亲王高义啊,能为了天下苍生,大义灭亲,处罚哈占,真是我等臣子的楷模啊!”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牵扯其中。 庄亲王博果铎则一脸疑惑地看着安亲王,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翻脸不认人。 但他知道,既然安亲王已经决定要处罚哈占,那自己就不能再多嘴了。 毕竟他们都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如果这个时候反对安亲王,那就等于得罪了整个宗室。 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 第二日早朝,皇帝坐在龙椅上,众臣朝拜完毕后,安亲王岳乐出列,恭敬地向皇帝行礼,并说道:“启禀皇上,经议政王大臣会议商议,陕西山西甘肃总督哈占违法一事属实,拟定哈占革职绞死,家产籍没,妻子入官。请皇上圣裁!” 说完,便退回班列。 康熙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宣布道:“哈占革职准了,由原总督莫洛复职继续担任山西陕西甘肃总督!” 说完,他目光扫视一圈,接着说道:“哈占早年跟随安亲王南征北战,为大清立下赫赫战功,念及旧情,将其发回安亲王府继续做奴才,家产也不必入官籍没。” 听到这话,安亲王心中猛地一震,没想到康熙竟然不想处死哈占,而且还给他留了一条生路。 皇上这是给自己天大的面子啊! 安亲王连忙跪地叩头,感激涕零地说道:“谢皇上恩典,皇上英明仁慈!”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呵呵笑道:“诸位王公大臣,你们可要好好管教家中的奴才,若再有违法乱纪之人,无论是谁,一律按照大清律法严惩不贷!” 这时,莫洛早已接到圣旨,匆匆赶到了金銮殿外等候。 只听太监高声喊道:“传莫洛上殿!” 莫洛闻声而入,跪地叩拜,行三跪九叩大礼。 康熙面带微笑,抬手示意莫洛起身。 “莫洛,此番朕派你重回陕甘总督之位,希望你能汲取哈占的教训,切莫再犯同样的错误。”康熙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莫洛赶忙跪地叩首,毕恭毕敬地回应:“陛下放心,微臣定当铭记教诲,全力以赴治理好陕甘地区,为当地百姓谋福祉。” 康熙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的神色。 随后,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安亲王,继续吩咐道:“哈占暂且交给你带回去,而陕西粮价之事,便由明珠和陈廷敬二人全权负责处理吧!” 安亲王急忙躬身道谢,然后众人纷纷散去。 再说莫洛此次重任陕甘总督,一路车马粼粼,浩浩荡荡。 其车架规格按照总督标准配备,沿途皆是官路。 徐圆梦则身负圣旨,提前赶赴陕西。 经过数日奔波,徐圆梦终于抵达西安城。 明珠与陈廷敬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人将总督哈占传唤至驿站。 哈占接到命令后,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发生何事,匆匆忙忙赶到驿站。 “明珠大人,不知急忙召本督来驿馆所为何事?”哈占一脸疑惑地问道。 明珠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哈占身边,指着旁边的一个人说道:“总督大人,给你引荐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廷敬陈大人!” 听到这话,哈占心里不禁一惊,目光转向了陈廷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就是陈大人?”他上下打量着陈廷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 陈廷敬微笑着向哈占点了点头,然后语气严肃地说:“哈占,你在陕西鱼肉百姓、非法收税粮,导致陕西民不聊生!你可知罪?” 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透露出一种威严和正义感。 哈占连忙解释道:“陈大人,您可别冤枉好人啊!我一直都是清正廉洁的官员,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焦急和无奈。 然而,不等陈廷敬再次回话,明珠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哈占,你不必再狡辩了。圣旨已经到了,你还是乖乖接旨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徐圆梦,示意他将圣旨拿出来。 徐圆梦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圣旨,缓缓展开。 他的动作庄重而肃穆,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份无比重要的文件。 明珠看着哈占,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怎么哈占大人,还不接旨?难道要抗旨不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和嘲讽。 哈占瞪大了眼睛,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现在已经无法挽回局面了。 面对眼前的局势,他只能无奈地跪地,低下头,跪在地上接旨。 徐圆梦大声宣读起圣旨的内容:“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山西陕西甘肃总督哈占,于任期内收受贿赂,本应革职查办,因其战功卓着,发回安亲王府中继续为奴,钦此!” 徐圆梦念完后,目光落在哈占身上,见他毫无反应,不禁冷笑一声:“总督大人,难道你不愿意接旨吗?” 哈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声音低沉:“谢皇上圣恩……” 此刻,他心中充满疑惑和不甘,仅仅因为收受贿赂,就要被革去官职,这似乎有些过分了。 然而,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决定先接受旨意,回到京城再做打算。 于是,他站起身来,恭敬地接过圣旨。 徐圆梦看着哈占,语气严肃地说:“哈占,门外有一匹快马,你尽快赶回京城吧!” “现在就走?”哈占惊讶地问道。 事实上,他原本计划返回府邸,安排一些事务,特别是那些巨额财富和众多官员的事宜。 徐圆梦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戏谑:“如果你现在立刻动身,或许还来得及。否则,一旦陕西的百姓得知你如今只是个平民,你恐怕难以活着离开陕西。” 第305章 魏裔介返乡 哈占心头一震,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连忙点头:“徐大人说得对,奴才这就出发......” 他深知自己已经失去了权力,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不再多言,哈占匆匆走出驿馆,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能够及时得到这个消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再说这陈廷敬和明珠,他们已经掌握了陕西各级官吏以及哈占小舅子何志新的犯罪证据。 这些证据确凿无疑,足以让这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于是,他们果断地派出大兵,将这些人一一抓捕归案。 就在这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莫洛即将重回陕西担任总督!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山西、陕西的百姓们得知这个消息后,纷纷涌上街头,夹道欢迎。 他们对莫洛充满了期待,希望他能够带领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 莫洛见到这一幕,不禁泪流满面。 他深知自己肩负着重大的责任,一定要不负众望。 想到这里,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不枉这田贵等人入京告御状。 经过明珠与陈廷敬、莫洛三人的会审,议政王大臣拟定何志新被定为首犯斩首,其他一些官员则被定为从犯。 这样的判决公正合理,既彰显了法律的威严,又维护了社会的公平正义。 康熙皇帝仔细审阅了会审结果,并最终批准了这个决定。 至此,莫洛一案终于尘埃落定。 康熙八年年底,莫洛心急如焚地从国库中调拨出大量的粮食和种子,并召回了那些逃难的人们。 在开春之后,这些农民们便可以开始播种,不会耽误当年的收成。 随着时间的推移,莫洛在陕西的治理逐渐取得成效。 尽管因为给鳌拜的一封信,让他自己深陷牢狱之灾,也让百姓遭受了一场浩劫,但康熙作为一代仁政之君,在刚刚执掌大权时,就能如此果断地重用莫洛,这也充分体现了康熙的宽容与大度。 且说半年前鳌拜刚刚倒台,康熙就已经开始筹划康熙九年的科举。 经过议政王大臣们的商议,决定由吏部尚书兼任内秘书院大学士、太子太保魏裔介担任主考官。 魏裔介乃是大清国当朝第一大儒,其学识渊博,声名远扬。 为了吸引更多的汉族士子前来应试,康熙特意任命魏裔介为主考官,同时还让他兼任大清国国子监祭酒。 这样一来,不仅能展示朝廷对汉文化的尊重,更能吸引到更多的优秀人才加入到大清的统治阶层中来。 魏裔介获得如此重要的职务,恰好在他父亲的祭日之际,所以特意向康熙皇帝请假返回老家祭祀祖先,向祖宗汇报自己的成就和荣耀。 他不仅担任了朝廷的主考官,还成为了国子监祭酒,这无疑是士子们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那么为何这样说呢? 因为担任朝堂的主考官,就意味着这一届所有的考生都将成为自己的学生。 而国子监祭酒则是代替孔子的身份,考生一旦考取进士,必须向祭酒行拜师之礼。 学生们需要行四拜十二叩首的大礼,而国子监祭酒无需回礼,因为他代表着孔子。 对于一个儒生、一个士子来说,这祭酒一职就是他们对儒家学术的最高认可。 因此,魏裔介特别请假回家,郑重地向祖宗报告此事。 魏裔介何许人也? 他可是一个传奇人物! 公元1616年,也就是明万历四十四年,后金天命元年,魏裔介诞生在直隶柏乡县,即如今的河北省邢台市柏乡县。 他自幼聪慧过人,被誉为直隶的神童,声名远扬。 年仅十五岁时,他便考中了秀才,展现出非凡的才华。 明朝崇祯帝十五年,他更是一举考取了举人。 顺治二年,多尔衮下令举办了清朝入关后的首次科举考试,魏裔介在这场考试中脱颖而出,中了进士,并随即被选为庶吉士。 顺治年间,魏裔介仕途一帆风顺,不到四十岁便担任了都察院都御史,之后又晋升为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 在此期间,他成功入阁,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宰相。 由于当时人们通常在四十岁左右就会出现白发和白须,但魏裔介却与众不同,他的须发乌黑发亮,因此被民间称为“乌头宰相”。 顺治在世的时候非常重视汉人,这其中和魏裔介有很大的关系。 因此,当顺治帝去世之后,鳌拜和索尼等人便开始打压汉族势力,想要恢复满洲贵族的利益。 他们架空了魏裔介的权力,并编造各种罪名来陷害他,最终导致魏裔介的太子太保衔被削去。 然而,魏裔介并没有放弃,他得到了太皇太后布木布泰(即后来的孝庄太皇太后)的保护,被降级为都察院御史。 在这个职位上,他弹劾了数百名大臣,以不畏权贵而闻名于世。 直到康熙成功扳倒鳌拜,魏裔介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的巅峰时刻,再次受到大清皇帝的重用。 自从进入仕途以来,魏裔介先后担任过朝廷的六部以及督察院等数十个重要职务,可以说是大清王朝的第一全才。 同时,由于他正直无私,崇尚程颐和孔孟之道,成为了天下士子们学习的楷模。 因此康熙为了吸引汉族士子,刚刚扳倒了鳌拜,就任命魏裔介为吏部汉尚书、内秘书院大学士、领太子太保衔。 这还不够,康熙更是任命魏裔介为国子监祭酒、康熙九年科考的主考官。 一时间,魏裔介成了满朝文武百官中的红人,备受关注。 魏裔介回到老家柏乡县的那一天,京城数百名缙绅士大夫送他出京,送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十分壮观。 光是送行者乘坐的车辆就有数百辆之多,仿佛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围绕着魏裔介,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第306章 年轻人激怒宰相 魏裔介回到家乡后,首先前往祖祠祭拜祖先,表达对家族先辈的敬意。 接着,他慷慨解囊,捐资修造桥梁,方便百姓出行。 不仅如此,他还出资修建了当地的孔庙,以弘扬儒家文化。 待到孔庙落成之日,魏裔介举办了一场盛大而庄重的典礼,邀请各界人士共同见证这个重要时刻。 柏乡县的县令和衙役们纷纷前来参加典礼,与魏裔介一同庆祝这一盛事。 魏裔介亲自题写了一副气势磅礴、笔走龙蛇的对联:“江汉秋阳,肖圣心之体,叹意必固我之绝无,湛然太虚,本性万年未发;金声玉振,备至德之先全,惟仕止久速之各当,浩乎元气,斯文千古在兹。” 对联贴上之后,众人齐声叫好。 魏裔介呵呵一笑道:“孔圣人庙已经到了柏乡,老夫希望这柏乡的百姓,也都能入学读书,日后成为国家的栋梁啊!” 站在孔孟雕像前的百姓们纷纷应和着,笑着说道:“有魏大人这样的楷模,我们柏乡县的百姓一定会让孩子们入学读书的。” 这些阿谀奉承的话语让魏裔介不禁有些得意忘形。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高呼:“你们在这里花费巨资修建文庙,对魏裔介阿谀奉承,可曾想过柏乡的老百姓正面临困境?” 魏裔介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弱,皮肤白皙,浓眉大眼,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的男子站了出来。 县令噶哈指着这年轻人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满语,现场的人是谁也听不懂。 这时候有通事说道:“县太爷问你是什么人?胆敢在魏裔介大人和文庙前撒野?” 这年轻人哈哈一笑,脸上带着一丝嘲讽,道:“一个县太爷,连汉语都听不懂,也不会说,看起来这大清国实在没人可用啊!” 县令噶哈自然是听不懂他的话,但他从那年轻人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不友善,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通事。 通事连忙将年轻人的话翻译给了县令,县令听完后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魏裔介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问道:“年轻人,你为何这样说呢?”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年轻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好奇。 年轻人看了一眼魏裔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说道:“你就是那个被称为大清国第一大儒的人吗?你就是明年的主考官魏裔介吧?”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挑衅和质疑。 魏裔介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悦,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道:“不错,正是老夫!” 年轻人冷笑一声,继续说道:“魏大人,你可是柏乡县人啊!难道你不知道柏乡县周围的县都已经陷入了一场浩劫之中吗?而你却在这里修文庙,歌功颂德,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责备和质问之意。 魏裔介听后脸色微变,眉头紧皱,他转头看向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他心想自己身为柏乡县最有权势、最有声望之人,又是清朝汉臣中的重要人物,怎能容忍一个年轻人如此无礼地质问自己。 然而,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回应道:“哦!这么说来,我修建文庙还有错了?难道你认为我们这太平无事的柏乡县会遭遇一场浩劫?”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不解。 毕竟,柏乡县一直以来都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他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灾难降临。 魏裔介深知今日之事不可轻易动怒,尤其是在文庙前。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声誉,更关系到整个柏乡县的颜面。 因此,尽管心中不悦,他还是尽量保持冷静,不愿在此刻发脾气。 更何况,今天原本是个喜庆的日子,他为家乡修建了文庙,连县令也亲自带领众人前来祝贺。他不想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几句话就破坏了这份喜悦的氛围。 年轻人一脸严肃地看着魏裔介说道:“魏大人,您可以去直隶的真定、平山、赞皇等县,以及山西的五台、繁峙、乐平等县走走看看,看看那里的老百姓是否敢于踏出家门?他们是否敢于下地劳作?” 魏裔介听到这里,脸色微变,转头看向县令噶哈,询问道:“噶哈,可有此事?” 旁边的通事赶紧将他的话翻译成满语告诉噶哈,噶哈听完后,连连点头,并秃噜秃噜地说了一大段满语。 魏裔介自然是听得懂满语,但他还是要求通事翻译出来,让在场的众人都能听清。 通事翻译道:“确实有此事!” 柏乡县的百姓们闻言,纷纷面露惊骇之色,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怎么回事啊?我们怎么没听说过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裔介继续追问:“年轻人,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年轻人爽朗地大笑一声:“魏大人,在下的名字不值一提,只希望魏大人既然回到了家乡,就不要只顾着在文庙里歌功颂德,而应该多为老百姓做些实事!” 魏裔介听到这里,心中火冒三丈,他堂堂一个宰相,竟然被一个年轻人如此质问。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说得有一定道理。 而且,作为一名官员,他不能在百姓面前轻易动怒。 于是,他强压怒火,微笑着弯下腰,拱手说道:“多谢公子教诲!” 年轻人见状,也礼貌地拱了拱手:“在下途经柏乡县,不巧冲撞了当今宰相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魏裔介听出对方语气变软,便笑着回应道:“无妨无妨,误会而已。” 年轻人哈哈一笑:“既如此,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魏裔介哪能轻易放走这位有识之士,连忙叫住他:“先生,请留步!看您这身打扮,想必是位书生吧。今日能在此相遇,也是缘分,我想在家中设宴招待先生,不知先生能否赏光?” 第307章 高士奇出世 此时的魏裔介已经放下了架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低声下气了。 年轻人听到这话,不禁对魏裔介的大度感到钦佩和惊讶,他感慨道:“既然魏大人如此盛情邀请,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魏裔介在文庙与众人庆祝完后,便带着年轻人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魏裔介设下丰盛的酒宴,与年轻人边吃边聊。 “敢问先生姓甚名谁,何方人士?”魏裔介微微一笑,冲着年轻人说道。 这年轻人赶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哦……在下鲁莽了,叨扰这么久竟然忘了说姓名。” 魏裔介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无妨!”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回答道:“我叫高士奇,今年二十六岁,乃是浙江绍兴人。” 听到这个名字,魏裔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说道:“哦,原来是浙江高士奇,久仰久仰!” 要说这天下士子都将魏裔介视为楷模,那魏裔介自然是对天下的士子了如指掌。 而眼前这位高士奇,虽然已经二十六岁,但却两次参加乡试,均名落孙山。 他曾在康熙二年杭州乡试中败北,又在康熙五年北京的顺天乡试中落榜。 尽管魏裔介并不了解高士奇本人,但也曾在考生的名单上看到过这个人的名字。 此刻,魏裔介不禁好奇地问道:“高先生,不知道您……” 高士奇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魏大人,康熙五年时,我在顺天府的乡试中落榜了。本想着发奋读书,继续参加下一次乡试,但命运弄人,父亲突然离世,我不得不守孝三年。”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仿佛带着对过去的回忆和无奈。 魏裔介微微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情:“原来如此,真是人生无常啊!那你如今既然已经守孝期满三年,这是要去何处呢?” 高士奇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我三年前曾在京城报国寺的庙市廊下,靠着写字画、条幅、喜帖维持生计。如今,我打算重回京城,继续从事写字的生意,同时也努力读书,为将来的乡试做好准备。”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决心和希望。 魏裔介听后,不禁感叹道:“原来如此!可惜今年的乡试你因守孝而错过,又得再等待三年了。”他的叹息声中透露出对高士奇才华被耽误的惋惜之情。 原来,乡试每隔三年才会在省城举行一次,只有具备秀才身份的人才能参加。 通过乡试考取的便是举人。 而乡试结束后的第二年春天,将在京城举行会试,只有举人有资格参与。 会试结束后,成绩优秀者还可参加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 殿试考中的,才能决出状元、探花、榜眼、进士及第。 而这高士奇,因为错过了今年春天的乡试,所以他现在只是一个秀才,没有资格参加康熙九年的会试。 因此,由于父亲的亡故,他只能等到六年后才有机会再次参加乡试。 高士奇无奈地叹了口气:“哎,真是生不逢时啊!不过无妨,只要我高士奇能在京城扎住根,下次顺天府的乡试,我必定能够成功。” “好!”魏裔介举起酒杯,高兴地说道:“高先生,既然有如此的气魄和决心,老夫敬你一杯!” 高士奇连忙端起酒杯,谦逊地回答道:“应该是学生敬魏大人!” 魏裔介意识到继续谈论高士奇的乡试可能会让气氛变得沉闷,于是他巧妙地转换了话题,问道:“你说这柏乡县周边的县,都遭受了浩劫,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高士奇看着魏裔介,叹了口气后回答道:“您不知道吗?这柏乡周边的山贼非常猖獗,经常出来抢劫财物,给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山贼?老夫怎么没有听说还有山贼?”魏裔介皱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那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疑虑和困惑,仿佛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意外。 高士奇看了看魏裔介,嘴角微微上扬,呵呵一笑:“我在这直隶转了许久了,周边县都是百姓不敢出门,只有柏乡因为您在这里,才没有山贼前来。”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似乎对这种现象有着自己独特的看法。 “因为老夫?”魏裔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高士奇,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寻找答案。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仿佛对这个说法感到难以置信。 高士奇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这直隶的真定、平山、赞皇等县,山西的五台、繁峙、乐平等县,最近出来一帮山贼,据传头目叫做高三,不仅在白天打砸抢劫,而且还敢进入民宅抢夺财物,因此百姓都不敢出门,更不敢下地干活。” 他的描述让魏裔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些事情的关切和忧虑。 “竟有此事?”魏裔介听到这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的眉头紧皱在一起,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的声音中带着惊讶和愤怒,仿佛对这些事情感到不可置信。 “魏大人,您是柏乡县人,山贼自然不敢来!可其他的县,没有像您这样的朝廷大员,自然就受苦了!”高士奇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那些受害百姓的同情。 魏裔介看着高士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随后再次开口问道:“既然有山贼,这百姓为何不报官呐?” 高士奇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几分无奈和嘲讽。 他收住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报官?有什么用?” 魏裔介一脸茫然地看着高士奇,不解地追问:“每个县都有县令,各州府还有知州、巡抚,这地方官才应该管理这些事情啊!” 高士奇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回应道:“魏大人,今日你就看到了,咱们这柏乡县的县令,是一个满人,他既听不懂汉语,又不会说汉语,他如何能管理这一个县,又如何能当好父母官?” 第308章 直隶急奏闯金銮殿 魏裔介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不是有通事吗?有了通事,不就可以翻译了?” 高士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通事?他们也不过是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奴才罢了,真正有能力的官员都被排挤走了。” 魏裔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那也有一些懂得汉语的满人官员啊?” 高士奇叹了口气:“满人中懂得汉文化的毕竟还是少数,而且就算有,他们也未必愿意到地方上去吃苦受累。” 魏裔介沉默片刻后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必须想办法解决。” “且不说这些满人是不是清官廉吏,据我所知好多县的通事,都拿了山贼的好处,谁也不肯说话,这山贼是越来越猖狂,越来越有钱,因此受到山贼抢掠的县正在增加。”高士奇皱着眉头说道。 听到这里,魏裔介气得脸色涨红,他猛地一拍桌子:“高士奇,这可是真的?” 高士奇沉重地点点头:“千真万确!您如果不信,可派人去其他县看一看,问一问!” 魏裔介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不错,确实该问一问。” 他随即提高声音,冲着门外喊道:“来人!” 这时候,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来,恭敬地站在门口:“魏大人!” 魏裔介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神情严肃且认真。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你立刻去安排这二十几位侍卫,让他们分别前往真定、平山、赞皇等县城,还有山西的五台、繁峙、乐平等县进行详细调查,务必查明是否真的存在山贼活动!” 那名侍卫听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点头应道:“属下遵命!”说完便迅速转身离去,准备开始执行任务。 高士奇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道:“魏大人一心为民,实在是百姓之福啊!” 魏裔介连忙摆手谦虚道:“过奖了……只是我心中挂念着这些事罢了。但柏乡的县令明明知晓有山贼出没,却不向朝廷上奏此事……” 说到此处,魏裔介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士奇皱起眉头,忧虑地说:“魏大人,这正是满人的地方官员所带来的问题所在!” “不错,满人大多都不是读书人,或是王公贵族的家奴、或是八旗纨绔子弟、或是祖上的阴功!”魏裔介皱着眉头,语气严肃地分析道。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对现状的忧虑和不满。 高士奇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魏裔介的观点。 他接着说道:“不错,这些满人一心只想着捞取银子,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们仗着自己是满人,根本不惧怕他人的弹劾。 甚至还有一些人竟然与山贼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 如果我们想要拯救天下百姓,让国家繁荣昌盛,那么这些地方官员就必须由士子儒生担任,而且还必须要精通汉语,能够亲自与百姓交流沟通,深入了解他们的疾苦,这样才能真正做到体察民情,为百姓谋福祉。” 魏裔介听了高士奇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着高士奇的肩膀,赞赏地说道:“先生所言甚是,待我等回京之后,老夫必定会奏请朝廷,将这些满人全部撤换,改由汉人担任地方官员。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啊!” 两人一番交谈后,高士奇便向魏裔介告辞道别。 随后,他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当天,一名侍卫前来禀报,证实了高士奇所说的情况完全属实。 原来,山贼在柏乡周边地区横行霸道,而各个县令却闭门不出,不仅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去剿灭山贼,甚至连向上级报告此事都不敢。 这个消息让魏裔介十分震惊,他没想到这些满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完全不顾及百姓的死活。 他立刻下令彻查此事,并将相关责任人严惩不贷。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决定亲自上书皇帝,请求改变满人担任地方父母官的政策。 且说这魏裔介气得大骂这些人狗官,心中愤怒难平,立刻奋笔疾书,写下一封言辞恳切的奏折,随后马不停蹄地安排亲信之人于当天星夜送至京城。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朝堂之上,群臣云集,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威严庄重。 早朝接近尾声,正当群臣准备退朝之时,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直隶八百里急奏!” 康熙皇帝眉头微皱,轻声嘀咕道:“直隶能有什么急奏?” 然而,他还是示意侍卫将奏折呈上。 侍卫快步上前,恭敬地将奏折递给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接过奏折,目光扫过封面上的字迹,不禁一愣。 他发现这并非来自直隶总督或巡抚的奏折,而是出自在家省亲的魏裔介之手。 康熙皇帝迅速打开奏折,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 随着文字映入眼帘,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眉头紧蹙。 待读完奏折,康熙皇帝气得大拍龙案,怒不可遏地吼道:“明珠,念给诸位王公大臣听听!” 明珠赶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奏折,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朗读:“启禀皇上,时有山贼高三,自山西之五台、繁峙、盂县、乐平,真定之平山、阜平、赞皇等处,往往被其蹂躏。请令直隶、山西合剿,务在必获。” 朝堂上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看向康熙皇帝,等待他的决断。 明珠念完,这朝中大臣骇然,柏乡距离京城也不远,可谓是天子脚下,竟然有山贼猖獗。 康熙看了看康亲王和安亲王,然后问道:“两位亲王,对于这件事情你们有什么看法呢?” 第309章 关帝庙 此时,安亲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康亲王杰书挺身而出,他义愤填膺地对康熙皇帝说:“皇上啊,我们堂堂天子脚下,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山贼呢?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朝廷必须立刻出兵征讨,以保护百姓的安全!” 听到这话,明珠看了看杰书,然后转向康熙皇帝,恭敬地说道:“启奏皇上,魏裔介请求直隶、山西两地围剿山贼,我们应当尽快下达圣旨,命令两位总督派遣军队进行围剿。毕竟,朝廷不适合因为区区山贼而动用大军。” 紧接着,陈廷敬也附和道:“没错,朝廷应该责令地方总督,派出军队围剿这些山贼。” 一旁的大学士熊赐履也表示赞同,他说:“明珠说得很有道理,既然只是一群山贼,人数肯定不多。按照常理来说,应该由地方官员负责解决这个问题。” 康熙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们的建议:“好吧,那就尽快传达旨意,命令山西、直隶的总督在半个月之内剿灭山贼,并将他们押送京城!” 随后,康熙宣布退朝。 然而,散朝后的康熙心情十分沉重,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统治之下,天子脚下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让他感到非常愤怒。 这时候徐圆梦见状,便说道:“皇上,今日报国寺附近的关帝庙刚刚重建,老百姓和官府为此庆祝,外面肯定很热闹,不如咱们去看一看这关帝庙修的如何?” 康熙也早就想出宫了,自徐圆梦去了山西陕西以后,自己就没有出过宫。 听到这话,康熙眼睛一亮,说道:“好啊,朕正想出去看看呢!朕去换衣服,咱这就出门” 康熙说罢,回到乾清宫换了套便服。 徐圆梦也带上几个侍卫,换上了便服,与康熙一同出门。 报国寺在广安门外,最开始建于辽代。 明朝与元朝大战时,毁于一旦。 成化二年,明宪宗朱见深下令重修报国寺,并改名慈仁寺。 但民间俗称为报国寺。 报国寺附近是当时北京城最着名的庙市,市上百货俱陈,目迷五色。 往来其中的既有平民百姓,士绅清衿,也有王公贵族、痞棍无赖。 报国寺的北边,有一座新建的关帝庙,气势恢宏。 由于报国寺附近商铺众多,商贾云集,他们共同捐资修建了这座关帝庙,寓意着武财神的降临。 今天关帝庙正式开业,整个北京城都轰动了起来。 无论是平民百姓、王公贵族还是商贩商贾,纷纷聚集在报国寺周围,渴望亲眼目睹武财神关二爷的风采。 康熙自幼熟读《三国演义》,对关羽情有独钟,深深被他的忠勇所折服。 康熙时常感叹,如果天下之人皆如关羽般忠诚勇敢,那么明朝又怎能灭亡呢? 倘若大清的官员们都能像关羽一样,大清必定能够万世传承。 不久之后,康熙一行人抵达了报国寺附近。 这报国寺本来就是个热闹的地方,再加上今天又是关帝庙新开张的日子,整个北京城都变得异常拥挤。 康熙皇帝从小到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尽管被人群挤得有些难受,但他仍然感到非常兴奋。 徐圆梦担心康熙会在拥挤的人群中走散,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 在这庙市上,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有卖各种文玩、瓷器的摊位,有专门刻印章的艺人,还有磨剪子磨刀和缝补衣服的工匠。 此外,还有售卖鸟儿、老鹰、小狗等宠物以及各种杂七乱八小玩意的店家。 康熙东瞧瞧西看看,不时发出赞叹声。 然而,当他看到一些自己喜欢的物品时,却无奈地叹息道:“这些东西朕都喜欢,可惜都是用来消遣娱乐的,朕根本没时间去把玩啊。” 徐圆梦听后微微一笑,建议道:“皇上,要不我挑选几件有趣的玩意儿,回宫后您送给皇后娘娘如何?” 康熙皇帝点头表示同意,并叮嘱他不要买太多。 康熙转悠了一个多时辰,徐圆梦也买了不少好玩的东西,这才看到了关帝庙。 且说这关帝庙虽然是商贾出钱,但由于其地理位置特殊,离皇宫较近,所以朝廷也出了些钱参与修建。 这样一来,康熙皇帝也就成了这座庙宇的一个股东。 康熙皇帝带着徐圆梦来到关帝庙前,只见人群拥挤,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庙里。 这关帝庙中的关羽真身,乃是一尊泥塑,由全国最顶尖的师傅精心打造而成。 关羽的身高约有一丈多,当人们走进庙宇时,无不为他那高大威严的身躯所震撼。 康熙和徐圆梦一同向关公行礼参拜。 参拜完毕后,康熙皇帝抬头望去,看到门楹上刻着五个醒目的大字:“天子重英豪”。 他心中不禁一惊,这字迹龙飞凤舞、笔锋犀利,显然出自一位书法高手之手,实在是令人赞叹不已! 康熙不禁感叹道:“如此豪迈的字体,当真称得上是书法大家。”他凝视着那五个大字,眼中流露出对书法艺术的欣赏和赞叹。 徐圆梦好奇地看着康熙,问道:“皇上,您觉得这字写得如何?” 康熙微笑着点头称赞道:“此字笔势雄浑,气势磅礴,定是出自某位高手之手。” 两人站在关帝庙前,静静地欣赏着这幅字迹,仿佛能从中感受到一种豪迈之气。 此时,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映照在门上的字迹上,使其显得更加熠熠生辉。 康熙不禁对这幅书法赞不绝口,同时心中暗自思忖:“此等妙笔,实在难得,只可惜不知道是谁所书。”他觉得自己身为一国之君,身边应该有这样的人才才对。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忽然注意到关帝庙内有一名大师正端坐在那里,于是迈步朝那位大师走去。 走到近前,康熙礼貌地向大师请教道:“大师,请问这门楹上的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大师微微一笑,答道:“您真是独具慧眼啊!这‘天子重英豪’的含义是,就连关帝庙的修建,我们的康熙皇帝都慷慨解囊,表明康熙皇上非常敬重忠义勇敢的关二爷!” 第310章 落魄秀才 这番话可谓说到了康熙的心坎里,对于这种毫不掩饰的奉承,他感到十分满意。 接着,康熙又指着那幅对联,追问道:“看着这字体潇洒,笔锋犀利,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写?又是谁出的主意呢?” 大师抬头看了看那几个字,然后回答道:“这是高士奇所书,也是他想出的主意!” “高士奇?高士奇是……”康熙听到高士奇这个名字,不禁心生好奇,他从未听说过有人取如此奇特的名字。 这大师叹了口气:“唉……不过一个落魄的秀才而已!”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对这个高士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更想见一见这位所谓的落魄秀才究竟是何许人物,于是开口道:“敢问大师,高士奇人现在何处?” 大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地回答:“三年前他父亲亡故,他便回老家去守孝了。” 康熙听后,不禁感慨地叹了口气:“如此有才之人,却未能考取举人,实在是可惜了啊!” 大师呵呵一笑,接着解释道:“您有所不知啊,高士奇曾参加过两次乡试,但两次都不幸落榜了。 上一次是在康熙五年顺天府的乡试中名落孙山,当时他身上的钱财已用尽,无奈之下只能在报国寺外靠写字画画维持生计。 这座关帝庙修建之前,高士奇亲自设计了关帝庙的模样,并为之题词。 只是后来由于父亲去世,他需要回家奔丧守孝,至今已有三年未曾再来此地了。” 康熙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随后又问道:“那你可知晓高士奇的老家在何处?” 大师想了想:“听口音像是江浙一带的,他也说过自己在浙江乡试失败,因此才来的京城参加顺天府的乡试。” “怪不得,原来是江浙一带的人,这历年的科举,都是江浙一带的人中进士居多!”康熙叹了口气,感慨江浙的文人士子。 “嘿,您别说这高士奇,这人可太有意思了。”大师说到了高士奇,很是兴奋。 康熙来了兴趣:“这人怎么了?” 大师甚是健谈,又看康熙是个小孩,便扯开了说道:“这高士奇本来挺有钱的,来到京城后经常资助其他学子以及穷人。” “这倒是个善人呐!”康熙说道。 “可您不知道,这高士奇由于出手阔绰,被坏人给盯上了,然后就把他的钱给骗光了。”大师说到这里,不禁嘿嘿直乐。 “被骗光了?”康熙甚是好奇。 “不错,他遇到了一帮骗子,装作乞丐,高士奇送给他们银子,然后这乞丐就称自己的家人被卖到了青楼,希望高士奇能出钱把人买出来。” 康熙听到这里,寻思着现如今还有买卖人口之事,甚是不妥,于是问道:“后来呢?” “后来高士奇出钱,买出来几个青楼女子,不料那青楼的老板和这帮乞丐是一伙的!那几个青楼女子岁数大了,老板就是想骗高士奇的钱。”大师边笑边说。 “这些骗子也太可恶了吧,利用别人的善良来行骗。”康熙气愤地说道。 “是啊,所以说这人啊,不能太好心,否则容易上当受骗。”大师感慨道。 康熙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同时,他也意识到社会上存在很多不良现象,需要加强治理,保护百姓的权益。 康熙坐在那里,沉思片刻,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地说:“真没想到,在这看似太平盛世的年代里,居然也会发生这样荒唐可笑的事情。” 大师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高士奇的钱财被那骗子骗得精光之后,他无奈之下只好靠贩卖自己的书画作品维持生计。” 康熙听后不禁笑出声来:“这个高士奇真是太容易上当受骗了,虽然心地善良,但也不能毫无防备之心啊。” 大师说到此处,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有一天,一位老朋友前来拜访高士奇,看到他们一家人居住在破旧不堪的房屋里,四周墙壁空空如也,便责备他不懂得理财养家。” “是啊,他把钱都捐给了穷苦之人,确实是个大善人啊!”康熙点头称赞道。随后,他好奇地问:“那么高士奇对此又是怎么回应的呢?” 大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高士奇当场挥笔写下‘萧条壁立似相如,只有元龙气未除。博醉且沾千日酒,消愁还读十年书’这首诗,以此来自我解嘲。” 康熙听后,饶有兴趣地跟着轻声念了一遍:“萧条壁立似相如,只有元龙气未除。博醉且沾千日酒,消愁还读十年书。” 念完之后,康熙感慨万分:“若能见到此等贤才,真是不枉此生啊!” 且说这康熙回了宫之后,不久这山西和直隶总督便上了奏折,说这山贼高三等人已经被剿灭。 但高三畏罪自尽。 康熙虽然感觉这二人的差事办得不错,但遗憾的是没能见到山贼高三,不知其为何会落草为寇,就像那黑夜里的孤狼,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这时候魏裔介省亲回到了京中。 次日清晨,阳光灿烂,洒在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 文武官员们纷纷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走进紫禁城。 随着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喊声,今日的早朝正式开始。 康熙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视着群臣。 他一眼就看到了魏裔介,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魏先生,您回来了?” 魏裔介赶忙站出来,恭敬地回答道:“臣回来了!” 康熙关切地问道:“家中一切可好?” 尽管身处金銮殿这样庄严肃穆的场合,康熙却丝毫不避讳,直接表达出对臣子的关心之情。 魏裔介微微一笑,回答道:“承蒙皇上挂念,家中一切都好……”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中透露出对家人的思念和对生活的满足。 第311章 堂前对峙 康熙微微点头,感慨地说:“你这家中虽然距离京城不远,可也难能回去一趟啊!”他深知魏裔介作为朝廷官员,工作繁忙,很少有时间回家与亲人团聚。 魏裔介恭敬地回答:“既然是为了国家,就得舍去小家。”他深知自己肩负着重要的责任,愿意为了国家和人民舍弃个人的安逸。 康熙继续询问道:“先生回到家中仍然挂念国政,还上了急奏,朕这才知道有山贼在直隶山西肆虐。”他对魏裔介的关心和责任感表示赞赏。 魏裔介详细解释道:“回皇上,臣得知有山贼之后,视察了几个县,百姓被抢的根本不敢出门,甚至在家中也会被抢,因此臣斗胆在省亲中上急奏!”他语气坚定,表达出对百姓遭遇的关切和愤慨。 康熙再次点头,表示理解和认同。 他环视四周,对着诸位王公大臣、贝勒贝子说道:“魏裔介虽然请假,但不忘记为民请命,如果大家都有魏裔介这等为朕分忧,为国出力的举动,那咱大清国必能蒸蒸日上!” 诸位文武大臣们纷纷点头,暗自念道:“是啊,如果能够像魏裔介那样,得到皇帝的宠爱,那该有多好啊!” 魏裔介、熊赐履、陈廷敬和张英这四位儒臣深得康熙皇帝的喜爱。 特别是魏裔介,早已成为一代名相,因此嫉妒他的人不在少数。 这时,魏裔介拿出一份奏折,恭敬地说:“启禀皇上,臣有要事上奏。” 太监接过奏折,递到了康熙面前。 魏裔介继续说道:“臣这次回到家乡,发现直隶地区的县令等地方官员,全都是由满族官员担任。”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朝旁边的安亲王、康亲王和豫亲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着,他又补充道:“这些满族官员,要么来自朝廷勋贵之家,要么凭借阴德之功,要么就是王公贝勒的家奴。” 康熙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没错,这份奏折中的名单所列举的这些人,的确如此。” 魏裔介继续说道:“可这些满族官员,绝大多数连汉语都不通晓,如何能与当地的百姓交流?他们既不了解国家政务,也不懂得治理地方,如此一来,各种弊端层出不穷。” 这话一出口,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魏裔介作为一名汉官,竟敢公然弹劾满官,实在是罕见之极。 魏裔介紧接着又说:“因此,微臣恳请皇上收回满族官员担任地方父母官的权力,并将其改为由汉族士子来出任。唯有如此,才能以儒家思想治理国家和地方,实现天下大治。” 康熙皇帝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禁一惊,他意识到这是一件关系到国家根本的大事。 然而,就在魏裔介话音刚落之际,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魏裔介,你才吃了几天皇家的俸禄,就妄图剥夺我们满族官员的官职,你究竟有何企图?” 魏裔介闻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竟是安亲王岳乐。 岳乐面色阴沉地站了出来,大声道:“皇上,魏裔介这分明是没安好心!我们满族官员中,也有很多贤能之士,并非全都一无是处。他这样提议,岂不是要将我们满族官员全部替换成汉人吗?” 康熙皱起眉头,看着岳乐和魏裔介两人针锋相对,心中有些不悦。他冲着安亲王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转头看向魏裔介,语气严肃地问道:“魏裔介,你详细说来,为何要换了满族的官员?朕想听听你的理由。” 魏裔介毫不畏惧,坦然面对康熙的质问。 魏裔介微微欠身,语气坚定而平和:“皇上,臣所言之弊端,并非一概而论,实乃基于当前实际情况。满汉官员各有所长,理应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然则,地方治理需深入了解民情、熟悉地方风俗,这对于不通汉语、不熟国政的部分满族官员而言,确是一大障碍。 此等情况下,若强行委任,恐难以达到预期的治理效果,反而可能引发民怨,不利于国家稳定。” 康熙听到这里,想着确实有点道理,便微微点头,示意魏裔介继续说下去。 魏裔介继续说道:“再者,臣提议以汉族士子为主,并非排斥满族官员,而是希望通过合理配置,发挥各自优势。汉族士子多受儒家思想熏陶,深谙孔孟之道,于治国理政有独到见解;而满族官员则多骁勇善战,于军事、边防有重要贡献。两者相辅相成,方为治国之道。” 安亲王岳乐听后,皱起了眉头,但是他还是尽量保持着冷静,说道:“地方治理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实践经验。怎么能够因为遇到一点困难就将所有努力全盘否定呢? 而且自从我们入关以来,直隶地区各个州县的官员,大多数都是由满人来担任的,我并没有看到他们做得不好啊,为什么现在突然提出要把这些人全部换成汉人官员呢?” 魏裔介微微一笑,回答道:“安亲王,这些满人官员大多是依靠家族背景或者战功获得官职的,他们缺少文化修养和理政能力。 他们不懂汉语,跟老百姓沟通起来很困难,执政时也经常抓不住重点。 相比之下,汉族的士子们博览群书,对儒家经典非常熟悉,更能够理解和执行圣上以孔孟之道治理国家的理念。” 安亲王听后立即反驳道:“不通汉语?每个满族官员都配有两名翻译,怎么能说仅仅是因为语言问题,就不能胜任官职呢?” 魏裔介看了看安亲王,随后说道:“安亲王,臣这次回到老家省亲,确实也接触了县令嘎哈,当有百姓说话时,嘎哈根本不知道百姓说的什么,反而问通事。虽然说这通事就是个翻译,可通事如果翻译错了呢?再者说如果故意翻译错了呢?” 安亲王连忙摆手:“这是莫须有的罪名,哪里有通事故意翻译错的?” 魏裔介神情严肃地回答道:“据老臣所知,且不说满人县令人品如何,好多通事都欺上瞒下,吃拿卡要,索贿甚多。他们为了索贿,甚至骗上面骗县令,下面讹诈百姓,数不胜数。” 安亲王听后,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强装镇定,他自然知道魏裔介说的是实话,可他又不愿意承认,于是回击魏裔介:“魏大人,这些都是你的揣测而已。” 第312章 魏裔介败了 魏裔介见安亲王再次回击,便继续说道:“安亲王,臣并非有意抹黑满人官员或通事,只是就事论事。” 安亲王呵呵一笑:“魏大人,可有实证?” 魏裔介点点头:“不错,这次回家省亲,臣已经调查清楚,有赞皇、阜平、五台三县的通事,与山贼高三勾结,但这三个县的县令知不知道,还有待查证。” 魏裔介说罢,从袖口中掏出另外一本奏折,递给了康熙皇帝,郑重地说道:“启禀皇上,这是三个县通事与高三勾结的证据,另外还有一封书信,乃是高三写给赞皇县令的书信。”康熙皇帝接过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读完之后,康熙皇帝脸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 他平静地对安亲王说道:“安亲王,你看一看。” 安亲王接过奏折和书信,认真地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然而,安亲王如今已成为满洲贵族利益的代表人物,他怎么可能轻易同意将众多满族官员撤换呢? 安亲王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这证据只能证明山贼高三与通事勾结,不能确凿地证明满人县令与山贼有直接关联。于情于理,我们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将所有满族官员都换成汉人。” 康亲王杰书此时站起身来,附和道:“臣附议,满人无论对错,始终都是以大清国的利益为重,论打仗,他们个个都愿意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庄亲王博果铎向前走了两步,一脸严肃地说道:“皇上,您可不能忘了我们满人的根本啊!当年大家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才有了今天的江山社稷。 如今我们的后代子孙连当个小小的县令都成问题,这岂不是要寒了满人先祖们的心?” 庄亲王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仿佛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惠郡王翁果诺立刻附和道:“臣附议!皇上,咱们满人哪个对朝廷没有贡献?岂能因为汉语不通、不是儒家出身就将他们撤职呢?这简直就是胡闹!”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与不满,似乎对这种不公待遇深感痛心疾首。 紧接着,温郡王孟娥也站出来表示支持:“臣附议!这直隶的县令中虽有我的奴才,但他们个个干得也相当出色!更何况就连明珠和索额图也是满人,难道让他们也撤职吗??” 他的话犹如一把利剑,直接刺向了明珠和索额图,让两人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康熙皇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暗自叹息。 他深知这场辩论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满人汉人内部的争斗,而汉人在其中始终处于下风。 他瞥了一眼明珠和索额图,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豫亲王福全,心中明白这场八王议政的争论已经不再仅仅是关于满人官员的去留问题,而是涉及到满人和汉人之间的矛盾以及权力分配的复杂局面。 安亲王、康亲王、庄亲王、惠郡王、温郡王,五位王爷都是皇室贵胄,位高权重,如果他们联起手来,即使是皇上也会感到棘手。 康熙皇帝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他那威严的目光缓缓地在群臣之中扫视而过,最后开口道:“魏爱卿所言并非没有道理,然而众亲王所言之辞,亦颇具深意。此等事宜牵涉到满汉官员之利益,必须慎重考虑,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变得嘈杂起来,群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对魏裔介的观点表示赞同,认为应当给予汉人更多机会;而另一些人则坚决反对,坚持维护满族官员的地位和权益。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一时间难以达成一致意见。 这一天的朝堂之上,气氛异常紧张,满人和汉人之间的讨论愈发激烈。 魏裔介、张英、陈廷敬、熊赐履四位大臣皆以博学多才着称,然而面对满朝的满人官员,他们却显得势单力薄。 尽管他们在朝堂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但终究敌不过众多满人官员的联合抵制。 毕竟这些王公贝勒们皆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他们的血脉联系紧密,自然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 康熙皇帝虽然心里明白魏裔介说得有理,但是他终究是满人出身。 在这个满人的朝堂之上,自然而然地会更倾向于重用满人,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改变过的道理。 无论怎样,都绝对不能让满人受到损害。 康熙皇帝内心十分矛盾,一方面想听取魏裔介的建议,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得罪那数十万满人。 就这样被夹在两者之间,心情异常烦闷。 散朝之后,康熙皇帝感到非常苦闷。 他现在既不想见到陈廷敬,也不想看到熊赐履、张英以及魏裔介。 尽管如此,康熙皇帝仍然对满汉官员之间的争执感到头疼。 不过,比起这些,八王议政才是康熙皇帝心中最大的痛处。 无论自己对国家大事做出何种决策,只要八王议政表示反对,自己就不得不重新考虑并做出修改。 尽管朝廷的权力已经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八王议政却成为了制约自己的因素。 康熙心里长叹一声:“朕虽然扳倒了鳌拜,但仍然无法随心所欲地行使权力,不能一言九鼎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丝失落和挫败感。 突然,康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脸上露出笑容:“既然如此,不如去汤若望的钦天监逛逛,说不定那里会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呢!” 与此同时,安亲王岳乐在散朝后召集了几位亲王。 他们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康亲王、庄亲王、惠郡王、温郡王,你们对魏裔介上书这件事有何看法?”安亲王开门见山地问道。 温郡王抿了一口茶,气愤地说道:“这个狗奴才,居然想要断我们的财路,我绝对不会答应!” 原来,温郡王的家奴中有七八个人被派往全国各地担任县令,每年光是奴才们孝敬给他的银子就有数千两之多。 惠郡王也激动地表示:“没错,我们满族人都是功臣,难道连一个小小的县令都不让我们当吗?” 庄亲王则冷笑一声:“这魏裔介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没安什么好心!” 第313章 五王联合 康亲王身为议政王之首,却向来行事低调,只因安亲王年事已高,故每每遇到需要表态之时,他总是将话语权交给安亲王。 此刻,见诸位王爷皆已表明立场,安亲王转头望向康亲王,开口问道:“康亲王,对于魏裔介的这份上书,你有何看法?” 康亲王环顾四周,然后缓缓道来:“首先,暂且放下我们如今的王位和满族贵族的身份不谈,单从魏裔介的奏折来看,并非毫无道理可言。” 在场的各位王爷纷纷颔首,表示认同。 他们深知,魏裔介此举实乃心系大清朝之安危。 康亲王接着说下去:“虽说魏裔介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与满族勋贵的利益以及满族团结一致的根基相比,区区一个魏裔介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时,安亲王已然察觉到康亲王话里有话,忙追问道:“康亲王,你的意思是……” 康亲王微微一笑,轻声答道:“寻个合适的时机,给魏裔介、熊赐履、陈廷敬、张英等人一点教训,警示一下他们也就罢了。” “警告他们?”安亲王皱起眉头,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他们在朝堂之上,屡次三番地与我们作对,仅仅只是警告而已吗?” 康亲王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这几个人都是皇上所器重的汉臣,更是天下儒生的楷模和典范。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给皇上留些面子啊。” 安亲王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他知道,尽管这些汉臣与他们意见不合,但毕竟是朝廷的重臣,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于是,他赞同道:“好,既然康亲王已经做出决定,那么我们可以寻找他们的错误和不足之处,派遣人员对他们进行弹劾,给予一个警告。这样既能维护我们的利益,又能保持表面的和谐。” 庄亲王也随声附和道:“好主意!不过,如果魏裔介等人再次制造出不利于我们的事件,那就不能怪我们不给皇上面子了。天下儒生众多,并不在乎失去他们几个。”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 议政王们的小会议达成了共识,决定寻找合适的时机,对几位儒臣发出警告。 然而,这八王议政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分为了两个不同的派别。 一派是以安亲王为首,包括康亲王、庄亲王、惠郡王和温郡王在内的五位议政王,他们掌握着票拟大权,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 另一派则是康熙的兄长豫亲王福全以及明珠和索额图,他们是康熙的心腹大臣,与前一派别存在一定的矛盾和对立。 因此,尽管康熙掌握了大权,但在关键的国家政务方面,仍然需要八王议政来共同商议,最终由康熙做出裁决。 然而,如果安亲王等五位王爷对康熙的决策表示反对,那么康熙也无法采取任何措施。 安亲王等人虽然在鳌拜当权时参与议政,但鳌拜能够独断专行,导致他们失去了实际权力。 当鳌拜倒台后,他们重新崭露头角,康熙因为尊重他们的辈分而敬重他们,但现在他们却成了限制康熙权力的绊脚石。 安亲王等人深知,八王议政是太祖留下来的祖制,即使是康熙也无可奈何。 因此,他们敢于在朝堂上公然反驳康熙的指令和观点。 再说,魏裔介散朝之后心情十分郁闷。 他原本提出了一项重要的改革方案,既能造福直隶地区的百姓,又能助力大清国的发展。 可惜,这个计划却遭到了几位议政王的阻挠。 尽管魏裔介已是大学士,且得到陈廷敬等大臣的拥护,但面对手握票拟权的议政王,以及必须遵循祖制的皇帝,这些都显得苍白无力。 心中烦闷的魏裔介决定离开府邸,到京城散心。 这时,一名侍卫提议道:“大人,听闻报恩寺旁的关帝庙重新开张,热闹非凡,我们何不一观?” 魏裔介正沉浸在苦闷之中,听到有热闹可瞧,便点头应允:“甚好,今日暂且将国事抛诸脑后,去凑个热闹吧!” 魏裔介一行抵达关帝庙时,眼前景象令他们大为震惊。 庙宇门前彩旗飘扬,灯笼高悬,人流如织,喧闹声此起彼伏。 进入庙内,香火袅袅,烟雾弥漫,信徒们虔诚跪地,磕头叩拜,祈求关帝庇佑。 魏裔介凝视着这番场景,心境逐渐平复,似乎暂时忘却了朝堂上的烦心事。 他悠然自得地漫步于庙宇间,沉醉在精美的壁画与雕塑之中,尽情领略着浓郁的文化气息。 正当魏裔介漫步在寺庙中时,突然,一阵洪亮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大师正站在一群虔诚的信徒面前,神情庄重地讲解着关帝的忠义精神。 那位大师言辞恳切,语气深沉,令人不禁为之动容。 魏裔介停下脚步,静静地倾听着大师的话语。 \"关帝一生忠义,为国为民,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挑战,我们都应该坚守信念,勇往直前。\" 大师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充满了力量和感染力。 这关羽的忠义想必不用多解释,老百姓谁不知道? 第314章 高士奇入府 魏裔介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找到了共鸣。 他想起自己为官多年,虽然屡遭挫折,但始终未曾放弃对国家和百姓的忠诚。 他深知,作为一位官员,不仅要有才华和能力,更要有坚定的信念和无私的奉献。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为国家和百姓做出贡献。 想着这些,魏裔介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感到内心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与坚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仿佛将所有的烦恼都抛在了脑后。 心情舒畅之后,魏裔介决定继续前行,看看这座古老寺庙的其他景致。 他带着侍卫,穿过庭院,来到了报国寺的深处。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座古老的钟楼,钟声悠扬,回荡在整个寺庙之中。 他又走进了一间佛堂,里面供奉着一尊巨大的佛像,庄严肃穆。 魏裔介静静地站在佛像前,默默祈祷着,希望能够得到佛祖的庇佑和指引。 就在这时,魏裔介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连忙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只见报国寺的长廊下,有一个人摆着一张桌子,正聚精会神地写写画画。 魏裔介又定了定神,仔细瞧去:“哎哟,他怎么来了?” 魏裔介急忙快步走过去,只见这个年轻的男子正在专注地作画。 画中的是一只下山的猛虎,尾巴高高翘起。 老虎的身姿矫健,一只脚稳稳地蹬在一块巨石上,显得格外威武雄壮。 此时,这名男子正低头专心作画,并未察觉到魏裔介的靠近。 而这幅下山虎的画作,除了老虎的眼睛还未完成外,其他部分都已完工。 这名男子摇了摇头,满意地笑了起来:“大功告成!” 说罢,魏裔介从怀中掏出一方印章,然后重重地压在了那幅画上。 当印章被挪开后,魏裔介凑近仔细一看,上面刻着\"高士奇印\"四个大字。 魏裔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高士奇啊高士奇,画虎为何不点睛呢?\" 这时,高士奇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惊讶道:\"哎哟……魏……\" 魏裔介急忙捂住高士奇的嘴,示意他不要揭穿自己的身份。 高士奇会意地点点头:\"魏兄,不知你何时来到此地?\" 魏裔介瞅了瞅高士奇,反问道:\"我正想问问你,你是什么时候来到京城的?\"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异口同声地回答:\"今天。\" 接着,他们又相视一笑。 \"魏兄,这幅下山虎图是我来到京城后的第一幅作品,请你来为它点睛吧!\"高士奇诚恳地邀请道。 然而,魏裔介却面露难色:\"呃……这个……\" 高士奇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赶忙解释道:\"哎呀,魏兄请见谅!这下山虎寓意不太好……不太好……\" 话音刚落,高士奇突然撕毁了这幅画。 魏裔介看着高士奇撕毁画作,瞪大了双眼,不解地问道:“高兄,为何如此?” 高士奇笑了笑,缓缓说道:“你我之心都在仕途,岂能画下山虎?待我作一幅上山虎!” 说完,他便拿起画笔,开始重新作画。 魏裔介这才明白,如果自己刚才点了老虎的眼睛,那自己就可能成为这下山虎,无法登上高位。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高兄,你就在此处营生?”魏裔介看着高士奇问道。 高士奇点点头,微笑着回答道:“不错,三年前我已经在此处干这买卖了,如今来到京城,依然是这个买卖!” 说着,他继续擦拭着桌子,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魏裔介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惋惜。 他看着高士奇忙碌的身影,不禁感慨万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说道:“如先生不弃,可愿来我的府中?” 高士奇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魏裔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呃……” 魏裔介见状,急忙补充道:“只要你来我府中,可尽心攻克学业,将来参加乡试会试!”他的语气诚恳而坚定,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高士奇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高士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感慨:“我高士奇何德何能,竟然能够有幸进入您的府中办事啊!”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和苦涩。 魏裔介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而充满鼓励:“以兄之大才,日后必定能够高中!眼下不妨先去我府中住下,那里环境安静,可以让你全心全意地读书备考。”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对高士奇的信任和期待。 说完这些话,魏裔介不再等待高士奇的回应,而是直接扭过头去,对着那两名侍卫吩咐道:“你们快些动手,帮这位小兄弟收拾一下,然后一同搬进我的府中。” 那两名侍卫立刻走上前来,高士奇连忙摆手表示拒绝:“没有那么多东西需要收拾,只有文房四宝和一些书籍而已。”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和不好意思。 侍卫们闻言,迅速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将高士奇的简单行李收拾妥当。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文房四宝与书籍仔细包裹好,生怕有丝毫损坏。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抬起这些物品,准备前往魏裔介的府邸。 高士奇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对于自己未来的道路感到迷茫和不确定;另一方面,他又对魏裔介的赏识和帮助心怀感激之情。 此刻,他只能默默地跟随着侍卫们的脚步,迈向未知的前方。 魏裔介见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高兄,不必过于担忧。府中有许多宁静的地方可供你专心研读,而且还有万卷藏书可以作为参考。我们志同道合,共同追求仕途,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啊。” 高士奇听了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他深深知道这个邀请的重要性和意义,同时也清楚自己肩负着重大的责任。 他恭敬地弯下身子,行了一个礼,真诚地表示:“感谢魏大人的厚爱和信任,高某一定会努力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用实际行动回报您的知遇之恩。” 第315章 二次上书 随着行李被搬到马车上,一行人慢慢地朝着魏裔介的府邸前进。 一路上,魏裔介时不时地与高士奇交谈,分享自己对于学问、政治的见解,以及为官之道的经验和体会。 高士奇听得非常入迷,不时地点头表示认同,内心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东主的魏大人越发敬佩不已。 抵达府邸后,魏裔介亲自为高士奇安排了舒适的住处,并吩咐下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席。 席间,两人继续畅谈,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再到国家大事,气氛融洽而热烈。 待二人喝的微微有些醉意,高士奇突然见魏裔介眼圈泛红。 他不禁好奇地问道:“魏大人,您怎么了?为何落泪?” 魏裔介长叹一口气,神情落寞地说:“哎,殊不知你与我言讲,将直隶的满人父母官,都换成汉人士子,恐怕难呀!”接着,他便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向高士奇诉说了一遍。 高士奇听后,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不到皇上虽然亲政了,也成功扳倒了鳌拜,但仍然无法完全掌握总裁大权。”他感到十分遗憾和失望。 魏裔介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是啊,这祖制归祖制,可祖制既然已经不灵了,为什么就这么难以打破呢?”他们深知,要改变现状并非易事,但心中仍抱有希望。 高士奇瞅瞅魏裔介:“想要打破祖制,必须有打破祖制的君王!皇上要恒下心来,才能更改这个政策。” 魏裔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深深看了高士奇一眼,继续说道:“你言之有理,但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满汉之间的隔阂根深蒂固,想要推动这样的变革,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智慧。皇上虽有心改革,却也面临着重重阻力。” 高士奇点了点头,他明白这其中的艰辛,但他也相信,只要有决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魏大人,我愿为大人分忧,虽不敢言能有多大作为,但定当竭尽所能,助大人一臂之力。” 魏裔介拍了拍高士奇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有你相助,我甚感欣慰。记住,我们不仅要为朝廷效力,更要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满汉一家,方能共筑盛世。” 高士奇瞅着魏裔介:“如今想要更换直隶的满人官员,看起来是不可能了,想要削弱议政王的权利,或许还有可能!” 高士奇看着魏裔介,语气严肃地说:“现在我们已经没办法更换直隶的满人官员了,但如果想要削弱议政王的权力,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听到这话,魏裔介冷笑一声,回应道:“皇上虽然也有意削弱议政王的权力,可惜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这时,高士奇突然大笑起来,并自信满满地表示:“我有一个计策,可以让这件事顺利办成!” 魏裔介听后,十分好奇地问:“哦?你快说说看!” 于是,高士奇向魏裔介提出问题:“请问魏大人,您身为吏部的汉尚书,这个官职属于几级呢?” 魏裔介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二品啦!” 接着,高士奇又问:“那么吏部的满尚书马希纳的官职又是几级呢?” 魏裔介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答:“一品!” 此时,高士奇趁热打铁地说:“如今满人和汉人担任相同的官职时,不但品级不同,俸禄也不一样,而且汉人官员见到同级别的满人还要行礼,这样的制度是否公平呢?” 魏裔介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还真有你的,明日老夫便在朝堂之上,奏请此事。” 高士奇站起身来,趴在魏裔介的耳边耳语几句。 魏裔介听完之后,笑着说道:“有高士奇的妙招,明日必能说服这帮议政王!”魏裔介和高士奇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对即将来临变革的期待。 第二日,朝堂之上,气氛凝重而庄严。 魏裔介站了出来,手持奏章,声音洪亮地奏道:“陛下,微臣有一事关乎国家体制,亟待陛下圣裁。” 皇帝闻言,微微抬眉,示意魏裔介继续说下去。 魏裔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陛下,我朝自开国以来,满汉官员并行不悖,共襄国是,此乃大清盛世之基石。然臣以为,若欲使满汉官员更加融洽,应取消满汉之分,不分种族,唯才是举,以促进国家繁荣昌盛。”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众大臣议论纷纷,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一时间朝堂上热闹非凡。 皇帝沉思片刻:“魏裔介,详细说来听听。” 魏裔介说道:“满洲大学士、尚书、左都御史为一品,侍郎、学土、副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为二品;汉大学土、尚书、左都御史为二品。侍郎、学士、副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为三品。” 陈廷敬也对此有意见:“满洲郎中三品,员外郎四品﹔汉郎中正五品,员外郎从五品。” 熊赐履接着说道:“如今满汉官员相同的官职,待遇上之不平等,使不少汉官心怀怨望,街且推诿。” 魏裔介点点头:“不错,一再强调“满汉皆朕之臣子”,“满汉一体”,可如今却有失偏颇啊!”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同职之满汉官员,品级、俸禄却有所不同,且汉官需向同职满官行礼,此举似有违‘满汉一家’之旨,亦非公平公正之道。长此以往,恐伤汉官之心,影响朝纲稳定。”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议政王们面面相觑,显然对此事并未有所准备。 安亲王与康亲王对视一眼。 康亲王便站出来说道:“魏裔介大人此言甚不合理!” 第316章 魏裔介死磕亲王 魏裔介回过头来:“敢问康亲王,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康亲王轻咳一声,声音沉稳地回应道:“魏大人,您所言满汉官员品级、俸禄之差异,实则是我太祖时期遗留下来的制度问题,非一朝一夕所能更改。再者,汉官向同职满官行礼,乃是尊重朝廷礼仪,彰显满汉和谐共处之意,并非有违‘满汉一家’之旨。若贸然更改,恐引起朝野动荡,不利于国家安宁。” 魏裔介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说道:“康亲王言之有理,但制度若不合时宜,便应适时调整,以顺应时代发展。满汉官员,皆为大清子民,同朝为官,为何官职相同,品级却不相同?” 安亲王看着魏裔介,心里有些不满,但还是保持着冷静和克制,他站出来,不卑不亢地说道:“魏裔介,这乃是祖制,太祖时期已经定了祖制。”他希望通过强调祖制来维护朝廷的稳定和秩序。 然而,魏裔介并没有退缩,他转头看看安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然后反驳道:“安亲王,当年太祖所统辖的,是辽东地区。可如今的大清,已经占据整个华夏大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威严,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熊赐履也走上前,表示支持魏裔介,他说道:“太祖当年的人口不过几十万,可如今皇上治理的国家,拥有亿兆黎民!” 陈廷敬也站出来,赞同地说道:“不错,当年太祖只是管辖满人,如今皇上管理的大清国,不仅有满、汉,更有蒙古、回族、藏等数十个族人。” 魏裔介见两人都声援自己,感到十分欣慰,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于是他继续说道:“我康熙皇上如今乃是天下人的皇上,不再是满人一个民族的皇上,是也不是?” 他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人,尤其是安亲王和康亲王。 然而,安亲王却被三人的话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呃……你们简直就是胡搅蛮缠,这里可是朝廷啊。”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显然被魏裔介等人的言辞击中了要害。 康熙其实早就想统一满汉的职级,这些东西他都知道,只不过这事情总要一点一点的来。 “诸位爱卿,魏裔介所言不无道理,大家可放开的说,放开的讨论,说错了朕恕你们无罪!”康熙说道。 实际上康熙一直很鼓励大臣在朝堂上辩论,自己好在其中做出选择。 康亲王见安亲王不敌几个儒臣,更说不过他们,看起来只能自己上了。 康亲王深吸一口气,沉稳地踏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说道:“皇上圣明,魏裔介大人所提之事,确实关乎我大清国运长远。然则,改革非一日之功,需慎之又慎。满汉官员职级之差,非仅源于祖制,更关乎民族融合之策略,以及历代帝王之智慧考量。”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寂静。 康亲王乃是宗室中的佼佼者,其言辞自然具有一定的分量。 此时,康亲王接着道:“满汉官员职级之差异,并非单纯的等级划分,而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既体现了满汉两族的地位和影响力,也反映了朝廷对各族群的管理和控制。若轻易改变此等制度,可能引发诸多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满汉官员的职级差异也是历史沉淀下来的结果。历代帝王皆在此基础上进行调整和完善,以适应时代发展之需要。如今贸然变革,恐将打破这种稳定局面,影响朝廷统治。故尔,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不可轻率行事。” 康亲王这番话,既强调了改革的必要性,又指出了改革的风险与挑战。 使得原本一边倒的舆论开始出现分歧。 一些大臣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认为康亲王所言甚是有理;而另一些人则陷入沉思之中,权衡利弊得失。 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听着康亲王的发言。他心中暗自思忖:康亲王所言虽有道理,但满汉官员职级的统一确已势在必行。然而,如何在保证朝廷稳定的前提下,实现这一目标?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康熙皇帝决定让大臣们继续讨论下去,希望能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于是,他开口道:“康亲王所言甚是,然满汉官员职级统一乃大势所趋。诸位爱卿可有良策?不妨畅所欲言。” 朝堂上再次响起一阵议论声。 大臣们各抒己见,提出各种建议和方案。 有的主张逐步推进,先在部分地区试点,然后再推广至全国;有的提议加强对汉族官员的培养和选拔,提高他们的素质和能力;还有的建议制定一套合理的晋升机制,确保公平公正…… 康熙皇帝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他深知这场争论对于朝廷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必须慎重对待。 “康亲王所言极是,太祖定制,旨在稳固根基,保障满人的权益。想当年,满人提着脑袋拼命,历经无数血战,牺牲众多,方才换来如今的太平盛世。然而,仅仅安定了数年,你们汉人便觊觎起我们满人享有的这点特权?”庄亲王亦随声附和着康亲王。 魏裔介微微一笑,道:“照此说法,汉人莫非真的比不上满人?” “魏裔介,此处乃是朝廷重地,我们并未言及汉人不及满人,只是朝廷的祖宗之法,岂容随意更改?”安亲王怒目圆睁,斥责魏裔介。 此时,一旁的庄亲王挺身而出,冷笑着说道:“魏大人所言固然有理,但本朝有其自身的传统和规矩,怎可轻易变动?若贸然行事,恐怕会引发满汉之间的冲突,撼动朝廷的根基。” 魏裔介却是丝毫不惧,直接反驳道:“安亲王此言差矣。如今我朝已经一统天下,四海升平,正是改革之时。唯有打破满汉界限,才能广纳人才,实现真正的长治久安。” 康亲王则是呵呵笑着说道:“魏大人,就拿您这吏部来说,您是吏部的汉尚书,吏部的满尚书是马希纳,若你们品级一样了,谁是吏部的主事?谁又来掌管吏部?” 第317章 康熙接旨 庄亲王也紧接着附和道:“臣附议安亲王,祖宗之法不可轻改,满汉之间的界限亦是如此。” 然而,也有几位大臣持不同意见,他们认为随着时代的变迁,国家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和不同的声音,满汉之间的界限应当逐渐淡化,以推动国家的全面发展。 这些大臣们坚信,只有消除民族隔阂,让各族人民共同参与国家事务,才能实现真正的团结与繁荣。 这时,熊赐履站了出来,他声音虽轻却坚定:“陛下,臣以为,国家之强盛,非一族之力所能及,当广开才路,不拘一格。满汉之界限,实为历史之遗留,若因此阻碍了国家之进步,实乃可惜。臣恳请陛下三思。” 话音刚落,就有满族官员站出来反驳:“熊大人,你这话我可不认同!我们满人乃是大清朝的统治阶层,岂能与汉人平等相待?” “不错!”另一名满族官员附和道,“汉人终究只是被征服者,怎能与我们满人平起平坐?”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其他大臣也纷纷加入讨论,朝堂上一片混乱。 皇帝见状,轻轻咳嗽一声,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皇帝缓缓开口道:“诸位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但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议政王大臣都表个态。” 安亲王首先表态:“魏裔介所奏不合情理,臣驳回他的意见。” 康亲王点点头:“臣附议。” 庄亲王、惠郡王和温郡王纷纷站出来说道:“臣附议。” …… 接下来朝臣中的满人官员纷纷站了出来:“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附议声此起彼伏,而汉人官员们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康熙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朝堂,最后落在了福全、明珠和索额图身上。 他们都是康熙最为信任的大臣,但此刻却因为满族的身份,担心得罪其他满族官员而选择保持沉默,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康熙的脸色变得苍白,心中充满了失望。 他原本期望这些心腹之臣能够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但现在看来,他们也无能为力。 这时,陈廷敬皱起眉头,看向熊赐履。 熊赐履无奈地叹息一声,又瞅了瞅张英。 张英资历尚浅,面对如此局面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向魏裔介使眼色。 魏裔介见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皆惊,不知道他为何发笑。 康熙疑惑地问道:“魏大人,因何发笑?” 魏裔介停止笑声,严肃地说:“如果是先帝顺治爷的圣旨,安亲王等人是否会认为有效呢?” 安亲王闻言,上前一步,坚定地回答道:“顺治爷的圣旨,自然有效!” 魏裔介一脸严肃地说道:“臣奏请皇上请出顺治十五年(1658)七月二十三日的圣旨!” 康熙心里暗自琢磨着魏裔介的意图,但他知道自己内心是支持魏裔介的。 于是他好奇地问道:“魏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魏裔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皇上,等圣旨拿出来后,您就会明白了。” 要知道,现在已经是康熙八年了,而那份圣旨却是顺治十五年的。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一年,谁又能清楚地记得十一年前的事情呢? 就算是历经三朝的元老级大臣安亲王,此刻也是一脸茫然,完全想不起十一年前的圣旨究竟写了些什么。 他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魏裔介,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康熙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太监去取来顺治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的圣旨。 整个金銮殿上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静,没有人敢轻易开口说话。 康熙默默地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视着群臣,众人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只有魏裔介稳稳地站在那里,闭上眼睛,仿佛在沉思冥想。 陈廷敬、张英、熊赐履三人紧紧盯着魏裔介,他们也摸不清这魏裔介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安亲王和康亲王等人则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定主意。 朝堂上的大臣们更是一头雾水,与其说是不明白,倒不如说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毕竟,魏裔介这两日的上书举动已经惹怒了朝中满族官员。 这时,一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黄绸走进金銮殿。 众人定睛一看,那正是顺治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的圣旨! 康熙皇帝接过圣旨,缓缓展开,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份十一年前的圣旨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玄机。 只见康熙皇帝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魏裔介身上,眼神中闪烁着赞赏之意。 心中暗自感叹:“这魏裔介啊魏裔介,你果然心思缜密,这个计策真是巧妙至极。” 康熙看着圣旨呵呵一笑,然后走下金銮殿,将圣旨递给了明珠。“明珠,你来念这圣旨!”康熙说道。 明珠一脸疑惑地接过圣旨,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就看到康熙面向龙椅,并出人意料地跪了下来。 康熙的声音庄重而坚定:“儿臣玄烨,接皇阿玛圣旨!” 第318章 顺治十五年的圣旨 文武群臣们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但很快,他们意识到皇上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于是纷纷跪倒在地,整个朝堂一片肃穆。 明珠见状,急忙展开圣旨,开始宣读:“大清入关十五年来,我朝已经一统天下,四海升平,正是改革之时,满汉品级不同,满洲官员品级应与汉官划一......” 当明珠读到这里时,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早在顺治十五年,朝廷就已经下令更改过满汉官员的品级,以实现平等和统一。 然而,随着鳌拜的崛起和专权,他推翻了顺治的汉化政策,将一切又恢复成了祖制。 如今,康熙皇帝决定重新推行这项政策,旨在消除满汉之间的等级差异,促进国家的和谐与发展。 这圣旨中提到:内三院改称内阁,大学士改加殿阁大学士,仍正五品; 设翰林院,掌院学士及学士均正五品。 六部满汉尚书,俱正二品; 侍郎正二品; 理事官改称郎中,正五品; 副理事官改称员外郎,从五品; 主事正六品,司务从九品。 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三品,副都御史正三品,左佥都御史正四品,监察御史正七品,经历改为司务从九品。 通政使司通政使正三品,左右通政正四品,左右参政正五品,经历改为司务从九品。 大理寺卿正三品,少卿正四品,寺丞正五品,寺正正六品,寺副从六品,评事正七品,司务从九品。 除宗人府外,其余部院满汉启心郎俱裁去。又添设各道御史三十员。 明珠念完具体改革内容后,大声说道:“日后大清不分满汉,官员品级一律平等,钦此!” 明珠刚刚念完,康熙双手伸向前方恭敬地说:“儿臣玄烨接旨!” 明珠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呵呵一笑,把圣旨交到了康熙手里。 康熙接过圣旨后,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诸位爱卿都起来吧!” 众人听令,纷纷起身,安亲王和康亲王对视一眼,两人心中暗自叹气。 康熙手持圣旨,缓缓地在大殿上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这是先帝顺治爷的旨意,朕登基之初,鳌拜见朕年幼,竟敢私自更改先帝的旨意,如今鳌拜已死,这件事就不再追究了。” 说完,康熙已经走到了康亲王的面前。 康熙将圣旨递给康亲王:“康亲王,这鳌拜私自更改先帝的旨意,如今也应该顺应潮流,改回先帝的旨意了。” 康亲王脸色一变,立刻跪了下来:“皇上圣明,奴才遵旨!” 康熙笑了笑:“康亲王,这是先帝的旨意,朕不过是照做而已。” 康熙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安亲王的面前。 “安亲王,你是宗室之首,此事还需你多多费心啊!” 安亲王连忙跪地:“皇上放心,奴才一定尽心尽力!” 康熙点了点头:“好,那便有劳安亲王了。” 康熙走回龙椅前坐下,看着下面的大臣们说道:“今日朕在这里宣布,自即日起,大清不再分满汉,官员品级一律平等,凡有才之士皆可为官,为国效力。” 众大臣纷纷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平身吧!” 康熙看向明珠和索额图:“明珠、索额图,你们二人负责拟定具体的实施方案,尽快落实下去。” 明珠和索额图齐声应道:“遵命!” 康熙又看向其他大臣:“各位爱卿也要积极配合,共同推动这项改革的实施。” 众大臣再次跪地高呼:“谨遵圣命!” 康亲王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双腿一软,立刻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一丝惶恐:“臣遵旨!” 康熙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然后顺势将康亲王扶起,温和地说道:“康亲王啊,这满汉一家,乃是我大清国政的重要方针。如今,我们要将满洲官员的品级与汉官划一,这件事就交给你来主办吧!” 康亲王连忙点头,表示愿意承担这个重任:“臣定当不辱使命!”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对着朝堂上的众人说道:“诸位爱卿,按照顺治十五年的规定,凡满汉官员职掌相同者,品级应当划一。不过,考虑到当前的实际情况,官员们现有的品级仍然可以保留,但在今后的补缺任用中,应依照新的规定进行补充任命。” 康亲王、安亲王以及满朝文武大臣,听到这里都不禁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魏裔介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一招。 这一招不仅让一群王爷们感到震惊,也让满朝的满人官员们暗自吃亏。 王爷们自然明白,顺治皇帝的政令如同圣旨一般不可违背,若是公然质疑,那便是犯上之罪,会遭到严惩。 所以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即使心中不情愿,也得乖乖执行。 自满汉官员品级划一后,满人吃空饷的名额大幅减少,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许多地方的高官多为满人,但他们终日游手好闲,只顾吃喝玩乐,而实际的政务却全靠汉人官员来处理。 这样一来,满人与汉人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 此后,大清国内再无类似现象出现。 然而,这一政策引起了满人的强烈不满,他们对魏裔介、陈廷敬、张英和熊赐履等汉人官员充满了怨恨。 这些满人认为,正是这些读书人和汉官导致了他们的利益受损。 散朝之后,满朝的满人官员都心怀愤恨。 其中,安亲王更是如此。 尽管他身为亲王,汉人官员无法与之相比,但这项政策却严重损害了满人的集体利益。 于是,安亲王故意放话出去,鼓励其他官员寻找魏裔介的过错,以便弹劾他。 且说魏裔介,今日朝堂之上,他竟敢与议政王分庭抗礼,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居然还取得了胜利。 这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魏裔介此刻心情愉悦,仿佛连马蹄都变得轻快起来。 如今朝廷再次废除内三院,改立内阁,借鉴明朝制度。 想到此处,魏裔介不禁有些自得,如果能出任内阁大学士,那岂不是又一次当上了宰相? 回到家后,魏裔介立刻设宴邀请高士奇前来用餐。 高士奇爽快地答应了,并走进魏裔介的宴会厅。 两人相见,谈笑风生。 第319章 五儒畅言 魏裔介兴致勃勃地向高士奇详细描述了今天早朝的情景,话语间难以掩饰得意之情,但同时也流露出对满朝文武复杂情绪的担忧。 “高士奇啊,你知道吗?今天的举动虽然是为了国家和人民,但我们也得罪了不少人。满族官员本来就对我们汉族官员有所不满,这次改革更是触动了他们的利益。”魏裔介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高士奇闻言,沉吟片刻,道:“大人所言极是,但改革之路本就布满荆棘。大人以国家大局为重,勇于担当,实乃我辈楷模。至于那些因私怨而起的非议,终将随时间消散。大人只需秉持公心,继续为朝廷效力,自然能赢得更多人的尊重和支持。” 魏裔介听闻高士奇所言,心情略微放松下来,举起酒杯说道:“士奇说得在理,来,咱们一起干一杯,为了朝廷的未来,为了天下苍生,干杯!” 说完,他与高士奇相视而笑,同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在宴席间,魏裔介向高士奇透露出自己对内阁改制的一些构想以及期望,两人围绕着如何更有效地辅助皇帝、管理国家等问题展开了深入的讨论。 就在这时,突然有管家前来禀报:“大人,陈廷敬、张英、熊赐履来访!” 魏裔介立刻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说道:“哦?他们三个一起来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和期待。 管家点了点头,回应道:“看起来是的。”他的表情也显得有些意外。 魏裔介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对高士奇说道:“高士奇,跟我一起去迎接这三位大人吧!”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尊重和热情。 魏裔介与高士奇快步走向府门,脸上洋溢着诚挚的笑容。 当他们走到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陈廷敬、张英、熊赐履三位大人。 他们并肩而立,神情庄重而又不失和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魏裔介率先迎上去,笑着说道:“哎呀呀,三位大人怎么一同前来了,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亲切和欢迎之意。 陈廷敬微笑着回答道:“听闻魏大人府上今日来了贵客,我们特来拜访。”他的目光落在了高士奇身上,似乎在猜测他的身份。 魏裔介笑着向他们介绍:“给大家引荐一下,这是浙江高士奇!”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对高士奇的赞赏之情。 接着,魏裔介又指了指陈廷敬、熊赐履和张英,分别介绍道:“这位是皇上的老师陈廷敬、这是大学士熊赐履、这是张英!”每一个名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人不禁对他们肃然起敬。 高士奇连忙拱手作揖,谦逊地说道:“久仰各位大名,今日得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陈廷敬等人不认识高士奇,也没有听说过此人,便微微点头。 众人相互寒暄,一番客套之后,便一同步入府内。 一路上,他们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魏裔介引领着众人来到客厅,吩咐下人端上茶水点心,热情款待。 五人步入客厅,各自落座,茶过三巡,话题渐入佳境。 魏裔介先开口道:“今日能得三位大人光临寒舍,实乃魏某之幸。不知三位大人此来,有何要事相商?”他的目光扫过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廷敬轻捋胡须,微笑着说道:“今日魏大人朝堂之上,可真是为我等汉臣出了口气啊!”他的语气充满了赞赏和敬佩之情。 熊赐履也点头附和道:“正是,魏大人在朝中的声望有目共睹,如今又将这满汉品级划一,这天下的儒生汉臣,都要感激魏大人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魏裔介的敬重之意。 张英则显得更加直接:“魏大人,我们开门见山吧。若非今日请出顺治爷的圣旨,恐怕我们又白忙活一场。”他的表情严肃,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 魏裔介呵呵一笑:“老夫早有准备,那顺治十五年的圣旨,乃是出自老夫之手,故老夫记得清楚啊。”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怪不得呢!我陈廷敬也是为官多年,却不记得顺治十五年的圣旨了!”陈廷敬叹了口气说道。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钦佩之色。 “魏大人果然厉害,不但记得顺治皇帝的圣旨,还能令康熙皇上也听命于先帝的圣旨。”熊赐履说道。 魏裔介听到这里,不禁哈哈大笑:“皇上乃是天下人的皇上,不只是满人的皇上,皇上与大家的心是一样的,早就想满汉划一了。” 几人说的正高兴,互相吹捧的正开心,突然高士奇站出来说道:“几位大人,却不知皇上如今艰难的处境?” 魏裔介、熊赐履、陈廷敬、张英不禁一愣。 他们可没有想到过皇上有什么艰难的处境? 如今鳌拜已经死了,天下一统,皇上如今操劳的不过是康熙九年的恩科,以及河道的治理。哪里还有什么艰难的处境? 陈廷敬站起来问道:“高士奇,你说皇上如今艰难的处境,敢问是哪一种处境?” 高士奇看到众人都看向自己,他心里暗喜,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他故意卖关子地笑了笑,然后缓缓地说道:“诸位大人,你们只看到了表面的平静和繁荣,但实际上,皇上所面临的压力和挑战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魏裔介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高士奇,你不要故弄玄虚,快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高士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首先,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依然存在,虽然鳌拜已被铲除,但其他势力仍在暗中角逐,这对皇上的统治构成了潜在威胁。 其次,边疆地区的局势也不容乐观,蒙古部落时常侵扰边境,需要大量的兵力和物资来维护国家安全。 此外,国家财政状况紧张,民生问题亟待解决,这些都是皇上必须面对的难题。” 听了高士奇的一番话,众人陷入了沉思。 他们意识到,皇上所面临的处境确实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复杂和严峻。 熊赐履感慨地说:“高士奇所言甚是,我们应该更深入地了解皇上的处境,以便更好地协助皇上处理政务。” 陈廷敬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高士奇说得不错,我们不能只看表面现象,而应关注深层次的问题。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为皇上分忧解难。” 张英也表示同意:“高士奇提醒得及时,我们应当从现在开始,更加关注朝廷内外的动态,积极为皇上出谋划策。” 魏裔介笑着说:“高士奇,没想到你对朝政如此了解,真是让我等刮目相看啊!” 第320章 高士奇激怒魏裔介 高士奇谦虚地说:“魏大人过奖了,如今天下一统,大清国国泰民安,按道理来说,皇上高枕无忧!” 张英附和道:“高士奇所言极是,若不是皇上早已高枕无忧,我等儒臣又岂会有出头之日?” 高士奇被张英这么一说,不禁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张大人啊……亏你还是康熙六年的进士呢!居然连皇上如今是什么样的处境都不知道?” 张英听后,顿时面露尴尬之色,一时语塞:“呃……这……” 魏裔介见此情形,赶忙出来打圆场:“哎,高士奇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这里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高士奇连忙向众人一弯腰,然后直起身子说道:“得罪了诸位大人。” 这时,熊赐履开口问道:“高士奇,你可曾见过皇上?” 高士奇摇了摇头:“不曾见过,但听说皇上乃是仁政爱民的好皇上!” 熊赐履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讲下去……” “诸位大人,如今康熙皇上已经扳倒了鳌拜,本应如鱼得水,但昨日魏大人上书请求让直隶的父母官全部换成汉人士子,却遭到驳回,你们可知其中缘由?”高士奇皱着眉头问道。 “谁不知道啊,就是因为安亲王和康亲王从中作梗!”张英一脸愤懑地回答道。 “张大人所言极是,事实确实如此!”高士奇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众人纷纷附和,他们都知道这件事背后的阻力来自于满族贵族。 见大家都认同自己的观点,高士奇接着说道:“这八王议政制度,虽然本意是为了集思广益,但实际上却成为了限制皇上权力的工具。一旦皇上的意见与八王议政产生分歧,就会被轻易驳回,导致皇上的施政计划受到重重阻碍,无法顺利推行。这难道不令人担忧吗?” 魏裔介听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高大人说得没错,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高士奇继续说:“皇上一心想成为千古明君、千古圣君、千古仁君,他有着宏伟的抱负和改革的决心。然而,如今却总有一些人在暗处掣肘,使得皇上的实权被大大削弱,难以施展拳脚。这样下去,皇上岂不是依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无法真正实现自己的理想?” 说完,高士奇看着在座的几位大臣,深深地叹了口气。 魏裔介、张英、陈廷敬、熊赐履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一股沉重的忧虑。 “不错,高士奇你说的有道理,可这八王议政乃是大清的祖制,如今皇上已然从八王改为六王、另外两人也换成了明珠和索额图,已经大大的改善了八王的分布与权利。”熊赐履说道。 高士奇呵呵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那又如何?八王议政,以安亲王和康亲王为首的五人乃是一伙的,只要皇上下的命令他们不想执行,便会以八王议政的方式驳回,这难道说他们的权利还小吗?”他的眼神犀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魏裔介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忧虑。 他们心里清楚,高士奇所说的确实是事实,但这件事情牵扯到祖制,谁又敢轻易去触碰呢? 就算是皇上,面对几位议政王,也只能选择妥协和迁就吧? 毕竟,祖制的力量是如此强大,无人能够轻易挑战。 高士奇见几人都不说话,呵呵一笑,然后语气郑重地说道:“诸位大人,皇上想要治理好国家,必须有独一无二的权利,必须一人说了算数,这样才能上行下令,这样才能使皇上的意思传达到地方,不变味,对不对?” 魏裔介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同:“高士奇说的对,可如今这八王议政,岂能更改?就那些王爷都过不去啊!” 高士奇笑了笑,接着说道:“魏大人说得不错,不过依我高士奇之见,皇上其实也想改善这八王议政制度,否则怎么会将明珠和索额图安排进去呢? 今日有明珠和索额图,明日就可能有您魏裔介和熊赐履,改日说不定还会有张英和陈廷敬加入其中!” 高士奇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坚定,环视着众人。 几人听到这番话,顿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惊叹于高士奇的大胆猜测。 高士奇呵呵一笑,继续说道:“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不能直接表达出来罢了!” 张英皱起眉头,好奇地追问道:“为何?” 高士奇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因为皇上要保证满人的利益,尤其是满人权贵的利益,他可不敢得罪满人权贵!” 几名大学士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入朝为官已有一段时间,但从未听过有人如此直白地议论朝政。 此刻听到高士奇的话,虽觉得颇有道理,但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魏裔介沉思片刻,心中有些迷茫,不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高士奇,既然你抛出了这个问题,那可有何解决之法?”魏裔介问道。 高士奇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上扬,胸有成竹地道:“其实很简单,我们可以效仿明朝,组建内阁,将其作为朝廷政令发布之地。这样一来,既能提高效率,又能避免权力过于集中,可谓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其他几位大学士都是一惊,这可是大事情啊,如果真的按照高士奇所说,那么朝廷的权力结构将会发生重大变化,而且还会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 “内阁?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需要慎重考虑才行。”魏裔介皱着眉头说道。 “是啊,内阁制度一旦实施,将会对朝廷产生深远的影响,我们必须谨慎对待。”陈廷敬也表示赞同。 高士奇却不以为然:“你们怕什么?难道就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吗?如果不改革,朝廷将会陷入混乱之中,你们这些大臣们也将成为千古罪人!” 众人沉默不语,他们知道高士奇说得有道理,但是这件事情太过重大,需要深思熟虑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高士奇继续说到:“如今朝廷弊政积多,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若你们四位不敢站出来帮助皇上,那谁还能帮助皇上?指望着明珠和索额图二人吗?” 第321章 康熙再去关帝庙 魏裔介熊赐履对视一眼,他们深知,这明珠和索额图虽然是皇上的心腹大臣,还被安插到了八王议政之中。 但明珠和索额图也是满人,他们不会为了帮助皇上、帮助大清国损害满人的利益。 因此想要帮助皇上,想要牵制满人,非汉人不可。 如今朝廷汉人之中,以魏裔介为首,其次便是陈廷敬、熊赐履和张英这三位。 只见魏裔介点了点头,道:“也罢!既然老夫已经得罪了朝中的亲王,那就不怕再得罪更多的满人!” 陈廷敬一听,赶忙站起身来,劝道:“魏大人,此事还需三思啊!切不可意气用事!” “若能重组内阁,将票拟大权交由内阁,那皇上必然会大力支持!”魏裔介接着说道。 熊赐履则摇了摇头,表示反对:“魏大人,此事切勿操之过急。想要分走议政王的权力,谈何容易啊!” 这时,高士奇呵呵一笑,说:“此事确实难以实施,但诸位大人可以先与皇上商议,等待合适的时机。” 魏裔介听后,皱了皱眉头,说:“好吧,明日散朝之后,老夫去单独面见皇上,向他提出这个问题。” 众人见他不再冲动,不上奏折,也都长舒了一口气。 若此事闹到金銮殿上,那议政王岂不是要把魏裔介给吃了? 熊赐履为官最懂得退让与韬晦,此时又说道:“这事情千万不能着急,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虽然皇上掌握朝政,但票拟大权由议政王总览,想要改变这一情况,也需要先从议政王哪里做通工作啊!” 魏裔介此时已经有所缓和,听了众人纷纷劝阻,于是说道:“好吧,那咱们暂且将此事搁置,以待时机。” 几人纷纷点头,熊赐履的建议,还是比较不错的。 张英见此事再聊下去也没有意义:“魏大人,咱们还是说一说,如今这满汉品级划一,接下来就是开科取士,明年的二月科考,才是重中之重啊!” 魏裔介闻言,略作沉思,而后缓缓道:“三位大人所言极是,国家大事,匹夫有责。如今满汉品级划一,必能吸引诸多士子前来参加科考。” 魏裔介目光坚定,继续说道:“开科取士,乃是朝廷选拔人才之根本,关乎国家未来之兴衰。我们身为臣子,自当竭尽全力,确保科考公正无私,让真正有才学之士得以脱颖而出。” “魏大人言之有理,”陈廷敬赞同道,“只是这科考之事,历来复杂多变,需得小心谨慎才是。我们不仅要确保考题难易适中,还需防范舞弊之事,以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熊赐履点头赞同,并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还需关注各地士子的实际情况,确保他们有足够的资源备考,不因地域、家境等因素而受限。” 陈廷敬则提出实际建议:“或许我们可以增设一些在京中士子的驿站,以资助那些家境贫寒但才学出众的士子,让他们也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 魏裔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他点头道:“诸位大人所言极是,这些建议我都将认真考虑。我们不仅要为朝廷选拔人才,更要为国家的未来负责,让每一个有才华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机会。” 四人围坐一堂,继续深入讨论着科考之事,气氛热烈而融洽。 这寒冬腊月的,眼看就要过年了。 今年的北京城与往年相比,有了很多不同之处。 首先,鳌拜倒台了,这是鳌拜倒台后的第一个年节。 其次,没有了鳌拜党羽在京城中胡作非为,百姓们都兴高采烈的。 再者,圈地一事已被康熙叫停,就连康熙八年上半年被圈占的土地,也都归还给了百姓。 可以说,康熙八年,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自从康熙去过一次关帝庙后,他非常喜欢民间的热闹氛围。 这天,他和徐圆梦再次出宫,又想去关帝庙看看。 临近年节的大街上,一片热闹景象。 卖红纸写对联的、卖字画装裱的、卖大地红鞭炮的、卖小孩玩具的,应有尽有,让人目不暇接。 要说今年康熙最高兴的事,莫过于皇后赫舍里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康熙对这个孩子喜爱有加,取名叫承祜(hu),这可是康熙的嫡长子呢! 这大街上热闹非凡,康熙心情愉悦地亲自挑选了许多小孩的玩具。 尽管他的儿子刚刚降生,尚未学会玩耍,但康熙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给他最好的一切。 \"徐圆梦,你看这宫外的景象,朕真是喜爱至极啊!\" 康熙一边漫步在街上,一边对身旁的徐圆梦感慨道。 徐圆梦微笑着回应:\"是啊,今年的年节确实与众不同,以往哪有如此热闹的场景呢!\" 康熙点头表示赞同:\"没错,明年又将举行科考,魏裔介为士子们准备的驿馆已经住进了不少人。想必这些士子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也会思乡情切吧。\" 徐圆梦突然提议道:\"皇上,不如我们也去驿馆看看如何?\" 康熙欣然答应:\"好,朕正有此意!我们先去参观一下关帝庙,然后再前往士子驿站。\" 没过多久,康熙一行人便来到了关帝庙前。 由于正值年节,京城中的商人们纷纷云集于此,使得关帝庙的香火愈发旺盛。 众人皆知,向武财神关羽上香,可以得到他的庇佑。 于是这关帝庙就成为京城中,香火最为鼎盛、信徒最多、最受人们欢迎的庙宇。 康熙皇帝参观完关帝庙后,心情愉悦地漫步在寺庙内。 他偶然间又看到了那位曾经见过的大师。 突然,他想起了之前提到过的高士奇。 康熙皇帝兴致勃勃地走向大师,询问道:“大师,那高士奇三年的守孝已经结束了,他是否回到了京城呢?” 大师微笑着回答:“哦……回来了……回来已有十余天了。” 康熙皇帝急切地追问:“那么他现在何处?” 第322章 偶遇李光地 对于这位神秘的高士奇,康熙皇帝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大师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晓。 “回来没几天,便消失不见了。” 高士奇曾去过魏裔介的府上,但大师对此毫不知情。 康熙皇帝不禁感到有些失望,无奈地摇摇头:“唉,若是能见到此人就好了。” 与此同时,康熙皇帝一行人在京城中闲逛,渐渐感到疲惫不堪。 他们忽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前往士子们居住的驿站。 原来,这个士子的驿馆最初是在顺治年间设立的。 当时,太皇太后救下了陈廷敬,了解到士子们来到京城后无依无靠,便首次命令索尼设置了这个士子驿站,以提供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 此后,尽管这种传统得以延续,但每年科举考试的驿站都有严格的名额限制。 然而,今年的科考却有所不同,因为魏裔介的积极推动,朝廷增设了十几处士子驿站。 这些驿站由朝廷出资,并安排专人负责,以确保每个入京的士子都无需为食宿担忧。 士子们聚集在驿馆内,心情格外愉悦,他们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专心为科考做准备。 康熙和徐圆梦身着便服,目的就是想要了解士子们的真实生活状况。 离关帝庙最近的一处驿馆仅有三四里路,没过多久,两人就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尽管天气寒冷,驿馆外依然热闹非凡。 这家驿馆实际上是朝廷租用的客栈,客栈老板因将其出租给朝廷并获得丰厚报酬而满心欢喜。 毕竟,如果自己单独经营,可能会经常面临客栈不能满员的情况,从而导致收入减少。 虽然朝廷提供的补贴并不多,但总体来说还是相当划算的。 话说这康熙走进驿馆后,老板立刻热情地迎上来问道:“您可是康熙九年会试的举子?” 康熙微笑着点头回答道:“不错,这里是朝廷设立的驿馆吧?” 老板连连点头表示肯定,并解释说:“是啊,咱们这里正是朝廷专门为参加会试的士子们租用的驿馆。只是可惜,目前所有客房都已满员……” 康熙微微一笑,接着询问道:“哦?那请问老板,这里现在住着多少人呢?” 老板得意地笑了笑,回答说:“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人!” 康熙环顾四周,赞赏地对老板说道:“我看您这家驿馆不仅干净整洁,而且布置得非常舒适宜人,实在是令人称赞不已!” 他的目光扫视着驿馆周围,流露出满意的神情。 老板听后,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满足,笑着回应道:“哈哈,过奖了!我每天都会仔细打扫,就是希望能为各位举子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让大家能够专心备考。” “哦,那可真辛苦老板了。”康熙笑着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各位举子服务,是我的荣幸。”老板连忙摆手道。 “我们也不住店,给我来两个拿手的好菜,一壶酒!”康熙说着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好嘞,您稍等!”老板应道,随后转身走进了内室。 徐圆梦见状,压低声音对康熙说:“这驿馆的老板挺会做事儿啊,把这儿弄得如此干净整洁。如果有举子在这里高中,肯定会给他不少赏钱呢!” 康熙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这种情况其实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如果哪位举子高中,那么这家客栈的老板就可以大肆宣扬,告诉别人哪个房间曾经住过什么样的举人,甚至出过状元、探花之类的人物。 没过多久,店小二就端上来了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肴和一壶美酒,小心翼翼地放在康熙面前的桌子上。 徐圆梦率先动筷尝了几口菜,接着又喝了一杯酒,满意地点点头。 康熙此时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香喷喷的肉送入口中。 “嗯,味道真不错,比家里做的菜还香……”康熙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着。 徐圆梦不禁笑出了声:“主子,您这是饿坏了呀……” 康熙只是笑而不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又夹起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这时,客栈外传来两个人的交谈声:“真是太好了,终于等到你来了……” 声音未落,只见两个书生模样的人走进了客栈。 其中一人感慨道:“自康熙元年一别,咱们已经有八年多没有见面了!”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我还以为会等不到你呢!” 他们只顾着自己叙旧,并未留意到一旁的康熙。 然而,康熙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正在说话的人正是当年在前门救下的李光地。 于是,他高声喊道:“李光地……” 李光地听到有人叫他名字,立刻转头望去,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哎呦,金先生,居然在这里碰到您了……” 说罢,李光地快步走到康熙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一直想要感谢恩人,却始终不知道您在哪里,今日终于碰到您了。” 康熙呵呵一笑,赶忙站起身来,将李光地扶起来:“哎,都是读书人,看到落难的,岂有不帮之礼!” 李光地也微微一笑:“金先生,不知您来这客栈......” 原来当时康熙救了李光地,只告诉他自己姓金,并没有说自己是做什么的,名字是什么。 李光地也向明珠打听过这个金先生,不过明珠也说不认识金先生。 李光地也一直惦记着救自己的恩人,如今终于得见,免不了感慨一番。 康熙看看李光地,嘴角微微上扬:“哦......我听说这客栈的酒菜味美,今日特来尝一尝.....” 随后康熙目光转向李光地旁边的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位是......” 第323章 大清最悲剧的人 李光地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光顾着感谢恩公了,这位叫陈梦雷,字则震,是我福建的同乡。”他转头看向陈梦雷,介绍道。 “哦,原来是陈先生,您也是考科举来的?”康熙饶有兴趣地问道。 陈梦雷恭敬地一拱手,语气坚定:“不错,正是来京城考科举的,您是......”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康熙身份的好奇和猜测。 康熙也拱了拱手:“在下姓金,家住在这京城,今日与李兄在此相遇,实乃缘分啊。” “金先生好!”陈梦雷礼貌地回道。 康熙此时心情舒畅,微笑着说道:“二位,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如坐下来喝一杯如何?” 李光地瞅瞅陈梦雷,笑着说:“陈兄,这位金先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陈梦雷微微点头,表示同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四人围坐在一张桌上,徐圆梦又叫了几道菜和几壶酒。 康熙看着李光地,关切地问道:“李光地,你这几个月过得如何?” 李光地微微一笑,回答道:“承蒙金先生相助,我李光地有幸在大学士明珠的家中,教天下第一神童纳兰性德,真是好不快活!” “哦?天下第一神童?”康熙好奇地问道。 李光地一拍脑袋,兴奋地说:“哎,您是没见过纳兰性德,这孩子虽然刚刚十岁,可聪明伶俐,能作诗作赋,可谓千年第一神童!” 康熙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期待,说道:“哎,听您这么一说,我还是真想见一见这神童啊!” 李光地连忙应道:“好,那我有空一定帮金先生引荐一番!”他微笑着,似乎对这个提议充满了信心。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好,等哪天有空了,就见一见这千年的神童!”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这位神童了。 四人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中的美酒如同他们的心情一样热烈而欢快。 李光地放下酒杯,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说道:“我自打进入明珠的府上,吃喝不愁,每个月还有十两银子的工钱,天天教纳兰性德诗词歌赋,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回忆起在明珠府中的生活,不禁感叹起来。 康熙一听,李光地在明珠的府上过的不错,心中感到十分欣慰,笑着问道:“你既然在明珠的府上,怎么又来这客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对李光地的关心。 李光地呵呵一笑:“惭愧.....惭愧.....我得知同乡陈梦雷也要进京赶考,再加上朝廷已经租了这客栈给士子,我便定下一间双人的房间,今日正好等到陈梦雷的到来。” “有情有义.......你是为了你同乡陈梦雷,才甘愿从明珠的府中搬出来,与他同住?”康熙面色沉静,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光地,开口问道。 李光地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然后点了点头,回答道:“回皇上,臣确实是因为陈梦雷。他不仅是臣的同乡,更是臣少年时期的知己好友。当年臣家境贫寒,时常面临困境,正是陈梦雷屡屡接济于臣,让臣能够安心读书,追求学业。所以,陈梦雷对臣来说,既是同乡,又是恩人。” 李光地说着,不禁动容,眼眶微微发红。 他转身面向陈梦雷,深深一揖,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陈梦雷急忙上前扶起李光地,感动地说道:“李兄,你太客气了!如果没有你当年常常鼓励和劝导我,我又怎能安心坐下读书,最终考中举人呢?如今又怎么会有机会来京城参加科考呢?” 原来,李光地和陈梦雷虽都是福建人士,但他们并不是同乡。 李光地出身于泉州府安溪县,而陈梦雷则是福建福州府闽县人。 福建闽县坐落于福州,乃是福建省会所在之处。 李光地生于福建安溪,其家族在当地颇有名望,颇具影响力。 然而,命运却给他们开了个玩笑。 当年,郑成功率军与清军鏖战,战火波及安溪,致使李光地一家老小被迫逃离故乡,寻觅安全之所。 最后,他们辗转来到福建闽县,可在此处,他们举目无亲,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一日,李光地在街上专心致志地读书,不经意间与陈梦雷四目相对,仿佛一瞬间点燃了友谊之火。 陈梦雷被李光地的才情和气质深深吸引,而李光地亦从陈梦雷身上感受到了真诚和善意。 他们迅速成为了知己,彼此倾诉心声,分享生活的喜怒哀乐。 陈梦雷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家的老房子借给李光地全家居住,让他们有了一个温暖的栖身之所。 此外,他还多次慷慨解囊,帮助李光地一家解决生活中的困难。 这种无私的援助和关怀,让李光地深感感激之情。 顺治十八年,清军成功收复了安溪县,这个好消息传到了李光地的父亲耳中。 他决定辞别陈梦雷,带着全家回到故乡。 尽管李光地内心充满了不舍,但他知道,父亲的决定是为了重建家园。 于是,他们踏上了归乡之路,离开了福建闽县。 回到安溪县后,李光地开始努力学习,追求更高的学术成就。 同时,他的家庭也需要他的照顾和支持,因为家中缺乏劳动力。 因此,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看望陈梦雷。 然而,他始终铭记着陈梦雷的恩情,并决心有朝一日能够回报他。 康熙元年,李光地带着一些家乡的特产,前往福建闽县拜访陈梦雷。 这些特产代表着他对陈梦雷的深深思念和感激之情。 这次拜访让他们再次相聚,回忆起曾经的点滴,感慨万分。 虽然时光已经流逝,但他们的友情依然坚如磐石。 此后,李光地的学业日益繁忙,家中的事务也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 尽管他一直想再次探望陈梦雷,但现实的压力让他难以实现这个愿望。 然而,他心中始终惦记着这位挚友,期待着有一天能再次相见,共同续写这份珍贵的友情。 二人自从上次见面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见过面,只是通过书信往来。 后来有一个福建老乡告诉李光地,陈梦雷也会来参加这次科举考试,李光地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高兴。 他立刻向明珠请了假,并在这家客栈预定了一间房间。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来到京城外等候,希望能够见到陈梦雷。 第324章 郑经的补给问题 这样一等就是半个多月,今天终于等到了陈梦雷的到来。 原来,按照计划,陈梦雷应该在三个月前就到达京城,但由于几个月前,郑经派遣军队袭击大陆,并且还有许多郑经的海军混入了福建闽县一带。 为了排除这些威胁,官军封锁了福建省的所有道路。 因此,陈梦雷直到十月份才能出发,最终在年底之前赶到了京城。 康熙听完,感慨万千。 这大清国的天下,众多的学子们都怀着一腔热血,相互扶持、帮助,一片和谐景象。 康熙不禁感叹道:“原来二位竟然有着如此深厚的缘分!” 李光地微笑着回答:“皇上,这天底下的读书人大多都是善良之人,我在福建时遇到了陈梦雷,到了京城又遇到了金先生,你们两位可都是我的大恩人啊!” 康熙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如此,大清国的读书人,多数都是心怀正义之人!” 两人一同望向陈梦雷,只见他面带微笑地回应:“是啊,如今国家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据我父亲所言,比起前朝真是好了太多!” “没错,我父亲也曾说过,前朝时期我们福建地区,贪污腐败的官员比比皆是,甚至还与海盗勾结,如今的社会安定,百姓生活幸福美满!”李光地也随声附和道。 康熙见二人夸奖,心中不由得高兴。 李光地继续说道:“陈大哥,你听说了吗?如今魏裔介大人上书朝廷,将满汉官员的品级划一,我们如果当了官,遇到相同官职的满人,再也不用行礼下跪了。” 陈梦雷刚刚来到京城,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他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疑惑地问道:“魏裔介?岂不是天下的大儒?” 康熙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插话道:“不错,魏裔介乃是天下儒生的榜样,这次会试的主考官便是魏裔介!” 陈梦雷听后,激动得拍了一下桌子,兴奋地说:“哎呀,这魏裔介当了举子们的老师,可真是太好了!” 其实,除了福建因为特殊情况被封禁了几个月外,其他地方的人都已经得知了魏裔介将担任明年会试主考官的消息。 因此,自江浙一带前来参加考试的考生数量比往年增加了许多。 在此之前,由于金圣叹哭庙案、奏销案、通海案、明史案等一系列事件的影响,天下许多士子纷纷放弃科举,选择归隐山林。 而现在,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纷纷回到考场,期待着能够通过科举获得功名。 朝廷想尽各种办法,请这些人出山,却始终未能成功,特别是黄宗羲。 要说起明末清初这段时间的大学者,黄宗羲当之无愧。 然而,黄宗羲受到其母亲的影响,坚决不肯为清朝效力。 清朝对他无可奈何,既不敢杀他,以免得罪天下的读书人,又无法强迫他出山。 所以,黄宗羲在民间的声誉愈发高涨。 现在,魏裔介作为朝廷中最有声望的大儒,如果想要追求功名,很多人都希望能拜魏裔介为师。 当魏裔介担任主考官的消息传开后,许多原本已经中举,但不愿意为清朝效力的读书人,纷纷来到京城参加会试。 为此,朝廷不得不租用更多的客栈,以容纳这些前来应试的考生。 康熙突然开口问道:“陈兄,你来自福建,那里最近是不是不太安宁啊?” 陈梦雷皱着眉头,深深叹息一声:“本来呢,有个逆贼名叫陈旺,他占据了铜山、达濠、舟山、南日等诸多岛屿,还时不时地登陆上岸骚扰百姓。” 康熙听后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此人。 陈梦雷接着说:“这个陈旺被平南王尚之信逼得走投无路,只好向郑经投降,于是郑经就掌控了所有的海域,导致福建等地不断遭受郑经的侵扰。” 康熙心中大惊,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陈旺投降郑经,耿继茂、尚之信以及福建广东的总督为什么不上报? 康熙紧接着问:“你们俩都是福建人,对于郑经的问题,朝廷该如何应对呢?” 陈梦雷惊讶地望着康熙,有些犹豫地回答:“这可是国家大事……” 他的意思是,这种国家大事自己不便随意发表意见。 然而,李光地却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哎呀,陈大哥,我们既然立志参加科举,就必须要有胸怀天下的志向。既然是国家大事,我们更应该参与讨论。” 康熙点点头,表示认同,说道:“李光地所言甚是,我们现在只是在讨论问题,并非在战场上拼杀。” “好,如果你们都这样认为,那我就把我的想法一吐为快吧!”陈梦雷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后缓缓放下。 他继续说道:“自从郑成功去世之后,郑氏集团内部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政变。 郑经通过残酷手段杀死了数千人,最终稳稳地坐上了延平王的宝座。 如今,郑经已经掌控了包括台湾、澎湖列岛、金门、厦门、铜山、达濠、舟山等在内的东部沿海所有岛屿。 单论其水师力量,就拥有二十多万人之众! 更不用说台湾岛上还有数百万的军民。 即使失去了来自大陆的物资供应,他们依然能够依靠海上贸易实现自给自足。” 说到此处,陈梦雷不禁轻叹一声。 康熙见状,急忙插话道:“可是,之前不是有人说郑经孤悬海外,完全依赖于大陆的物资补给吗?” 陈梦雷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非也……郑经的商船遍布各个海域,东至日本,南至南洋一带,皆处于他的掌控之下。单靠收取海上商船的税款,据闻每年便有几千万两白银之巨。” “几千万两白银?”康熙不禁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 第325章 三人谈福建 陈梦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正是如此。郑经凭借这些丰厚的税收,便能从南洋和日本购进大量的粮食,以供军用!” 康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真是难以想象,这海上竟隐藏着如此巨额的财富。” 陈梦雷微微一笑,解释道:“如今朝廷实施迁界禁海政策,对大陆的百姓而言,无疑是一场残酷的打击。他们被迫离开家园,舍弃祖坟,甚至与妻儿兄弟分离。然而,对于郑经来说,这只是减少了一部分生意罢了。” 康熙眉头紧皱,问道:“如此说来,郑经现在已不再依赖大陆了吗?” “不错,但是郑经想打开大陆这扇大门,他们也想认祖归宗,也想常常来大陆给祖坟祭拜。”李光地插嘴说道。 康熙又问:“如果朝廷想要夺回厦门、金门、澎湖,乃至台湾,又该如何?” “呀!”陈梦雷倒吸一口凉气,他小心翼翼地说:“有句话说了不知道中听不中听!” 康熙点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陈梦雷鼓起勇气说道:“朝廷想要收复海外列岛,如果动起来刀兵,必定要下海与郑经决战。依我看,如今朝廷的政令片甲不能下海多年,朝廷早就没有了水师,想要攻打郑经,断断是打不过的。” 李光地点点头,表示认同陈梦雷的看法。他补充道:“不错,朝廷肯定是打不过这郑经二十万水师的。” 陈梦雷又继续说道:“除非是招降郑经!”他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康熙看着陈梦雷,沉思片刻后说:“若能招降成功,这么多年以来,已经招降了七八次,也未能成功啊!”他深知招降郑经并非易事,需要有足够的诚意和策略。 李光地看着二人:“这郑经是绝对不可能被招安的!只要我们的水师无法战胜他,他就绝不会轻易投降。” “那么按照你们两位的看法,朝廷只有组建强大的水师,才有攻打郑经的可能吗?”康熙问道。 陈梦雷肯定地点点头,回答道:“是的,要想收复东海海域,唯有通过武力攻击,和谈只会无功而返。” 康熙又问道:“如今这福建的藩王耿继茂人品如何?” 陈梦雷沉思片刻,然后回答道:“耿继茂此人心胸宽广、忠诚勇敢,当年曾成功招降了郑泰,扰乱了郑成功的内部。然而,据我所知,耿继茂现在身患重病,身体状况日益恶化,听说现在勉强能下得了床。” 康熙听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要说起这位耿继茂来,他可是个地地道道的辽东人士,隶属于汉军正黄旗。 而他的父亲,则是大名鼎鼎的耿仲明,也是大清国的三位藩王之一——靖南王。 耿仲明曾经当过海盗,但后来却投靠了毛文龙。 然而,命运多舛,当大明辽东督师袁崇焕上任后,他竟然斩杀了毛文龙。 于是,耿仲明被调往山东任职。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大事:耿仲明跟随孔有德一起攻陷了登州,并遭到了明军的围攻。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投奔东北,同时还带来了大量的战船以及士兵、粮食和军械等物资,最终向大清国皇太极投降。 皇太极非常高兴,立刻册封耿仲明为怀顺王,并让他加入了汉军正黄旗。 时间来到1644年,李自成攻占了北京城,崇祯皇帝无奈上吊自杀,大明王朝就此覆灭。 与此同时,吴三桂因为陈圆圆的缘故,将山海关拱手相让。 多尔衮带领着大清的二十万大军顺利入关,成功占领了北京城。 耿仲明也在这场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一路向南征战,为大清做出了巨大贡献。 1649年,耿仲明被封为靖南王,封地便是如今的福建一带。 同一年,耿仲明的部下藏匿逃人,被朝廷查了出来。 按大清律耿仲明该斩首示众。 因此耿仲明怕连累家人,选择自缢身亡。 顺治皇帝亲政后,其儿子耿继茂承袭爵位,便是第二代靖南王。 耿继茂也是马上的王爷,带领大兵南征北战,攻克很多大明的国土。 顺治十七年,还与福建总督李率泰合兵一处,多次击败郑成功的大军。 康熙元年,耿继茂招降了郑经的大爷,郑成功的哥哥郑泰。 这一事件对于当时的局势产生了重大影响。 郑泰原本是郑成功的得力部将,但由于内部矛盾和权力斗争等原因,最终投降了清朝。 耿继茂通过招降郑泰,削弱了郑氏家族的实力,并进一步巩固了清朝在南方的统治地位。 此外,这次招降也对郑成功的军队造成了一定的冲击,使其在军事上陷入困境。 然而,尽管耿继茂取得了一些成就,但他的统治也面临着诸多挑战和问题。 例如,他需要应对地方势力的反抗、社会不稳定以及经济发展等方面的困难。 同时,他还需要处理好与其他将领和官员之间的关系,以维护自己的权威和地位。 总的来说,耿继茂作为第二代靖南王,在清初时期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手段帮助清朝稳定了南方地区的局势,扩大了统治范围。 后来又招降了郑成功的弟弟郑世袭等兵将数千人,这一举措进一步巩固了清朝的统治地位,并为国家的统一和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 而在康熙二年,耿继茂更是攻克了厦门这座重要城市,展现出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 然而,尽管他为大清朝立下了赫赫战功,但长期征战也让他身负重伤,健康状况不佳。 如今尚未满五十岁,却已被病痛折磨得无法起身。 康熙皇帝深知耿继茂是一位忠诚的臣子,而且还是忠良之后,因此非常关心福建地区的情况。 于是,康熙向陈梦雷询问道:“那么,福建总督祖泽薄这个人怎么样呢?” 陈梦雷微微一笑,回答说:“虽然祖泽薄是祖大寿的儿子,也曾立下过战功,但与耿继茂相比,他缺乏远大的志向,更倾向于享受安逸的生活。” 康熙听后不禁叹息道:“唉,如果我评价祖泽薄,确实觉得他不太适合担任总督这个职位。” 在这家客栈里,三个人尽情畅谈,话题从古代到现代,无所不谈。 他们讨论着各种历史事件、人物和政治问题,深入探讨了国家治理、民生福祉以及对外政策等方面的议题。 整个对话充满了智慧和见解,使得这次聚会成为一次难忘的经历。 这时候徐圆梦提醒康熙:“主子,咱们回去吧,再不回去奶奶生气了。” 第326章 一封书信 康熙这才点点头,辞别了二人,回了皇宫。 这一天康熙皇帝心情愉悦,心满意足。 在这些参加科举考试的举人当中,像李光地和陈梦雷这样有见识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康熙皇帝非常期待他们能够考中进士,并将他们选为庶吉士。 因为他觉得他们的才华出众,很适合在皇宫内任职。 这一次的康熙九年科举考试,可是康熙皇帝执政以来的首次科举,所以康熙皇帝对其极为重视。 此外,康熙皇帝特意在晚上前往看望自己的儿子,并把购买的玩具送了过去。 皇后见此情景,也感到十分高兴,但同时又忍不住责怪康熙皇帝说:“皇上,我们的皇子才刚刚满两个月大,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懂得玩玩具呢?” 康熙皇帝微微一笑,轻轻逗弄着儿子,说道:“朕给他取名字叫承祜,就是希望他将来能够继承我大清万里河山呀!” 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皇后的心弦。 自从进入皇宫以来,皇后赫舍里氏一直深受康熙皇帝的宠爱。 因此索额图虽然以世子身份继承了索额的爵位,但他的父亲也得到了康熙的多次加封和赐爵。 这使得赫舍里氏成为了朝廷中最受宠爱的家族,其权势之大无人能及。 赫舍里氏微笑着对康熙说道:“皇上,今天您没有前往太皇太后处请安,她还特意询问起您呢。” 康熙轻轻拍了一下额头,自责地说道:“哎呀,朕居然忘记了此事,现在这个时辰太皇太后应该已经歇息了,朕明天下朝后便会立刻前去向皇祖母请安。” 赫舍里氏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康熙面前,轻声说道:“太皇太后吩咐臣妾将此信转交给您。” 康熙微微一笑,心中感到一丝温暖,心想皇祖母竟然亲自写信给他。 他接过信封,仔细观察发现信封上的文字并不是满文,而是蒙文。 说起这满文,它的起源可追溯到满族,最早是由清太祖努尔哈赤于 1599 年下令让额尔德尼和噶盖二人根据蒙古文字母所创。 然而,最初的满文并没有圈点,且与蒙文相似程度极高,导致蒙古人和满人都能理解其含义。 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发现这种满文存在许多不合理之处。 例如,“呃根”这个词既可以表示“丈夫”又可以表示“驴”,当有人询问“你家的呃根呢?”时,根本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想问的是丈夫还是驴。 针对这些问题,精通满汉二文的女真重臣达海挺身而出,承担起改进满文的重任。 经过几年努力,他在前人的基础上加入圈点、改变部分字母写法,并制定了相应的发音规则,成功地完善了满文。这一系列改革使得满文与蒙古文产生明显差异,避免了混淆。 如今,我们将原来的满文称为老满文,因为那时的满文与蒙古文几乎毫无区别; 而经过达海改良后的满文则被称为新满文,实现了与蒙古文的完全分离。 然而康熙自幼就跟着苏麻喇姑学习骑射、满文和蒙文,所以他对于满蒙汉三种语言都非常精通。 当然,康熙也曾经跟随着使臣学习过一些回语和维吾尔语,但是由于长期缺乏使用这些语言的机会,他对它们并不是非常熟悉。 当康熙看到这个信封上的文字时,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信封上写着:“大清国太皇太后亲启。”康熙心里暗自嘀咕:“这是谁给皇祖母送来的信?” 康熙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他仔细阅读完信纸上的内容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将信纸对折了一下,重新放回信封里。 接着,他露出一丝微笑,对着身边的皇后说道:“没什么大事。” 随后,康熙便转身回到寝宫,与皇后共度美好的夜晚。 实际上,康熙这一夜并没有睡好,因为那封信上的内容让他心中充满了愤怒。 然而,为了不影响皇后的心情,破坏这宁静的夜晚氛围,康熙选择了默默忍受,没有向皇后透露自己的情绪。 第二天清晨,天空还未完全亮起,大臣们尚未进宫的时候,康熙就已经起床了。 皇后见此情景,急忙起身伺候康熙更衣。 她温柔地为康熙整理衣服,并关切地询问他是否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康熙微微一笑,表示自己一切安好。 今天并非大朝之日,所以来上朝的官员并不多,基本都是议政王大臣、九卿科道、六部尚书等朝廷中的重要官员。 康熙皇帝很早就来到了乾清门。 此时正值腊月,北京城内寒风刺骨,宫中的积雪尚未融化。 清晨时分,太阳尚未升起,天气愈发寒冷。 康熙本打算在乾清门坐下继续听政,但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于是,他不得不再次前往太和殿,临时将御门听政改为太和殿上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朝臣们才得知这个消息,纷纷赶往太和殿上朝。 当熊赐履等人进入大殿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康熙早已静静地坐在大殿之上。 一时间,朝臣们感到无比尴尬,哪有皇上等待臣子的道理呢? 然而,康熙却毫不在意,他热情地打招呼说:“哦……熊先生来了……”接着又对其他几位大臣说道:“陈先生也到了?”“魏大人也到了……” 这时,太监们已经在太和殿内点燃了炉火,熊熊的火焰让整个大殿充满了温暖和光明。 康熙皇帝微笑着向众人挥手,示意他们先来烤烤火,驱走身上的寒气。 不一会儿,众多文武大臣纷纷抵达太和殿,他们恭敬地向康熙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齐声高呼:\"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皇帝微笑着点头示意:\"众爱卿平身。\" 待众人起身之后,康熙皇帝呵呵一笑,开口道:\"今日不巧,本欲在乾清门听政,但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鹅毛大雪。无奈之下,我们只好移驾至这太和殿,临时议政。\" 众人皆低头不语,心中暗自愧疚,因为他们知道皇上比自己来得更早。 此时,康熙皇帝话锋一转,问道:\"诸位爱卿,对于漠南蒙古左翼察哈尔部首领阿布奈,你们有何看法?\" 第327章 察哈尔亲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敢轻易发言。 康熙皇帝见状,目光扫过众人,期待着有人能给出独到的见解。 就在这时,吏部尚书索额图站起身来,对着皇帝拱手行礼道:“回皇上,这阿布奈乃是察哈尔亲王,他的父亲是察哈尔可汗林丹汗,而林丹汗又是成吉思汗的后裔。 此外,阿布奈的母亲是囔囔大福晋。 当年林丹汗战死之后,他的部族纷纷前来投靠我大清。 当时囔囔大福晋刚生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林丹汗的遗腹子,后来被取名为阿布奈。” 索额图顿了顿,接着说道:“林丹汗去世后,由他的弟弟额哲继承汗位。 然而,到了崇德六年的时候,额哲也不幸离世。 于是,阿布奈就迎娶了他的叔母——也就是我们大清清太宗皇太极的二女儿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为妻,并育有两个儿子,分别是布尔尼和罗布藏。” 索额图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大臣们,然后继续说道:“顺治八年,阿布奈继承了察哈尔亲王的爵位。”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他称赞道:“不愧是掌管天下官吏的吏部尚书啊!” 索额图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谦虚地回答说:“皇上过奖了。” 康熙看着众人,面色严肃地问道:“这阿布奈仗着娶了我大清的公主,也就是朕的姑姑,为妻,才被封为亲王,这可是事实?” 索额图年纪尚轻,对这段历史了解有限,只知道顺治帝曾册封阿布奈为察哈尔亲王。 然而,这件事安亲王岳乐却非常清楚,他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皇上,当年顺治皇帝深爱姐姐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为了让姐姐能拥有王后的尊号,特准阿布奈承袭察哈尔亲王之位,皇上所言属实。” 康熙听后,愤怒地拍案而起,“这阿布奈既然已经成为大清的额驸,理应尽到应有的责任和义务。但自从朕登基以来,他竟然从未派遣使者入京朝贡,简直就是蔑视朕!” 面对康熙的质问,朝堂上一片沉默。 因为大家都明白,阿布奈确实未曾亲自入京朝贡,但他所进贡的物品及礼物并未减少。 事实上,这些贡品大部分都流入了鳌拜之手,而其他亲王们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并未将此事告知康熙。 所以他们选择保持沉默,当作无事发生。 可今日康熙突然说起此事,令这些亲王很是惊讶。 见议政王不说话,康熙便继续说道:“安亲王,你曾经多次去过蒙古,无论是漠南、还是漠北,你都有所涉猎,说说这察哈尔的情况。” 安亲王站起来说道:“启禀皇上,察哈尔汗国,约莫有人口七十万,牛羊数百万,战马不计其数。其草原广阔,是蒙古众部族中,比较大的一支。” 安亲王顿了顿说道:“由于察哈尔汗国是成吉思汗的正统,因此在蒙古汗国中地位很高,这几年听说兼并了周边几个小的部族,势力一天天的壮大。” 康熙眼神犀利地看着殿下的群臣,“各位爱卿,对于阿布奈的行为,你们有何看法?” 朝堂上一片沉默,没人敢轻易发言。康熙看看众人:“传旨:阿布奈八年以来从不遣使朝请,革去其王爵,然后圈禁!” 这时,一个大臣站出来说道:“皇上,此举恐怕会引起蒙古诸部的不满,毕竟阿布奈是察哈尔汗,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引发蒙古诸部的叛乱呢?” 康熙冷笑一声:“朕乃天下之主,岂容他人挑战权威?阿布奈如此行为,若不严惩,何以震慑蒙古诸部?” 康亲王也站出来说道:“皇上所言极是,但阿布奈毕竟是成吉思汗的后裔,如果我们将他圈禁,可能会引起蒙古人的反感和反抗,甚至可能导致蒙古人与我们决裂。” 康熙微微皱眉,思考片刻后说道:“朕明白你们的担忧,但朕也有自己的考虑。 阿布奈的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朝廷的安全和稳定,如果我们不能采取果断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蒙古人是否会与我们决裂,那就要看他们对朝廷的忠诚度了。 如果他们真心归附朝廷,就应该支持我们的决定;如果他们心怀异心,那么即使没有这件事情,他们也迟早会背叛我们。” 康熙话音刚落,朝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这时,安亲王站出来说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这阿布奈实力雄厚,如果我们把他逼反,后果不堪设想啊……” 说到这里,安亲王顿住了,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触怒康熙。 然而,康熙却微微一笑,示意安亲王继续说下去。 于是,安亲王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如果阿布奈失去了王爵,那么察哈尔将会易主,整个蒙古草原必将陷入混乱之中。” 康熙听后,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他心里清楚,这些大臣们都收了阿布奈的好处,所以才会如此反对罢黜阿布奈的王爵。 康熙看着安亲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心想:“哼,你们这些人,难道不知道我早就看穿了你们的心思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阿布奈给你送了不少名贵的蒙古马和金银财宝。 现在你们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自然不会同意罢黜阿布奈的王爵。 但是,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必须要让阿布奈受到应有的惩罚,否则,我的权威何在?” 想到这里,康熙决定不再犹豫,他要坚定地执行自己的计划。 于是,他冷冷地对安亲王说:“安亲王,你认为应该如何处置阿布奈呢?” 安亲王沉默片刻,然后回答道:“皇上,臣认为可以对阿布奈处以罚款,并派遣使者前去责备他。这样既可以维护朝廷的尊严,又能避免引发更大的冲突。” 康熙冷笑一声,心想:“好一个安亲王,你还真是会为阿布奈着想啊。不过,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阿布奈。他的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朝廷的安全,必须予以严惩。” 第328章 苏麻喇姑的主意 然而,康熙也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与安亲王等人正面交锋。 毕竟,自己想要夺了阿布奈的王爵,而安亲王等议政王中,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他。 如果此时让他们拿出意见,恐怕就无法处置阿布奈了。 因此,康熙决定暂时放下这个问题,等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康熙皇帝心里琢磨着,这事关系到蒙古的未来,必须要慎重处理。 于是他对众臣说:“此事还需诸位议政王大臣再议,务必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会认真商议。 待众人散去后,康熙皇帝的脸色变得十分沉重,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需要征求太皇太后的意见。 康熙皇帝起身前往慈宁宫,一路上心情愈发沉重。 当他来到太皇太后的寝宫时,发现她正专注地诵经礼佛。 康熙皇帝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太皇太后结束。 太皇太后的房间布置得十分温馨,充满了花香和温暖的气息。 尽管外面寒风凛冽,屋内却暖意融融。 太皇太后喜爱养花,即使在寒冷的冬季,她的房间里依然摆满了各种珍贵的花卉,这些花朵在严寒中绽放,给人带来无尽的生机与活力。 就在这时,太皇太后的侍女苏麻喇姑走了进来。 看到康熙皇帝,她微笑着问候道:“皇上,您已经好几日没来过了。” 康熙皇帝微微一笑,回答道:“姑姑,最近朝中事务繁忙,连过年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苏麻喇姑凝视着康熙皇帝,察觉到他神色不佳,关切地询问道:“皇上,今日似乎心事重重,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姑姑,确实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玄烨来啦? ”康熙赶忙向前走去,搀扶起跪坐在垫子上的太皇太后:“皇祖母,孙儿来了。” 太皇太后(孝庄)见到康熙,露出慈祥的笑容:“那封信,你可看到了?” 康熙低头恭敬地回答道:“皇祖母,朕看到了。今日早朝议政,朕想要以阿布奈八年以来从不遣使朝请为由,革去他的王爵,并将他圈禁起来!” 太皇太后听到这个决定,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什么?要革去阿布奈的王爵?”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肯定:“是的,皇祖母。但安亲王等议政王不同意,认为此事需要再议。” 太皇太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书信的内容,可公布给朝臣们看了吗?” 康熙连忙摇头,语气惶恐:“启禀皇祖母,孙儿不敢。这乃是皇祖母的家信,孙儿怎敢轻易给外人观看。” 康熙深知自己对这位皇祖母有着深深的敬畏之情,如果说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人,除了先皇顺治帝外,便是眼前这位太皇太后了。 康熙自幼便与母亲分离,后来被太皇太后收养,太皇太后虽为奶奶辈,但却尽到了母亲的责任。 康熙对太皇太后心怀感激,不仅敬重她,更是惧怕她。 太皇太后问道:“那你要革除阿布奈王爵的理由是什么呢?” 康熙答道:“呃……是因为他八年来未曾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轻视朕年幼!” 太皇太后叹息道:“嗯,你长大了……” 康熙听出太皇太后话语中的夸赞之意,胆子顿时大了起来,接着说道:“皇祖母,那阿布奈向北勾结沙俄,向西将战马售予西藏,再通过西藏转手卖给吴三桂。近年来,他还吞并了多个蒙古部落,不断扩张势力。若再不加以阻止,将来必定会成为我大清的心腹大患!” 原来这封书信是太皇太后的侄子,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写给太皇太后的。 书中所说,这阿布奈正在发展势力试图重振林丹汗的天威。 他们不仅勾结俄国,还转弯向吴三桂送去蒙古的战马。 这两条消息,就证明了阿布奈的反叛之心。 太皇太后皱着眉头,严肃地说道:“嗯,此事非同小可啊。阿布奈此举无疑是想要挑起事端,恢复林丹汗的旧制,这可是对朝廷的威胁。” 她沉思片刻后继续道:“不过,我们不能操之过急。若贸然革除他的王爵,恐怕会引发蒙古各部的不满和动乱。如此一来,朝廷无论是出兵镇压还是议和,都会陷入被动局面。” 康熙皇帝忧心忡忡地叹气道:“是啊,朕正是担心这样的结果。所以必须想出一个既能解决问题又不引起混乱的万全之策才行。”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并提醒康熙道:“我曾听闻阿布奈的福晋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为他生育了两个儿子,对吧?” 康熙皇帝一听,顿时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思,不禁眼前一亮,兴奋地问道:“您莫非是想通过这个方式来稳定局势吗?” 太皇太后呵呵一笑:“这王爵只要给了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的儿子,不就是我大清的外甥了吗?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平稳地交接王权,而且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必定会令她的儿子断绝与西藏和沙俄的来往,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康熙一听,恍然大悟,不禁拍着脑门道:“哎呀,还是皇祖母英明啊!” 这时,一旁的苏麻喇姑突然插话道:“阿布奈这个人贪婪好色,又自私自利,皇上不妨使用一些计谋来对付他!” 康熙和太皇太后都好奇地看向苏麻喇姑:“姑姑,您似乎已经有了对策?” 太皇太后微笑着点头:“苏麻喇姑,快说来听听吧!” 苏麻喇姑微笑着回答:“皇上,您可以派遣安亲王前往察哈尔部,以盛情邀请阿布奈前往距离察哈尔更近的盛京,参加皇上的盛宴。到时候,就可以趁机将阿布奈监禁起来,再让他的儿子承袭王位。” 康熙一拍手:“好主意!朕正想见一见这些蒙古的汗王,更想去祭拜盛京的祖陵。” 太皇太后点点头:“好,那咱们一同前去,我也要去先帝的祖陵看一看,回盛京的皇宫中看一看,这入关二十七年了,还从未回去过。” 康熙也点头道:“是啊,皇祖母,朕也是第一次回盛京老家,朕也是激动啊!” 第329章 察哈尔汗国 康熙想到这里,便兴奋不已。 当天康熙做出安排,命安亲王岳乐、豫亲王福全二人率领两千人,前往察哈尔部。 去请那阿布奈前往盛京。 与此同时,康熙又命庄亲王博果铎、惠郡王翁果诺前往科尔沁部请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 同时又安排康亲王杰书,坐镇北京城掌控大权。 康熙便带着太皇太后、索额图、魏裔介、熊赐履、陈廷敬、以及诸多王公大臣出发盛京。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盛京进发,沿途风景如画,康熙帝心中满是期待与感慨。 说起这盛京,那可是大有来头,它就是日后的沈阳,也是努尔哈赤在此建立的国都。 在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的时候,努尔哈赤可谓是风头正劲,他先是占据了开原和铁岭,紧接着又灭掉了叶赫部落,一统女真部落,真是威风凛凛! 不仅如此,他还与蒙古联姻,势力越发壮大。 到了天启二年(1621年)三月,努尔哈赤率领大军如狂风般直扑沈阳。 而此时的沈阳总兵贺世贤却是个有勇无谋之辈,他在沈阳城外挖设了大大小小的陷阱、城壕、拦马墙,还排列着楯车和大小火炮,防守得严严实实,让整个沈阳城宛如铁桶一般坚固无比。 然而,面对这样固若金汤的沈阳城,努尔哈赤却丝毫不惧。 他巧妙地派遣军队出击,虽然每次都战败而归,但其实这都是他精心策划的诱敌之计。 而贺世贤看到金兵战斗力如此不堪一击,心中不禁轻敌起来,于是他毅然决然地打开城门,带领士兵出城追击。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努尔哈赤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最终,贺世贤被金兵重重包围,直至战死沙场。 自从沈阳被努尔哈赤占据之后,他就将国都从辽阳迁移到这里,并把它改名为盛京,同时还在这里修建了一座豪华的皇宫。 这座城市曾经见证了三位皇帝的辉煌统治,他们分别是努尔哈赤、皇太极和顺治。 然而,随着清军入关,沈阳逐渐失去了政治中心的地位,沦为了清朝的陪都。 自1644年以来,顺治、太皇太后和康熙都没有再回到过盛京。 因此,当他们踏上这片土地时,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之情。 太皇太后坐在马车里,目光凝视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涌起了无数的回忆。 那时,她的丈夫皇太极还在世,儿子顺治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而现在,她已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陪伴着两代皇帝成长,并且成功地铲除了多尔衮和鳌拜这两个权倾一时的大臣。 与此同时,安亲王岳乐和豫亲王福全已经抵达了察哈尔部。 察哈尔亲王阿布奈和王后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亲自出来迎接。 几人进入亲王的会客大帐后,阿布奈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不知安亲王、豫亲王有何事要亲自前来呢?” 安亲王呵呵一笑,语气和善地说:“察哈尔亲王,本王此次前来,乃是奉大清国康熙皇帝之命,特地请亲王、公主以及诸位王子们赶赴盛京,与皇帝一同相见、祭祖!” 听到这个消息,阿布奈不禁皱起眉头,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心中暗自思忖着其中缘由。 这时,福全继续解释道:“察哈尔亲王,皇上自登基以来,从未见过您和公主。如今,皇上和太皇太后都非常想念你们,尤其是对公主更是思念有加。因此,他们特意邀请公主随您一同前往盛京,大家可以聚在一起叙叙旧。此外,皇上还希望公主能够陪同一起祭祀太祖和太宗的陵墓。” 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听到这里,早已经泪流满面,赶忙说道:“唉,我也想太皇太后和皇上,这盛京我也有几十年没有回去了,就连我皇阿玛和太祖的陵寝,我也没有回去祭拜过,如今太皇太后和皇上惦记着我们,我一定要过去。” 察哈尔亲王阿布奈看了一眼公主,又看向安亲王岳乐,似乎有些疑惑地问道:“安亲王,就是叙旧和祭拜太祖和太宗的陵寝?” 岳乐只是轻微点头,表示默认,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旁的福全见状,连忙接过话头解释道:“此次不仅有公主和察哈尔亲王您,还有庄亲王博果铎、惠郡王翁果诺将一同前往科尔沁部,请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也就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人,一起前往盛京。” 察哈尔亲王阿布奈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不止我一家啊!” 福全微笑着回答:“是的,由于皇上这也是第一次回盛京,所以便想着召集你们两家一同前往,这样也能增添一些热闹。希望亲王不要推辞!” 阿布奈看看公主,早已经 哭红了双眼。 随后又看了看两个儿子,这小儿子罗布藏说道:“父亲,我与哥哥布尔尼陪着母亲一同前往,这察哈尔部不能没有您。” 这小儿子罗布藏聪明伶俐,怕去了盛京会有危险,于是提议道。 阿布奈听到这里,心中的疑虑就更大了。 这时候福全微微一笑:“二王子,察哈尔部附近平安无事,你们两位王子可有一人镇守,驸马和公主还是都去吧,太皇太后可是想他们呀。” 阿布奈当年去过盛京,也见过太皇太后。 他更知道太皇太后是科尔沁的人,也料想太皇太后自然不会加害蒙古人。 阿布奈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之中,仿佛在权衡利弊。 这时,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站出来表态道:“好,既然如此,就让罗布藏留守察哈尔吧!我将亲自陪同驸马和布尔尼一同前往盛京。”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透露出一种决心和责任感。 尽管身为女性,但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毕竟是位高权重的公主,地位显赫,令人敬仰。 阿布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深知自己无法违背这位公主的意愿。 他只能默默地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决定。 接着,阿布奈向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询问:“那么我们何时启程呢?” 第330章 召见阿布奈 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心中急切地想要回到盛京,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立刻开始收拾行李,一个时辰后就跟随安亲王和豫亲王一起出发。”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庄亲王博果铎和惠郡王翁果诺也成功地邀请到了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让他前来盛京参加这场盛大的活动。 科尔沁部一直以来都是蒙古地区的重要势力之一,他们的支持对于盛京之行具有重大意义。 因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的到来无疑为这次行程增添了更多的光彩和意义。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程,科尔沁亲王和察哈尔亲王率先抵达了盛京。 第二天,康熙皇帝和孝庄太皇太后的銮驾也顺利抵达了盛京。 他们入驻了盛京故宫,开始了这次重要的旅程。 一到盛京,康熙皇帝便迫不及待地安排了祭拜祖陵的仪式。 他身着庄重的礼服,神情肃穆地踏入祖陵,向先祖们表达深深的敬意和怀念之情。 太皇太后也紧随其后,尽管步履蹒跚,但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感慨。 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期许。 察哈尔亲王、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王子布尔尼、科尔沁亲王以及王后等众人纷纷跟随在康熙皇帝身后,一同祭拜了两座祖陵。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盛京的皇宫,显得格外庄严。 康熙皇帝和孝庄太皇太后在皇宫内召见了察哈尔亲王、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王子布尔尼、科尔沁亲王以及王后。 双方见面,互相问候,气氛热烈而亲切。 众人参拜了康熙和太皇太后,随后都不禁眼红落泪。 康熙与众人客套一番之后,冲着太皇太后使了个眼神。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和亲切,她先开口说道:“两位亲王、固伦温庄长公主,我想你们那!因此才在这冰天雪地的大草原上,把你们召到了皇宫。”她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思念和期待。 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听到太皇太后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和感动。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她轻声回答道:“太皇太后,当年在盛京一别,我已经有三十多年未曾回过盛京,我更是想念太皇太后与皇上啊!”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太皇太后和故乡的深深眷恋之情。 这时,一旁的科尔沁王后也忍不住插话道:“太皇太后,我也是多年未曾见过您了,我也想您啊!”她的声音中带着激动和感慨。 说到这里,三个女人都不禁呜咽起来。 她们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曾经的岁月。 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皇太极,她的眼泪如决堤般流淌下来。 她心中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和对亲人的思念。 太皇太后看着她们,眼中也闪烁着泪花,她轻轻地抚摸着两人的手,安慰道:“别哭了,孩子们,我们都是一家人。” 这时,康熙皇帝走过来,他轻轻拍了拍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的肩膀,说道:“姑姑,别难过了。这次回来,就好好陪陪朕和太皇太后吧。” 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擦干泪水,点了点头,说:“好,皇上,我会的。” 太皇太后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他们男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聊吧!我们女人家就在这里逛逛,享受一下悠闲的时光。今天啊,固伦温庄长公主难得回宫一趟,我们就四处走走,顺便也可以看看她当年的闺房呢。” 说完,太皇太后便亲切地挽起了固伦温庄长公主马喀塔的手,又带着科尔沁王后,三人慢慢地走进了后宫。 一路上,周围的宫娥们纷纷恭敬地向她们行礼,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敬意和羡慕之情。 太皇太后一边走,一边轻声细语地对马喀塔公主说:“这些年来,宫里发生了很多变化。 有些宫殿重新修缮过了,变得更加宏伟壮观; 有些花园增添了新的景致,更加美丽迷人。” 马喀塔公主静静地聆听着,眼中闪烁着回忆和感慨。 她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太皇太后的话,并询问一些关于过去的故人和现在的情况。 太皇太后总是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仿佛时间从未流逝,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和温馨。 两人一路闲聊着,穿过了一道道精美的宫门,终于来到了马喀塔公主曾经居住过的闺房前。 那扇门依然紧闭着,但门上的雕刻却显得格外精美,让人不禁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太皇太后轻轻推开门,房间里的布置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房门轻轻推开,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她少女时代的味道。 闺房内的一切都被精心保存着,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马喀塔公主缓缓踏入房间,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眷恋和怀念。 她轻轻地抚摸着那些熟悉的家具,感受着曾经的温暖和快乐。 太皇太后则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心中也涌起了无尽的感慨。 马喀塔公主缓步走进房间,抚摸着每一件熟悉的家具和摆设,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转过身,紧紧握住太皇太后的手,感激地说:“太皇太后,谢谢您。这里的一切都让我仿佛回到了过去,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太皇太后慈爱地拍拍她的手背,笑道:“傻孩子,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无论何时,只要你愿意回来,这里都永远为你敞开。” 随后,太皇太后又带着马喀塔公主和科尔沁王后游览了更多的宫殿和花园,享受着这难得的相聚时光。 她们的笑声、谈话声在皇宫内回荡,为这庄严的宫殿增添了几分温馨与生机。 待太皇太后等女眷离开之后,康熙先是与察哈尔亲王、王子布尔尼、科尔沁亲王客套了一番。 这时候科尔沁亲王突然站起身来,指着察哈尔亲王说道:“阿布奈,你为何要勾结沙俄?为何又要私自卖给吴三桂蒙古马?” 第331章 人证物证皆在 阿布奈站起身来:“你别胡说八道,本王何时干这些事情了?” 科尔沁亲王冷冷一笑:“你买给吴三桂的马,走的是甘肃一带,先转交给西藏,再由西藏转给吴三桂,是也不是?” 面对科尔沁亲王的质问,阿布奈哈哈大笑:“没有,本王岂能做这种事情?这可是朝廷严令禁止的!” 康熙听到这里,脸色一沉,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如果真有其事,那就是严重违反了朝廷的禁令。 于是他马上说道:“科尔沁亲王,你说阿布奈卖给吴三桂战马,可有证据?” 就在这时,科尔沁亲王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奏折,恭敬地说道:“启禀皇上,这便是确凿的证据!” 太监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奏折,然后毕恭毕敬地递给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简略地浏览了一下这份奏折,随后目光转向阿布奈,平静地问道:“阿布奈,你仔细看看这奏折中的内容,是否属实呢?” 阿布奈接过奏折,迅速翻阅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尽管内心充满恐惧和不安,阿布奈依然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回应道:“这只不过是你们科尔沁编造的谎言罢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支持!” 面对阿布奈的抵赖,科尔沁亲王发出一声冷笑,紧接着向康熙皇帝禀报:“启禀皇上,我还有人证可以证明此事,请允许让他进宫!” 康熙皇帝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阿布奈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阿布奈的脸色愈发苍白,双手紧紧握拳,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此刻,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坚定地回应道:“皇上,如果真有证人,就让他来与本王当面对质吧!”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蒙古传统服饰,头戴一顶蒙古毡帽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毅和果断。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阿布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臣哲客图,叩见皇上!”哲客图恭敬地跪地行礼,声音洪亮而庄重。 然而,阿布奈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他缓缓坐下,目光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康熙见状,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他转头看向哲客图,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哦?看起来察哈尔亲王认识你,起来吧!” 哲客图听到康熙的话后,连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启禀皇上,小人哲客图,乃是察哈尔亲王的贸易官!”他的回答简洁明了,但其中似乎蕴含着深意。 哲客图说罢,从怀中拿出一本账单,双手捧着说道:“皇上,这是察哈尔亲王近十年的时间,与西藏达赖的交易账单。”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同时看向阿布奈,语气坚定地问:“阿布奈,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阿布奈一时语塞,无法辩驳,但他还是试图解释:“皇上,您也知道,我有几十万大军要养活,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如何能维持军队的生存呢?至于出售战马,也是为了我们察哈尔的百姓啊!” 康熙尚未回应,一旁的哲客图再次呈上一份奏折,严肃地说:“皇上,这是阿布奈与沙俄人勾结的证据,他们密谋将科尔沁等部落一并消灭,然后占领东北的黑龙江、吉林等地。” 康熙挥手示意哲客图将这些证据交给阿布奈,阿布奈犹豫片刻后接下了账单和信件。 当他仔细阅读完这两份文件时,脸色变得苍白,震惊不已。 因为这两份证据确凿无疑,让他再也无法找到任何借口来辩解。 面对如此铁证如山的事实,阿布奈深知自己已无话可说。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跪下来,向康熙求情道:“皇上,请念在我是马喀塔公主额驸的情分上,饶过我这一回吧!” 布尔尼也跟着跪下说道:“皇上,您就饶恕我父王吧!” 康熙冷冷一笑:“你私自卖给藩王战马,又勾结了沙俄企图夺我科尔沁与东北地区,你该当何罪!” 阿布奈浑身颤抖,他后悔不该来这盛京。 他可未料到,自己干的这点事,居然让科尔沁王知道了。 而且皇上还知道了。 “皇上,我再也不敢了.......”阿布奈说道。 康熙瞅着阿布奈说道:“阿布奈,朕自登基以来,你从未来过京城进贡,甚至连个使者都不派,分明是瞧不起朕,是也不是?” “呃……”阿布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悔恨。 他知道,现在无论如何解释都是徒劳无功。 尽管他身为亲王,可他的王位却是承袭自兄长,而并非依靠自身的才能。 原本阿布奈就没有多少真才实学,对待属下更是刻薄寡恩。 哲克图因贪污钱财受到阿布奈的责罚后,选择逃离科尔沁,并将所有证据转交给了科尔沁亲王。 科尔沁部族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察哈尔部与沙俄的联手,他们自知无力抗衡。 于是,科尔沁亲王将此事呈报给朝廷,期盼朝廷能够伸出援手,帮助他们化解危机。 而这位太皇太后正是出自科尔沁的公主,她必然会全力支持娘家。 至于康熙皇帝,他更不会容忍阿布奈的叛逆行为。 这时,科尔沁亲王站出来说道:“皇上,阿布奈不能放虎归山,他若回了察哈尔,必然会联合沙俄,反叛朝廷,甚至是联手西藏和吴三桂,对朝廷不利。” 康熙听后,皱起眉头,沉思片刻,然后瞅了瞅阿布奈,又瞅了瞅他的儿子布尔尼,心中已有定夺。 康熙严肃地说:“阿布奈,你既然做出这些事情,朕不得不罚你!” 阿布奈一听,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跪地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第332章 皇帝的女儿算什么 康熙见状,冷笑一声:“你是朕的姑父,朕不会杀你,但也绝不会轻饶你!” 此时,布尔尼泪流满面,哭着说道:“谢皇上不杀我父王之恩!” 康熙看着布尔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说道:“布尔尼,你是阿布奈的大儿子,这察哈尔汗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朕封你为察哈尔亲王,带着你的母亲,赶快回道察哈尔继承王位,以免察哈尔生变!” 布尔尼愣住了,他瞅瞅康熙,又瞅瞅阿布奈,不知所措。 他知道自己肩负着重要的责任,但同时也担心父亲的安危。 康熙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轻声说道:“阿布奈,朕会以你不朝贡、不敬朕的理由,将你留在盛京,不会杀你,你看这么处理……如何?” 阿布奈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康熙真要追究起来,把他勾结沙俄和私自卖战马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他必死无疑。 现在康熙只是将他留在盛京,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想到这里,阿布奈感激涕零,连忙磕头谢恩:“臣谢皇上不杀之恩!” 随后,阿布奈生怕康熙反悔,赶紧向布尔尼使眼色,示意他尽快表态。 布尔尼心领神会,急忙跪地叩头道:“臣布尔尼谢皇上隆恩!” 康熙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这样的处理方式既能让阿布奈和布尔尼感恩戴德,又能维护朝廷的颜面,可谓一举两得。 而阿布奈和布尔尼则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对康熙的宽容大度感激不尽。 康熙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并下令传达旨意:阿布奈自八年前起从未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因此废除他的王爵,严格禁止他进入盛京!然而,考虑到皇祖父太宗和皇父世祖曾对他优待抚恤,不忍心剥夺他的封爵,所以阿布奈之子布尔尼仍然继承和惠亲王的爵位。 布尔尼和阿布奈两人再次叩头向康熙表示感谢。 康熙接着说:“布尔尼,你回到察哈尔汗王后,务必妥善治理国家。如果遇到任何困难,随时向朕汇报。 记住,不要轻信沙俄人的话,也不可与他们勾结。 你要明白,朕拥有广袤无垠的中国领土,全国有数以亿计的百姓,还有上百万的雄师劲旅。 如果你胆敢胡作非为,朕必定会踏平你们察哈尔!” 布尔尼跪在地下,又磕头说道:“皇上,您是我大清国的皇上,更是蒙古的皇上,也是我母亲的侄子,我怎么能作乱呢?只求您能不要杀我父亲!” 康熙见状,连忙快步走下台阶,伸出双手亲自扶起布尔尼,语重心长地说:“布尔尼,你我本就是表兄弟,朕的父亲顺治帝和你的母亲是亲兄妹啊。 朕让你的父亲阿布奈留在盛京,并不是要惩罚他,只是想让他有个安稳的居所。 他在那里既不会受苦受累,也不会挨冻挨饿。 而且,只要你想念他,就可以随时前来探望。”说到此处,康熙不禁动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情。 布尔尼听后,泪流满面,感激涕零地叩拜道:“谢皇上隆恩!”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向阿布奈。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阿布奈的心尖上,让他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终于走到了阿布奈面前,布尔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哽咽着说道:“父王,那儿臣走了……” 阿布奈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布尔尼的头,眼中满是不舍和眷恋:“好!好!” 接着,他缓缓扶起布尔尼,紧紧地将他拥抱在怀中。 父子俩相拥而泣,泪水交织在一起,流淌在彼此的脸颊上。 他们都知道,这一别,也许就是永别。 康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中也不禁感到一阵酸楚。 他默默地转过身去,不忍心再看下去。 他知道,这是一场残酷的离别,也是一个无奈的选择。 阿布奈强忍着悲痛,低声对布尔尼说:“迟则生变,趁着皇上还没反悔,赶紧走吧……” 布尔尼深知事态紧急,他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同样轻声回应道:“父王,儿臣一定会回来救您的。” 说完,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布奈,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康熙又召见了姑姑固伦温庄长公主,一脸严肃地说:“姑姑,你不要恨朕,阿布奈所作所为已经有了分疆裂土的趋势,朕不得不采取措施,将他圈禁起来。” 固伦温庄长公主虽然心里难过,但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眼中含着泪水,强忍着悲痛回答道:“皇上,我明白,比起大清的万里江山,一个女人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实际上,固伦温庄长公主内心深处仍然对康熙有所埋怨。 康熙并没有揭穿她的真实想法,继续说道:“姑姑,现在察哈尔亲王这个职位,由布尔尼继承了,希望你们回去以后,能够好好教导他,让他成为一个贤明的王爷!” 固伦温庄长公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康熙接着说:“我会善待阿布奈的,如果你想念他,可以随时来盛京探望他。” 当天下午,布尔尼带领着固伦温庄长公主和随行的队伍,趁着夜幕降临,匆忙踏上归程,一路上马不停蹄。 他们心急如焚,一路狂奔,恨不得立刻回到察哈尔。 月色如水,映照着他们匆忙的身影,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其实要说这封建王朝的女人,尤其是皇家的女人,都只是政治的牺牲品,哪有什么真情在? 她们的命运往往受到政治和权力的左右,无法自主选择自己的生活和婚姻。 据统计,清朝前期下嫁给蒙古各部落的公主、以及王爷家的闺女,数量之多令人震惊,竟达五六十人之多! 这些女人虽然嫁过去享受着荣华富贵,但却失去了自由和亲情。 她们一生之中,几乎再难回到京城,甚至出嫁之后,再也看不见自己的父母了。 第333章 锦州驿站 这种牺牲和孤独感,让人不禁为之叹息。 而更可悲的是,这些女人嫁过去之后,如果丈夫不幸离世,她们还要面临着被丈夫的弟弟或侄子迎娶的命运。 这种习俗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或许被视为一种传统,但对于那些已经失去丈夫的女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她们不得不再次面对婚姻的束缚和无奈,继续过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就拿这固伦温庄长公主来说,她的丈夫死后,她丈夫的弟弟阿布奈才迎娶了她,并成为了察哈尔王。 这样的例子并不罕见,许多蒙古亲王的母亲都是大清皇室成员,甚至是皇上的女儿。 因此,蒙古的亲王们都会尊称大清的皇上为老爷或舅舅。 同样地,顺治皇上也有着众多来自蒙古的亲戚,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充满了政治利益的交织。 传说中,当年蒙古人的蒙古包里会挂上两幅画像,一幅画像是祖宗成吉思汗,另一幅则是姥爷努尔哈赤。 这样一来,满人和蒙古人便成了不可分割的两个民族,正所谓“满汉一家”啊! 从春秋时期开始,历代王朝都会修筑长城,其中最着名的当属秦长城和明长城。 实际上,这些长城都是为了抵御如今的蒙古人而建。 然而,现在满蒙已经融为一体,这长城也就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自清朝建立起,就再也没有继续修建长城。 康熙皇帝曾说:“我朝施恩于喀尔喀大草原,使之防备朔方,较长城更为坚固。” 他认为,大清北方的长城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建筑,而是蒙古人。 再说回阿布奈,他被囚禁在盛京,由盛京提督亲自负责监管。 尽管生活无忧,吃喝不愁,甚至还有女人陪伴,但他却失去了自由。 这种生活对阿布奈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他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但他深知自己无法逃脱,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在盛京的日子里,康熙帝不仅成功解决了阿布奈的问题,还加强了与蒙古各部的联系和合作,为清朝的边疆稳定和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解决了阿布奈的问题后,康熙带着索额图、徐圆梦、魏裔介、陈廷敬等人以及数百名侍卫,快马加鞭,先行一步赶回北京城。 而太皇太后则在盛京稍作停留,几天后才率领自己的仪仗队伍返回京城。 再说康熙回到北京城后,并没有选择乘坐马车前行,而是改为骑马,希望能够领略一番北国的壮丽风光。 这一天,他们行程将近结束时已经接近傍晚,康熙一行抵达了锦州府的一个驿站。 众人骑马奔波劳累,康熙便下令进入驿站休息一晚,第二天再继续赶路。 徐圆梦率先走进驿站,高声呼喊:“驿丞何在?皇上驾到!” 驿丞一听皇上来了,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只见驿站门口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人之多,人人骑着高头大马,气势磅礴。 驿丞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脸上布满麻子,气质非凡,正是当今圣上。 驿丞连忙一路小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说道:“皇上,奴才锦州府驿站的驿丞,给您行礼了。” 康熙轻盈地跳下马来,微笑着说:“好,起来吧!” 驿丞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皇上,请入驿馆,奴才马上给您准备饭菜和房间,供您休息。”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在驿丞的引领下,大步走进了驿馆。 这时,跟随康熙而来的诸位重臣们也纷纷下马,鱼贯而入。 康熙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对着自己的双手轻轻哈了一口气。 “哎呀呀,没想到这冬天真是寒冷彻骨啊,骑马两个时辰,我的手都快要被冻僵了!”康熙感慨万分地说道。 一旁的索额图微微一笑,附和道:“是啊,这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皇上却不辞辛劳,与我们一同受冻……” 康熙搓着手,然后看向众人道:“你们觉得这次回京骑马怎么样?” 索额图上前一步道:“皇上,此次出巡意义重大,可以了解民情、视察吏治、考察地方官员的政绩等,对朝廷的治理非常重要。” 康熙点头道:“嗯,索额图说得不错。朕出巡,也是希望能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的疾苦,看看他们需要什么帮助。” 魏裔介也上前道:“皇上,此次东行不仅祭拜了祖陵,还解决了阿布奈的问题,巩固蒙古地域。” 康熙笑道:“魏裔介说得对,蒙古各部一直是我大清的盟友,只要恩威并施,必能共同维护边疆的稳定。” 这时,驿丞端来了热茶和点心,康熙喝了一口茶,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 他看着驿丞问道:“这里离北京还有多远?” 驿丞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此地距离北京约有一千里。” 康熙点了点头:“这么说,后天晚上就能到京城了。” 随后康熙摆摆手,对徐圆梦说道:“徐圆梦,你去吩咐外面的侍卫们安营扎寨吧!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了。” 徐圆梦恭敬地领命离去。 此时,驿丞派人端来了火盆,放置在康熙身旁。 康熙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大家都过来烤烤火,天气实在太冷了……” 几位大臣也不拘束,纷纷围拢到火盆旁取暖。 不多时,驿馆的饭菜被端了上来,摆满了整整一大桌。 驿丞弯腰恭敬地说道:“皇上,这些饭菜都是专门为您准备的,其中还有几道是锦州特有的菜肴,请皇上品尝。” 康熙微笑着摆摆手,说道:“不必如此麻烦,有什么饭菜就上什么吧……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他接着说:“来来来……大家都坐下来一起享用吧……” 索额图、魏裔介、熊赐履、陈廷敬等人纷纷找了个位置坐下,与康熙一同围坐在桌前开始用餐。 俗话说得好,吃饭必须要有美酒相伴,于是驿丞端出了一坛上等的好酒,并将其温热后,为众人逐一斟满酒杯。 第334章 贝勒贝子的仪仗 康熙见驿丞开始倒酒,随即开口道:“徐圆梦,赏赐驿丞一百两银子!同时,驿馆中的其他人员,每人也可获得十两银子的奖赏。” 徐圆梦点头表示明白,迅速从怀中取出了相应数量的银子。 驿丞见状,急忙跪地谢恩。 实际上,这已经成为一种惯例,每次康熙外出巡游时,只要到达一个新的地方,他都会慷慨地赏赐当地的官员们一些财物。 然而,这些赏赐大多以白银为主,金额通常在五十至一百两之间,但有时也会高达五百两之多。 例如,此次前往盛京时,许多盛京的官员都得到了二百两甚至五百两的丰厚赏赐。 康熙只是稍微吃了一点食物,因为他并不是非常饥饿。 康熙看着驿丞弯着腰站在一旁,好奇地问道:“漫哈达,你在这里担任驿丞已经多久了?” 漫哈达是个满人,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他恭敬地回答道:“皇上,奴才在这驿馆当差已有二十多年了。” 康熙惊讶地说:“二十多年?那岂不是从我们大清入关后,你就一直在这里工作了?” 漫哈达点点头:“启禀皇上,奴才自顺治二年,一直在这里了。” 康熙继续问道:“当年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怎么变成了驿馆呢?” 漫哈达解释道:“当年这里是咱们大清的补给站,后来因为这条道路成为了官道,所以改成了驿馆。” 康熙又问:“那么,你在这驿馆的生活怎么样?你的家人都还好吧?” 听到康熙关心自己的家庭情况,驿丞突然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地回答:“还好……还好……” 康熙察觉到驿丞似乎有难以启齿的事情,但他并没有追问下去。 接着,康熙询问驿丞关于驿馆的运营和接待对象等问题:“这驿馆通常接待哪些人?如今经营得如何?” 康熙对底层官员的状况很感兴趣,这也是他第一次亲自来到大清的驿馆了解情况。 然而,面对康熙的问题,驿丞却突然沉默下来,似乎有所顾虑。 “皇上,这锦州驿馆,乃是接待王公贝勒、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的驿馆。”索额图一脸恭敬地向康熙皇帝介绍道。 康熙皇帝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三品以上的官员?” 索额图微微一笑,解释道:“是的,皇上。三品以下的官员,另有其他的驿馆负责接待。而这里,由于其地理位置特殊,南北各有一百里渺无人烟,所以才会专门用来接待三品以上的官员。” 康熙皇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又开口问漫哈达:“漫哈达,为何在这里看不到其他人呢?” 漫哈达面露惧色,紧张地回答道:“皇上,这驿馆规模较小……实在养不起太多人……而且,后面做饭的只有我媳妇一个人。” 康熙皇帝惊讶地问道:“就你们两个?那日常的工作能忙得过来吗?” 漫哈达连忙点头,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回皇上,平日里还有两个儿子帮忙,但最近他们都被调去盛京了,要过两个月才能回来。” 康熙看着忙碌的两人,心中疑惑不已,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这样重要的驿馆,竟只有两个人在忙活。 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皇上,臣知道漫哈达的难处!” 康熙循声望去,原来是魏裔介站了起来。 他饶有兴趣地问:“魏大人,您给朕讲讲看……” 魏裔介恭敬地回答道:“皇上,每年宗室的贝勒贝子,都有前往盛京祭陵的习俗,所以这些贝勒和贝子,常常会选择在驿馆中歇脚。” 说到此处,他转过头去看向漫哈达,漫哈达赶忙点头称是。 魏裔介接着说:“按照大清律例,公爵位以下的官员出差,可以携带十名仆役和三十匹马。然而对于贝勒和贝子,朝廷并没有明确的规定。” 康熙听后,不禁皱起眉头,追问道:“今年多罗贝勒董厄、镇国公兰布二人倒是上奏于冬至回了盛京祭陵,他们是否曾在你这驿馆中休息?” 漫哈达点点头:“不错,两位大人确实在此下榻。” “皇上,多罗贝勒董厄、镇国公兰布待仆役八百人、马和骆驼共计两千匹。”魏裔介如实禀报。 康熙一听,脸色大变:“什么?竟然有这么多人、马和骆驼?” 漫哈达皱起眉头,附和道:“皇上,确实如此啊。” 魏裔介接着说:“皇上,若是公爵以下的官员经过此处,驿馆还能勉强应付。但要是贝勒贝子,甚至是亲王路过,那驿馆一年的俸禄都会被吃光,而且还远远不够。因此,只要有一个贝勒经过,这驿馆就无法承受,所以这里根本养不起人,只能由漫哈达和他的媳妇两人来打理。” 康熙转过头,看着漫哈达问道:“漫哈达,魏裔介所说是否属实?” 漫哈达突然跪地,泪流满面地哭诉:“是……皇上……魏大人所言句句属实!小的已经借了不少高利贷了,如今利滚利,这驿馆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康熙缓缓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魏裔介见状,连忙开口道:“皇上,这些贝勒和贝子不仅在驿馆内耀武扬威,还强行夺取他人财物。然而,驿丞们畏惧他们的权势,只能任凭他们肆意妄为!” 康熙听后怒不可遏,猛地拍案而起,吓得漫哈达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康熙站起身来,上前扶起漫哈达:“你并无过错,真正有错的是朝廷!” 漫哈达激动得热泪盈眶:“皇上……” 康熙来回踱步片刻,然后停下脚步,转头对魏裔介说:“待回到京城后,你立即上呈一道奏折,明确规定贝勒和贝子出行及祭陵时的人员数量、马匹和骆驼的数量。” “嗻!”魏裔介恭敬地回应道。 第335章 魏裔介谏言 康熙接着说:“此类事务,若有其他大臣知晓,尽可直言进谏。只有我们君臣齐心协力,才能更好地治理这大清国。” 陈廷敬、魏裔介、熊赐履、索额图四人连忙跪地叩首道:“臣谨遵圣训。” 康熙微微一笑,道:“以今日之事为例,如果不是魏裔介如实奏报,朕怎能知晓这些贝勒贝子们出行时竟如此铺张,仪仗浩大,还依仗着官爵横行霸道,肆意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甚至连小官都不放过。” 说到此处,魏裔介跪着回答道:“皇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起来说吧,说错了朕也不怪罪于你。”康熙微笑着说道。 此时,驿馆的大厅内仅有康熙及数名贴身侍卫,还有这几位大臣和漫哈达。 得到康熙的鼓励后,魏裔介鼓起勇气说道:“皇上,现今国政议事存在极大的弊端。” 康熙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自秦始皇称帝以来,国政便由中书省负责处理,然后交由丞相审核,最后由皇帝审批。明朝朱元璋先后杀掉李善长、汪广洋、胡惟庸等三位宰相后,便废除了宰相一职!”魏裔介说到此处,抬头看了看康熙。 康熙冲着魏裔介微微一笑,:“朕已经了解这段历史,也曾听过陈廷敬讲述相关内容。” 魏裔介点头表示认可,接着说道:“皇上,丞相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要职位,拥有极大的权力和影响力。朱元璋为了避免丞相专权,废除了中国两千多年来的最高官职——丞相。取而代之的是设立了内阁。” 康熙对于明朝的内阁并不陌生,因为早在几年前,陈廷敬就向他详细介绍过。 魏裔介继续说道:“中国两千年的王朝更替证明,宰相制度已经成为过去式,而内阁制度则更符合国家利益。内阁成员数量可根据需要设定为1至10人,他们都是皇上信任的官员,可以协助皇上处理政务。” 康熙赞同地说道:“不错,魏大人说得很有道理。内阁制度的确能让更多人参与到国家治理中来,同时也减少了权力过于集中的风险。这样一来,皇上可以更好地掌握朝政,确保国家稳定和发展。” 魏裔介听皇上这么说,便也笑了笑,随后说道:“八王议政,乃是太祖爷努尔哈赤所创建,如今已经五六十年的历史了。” 康熙听到这里,突然脸色更变,口中念道:“八王议政!” 魏裔介继续说道:“八王议政的初衷,便是太祖爷掌握大权,为了避免下面的官员有一人独揽大权,将权力分配给八个人,这其实与明朝的内阁如出一辙。” 见康熙默不作声,魏裔介继续说道:“当时创建八王议政,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太祖爷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八王中有自己的儿子、有自己的侄子,都是小辈的人,所以权利集中于太祖爷一人。” “不错,当年的四大贝勒代善、莽古尔泰、太宗皇帝都是世祖爷的儿子,阿敏是世祖爷的侄子。”康熙说到这里,瞅了瞅索额图。 索额图相当的有眼力劲,立刻接口道:“四小贝勒中的阿济格、多尔衮、多铎是世祖爷的儿子,济尔哈朗是世祖爷的侄子。” 康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当年的八王议政,其中有世祖爷六个儿子,两个侄子。”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沉思和疑惑。 魏裔介见机行事,连忙解释道:“皇上,无论八王如何议政,这大权还是在世祖爷的手中,所以这八王的权利并不大,而且也没有可以否定世祖爷的权利,充其量与明朝的内阁一样。” 康熙听后,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不错、魏大人说的对!”他终于理解了世祖爷设立八王议政制度的本意,心中的疑虑也渐渐消散。 然而,魏裔介却皱起了眉头,语气凝重地问道:“可如今您已经亲政,这八王议政拥有票拟权、以及驳回您意见的权利,是不是有违反世祖爷创立八王议政最初的初衷?” 康熙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魏裔介身上,开口说道:“魏大人,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魏裔介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康熙行礼后,挺直身子,朗声道:“启禀皇上,臣斗胆恳请皇上恢复明朝时期的内阁制度,并废除八王议政之制!” 说完,他再次跪地,双手伏地,额头贴在手背上,表示对皇帝的忠诚和敬意。 康熙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仿佛被人重重一击。 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不语。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廷敬,只见陈廷敬一脸惊愕,宛如木雕般呆立原地,毫无反应。 与此同时,索额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魏裔介,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而熊赐履则不断摇头,眉头紧锁,随后轻叹一声,显得十分无奈。 一时之间,整个驿馆陷入一片死寂,无人敢轻易出声。 过了许久,康熙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向魏裔介。 他弯下腰,伸出双手轻轻扶起魏裔介。 魏裔介见状,趁机站了起来,口中轻声唤道:“皇上…..…” 康熙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唉……魏大人,朕何尝不知道这八王议政的弊端啊!”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叹息,仿佛背负着整个天下的重担。 康熙缓缓走向魏裔介,将他拉到一旁的椅子边,然后轻轻地将他按在椅子上。 他的动作充满了关切和尊重,似乎想让魏裔介更舒服地听他说话。 康熙继续说道:“朕扳倒鳌拜之初,就已经将豫亲王福全、大学士明珠、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三人放进了议政王之列。朕这样做,实际上已经打破了祖制,取消了两个议政王,改为外臣。” 他的目光坚定而果断,透露出对权力的掌控和决心。 第336章 明十三陵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和认同。 他们知道,在鳌拜掌权期间,这议政王大臣虽然名义上存在,但实际上已失去了大部分权力。 然而,当康熙成功扳倒鳌拜后,为了稳定局势并恢复朝廷秩序,他不得不恢复祖制,重新启用议政王大臣。 但经过这半年多的时间,康熙也逐渐认识到了这议政王大臣制度的弊端。 这些大臣们拥有极大的权力,可以参与国家大事的决策,甚至可以影响皇帝的权威。 这种情况使得康熙感到压力重重,担心自己的统治受到威胁。 “魏大人,朕其实也想效仿明朝,改为内阁,以将所有的大权集中,可如今这八王中有五位是大爷、哥哥辈分的亲王,若想要改革,这其中的阻力,可是不小啊!”康熙说完,接连叹气。 谁都知道这想要改革,议政王们肯定会出手阻拦。 他们可不想将手中的权利分出去、甚至是丢掉权利。 “皇上,想当年顺治爷,于顺治十七年就开始着手改革,重用汉臣、儒臣,增设内阁、增设大学士。可后来的荣亲王去世、董鄂氏去世,接连打击顺治爷.....这顺治爷的梦想,就是效仿明朝,改革弊政......”魏裔介说到这里,不禁红了眼圈。 康熙皇帝静静地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他深知改革的艰难,但也明白只有通过改革才能让国家更加强大。 然而,面对众多亲王和议政王们的反对,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魏裔介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地问康熙皇帝:“皇上,您可知顺治爷当年为何要进行改革吗?” 康熙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回答道:“朕自然知晓,顺治爷是希望通过改革来消除满汉之间的隔阂,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啊!” 魏裔介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继续说道:“正是如此,顺治爷深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天下大同。而如今,皇上您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需要克服重重困难,坚定不移地推动改革。” 康熙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朕明白,改革之路必然充满艰辛,但朕已下定决心,绝不退缩。” 魏裔介欣慰地看着康熙皇帝,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坚信,这位年轻的皇帝具备足够的智慧和勇气去迎接挑战,引领国家走向繁荣昌盛。 “皇上,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老臣都会全力支持您。”魏裔介郑重地表示。 作为顺治年间最为重要的汉臣之一,尤其是范文程隐退之后,顺治最重视的汉人便是魏裔介了。 可以说,顺治的汉化政策,魏裔介是全程参与其中。 从科举改革、到官吏改革、再到品级改革,每一项都是由魏裔介负责的。 然而,顺治帝英年早逝后,鳌拜彻底废除了顺治时期的汉化政策,恢复了原来的老制度。 鳌拜并不想汉化,因为这对他这样的满洲贵族极为不利。 当然,索尼、遏必隆、苏克沙哈等人也是满人,他们同样不希望朝廷汉化。 于是,在众人的支持下,鳌拜开始打压汉臣,彻底改变了顺治帝的国策。 就这样,朝廷的发展又回到了原点。 康熙看着魏裔介,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魏大人,你所说的朕都清楚,也都明白。但如今朝廷的局势太过复杂,想要取消八王议政,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场的人均是康熙的心腹大臣,他们深知康熙所言不虚。 陈廷敬默默聆听许久,此刻缓缓开口道:“皇上,臣认为魏先生言之有理,但此事需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索额图亦挺身而出,表示赞同:“陈先生所言极是,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务必待到合适的时机,方能推行改革。” 张英随声附和:“索额图所言甚是,如果仓促行事,议政王撂挑子不干,将有损朝廷的颜面。” 康熙见众人皆如此看法,便移步至魏裔介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魏大人,若父皇在世,此等弊政早已革除。然现今朝廷更需议政王稳定满人之信心啊!”康熙凝视着魏裔介的双眼,诚挚地说道。 魏裔介点头应道:“臣明白……” 康熙接着郑重表示:“一旦时机成熟……朕必定力挽狂澜,变革这一切!” 这一夜,康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思绪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回忆起自己登上皇位的那一刻,大权便落在了四位辅政大臣的手中。 好不容易等到亲政的那一天,权力又被鳌拜紧紧握在掌心。 如今终于成功铲除鳌拜,本以为可以彻底掌控局势,但事实并非如此。 尽管自己已能独掌朝政,但真正的大权依旧掌握在满族勋贵和议政王们的手中。 面对这些人,康熙感到无奈和束缚。 他深知自己必须尊重他们,不仅因为他们是议政王,更因为他们背后代表着满族勋贵的利益以及数十万满人的支持。 这种复杂的政治格局让康熙感到沉重压力,他明白自己若要夺回全部权力,实现皇帝的大权独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然而,这条道路究竟有多长? 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这些问题困扰着康熙,让他陷入沉思。 且说这第三日中午时分,康熙一行人已经抵达了昌平县。 虽然是中午,但天寒地冻,寒风刺骨,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众人骑着马,大口喘着气艰难前行。 马一张嘴,哈气吐向外面,犹如一团云雾。 康熙瞅着眼前的景象,心情愉悦地说道:“索额图,朕以前骑马,只是在景山骑着玩,如今一连能骑三四天马,也终于体会到我满人马上民族的感觉。” 索额图嘿嘿一笑,连忙附和道:“皇上英明神武,文能治国、武能骑马射猎,真是文武兼备的皇上啊!” 索额图的一番夸赞让康熙龙颜大悦,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紧接着,康熙用马鞭使劲抽打着马屁股,兴奋地喊道:“驾.....驾.....驾......” 随着康熙的呼喊,马蹄声响彻雪地,扬起一片雪花,队伍加速前进,向着目的地进发。 后面的侍卫和重臣一看,这皇上跑这么快,便纷纷拍打着马屁股,一溜烟的向前跑去。 索额图骑马追了一会儿,就看到康熙的身影,他立刻加快了马速,很快就追上了康熙。 此时,康熙已经放慢了马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眼睛一直盯着西边。 索额图顺着康熙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他在看什么。 于是,他轻声对康熙说:“皇上,这西边就是大明朝的十三陵啊!” 第337章 康熙怒了 康熙听到这话,不禁好奇地向西方望去,并问道:“哦?大明的十三陵?”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好奇。 这时,魏裔介也赶到了他们身边,他喘着粗气回答道:“是的,皇上。这明朝的十三陵位于昌平县的寿山麓,距离皇宫大约有一百里左右。”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紧接着,陈廷敬也跟了上来,他接着魏裔介的话继续介绍道:“大明的十三陵共有十三座皇帝墓、七座妃子墓和一座太监墓。这里埋葬了十三位皇帝、二十三位皇后、二位太子以及三十余名妃嫔和两名太监。” 陈廷敬的语气平静而庄重,仿佛在讲述一段历史故事。 康熙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十三陵,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感慨地说:“大明历经两百多年的辉煌,如今却只剩下这十三座陵墓,实在令人感到可悲可叹啊!” 魏裔介和陈廷敬听到这句话后,对视一眼,两人都流露出惋惜之情。 他们都知道,一个王朝的兴衰往往伴随着无数的悲欢离合。 这时,索额图走上前来,对康熙说:“皇上,前方大约还有五六里路,就是十三陵的大门口了。如果我们继续骑马前行,刚好会路过那里。” 康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一行人继续向前骑行,很快就到达了十三陵的外城门口。 到了目的地,康熙下马,缓缓走向大门口。 他仔细观察着这座宏伟的建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当他走到大门口时,向内望去,只见院内的青石路已经被厚厚的落叶所掩埋,几乎看不见路面。 周围的广场也都被荒草所覆盖,一片凄凉景象。 康熙皇帝在一群大臣们的簇拥下,缓缓地向着十三陵内走去。 他们一行人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树林和蜿蜒曲折的小道,终于来到了这座历史悠久的陵墓群前。 康熙皇帝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之情。 他知道,这里曾经是明朝皇帝们的安息之地,但如今却已变得荒芜不堪。 康熙皇帝继续向前走了十几步,他看到了一座破旧不堪的庙宇。 庙宇的屋顶已经塌陷,墙壁也已经剥落,显得十分破败。 康熙皇帝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这才多少年过去,十三陵竟然如此的荒凉……”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惋惜和无奈。 陈廷敬和魏裔介跟随着康熙皇帝,他们看到这一幕后,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他们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对于历史有着深厚的感情。 此刻,面对这座破败的庙宇,他们仿佛看到了明朝的兴衰历程,感受到了岁月的无情。 魏裔介原本就是大明的举人,他对大明的境遇有着更为深刻的感受。 此时,他不禁感叹道:“当年大明何等繁荣昌盛,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康熙皇帝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索额图身上。他问道:“这大明十三陵,朕不是记得派人在此守护了吗?怎么不见其人?” 索额图连忙回答道:“皇上,奴才去找一找……” 说罢,他转身朝着院子里走去。 过了一会儿,索额图带着二十多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十三陵的门口。 他们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汗水。 众人纷纷下跪,齐声喊道:“奴才叩见皇上……” 康熙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然后,他问道:“谁是这里的头?” 一名侍卫站出来,恭敬地答道:“回皇上,奴才便是此处的守卫头目。”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你们为何没有好好看守十三陵?这里如今变得如此荒芜,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那名头目惶恐地低下头,颤声答道:“皇上息怒,奴才等人一直都有派人巡逻,但近年来由于经费不足,人手短缺,所以导致十三陵的维护工作出现了疏漏。请皇上恕罪!” 康熙皇帝听了这话,微微皱眉。 “你是这守陵官?为何大门敞开,却不见你们在这里守卫?”康熙皇帝皱着眉头,带着一丝不悦和愤怒的语气问道。 “呃……皇上,这大明的皇陵也没有人来祭祀,天寒地冻,大家都在里边取暖去了。”守陵官诚惶诚恐地回答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对康熙的质问感到紧张和害怕。 实际上,守陵官所说的确实是事实。 自清朝入关以来,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江山早已稳固。 如今,谁敢轻易前来大明的陵墓祭拜? 即使有人胆敢前来,那也无异于谋反,意味着他们怀念前朝。 此外,历史上每个后来的王朝都会采取行动,挖掘并焚毁前朝的陵墓。 这样做被认为可以断绝龙脉,摧毁根基,确保前朝永远无法复兴。 然而,唯一的例外是多尔衮听从了范文程的建议,下令保护大明的十三陵,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入或破坏。 顺治帝甚至为了汉化,特意修缮了一次大明的皇陵。 康熙一脸严肃地看向索额图,认真地说道:“这帮人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换人,虽然是前朝的皇陵,但朕一样会保护他们!” 康熙说完后,魏裔介和陈廷敬心中都有些许触动。 索额图连忙恭敬地点头回应道:“嗻......奴才明白!” 接着,康熙再次开口吩咐道:“从内务府拨款,将大明皇陵重新修缮,无论是庙宇阁楼还是砖瓦青石,只要有缺少的地方就立刻补上……” 第338章 愤怒的亲王 索额图听后再次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康熙转头看着眼前的大门以及远处的家庙等建筑,皱起眉头说道:“这些大门、宫殿的油漆都已经褪色脱落了,你派人购买一些质量上乘的油漆来,重新粉刷一遍!” “嗻.....奴才回到京城,马上就着手去办理此事!”索额图回答完,便向一旁的守陵官使了个眼色。 那守陵官也是个机灵人,听了康熙的话,立刻跪地说道:“皇上,奴才未能保护好大明的皇陵,请皇上恕罪!” 康熙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朕让你们守护大明的皇陵,不是让你们在这里享乐的!索额图,这大明的皇陵修缮,守陵人的调配,就交给你了,回到京城后,你要好生斟酌,两个月内朕要见到成效。” 说完,康熙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骑上一匹马,向京城疾驰而去。 索额图看着守陵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按照皇上的旨意去做!等我回到京中,自然会派人接管你们。” 守陵官被吓得浑身发抖,但看到索额图的眼神,似乎并没有想要惩罚自己的意思,心中稍安。 不过,他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玩乐了,连忙吩咐手下众人,先将陵墓周围的落叶和积雪清理干净。 回到京城后,魏裔介与陈廷敬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向朝廷上书。 他们认为,如今的大明皇陵已经年久失修,需要重新修缮,同时,守陵人的待遇也需要提高,以确保他们能够尽心尽力地守护皇陵。 此外,他们还建议对守陵人的选拔和管理进行改革,以保证他们的忠诚度和责任心。 这份上书引起了朝廷的重视,康熙皇帝亲自批示,表示同意他们的建议,并要求相关部门尽快制定具体方案并实施。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皇陵逐渐恢复了往日的辉煌,而那些曾经失职的守陵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康熙九年正月初六,魏裔介与陈廷敬商议之后,向朝廷上书。 这份奏折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它涉及到了满族贵族贝勒和贝子的待遇问题。 魏裔介建议贝勒贝子回盛京祭祖祭陵,允许贝勒携带仆役十二名、马二十匹;允许贝子携带仆役十名、马二十匹,所用的口粮、草料沿途的驿站按这个数目支给。 此外,他还对驿站官员做出了一些补充规定,并严禁朝廷官员讹诈驿站官员。 然而,议政王大臣的会议却对此项上书提出了质疑。 安亲王和康亲王认为,魏裔介的建议越界,干涉了贝勒和贝子的权益。 他们担心如果同意此项上书,将引发更多的争议和不满。 于是,他们决定驳回这项上书。 这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安亲王的书房里,照亮了房间内精致的陈设。 安亲王端坐在书桌前,眉头微皱,目光凝视着手中的一份奏折。 这份奏折来自于朝廷大臣魏裔介,内容涉及一系列针对满族贵族的改革措施。 此时,康亲王走进了书房,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见到安亲王后,康亲王快步走到书桌前坐下,语气沉重地说道:\"安亲王,这魏裔介屡屡越界,如今都管到了贝勒和贝子的身上了,改天就会管到我们亲王的身上了。\" 安亲王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低沉而坚定:\"是啊,康亲王。如果咱们不驳回这上书,恐怕满朝的满人勋贵,都被咱们给得罪了!\" 康亲王深吸一口气,脸色涨红,激动地回应道:\"我等身为满人勋贵,岂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魏裔介此举明显是想削弱我们的势力,破坏满族贵族的特权。\" 安亲王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沉思片刻后说:\"魏裔介先是上书要求把直隶的满人官员换成汉人、再将满汉官员品级划一、现在又要管贝勒贝子的出行,他到底要干什么?\" 康亲王跟着站起来,走到安亲王身旁,同样望向窗外,低声说:\"他显然是想要推行汉化政策,削弱我们满族贵族的影响力,让汉人在朝廷中占据更多的权力。\" 安亲王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魏裔介的奏折,再次仔细阅读起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安亲王放下奏折,抬头看着康亲王,严肃地说:\"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必须采取行动。否则,我们的地位和权威将会受到严重威胁。\" 康亲王握紧拳头,坚决地说:\"不错,我们应该联合其他满人勋贵,共同抵制魏裔介的改革提议。同时,我们也要向皇上进言,表明我们的立场,争取得到皇上的支持。\" 庄亲王博果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语气冰冷地说道:“哼!皇上?安亲王,这些不过是魏裔介的前菜罢了,真正的主菜还未上桌呢!”他的目光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听到这话,安亲王惊讶地转过头来,凝视着庄亲王博果铎,急切地问道:“哦?庄亲王此话何意?”显然,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 庄亲王博果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压低声音道:“康亲王、安亲王、惠郡王、温郡王,昨日本王收到了属下的一封密奏,这魏裔介在锦州的驿站里,对皇上说了一番话,欲置我们于死地……”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冷冷地注视着在座的众人。 “啊……魏裔介跟皇上说了些什么?”安亲王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庄亲王博果铎先是摇了摇头,然后长叹一声:“哎,这魏裔介妄图蛊惑皇上,取缔我们的八王议政制度,效仿明朝设立内阁制!” 话音未落,只见安亲王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呵斥道:“魏裔介竟敢蛊惑皇上,企图取缔我们的八王议政制度……康亲王,你到底管还是不管?” 第339章 魏裔介得罪了王爷们 其他人听到庄亲王的话后,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目光都集中到了康亲王身上。 毕竟现在康亲王作为议政王之首,众人自然将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康亲王缓缓站起身来,语气严肃地问庄亲王:“庄亲王,这件事是否属实?” 庄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回答道:“千真万确!那锦州驿馆的驿丞是我的奴才,我亲耳听到的消息绝对可靠!” 他紧紧盯着康亲王,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康亲王皱起眉头,接着问道:“那么皇上对此有何看法?” 庄亲王沉默片刻,叹息一声道:“呃……皇上认为八王议政乃是祖制,岂能随意更改。不过魏裔介却以顺治帝的汉化改革为例,劝说皇上进行改革。”说到这里,庄亲王无奈地摇了摇头。 康亲王听完,也不禁叹气,“听起来,皇上并不愿意改变现状,也许他深知自己无法承受因改革而激怒数十万满人的后果。” 一旁的安亲王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庄亲王看了看两人,表情凝重地说:“确实如此,如果皇上真的取缔了八王议政制度,我们这些人恐怕都会被闲置在家,失去为朝廷效力的机会。” 庄亲王一番话可谓说到众人的心坎里去了,议政王不兼任其他职能官职,仅参与议政。 若连议政的权力都被剥夺,那这些王爷便成了闲散之人。 他们自然不愿失去这些权力,因为有了权力,才有他人的阿谀奉承,才有奴才和钱财。 若无权力,谁又会看得起他们呢? 就如鳌拜时期,他们虽身为议政王,但毫无实权,无人理会。 甚至连一个小官吏都不会向他们送礼。 这时,安亲王冷笑一声:“康亲王,此事若你不管,本王自会处理!” “安亲王,你欲如何处理?”康亲王忙问。 “哼……本王要在事态未恶化前,拿下魏裔介……”安亲王眼中杀意顿现,令人心生恐惧。 “什么?魏裔介不可杀!”康亲王惊道。 “就算不杀他,也要把他的官职去掉,至少要蹲几年大牢!”安亲王恶狠狠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然而,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鬼魅般的邪笑,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康亲王听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皱地说:“魏裔介乃是天下举子的老师,如果我们要对他动手,必须要等到此次二月初六的科考之后。否则,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安亲王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好!既然康亲王不愿意插手此事,那么所有得罪人的事情都由我安亲王一个人来承担!” 康亲王看着安亲王,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担忧,但还是忍不住劝道:“安亲王……”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继续下去。 安亲王似乎明白康亲王的心思,打断了他的话:“康亲王不必多言,此事我已经决定了。我会与庄亲王、惠郡王、温郡王一起安排这件事,确保万无一失。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还能将康亲王您摘出去,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 康亲王听后,感激涕零地说:“安亲王高义……”他说完,便冲着安亲王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安亲王见状,哈哈一笑:“康亲王太客气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吧,你放心便是。” 康亲王拱手笑道:“有劳两位王爷了。” “好,那本王到时候推波助澜,必要时本王也会相助!”康亲王说完,喝了口茶。 次日早朝,康亲王出班奏道:“皇上,臣等议过,觉得魏裔介所奏请之事不妥。贝勒贝子赴盛京的仪仗乃是祖制,不可轻易更改。 况且,这些贝勒贝子都是朝廷的重臣,他们的仪仗代表着朝廷的尊严和威严,如果加以限制,恐怕会引起满人的不满。因此,臣等建议驳回魏裔介的上书。” 康熙心中一沉,他早就料到这些满人勋贵不会轻易让步,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坚决地反对。 不过,他也明白,这些满人勋贵的势力庞大,自己不能硬来,必须想办法说服他们。 于是,康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康亲王的意见。 然而,康熙心里清楚,这件事情不能就此罢休。 如果不加以限制,这些贝勒贝子的仪仗将会越来越大,不仅会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会影响到国家的稳定和发展。 所以,他决定找个机会再次向这些亲王们提出这个问题,并争取得到他们的支持。 几日后,康熙在养心殿召见了六位亲王,包括康亲王、安亲王、庄亲王和惠郡王、豫亲王、温郡王,以及明珠和索额图 他开门见山地对他们说:“诸位爱卿,关于贝勒贝子赴盛京的仪仗问题,朕认为应该有所限制。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朝廷的承受能力。而且,这样做也不符合节俭之风。朕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朕的苦衷,共同商讨一个解决之道。” 四位亲王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康亲王首先发言:“皇上,您说得有道理。但是,这件事情涉及到满人的传统和习俗,我们需要慎重考虑。如果贸然改变,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裕亲王接着说:“皇上,我们可以适当减少一些仪仗,但不能完全取消。毕竟,这些贝勒贝子都是朝廷的重要人物,他们的地位和身份需要得到尊重。” 安亲王和信郡王也纷纷表示赞同豫亲王的意见。 康熙听了他们的话,心中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为这些亲王们会支持他的改革,没想到他们还是坚持传统。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耐心地与他们沟通。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六位亲王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 他们同意适当减少贝勒贝子的仪仗,但同时要求朝廷给予一定的补偿,以安抚满人的情绪。 “皇上,那各加一半如何?”康亲王说道。 第340章 李之芳赌局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好,只要有人数限制,这驿馆就能忙活得开。” 康亲王接着说道:“允许贝勒携带仆役二十五名、马五十匹;允许贝子携带仆役二十名、马四十匹,所用的口粮、草料沿途的驿站按这个数目支给。” “好,就依康亲王所言,由礼部拟定,向诸位贝勒贝子通知,以后就按此规定出行。”康熙皇帝说道。 散朝之后,康熙皇帝心情不佳。 这议政王公然驳回魏裔介的上书,他其实早就料到了,但心中还是愤愤不平。 且说如果不是自己与康亲王谈判,分别退让一步,那这事情万万是做不成的。 再说这康亲王,既驳回了魏裔介的上书,又与皇上谈判增加一倍的人数与马匹。 他不仅没有得罪贝勒贝子,甚至还得到了贝勒贝子们的支持,成了他们心中救世主。 毕竟他们亲自出面替自己说情,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康亲王两面讨好,而康熙却两边都讨不到好。 想到这里,康熙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比起背后那数十万的满人来说,他实在无法因这些小事得罪他们。 必要时,他只能选择牺牲大义,以维护满人的利益。 说了也是白说,康熙接下来要忙碌的,便是即将到来的康熙九年的科举考试。 康熙和他的父亲顺治一样,对科举非常重视。 他们坚信只有通过科举选拔出的人才,才有能力治理好这个国家。 然而,在满人之中,像明珠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实属凤毛麟角。 大多数满人官员都是出自朝中重臣或勋贵家庭的子弟,他们凭借家族背景而非学识走上仕途。 因此,满人官员普遍缺乏读书学习的机会,更谈不上信奉孔孟之道。 正因为如此,康熙对康熙九年的会试格外重视。 康熙正式任命大学士魏裔介为正考官,礼部尚书龚鼎慈、刑部左侍郎王清、内国史院学士田逢吉为副考官。 考官名单一公布,在京中的举人士子们,都非常的高兴。 就拿李光地来说,他最喜欢魏裔介,认为魏裔介乃天下举子的榜样,又是清廉的宰相。 而陈梦雷则更喜欢龚鼎慈,这可是大学问家、作诗作赋闻名天下。 此时,安亲王的府中。 “王爷,有一人自称湖南道御史李之芳求见。”一名下人匆匆赶来,向安亲王禀报着。 安亲王抬头看了看这名下人,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带他去书房,本王一会儿就过去。” 说完,便继续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多时辰后,安亲王终于看完了手中的书,轻轻合上书本,然后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门口。 这时,下人又来到安亲王身边,低声说道:“王爷,那李之芳已经在书房等候半个多时辰了。” “哦……本王知道了。”安亲王的语气十分冷淡。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本王这就过去。” 须臾之间,安亲王已经来到了书房门外。 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正坐在书房内焦急等待的李之芳,听到安亲王的咳嗽声,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 安亲王走进书房,李之芳马上跪下行礼:“湖南道御史李之芳参见安亲王。”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充满了敬畏之情。 “起来吧!”安亲王淡淡地说道。他的眼神冷漠而威严,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李之芳闻言,连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多谢王爷。”他的语气中带着讨好之意,仿佛在极力取悦安亲王。 安亲王斜着眼睛瞅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李之芳,心里不禁有些嫌弃和厌恶。 眼前这个人身材矮小瘦弱,面容猥琐不堪,一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满脸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许多。 “李之芳,听说你最近欠了一屁股的债务,甚至还有人追到家里来讨债?”安亲王面无表情地冷冷开口道。 听到这话,李之芳连忙赔着笑脸回答:“呃……果然还是瞒不住安亲王您啊!我这点破事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说完便开始对安亲王阿谀奉承起来。 安亲王不耐烦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别废话了!快说,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 李之芳吓得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搓着手回答:“呃……王爷,这次真的不好意思,我欠了两万两白银呢!” 安亲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两万两?你这手笔可真是够大的啊!” 原来,朝廷中的某些官员设下了一个局,专门邀请朝中的御史一起参与赌博。 当御史们输掉赌局后,这些官员并不要求他们偿还赌资。 如此一来,当这些官员犯下一些错误时,御史们自然也不敢轻易上书弹劾他们。 而像李之芳这样的御史心里清楚,那些设局的官员往往都是议政王的家奴,背后有强大的势力支持。 李之芳心想,如果自己得罪不起对方,那不如就直接认输,给他们一点钱,让他们少来找自己的麻烦。 然而,这次他却遇到了一个棘手的人物。 与他一起赌博的人是厄尔困,厄尔困是安亲王的小舅子。 厄尔困赢了他两万两白银,但按照常理来说,厄尔困不应该找他要这笔钱。 但没想到的是,厄尔困竟然派人到他家讨债。 李之芳哪来那么多钱呢? 他深知厄尔困是安亲王的小舅子,于是决定去找安亲王求情。 李之芳谄媚地笑着说:“安亲王,厄尔困是您的小舅子,您能不能帮我说说情,我晚些时候再还钱给他可以吗?” 安亲王愤怒地盯着李之芳:“李大人,你都已经是御史了,难道还不知足吗?居然还天天想着升官发财!” 李之芳赶紧跪下认错:“属下辜负了安亲王的教诲,请安亲王原谅。” 第341章 李之芳要弹劾魏裔介 原来,李之芳原本就是安亲王府的人,是安亲王的包衣奴才。 安亲王将此人一步一步的扶持到御史的位置上,也算是位极人臣了。 “罢了,念你是我安亲王的奴才,就在帮你一次!”安亲王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李之芳所求何事,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情愿。 李之芳闻言,立刻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感激涕零地说:“谢主子!谢主子帮奴才!谢主子的大恩大德!” 安亲王摆了摆手,示意李之芳起身,然后喊道:“来人呐,取五万两银票,交给李之芳。”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条盘,上面放着五万两白银的银票,小心翼翼地伸向李之芳的面前。 李之芳犹豫片刻后,终于伸手接过了银票,脸上露出一丝喜悦和感激之情。 接着,李之芳再次跪下,对安亲王表示感谢,并誓言要报答这份恩情。 安亲王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亲自扶起李之芳。 “之芳啊,本王培养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去死呢?”安亲王语重心长地说道。 此时,李之芳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颤抖地说:“安亲王……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就在这时候,书房的大门突然打开。 二人向外瞅去,原来是庄亲王博果铎。 安亲王大吃了一惊:“庄亲王,何事惊慌?” 博果铎也不答话,见桌上有一杯茶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完了茶水,庄亲王叹了口气:“安亲王,你这家都快没了,还在这里享受呢!” “此话怎讲?”安亲王摸不着头脑。 “安亲王,那魏裔介要皇上大力改革,革掉你这个亲王,让汉臣上位啊!” 庄亲王说完这句话,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安亲王摇摇头:“庄亲王,有这等事?莫不是来蒙本王的?” 庄亲王刚刚倒茶,不小心喝了一口茶叶:“呸!安亲王,你还不信我?我何时蒙骗过你?” 李之芳这时也答话说道:“安亲王,这庄亲王所言,下官也有所耳闻,不过不知道真假,如今看起来,是真的了。” 只见那安亲王面露愤怒之色,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喝道:“此事当真?” 庄亲王与李之芳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应道:“当真!” 安亲王见状,不禁长叹一声:“哎,如今皇上重用魏裔介,早已经不想用我等老臣了。” 庄亲王连忙安慰道:“安亲王不能自暴自弃啊!” 李之芳也急忙附和道:“庄亲王说的对,只要皇上不罢免您,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安亲王却是摇头苦笑:“你们二人所说,本王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如今奸臣当道,本王若不及早退隐,恐怕迟早会遭奸人陷害,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庄亲王闻言,顿时语塞,支吾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之芳听到这里,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道:“安亲王放心,只要有我李之芳在,一定保您平安无事!” 安亲王却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屑地看了李之芳一眼:“你?你一个小小的御史,能顶什么用?” 李之芳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安亲王,您可别小看我这个御史啊。下官虽然在您的奴才中地位不高,但下官可是有弹劾的权利,可以直接将奏折上交给皇上!” 庄亲王听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指着李之芳说道:“哦?你这小子,难道想参魏裔介不成?” 李之芳连忙点头,笑着说道:“庄亲王说的对,谁敢跟安亲王作对,我李之芳第一个不答应!” 安亲王听了,好奇地看着李之芳,问:“那你可有什么办法?” 李之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鬼魅般的笑容:“安亲王,下官打算弹劾魏裔介!” 安亲王一脸疑惑地看着李之芳,皱着眉头问道:“魏裔介一不贪污、二不受贿、三爱民如子,你打算怎么去参奏他呢?” 李之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然后压低声音对安亲王说:“不瞒您说,安亲王,康熙九年二月初六的科举,将成为我们的绝佳机会!” 听到这话,安亲王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不禁失声叫道:“科举?” 李之芳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他接着解释道:“这次科举的副考官王清,可是我的知己好友。只要我能够成功说服王清,让他配合我们的计划,就必定能扳倒魏裔介。” 安亲王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与庄亲王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 庄亲王也表示赞同,于是安亲王再次看向李之芳,满意地说道:“很好,如果真能如你所说,扳倒魏裔介,你将立下大功!那么,现在你有什么需求吗?” 李之芳先是瞅了瞅庄亲王,然后又看了看安亲王,小心翼翼地回答:“目前没有特别的需求,但日后如果需要采取一些行动或需要帮助时,下官会再来找您!” 安亲王爽快地点头答应,并吩咐手下:“来人,再给李大人拿五万两白银!” 这时,一名侍卫轻轻推开门,走进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条盘放在桌上,盘中摆着五万两银票。 李之芳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呃......安亲王,这怎么行呢……\"他结结巴巴地说。 \"哎,叫你收下就收下吧,要想办成事,没有足够的银子怎么行?对吧!\"安亲王笑着回答。 李之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我把魏裔介扳倒后,多余的钱我会还给你们的!\" 庄亲王这时哈哈大笑起来:\"要是真能把魏裔介给扳倒,我庄亲王也愿意出一份力!\" 说完,庄亲王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递到了李之芳的面前。 \"李之芳,这里面有五万两银票,只要你能成功扳倒魏裔介,本王还会有重赏!\"庄亲王博果铎一脸严肃地说。 李之芳手里捧着那十五万两银票,整个人都呆住了,不知所措。 第342章 安亲王的陷阱 这时,安亲王拍了拍李之芳的肩膀,安慰道:\"李之芳,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本王和庄亲王帮忙,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好……好……二位王爷,且听我李之芳的好消息!”李之芳跪着叩头,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安亲王微微皱眉,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一切小心为妙,切勿让魏裔介提前察觉。” 李之芳连忙点头,表示明白,他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和危险性。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自信满满地说道:“奴才谨遵王爷教诲,半年之内,我李之芳必定能将那魏裔介彻底扳倒。” 且说这李之芳先是收下了安亲王送来的五万两白银,后来又得到了庄亲王的支持,总共获得了十万两白银,加起来足足有十五万两。 他怀揣着这些银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安亲王府。 然而,尽管表面上信心满满,但实际上他内心却充满了忐忑不安。 对于弹劾魏裔介这样的一代名臣,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正如安亲王所说,魏裔介清正廉洁,不贪污受贿,又深受百姓爱戴。 要想扳倒这样一个人物,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此刻,李之芳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知己好友王清。 或许,只有借助他的智慧和力量,才能找到一条可行的道路。 王清,究竟是何许人也呢? 原来啊,这王清可是顺治六年的进士! 想当初,他赴京赶考时,在浙江一带遭遇了反清势力的叛乱,不幸被抓了起来。 而此时,李之芳身为顺治四年的进士,恰好在顺治五年被派遣到浙江巡查盐政。 机缘巧合之下,李之芳救下了王清。 就这样,王清在李之芳的帮助下来到京城,并最终考中进士。 时光荏苒,如今的李之芳已成为湖南道御史,而王清则更早一步坐上了刑部左侍郎的高位。 王清才华横溢,不仅擅长作诗,还精通赋诗。 在连续三届科考中,他担任会试总裁官和殿试读卷官,同时负责教习庶吉士,选拔并培养了众多优秀人才。 许多名臣皆出自他的门下。 对王清而言,李之芳既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他的知心好友。 两人之间的情谊深厚,令人感慨万分。 当然,这两个人之间还有一层关系。 王清的妾室张氏,是李之芳从浙江带来的孤儿。 张氏的母亲早年去世,父亲也刚病逝。 当时她只有十二岁,只能卖身葬父。 李之芳看到她如此可怜,就买下一口棺材埋葬了她的父亲。 于是,张氏跟随李之芳回到了京城,并成为他的一名侍女。 后来,王清当上庶吉士后,与李之芳的关系越来越亲密,经常到他家做客。 有一次,王清在李之芳家喝酒时喝醉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和张氏抱在一起。 由于这件事,李之芳将张氏送给了王清,让她成为了王清的妾室。 因此,当李之芳听到要弹劾魏裔介时,立刻想到了王清。 毕竟,王清是副考官,而且他头脑聪明伶俐,一定能够与他共同弹劾魏裔介。 再说这李之芳走后,安亲王的小舅子厄尔困来到了书房。 他毕恭毕敬地向安亲王和庄亲王行礼道:“安亲王、庄亲王……” 安亲王看到他来了,呵呵一笑:“你这厮,没想到这赌徒之术,竟然用到了这里。” 小舅子嘿嘿一笑:“还不是王爷您教导有方嘛!” 安亲王说罢,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安亲王和庄亲王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 他们知道李之芳好赌,就故意让小舅子设下赌局,诱使李之芳欠下巨额赌债。 而李之芳胆小怕事,不敢得罪安亲王的小舅子厄尔困,只能乖乖前来借钱。 于是,安亲王设的这个局,李之芳不得不往里面跳。 庄亲王与安亲王演的这出戏,让李之芳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方面,他欠了安亲王的人情;另一方面,他又不想得罪魏裔介。 最终,李之芳决定为了报答安亲王的恩情,利用自己作为御史的权力,弹劾魏裔介。 这场阴谋就这样展开了,而李之芳也成为了安亲王手中的一颗棋子。 好一个惊天大局!做局之人是亲王,演戏之人还是亲王,就连陪你赌博的都是亲王的小舅子。 你李之芳就算看见了天大的陷阱,也只能乖乖地往里跳啊! 且说过了数日,这李之芳便趁着夜色,孤身一人来到了王清的府邸。 \"砰砰砰……砰砰砰……\"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迅速打开了王府外面的大门。 \"哟……李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这王管家热情地问候道。 \"敢问王管家,王大人此刻是否在家中?\"李之芳神情严肃地问道。 \"在在……李大人,这边请,书房有请……我这就去禀报王大人。\" 管家连忙将李之芳迎进府内,并迅速关上了大门。 李之芳经常来王家,所以与这王管家很熟。 他笑着和王管家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自顾自地走向了王清的书房。 王管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也不当一回事,直接去喊王清了。 李之芳走进书房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起来。 他知道王清很快就会过来,所以并不着急。 与此同时,王管家来到了王清休息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得到允许后,他推开门走进去,向正在休息的王清禀报说:“大人,李之芳大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王清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迅速整理好衣服,跟着王管家一同前往书房。 王清快速走到了书房,轻轻推开房门,看到李之芳正坐在书桌前,微笑着说:“哎呀,李大哥怎么这么晚来了?” 李之芳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拱手向王清行礼,笑着回答道:“王兄,我们多日不见了,我特意来看望你。” 王清哈哈一笑,热情地邀请他坐下,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第343章 李之芳弹劾魏裔介 李之芳和王清相识已久,彼此关系密切,所以在王清的书房里,他非常随意自在,没有一点拘束感。 他接过王清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感受着茶香四溢。 王清看着李之芳,眼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仍然微笑着说:“李兄,我这段时间确实很忙啊。” 李之芳关切地问:“哦?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清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二月初六就要举行科举考试了,我最近一直在忙着准备相关事宜,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回家。” “王兄,您看您,从康熙三年开始到现在,这都已经是康熙九年了,您可是连续三届担任总裁官和殿试读卷官呢,这实在是太厉害了,皇上对您真可谓是十分器重啊!”李之芳满脸笑容地奉承着王清说道。 王清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但还是谦虚地点点头,双手向北一拱手,回答道:“承蒙皇上厚爱,委以重任,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才是啊。” 李之芳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接着说:“没错,王大人您的忠心耿耿,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不过,您已经三次入围科举考试了,怎么一直没有被任命为正考官呢?” 听到这话,王清连忙摆手,谦逊地回答道:“哎呀呀,李兄说笑了,我王清哪有那个资格担当正考官啊!” 李之芳哈哈一笑,安慰道:“王兄何必如此自谦呢?以您的才华和能力,别说是正考官了,就算是天下的祭酒这个职位,您也是完全可以胜任的嘛!” 王清笑着摇头,谦逊地回应道:“李兄过奖了,那天下的祭酒和正考官,可是天下举子们的楷模和榜样啊,只有像魏裔介这样的大贤才有资格担任此职。我等岂能与他相比?” “唉,魏裔介不过是仗着皇上宠爱,否则怎会让他担任这正考官呢?”李之芳说完,一阵咋舌,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王清不知道李之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中暗自揣测,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大哥,今日你前来,可有什么重要之事?” 李之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瞒王兄,我李之芳今日确实有事登门啊!”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李大哥但说无妨,我们两兄弟,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呢!”王清一边点头,一边热情地对李之芳说道。他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期待着李之芳的下文。 “好,那我李之芳也就不藏着掖着,直接说了!”李之芳深吸一口气,盯着王清,欲言又止,随后又长叹一口气。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李大哥,这是为何叹气?有何事尽管说来,小弟定当尽力相助!”王清急切地问道。他的眼神充满关切和决心,准备帮助李之芳解决问题。 李之芳又叹了口气:“唉,这魏裔介在朝中始终压你一头,我这当大哥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不满。 王清心中疑惑,这李之芳是怎么了? 魏裔介如今是汉臣之首,所有的汉人都服气,自己又有什么好说的。 他皱起眉头,不解地问:“李大哥,魏裔介乃是我们汉人儒生的榜样,压我一头,又从何说起呢?” 王清的声音带着困惑和疑问,他不明白为什么李之芳会这样说。 他认为魏裔介是值得尊敬的人物,自己并没有觉得被压制。 李之芳说道:“我等汉人,在朝中并不受重视,如今魏裔介一家独大,甚至还犯了不少王法,我作为监察御史,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实话跟你说,我准备要弹劾魏裔介了!” “什么?弹劾魏裔介?”王清张大了嘴巴,惊讶的看着李之芳。 王清听后,大吃一惊,连忙劝道:“李大哥,此事万万不可啊!魏裔介乃朝廷重臣,深受皇上器重,若贸然弹劾他,恐怕会给自己招来大祸啊!” 李之芳却不以为然,说道:“我身为监察御史,职责就是监督百官,维护朝廷纲纪。如今魏裔介犯下如此多的罪行,我岂能坐视不管?就算因此得罪了皇上和其他官员,我也在所不惜!” 王清见李之芳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但还是想问问到底为什么:“李大哥,魏裔介真的有犯罪违法之事?” 李之芳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没错,这个魏裔介真是胆大包天!他的哥哥魏裔鲁已经担任山东的盐运使,但他仍不知足。他擅自修改了敕书中的汉字部分,使得知府一职归他哥哥管辖。之后,发给两淮的盐运使敕书也都按照他篡改后的版本抄写。” 王清眨眨眼,问道:“可有确凿证据?” 李之芳笑了笑说:“若无证据,我怎敢妄加议论?盐御史马大力发现满文与汉文不一致,心生疑虑。于是暗中查找底稿,结果发现批注者正是魏裔介。” 李之芳说得头头是道。 王清叹息一声:“唉,此事不是早已在顺治十七年结案了吗?” 李之芳点头回应:“确实如此,当时魏裔介可是顺治帝最看重的汉臣之一,谁敢得罪?最终导致同官代人受过,典籍蒙冤降级。” 李之芳说完,不禁长叹一口气。 看他的神情,似乎对那位替魏裔介背黑锅的官员充满了同情。 “可此事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人证物证恐怕早已经没有了,况且该处置的,也已经处置结案了,莫非李兄要翻案不成?”李之芳被问得有些发懵,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呃……翻案……” 王清见状,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李兄啊,即使你作为监察御史,这案子恐怕也翻不了吧!毕竟,这可是顺治爷亲自定的案啊!” 李之芳听后,默默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随后,李之芳又接着说道:“抛开此案不提,顺治十八年的时候,魏裔介只是个候补的官员。当时皇上登基时发布的恩诏规定,三品以上的京城官员,才可以让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读书。 但对于那些候补的官员,则一概不准给予官职和荫监生的待遇。 然而,当魏裔介担任吏部尚书时,却唯独将自己的儿子魏嘉列入了顺治十八年的诏款之中,欺骗蒙蔽朝廷,请求赐给他儿子荫监生的身份。” 第344章 王清猜不透李之芳 “李兄,魏裔介在三品以上的京官之列,其儿子魏嘉也是被顺治帝准许入国子监的啊,咱们当时都在京城,这事情大家都知道!” 王清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看着李之芳,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这些事来弹劾魏裔介。 李之芳一时语塞,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呢? 他原本以为,这些事情都是板上钉钉的证据,足以将魏裔介扳倒。 却不想,仅仅被王清一句话,就轻易地反驳了回去。 此刻,他不禁陷入了沉思,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参倒魏裔介这棵大树呢? 过了一会儿,李之芳突然想起一件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缓缓说道:“魏裔介其弟弟魏裔讷,被魏裔介私自派往淮安府桃源县当知县,魏裔讷荒淫残暴、桃源县发了水灾,他不仅没有能力治理,还饱受诟病。后来魏裔介让他同族的叔叔魏槐祥担任江宁府的同知(一个副职文官,正五品,可以设一到三人),又让他弟弟改为江宁府同知。”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看向王清,心想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王清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这个李之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但出于礼貌和对朋友的尊重,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并没有直接反驳李之芳。 \"李兄,所谓何意?\"王清疑惑地看着李之芳,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的解释。 李之芳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道:\"我李之芳上为国家黎民百姓,下为天下汉族儒生,要替天行道,弹劾倒魏裔介!当然,只要魏裔介一倒,你王兄便是日后科举的主考官、天下的祭酒。\" 王清听后,心头猛地一惊,但他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缓缓摇头道:\"不......李兄,我劝你不要弹劾魏裔介,他是皇上最宠爱的汉臣,如今如日中天,我怕你是引火烧身呐!\" 李之芳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失望:\"王兄,你我这般交情,难道就不肯帮我一把?\" 王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李兄,并非我不愿相助,只是此事风险太大。且不说能否成功,即便告成,你我恐也难以全身而退。\" 李之芳紧紧地咬住牙关,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如果能够除掉这块阻碍我们前进的绊脚石,我愿意冒险一试。希望王兄再好好考虑一下。” 王清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说,“即使想要弹劾魏裔介,但根据你所描述的他的罪行,那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可能将他扳倒。” 李之芳无奈地叹息道:“唉,要找到魏裔介的罪行确实有些困难,但只要努力去寻找,总会有办法的。” 王清静静地看着李之芳,心中充满疑惑和不解。 他实在不明白,李之芳为何如此执着地要弹劾魏裔介呢? 毕竟,魏裔介是大清的忠诚臣子,更是天下举子们的老师,康熙皇帝曾多次命令他祭祀孔子,这对于读书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李大哥,如果您真的决心弹劾魏裔介,那么就必须等待科举考试结束之后。否则,皇上绝对不会同意的。”王清严肃地说道。 李之芳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心里琢磨着这个提议和安亲王所说的并没有太大区别。 然而,他仍然感到困惑不解,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等到科举结束才能行动。 于是,他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呃……王兄,为何一定要等到科举结束之后呢?\" 王清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道:\"李大哥,你想想看,现在朝廷里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科举。在这个关键时刻,就算你去弹劾魏裔介,皇上也不会有心思理会你。所以我们必须等待殿试结束后,再作打算啊!\" 说完,王清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李之芳,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李之芳听了王清的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原来如此!好,那就先收集魏裔介犯罪的证据,待时机成熟,我必定将他扳倒!\" 李之芳离开后,王清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李之芳为什么突然要弹劾魏裔介。 难道魏裔介得罪了他?还是另有隐情? 这些问题让王清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可王清思来想去,始终觉得这魏裔介与李之芳之间并无任何关联。 唯一能想到的原因便是,李之芳身为朝廷的御史,手握捕风捉影上奏之权。 也就是说,只要他听闻了某些消息,即使缺乏确凿证据,依然能够凭借此权进行弹劾,这便是所谓的捕风捉影弹劾的权力。 这项权利由来已久,乃是当年永乐大帝朱棣所创立。 时光荏苒,日复一日,转眼便过了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 魏裔介于二月初三再度举行祭祀孔子的仪式,吸引了众多士子前来围观。 初春时节的北京城,寒意依旧逼人。 除了松柏等耐寒树木外,其他树木早已凋零光秃,不见一片绿叶。 整个北京城仿佛失去了生机,就连鸟儿也不见踪影,更显凄凉。 转眼间,已至二月初六,康熙九年的科举考试也正式拉开帷幕。 两千多人的大考场,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举子们进入了考场,就需要在里面待上三天。 且说这魏裔介每日巡视考场一周,见士子们都非常认真的作答,心中也比较满意。 考试期间,京城百姓皆议论纷纷,有的在讨论这次科举会不会出现作弊现象,有的则在猜测谁会高中状元。 三天的时间很快,这轰动北京城的科举,落下了帷幕。 阅卷官、誊卷官们忙的不亦乐乎。 他们日夜不停地审阅着考卷,希望能够选出最优秀的人才。 而此时,康熙皇帝也对这场科举充满了期待。他时常来到阅卷处查看进展情况,并与官员们交流意见。 康熙皇帝关注的焦点不仅仅是那些已经成名的学子,还有一些尚未崭露头角的年轻人。 其中,陈梦雷和李光地就是他特别留意的两个人物。 第345章 康熙九年科举 他这一年中,就认识了这两位士子。 由于二人的学问,以及思想,受到了康熙的高度认可。 且二人的品行也是不错。他很期待这二人,是否能中进士。 陈梦雷和李光地都是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但他们的家境并不富裕,没有足够的资金去贿赂考官。 因此,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实力参加科举。 然而,就在阅卷官们忙碌的时候,一场阴谋正在悄悄酝酿。 有一些人想要利用科举这个机会谋取私利,他们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让自己支持的考生中榜。 这些人的行为不仅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也损害了国家选拔人才的公正性。 但是,康熙皇帝对此一无所知。他仍然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科举结果的公布,相信着这次科举将会选出真正的人才。 康熙九年二月二十日,康熙皇帝在皇宫内殿召见了主考官魏裔介、副考官蒋鼎慈、王清、田逢吉四人。 “诸位爱卿,朕知道你们最近一个月都非常忙碌,朕也看到你们几位都变得消瘦了不少!辛苦了!”康熙皇帝一脸关切地对他们说。 魏裔介赶忙拱手行礼道:“多谢皇上的厚爱和关心!臣等为朝廷开科取士,虽辛苦,但也是为了国家选拔人才,所以不觉得累。” 康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不知今年学子们的答卷情况如何?大概有多少人能够进入殿试呢?” 魏裔介回答道:“启禀皇上,目前誊卷工作已经完成了五天,阅卷再有五天就可以结束。然后我们会进行封卷、核对考生姓名等程序,预计在二月二十八日,可以确定入围殿试的名单。经过复核后,三月初四日便可以举行传胪大典。” 康熙皇帝听后,微微点头表示满意,并嘱咐他们要认真对待每一份答卷,确保公正公平地选拔出优秀的人才。 他还强调了科举制度对于国家发展的重要性,表示希望通过这次考试,能够选拔出更多有才华、有品德的官员,为国家的繁荣做出贡献。 魏裔介说完后,现场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思考他话中的含义。 他并没有直接提及学子们的考试情况和人数,而是详细地讲述了考试的流程,如誊卷已经完成等细节。 这种做法让人感到疑惑,但也显示出他对这次考试的重视和严谨态度。 事实上,清朝的科举制度沿用了唐宋明时期的糊名誊录之法。 这个方法最早可以追溯到唐太宗贞观年间。 当时,录取的进士多为世家子弟,而普通学子尽管参加了科举,但因未向世家送礼或遭其打压,常无缘中举。 为了改变这种局面,有人提出了糊名法,即把考卷上的姓名遮盖起来,以防止考官认出考生身份并作弊。 这一举措大大减少了世家子弟的优势,让更多普通士子有机会脱颖而出。 所以说,在李世民统治下的唐朝,社会发展得非常繁荣昌盛。 而到了宋朝景德二年的时候,有一个人发明了一种叫做“誊录法”的方法。 这个方法呢,就是先把考生的名字糊起来,然后让专门的官员用红笔把试卷重新抄一遍。 这个红笔抄出来的试卷,就叫“朱卷”,而原本考生自己写的那份试卷,就被称作“墨卷”。 之所以要这么做,主要是担心阅卷的官员认出考生的笔迹来。 而且,抄完之后,还会有专人去检查有没有错误或者作弊行为。 这样一来,抄卷的人不知道这份试卷是谁的,阅卷的人也不知道。 只有当所有环节都确定这份试卷没有问题后,才会反过来去找考生的名字,看看谁被录取为进士。 经过层层筛选和审核,最终那些被选中的考生,再经过批次号核对完姓名之后,他们的试卷就会被送到朝廷,被赐予进士及第的荣誉。 事实上,在科举考试的阅卷环节中,主考官、同考官和内监视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相互制衡、牵制和监督的关系。这种机制旨在确保评卷的公正性和准确性,避免任何一方的偏见或不当行为对考生造成不公正的影响。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很好,这次科举考试是朕的第三次了,务必要选出一些优秀的人才来!” 魏裔介恭敬地回答道:“回禀皇上,今年共有两千四百名士子参加考试,根据目前的考卷情况来看,能够入围的已经占了十分之三。” 康熙听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个比例已经相当高了,毕竟每次科举都是一次激烈的竞争。而且,按照这样的趋势,今年很有可能会打破清朝的进士纪录呢。如果按照十分之三计算,那岂不是有六百人之多?” 想到这里,康熙不禁感到一丝兴奋和期待。 魏裔介看到康熙的表情变化,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笑意,他继续说道:“皇上,康熙三年的登科人数为二百人,而康熙六年则有所减少,仅有一百五十五人。然而,根据目前的情况推断,康熙九年的登科人数将会大大超过以往,预计六百多名贡生会增加至少几十名进士。” 康熙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之色,他深知每一次科举都是选拔人才的重要机会,而这次的成绩似乎比以往更为出色。他感慨地说道:“如此甚好,希望这些新科进士们能够为朝廷贡献自己的才华和智慧,共同推动国家的发展和繁荣。” “好!朕不怕天下有学问的都做官,就怕有学问还不为国家出力!”康熙此时心情大好,听到有这么多人可以入围,就想着这李光地和陈梦雷二人,是否也能登科进士及第。 且说这考生考完之后,便如脱缰野马般,彻底地放飞自我,开始尽情享受难得的轻松时光。 这三年来,他们为了这场会试,可谓是一心一意、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学习之中。 如今,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重担,好好地放松一下自己。 于是乎,他们一行人在京城中四处游荡,尽情领略这座古老城市的独特风情。 而在这群人中,李光地和陈梦雷自然也不例外。 第346章 弹劾魏裔介 这天,李光地兴致勃勃地对陈梦雷提议道:“陈大哥,我虽然来京城很久了,但是听说京城最近新开的关帝庙非常热闹,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陈梦雷听后,略加思索,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欣然答应:“好啊,反正现在已经考完试了,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心情……”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一同前往关帝庙一探究竟。 此时已是初春时节,但天气依旧寒冷刺骨。 然而,关帝庙附近却热闹非凡,宛如一个繁华的集市。 这里应有尽有,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大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有的穿着华丽的貂皮大衣,有的身着朴素的棉袄,还有的穿着粗糙的麻衣或棉袍。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仿佛忘却了冬日的严寒。 所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世间之人,更是形形色色,千奇百怪。 二人一路闲聊着来到这关帝庙,也入乡随俗地上香祭拜。 且说这报恩寺附近,最热闹的地方,正围着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热闹。 李光地见状,对身旁的陈梦雷道:“陈大哥,我们过去看一看,这里怎么围这么多人呐!” 俗话说得好,中国人的老百姓,自古以来就喜欢看热闹,只要哪里聚集了一大群人,那肯定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梦雷自然也是如此,他听了李光地的话后,笑着点了点头,道:“好,过去看看。” 于是,二人便紧走几步,很快就到了这人声鼎沸的地方。 他们刚一走近,就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原来是有人正在谈论今年的科举考试。 只听得其中一人说道:“唉,你知道吗?这次科举都谁谁谁中了贡生了!” 另一个人道:“嘿,还没有发榜,你怎么知道的?”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中贡生的人,听说给主考官送礼了,包能中的!”圈内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旁边马上有其他人附和:“是啊,听说送了不少银子呢,包中啊!” 就在这时,李光地突然出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你说的可是真的?主考官魏裔介乃是天下有名的清官,岂能收别人的银子?” 圈子里那人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我也是听说的,这不都传开了嘛!” 李光地皱起眉头,用力摇了摇头:“既然没有证据,就别胡乱说话,要是被人抓住把柄,判一个诬陷朝廷命官之罪,到时候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人看了一眼李光地,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唉,我说你也是考生吧,莫不是你也给魏裔介送礼了?” “呸!”李光地怒目圆睁,狠狠地冲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岂能做那种事情?” “你如此偏袒魏裔介,你肯定给魏裔介送礼了,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里面那人怒目圆睁,瞪着李光地问道。 李光地呵呵一笑,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你们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诬陷好人,再这样我就报官了!” 李光地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向这些无理取闹的人宣告自己的决心。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有一人说道:“谁呀,谁要报官?”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来岁,一身华服,头戴一顶贵族绿宝石帽子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步伐稳健,眼神犀利,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李光地见此人衣着打扮,必定是官宦子弟,或者是富贵之家。 他心中暗自揣测,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敢问先生是何人?”李光地客气地问道,试图了解对方的身份和背景。 那少年瞅瞅李光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哼,就你还要报官?”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屑和嘲笑,似乎对李光地的威胁并不在意。 这时候,圈内的人也走了出来,他靠近那少年,冲着那少年耳语几句。 那少年听后,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少年呵呵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和不屑,他说道:“你既然是一个学子,本少爷也不为难你,识相的赶紧走!”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对这些学子们充满了鄙夷之情。 李光地听到这话,心中一沉,但还是强忍着怒气回答道:“好,不过魏裔介大人可是个清正廉洁之人,绝对不会收取他人钱财。”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试图为魏裔介辩护。 然而,那少年却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大声说道:“恐怕这小子给了魏裔介不少的钱,因此才这么袒护魏裔介吧。”他的话语引起了周围人的哄笑和议论声。 李光地气得满脸通红,但他深知对方身份尊贵,不敢轻易得罪。 于是,他拉着陈梦雷转身离去。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留下那群人继续议论纷纷。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京城,引发了轩然大波。 人们纷纷猜测魏裔介是否真的收受贿赂,一时间谣言四起,满城风雨。 第二天清晨,康熙皇帝早早坐在龙椅上,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当他看到如雪片般飞来的弹劾魏裔介收受士子贿赂的奏折时,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康熙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站着的五位大臣,心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开口道:“今日朕召诸位爱卿前来,是因为朕收到了数十本弹劾魏裔介的奏折!” 众人闻言皆面露惊讶之色,纷纷看向康熙。 明珠率先问道:“皇上,莫不是那民间谣传,魏裔介收了士子的贿赂之事?” 康熙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道:“不错,一日之内便有数十名官员弹劾,此事不可小觑。” 陈廷敬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道:“皇上,若仅有一人弹劾,或许只是捕风捉影,但一日内竟有数十人同时弹劾,此事恐怕并非空穴来风。但无论事情的真假如何,单从魏裔介大人自身来看,想必是他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 第347章 用人不疑 陈廷敬的话意味深长,他暗示魏裔介可能因得罪他人而遭致如此多的弹劾。 康熙听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陈先生所言极是,魏裔介近日确实没少得罪人。他性格耿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这也让许多人对他心生不满。” 索额图翻开奏折,一本本仔细阅读着,很快便发现这些奏折大同小异,所奏之事竟然如出一辙,皆是指责魏裔介收受贿赂,出卖贡生名额。 要知道,科举舞弊乃是大罪,他魏裔介究竟有多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行此不法之事? 索额图瞅了瞅周围的大臣们,拱手向康熙道:“皇上,依臣之见,既然收到了如此众多的弹劾奏折,且京城之中谣言四起,朝廷必须出面调查此事。” 然而,熊赐履却急忙站出来阻止道:“皇上万万不可啊!如今正值科举关键的阅卷时期,此时调查魏裔介,恐怕会引发朝堂和京城的谣言愈演愈烈,届时局面将难以掌控!” 索额图则反驳道:“但是若不展开调查,如何向京城中的两千余名士子交代?又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呢?”康熙听到此处,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陷入了沉思。 “三月初四,便是贡生名单公布之日,到时候若贡生的名单,与天下传扬的一样,岂不是有理说不清了?”康熙面色凝重地问道。 其实在座的几人心里都很清楚,魏裔介作为朝中重臣,一向清正廉洁,绝不可能做出收受贿赂、出卖朝廷贡生名额这种事来。 这时,陈廷敬看着康熙和其他几位大臣,见众人都束手无策,于是开口道:“皇上,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要阻止谣言继续传播,稳定京城局势,然后追查放出谣言之人!” 康熙听后,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道:“或许陈先生所言,乃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表示赞同。 此时,熊赐履忽然说:“如果议政王们阻拦,臣就敢断定,此事必定是议政王故意放出的风声……” 索额图微微一笑,眼神带着一丝狡黠,反问道:“那如果他们不阻拦呢?”他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引起一阵涟漪。 熊赐履听后,脸色微微一变,陷入沉思之中。 康熙心中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道:“朕也认为,议政王大臣们会出手干预,甚至是阻拦!”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陈廷敬见状,立刻拱手向康熙建议道:“皇上,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要把动静闹得更大一些!”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决心。 康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点头示意陈廷敬继续说下去。 陈廷敬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皇上可以派遣索大人,率领京兆尹府兵和九门提督衙门的两千人,在京城内大规模行动,抓捕那些散播流言的人。同时,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些都是谣言、假话!论起权威性来,咱们官府更有说服力。” 康熙思考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疑虑:“可是,如果名单真的与三月初四贡生名单一样怎么办?”他的眉头微皱,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皇上,此次科考的举人有两千四百多人,中贡生的人数也有二三百,如果有重复的名字也是很正常的事,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只要把这个谣言止住,议政王们就算想要闹事,也没有理由和借口啊!” 康熙听后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陈先生,你说得虽然有理,但如果真有人借此大做文章,那该如何是好?” 陈廷敬回答道:“皇上,您是天子,只要您坚信这只是个谣言,那么天下人自然会相信这就是个谣言。” 康熙思考片刻后点头表示同意。 当天,康熙命令索额图带领京兆尹和九门提督的两千名士兵,在京城内搜捕传播流言蜚语的人。 索额图等人接到命令后立刻展开行动。 他们分成多个小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巡逻,严密盘查每一个可疑人物。 同时,他们还加强了对茶馆、酒楼等公共场所的监管,防止有人再次散播谣言。 经过一天一夜的努力,索额图等人终于有所收获。 他们共抓获了四十多名嫌疑人,其中包括一些市井无赖和心怀不轨之人。 这些人被带到京兆尹衙门接受审问,面对严厉的审讯手段,但都是道听途说,没有真正的证据可言。 自此后,京城内再也没人敢提及魏裔介受贿一事。 人们知道,一旦被抓住把柄,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那些曾经造谣生事的人也开始后悔不已,纷纷庆幸自己没有被抓到。 然而,经过层层审讯,这些被捕者都只是听说而已,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与事件有关。 索额图有些失望地向康熙汇报了审讯结果。 康熙听后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处理此事。 其实,这一切早已被陈廷敬猜到。 他明白,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并不容易。 谣言的源头可能隐藏得很深,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找到真相。 而且,即使抓住了一些造谣者,也不能完全消除人们心中的疑虑。 话说这日,李之芳又来到了安亲王的府邸。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然后跪在地上,恭敬地向安亲王请安:“呃……安亲王,奴才李之芳给您请安了!” 安亲王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挥了挥手,表示让李之芳站起来说话。 安亲王摆摆手:“哦!李之芳,那魏裔介受贿的流言蜚语,可是你放出去的?” 李之芳站起身来,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然后开口道:“嘿嘿,什么都瞒不过安亲王的眼睛,正是我放出来的。” 安亲王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回答道:“李之芳,你这点小把戏,以为能骗过谁呢?皇上早就已经识破了你这些手段。你还大言不惭地想要扳倒魏裔介,难道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说着,安亲王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第348章 发榜之日 李之芳被吓得浑身一抖,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笑嘻嘻地对安亲王说:“安亲王,您先别急嘛。您听我解释一下,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安亲王看着李之芳,点了点头:“李之芳,有话快说,有屁就放!”,随后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之芳谄媚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安亲王,您应该听说过烽火戏诸侯这个故事吧?” 安亲王疑惑的看着李之芳:“此话何意?” “王爷,如果咱们这一次放出话,说魏裔介受贿,是个贪官。日后小人在弹劾他的时候,这便是一个罪状!”李之芳谄媚地笑着对安亲王说道。 安亲王一脸不屑地嘲讽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又没有确凿的证据,你怎么可能弹劾得了魏裔介呢?” “王爷,您忘了小人可是御史啊,可以凭借捕风捉影的事情上奏给皇上,就算弹劾失败,也不会受到朝廷的惩罚,而且朝廷还必须要派人去调查魏裔介是否有受贿行为,这可是规矩啊。”李之芳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安亲王沉思片刻后说道:“确实有点道理,但这样做岂不是贼喊捉贼吗?” 李之芳这时挪动着小碎步,悄悄地靠近安亲王,压低声音说道:“安亲王,只要小人搜集到足够的罪证来弹劾魏裔介。一旦魏裔介辩驳,你们议政王必定会介入此事。届时,小人负责弹劾,而你们则推波助澜,我就不信我们无法扳倒魏裔介!” 话音刚落,只见安亲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间嗡嗡作响。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李之芳说:“你这是坏人他妈给坏人开门!” 李之芳愣住了,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解地问道:“王爷何意?” 安亲王笑得更厉害了,差点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停下笑,看着李之芳说:“你呀,是坏到家了。” 说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之芳想了想,突然明白了安亲王的意思,原来这是一个冷笑话啊。 他也不禁大笑起来,附和着安亲王。 两人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仿佛要把屋顶都掀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止住了笑声。安亲王拍了拍李之芳的肩膀,郑重地说:“李之芳,只要魏裔介被你扳倒,本王就给你连升三级,若外面的总督有出缺的话……” 安亲王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和期待。 李之芳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安亲王的意图。 他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和决心,然后说道:“王爷放心,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能扳倒魏裔介!”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充满了信心和勇气。 且说康熙九年这一年有两个二月,这也是南怀仁执掌钦天监制定的第一个年头。 南怀仁要补救杨光先此前大统历的错误,因此于康熙九年设置了闰二月。 这一年的节气,也由汤若望一一推算。 康熙命很多人都参与测算和实际考察,南怀仁全都正确,没有错误的。 经历两个月的审核、阅卷,这科考终于完成了。 如今已经是三月初四了,天气渐渐变暖。 这天刚蒙蒙的发亮,只见北京城的告示旁边,挤满了士子。 虽说这告示张贴了好几个地方,可李光地所在客栈最近的地方,却也是人声鼎沸。 约莫有二三百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原来,这天天还不亮,这群士子已经起来了。 都知道今天发榜,就会知道谁中贡生,能参加殿试的名额。 只要能参加殿试,便会被皇上钦点为进士及第,以后就是官宦世家了。 这些士子们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神情,他们有的手攥着衣角,有的不停的踱步,有的则闭着眼祈祷。 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叹息或是欢呼声,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中。 李光地也在人群之中,他一脸淡定,眼中透着自信。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实力,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考上贡生,进入殿试。 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官员,为国家做出贡献。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告示牌前。 原来是一名官员拿着榜单走了过来。 那名官员走到告示牌前,将榜单贴了上去,然后转身离去。 士子们立刻涌上前去,争先恐后地查看榜单。 李光地站在人群之中,神色焦虑地左顾右盼,不时将目光投向那张贴告示的地方,心中暗自祈祷着自己的名字能出现在榜单之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人声鼎沸,喧闹异常,这让李光地心浮气躁,难以平静下来。 终于,榜单贴出来了,众人如潮水般蜂拥而上,争相往前挤去,想要第一时间得知自己是否上榜。 李光地见状,使出浑身解数,奋力挤进人群,双眼紧紧盯着榜单,心急如焚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正在此时,李光地突然瞥见了陈梦雷的名字,不禁兴奋地喊道:\"唉……陈大哥快看,第三列第五个名字!\" 陈梦雷听到后,迅速转过头来,定睛一看,顿时喜形于色:\"哎呀,中了中了……\" 李光地激动得无法自持,一把搂住陈梦雷,在他身旁又跳又叫:\"陈大哥,恭喜了,恭喜了.....\" 然而,此刻陈梦雷却发现李光地的名字并未出现在榜单上,急忙提醒道:\"李兄,快找找你的名字。\" 两人全神贯注,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着每一张榜单,但连续看完十张之多,仍未见李光地的名字。 此时的李光地脸色凝重无比,仿佛被乌云笼罩一般,与之前灿烂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 他紧紧盯着前方,眼中闪烁着焦虑和紧张的光芒。 而一旁的陈梦雷则发现了李光地的异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李兄,别着急,还有一张呢!” 两人费力地挤过人群,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张榜单前。 第349章 庆祝中榜 这时,陈梦雷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你看,李光地的名字并没有遗漏,而是出现在最后一张榜单的最后一个位置啊!” 李光地听闻此言,连忙顺着陈梦雷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他那巨大的名字醒目地列在了最后一个位置。 突然间,他的眼眶湿润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陈梦雷见状,急忙用衣袖替他擦拭眼泪,并安慰道:“你可是最后一个,必然能够登上朝堂,拜将入相,前程似锦啊!” 李光地听后,破涕为笑,感激地说道:“谢谢陈大哥的鼓励,走,今天让我来请客,我们一起去喝酒!” 正当他们准备离去时,忽然有个人拍了拍李光地的肩膀,调侃道:“怎么,难道你李光地就不想请我黄某喝上一杯吗?” 李光地转头一看,喜出望外,急忙拱手道:“哎呦,金先生,您来的正好,我李光地与陈梦雷都中了贡生,感谢你在京城帮我度过难关,今日咱们是不醉不归啊!” 原来,康熙皇帝想要出宫走走,看看士子们得知发榜时的热闹场面。 他听陈廷敬说过,发榜的这一天,京城最为热闹,士子们的反应各异,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欢笑庆祝,有的唉声叹气,还有的则开怀畅饮。 康熙皇帝打听了一下,得知李光地所住的客栈附近有榜单张贴,便来到此处,恰好遇到李光地正在庆祝。 康熙皇帝看着李光地,微笑着说道:“恭喜恭喜,你们二位才高八斗,此次高中贡生,日后定能为朝廷效力,成为国家栋梁之材。”他的话语真诚而亲切,但还未等他把话说完,突然传来一声抱怨。 只见一名举子愤怒地喊道:“这朝廷还说是谣言,那魏裔介肯定收了贿赂,不然为何我没能中贡生?”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康熙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注视着这名举子,目光锐利如鹰。 这句话说完,周围的人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今年中了贡生的人,竟然有三百人之多,比往年多了一百多人,这不是明摆着他魏裔介收了贿赂吗?” 两千四百多人参加考试,只录取了三百人,而剩下的绝大多数人都落榜了。 众人情绪激动,场面逐渐失控。大家七嘴八舌地指责魏裔介,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康熙听到这些话,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李光地和陈梦雷对视一眼后,李光地轻轻拉了一下康熙的袖子,低声说道:“金兄,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康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跟着他们回到了客栈。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李光地点了一些酒菜。 康熙向徐圆梦低语了几句,随后徐圆梦便离开了客栈。 不多时,一道道美味佳肴和美酒被端上桌来。 李光地站起身来,举起酒杯,慷慨激昂地说道:“今日我李光地有幸在此设宴,特别邀请了两位贵人,金兄和李大哥,你们一直以来都是我的良师益友,给予了我无尽的支持和鼓励。如果没有你们,我李光地恐怕无法取得今天的成就。因此,我衷心地感激你们,让我们共同举杯,干杯!” 康熙皇帝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摆摆手说道:“哎,李光地啊,你能在科举考试中脱颖而出,靠的完全是你自己的实力和才华。与我并无太大关系。不过,看到你如此出色,我也感到非常欣慰。”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陈梦雷也站起身来,充满激情地说道:“李光地,恭喜你以第三百名的优异成绩考中贡生,按照我们读书人的说法,你将来必定能够登上朝堂,拜将入相,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 李光地谦逊地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向二位表示由衷的感谢。这第一杯酒,我先敬给你们!” 于是,三人一同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此刻,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稍作停歇后,康熙夹了两口菜品尝,然后感慨地说道:“今日两位先生喜中贡生,从此成为朝廷的官员,享受俸禄。这么多年来,你们日夜苦读诗书,终于得到了回报。今日我特意向你们敬酒,祝愿你们在未来的仕途生涯中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说完,他再次举杯,与两人共饮。 “好,谢金先生的祝福!干!”李光地和陈梦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李光地略带醉意地看着康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金先生,你觉得当今圣上是位怎样的君主?” 康熙微微一笑,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说道:“圣上英明神武,心怀天下,自是一代明君。” 李光地听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似乎对康熙的回答颇为满意。 这时,一旁的陈梦雷接口道:“我辈能遇上如此圣明之君,实乃三生有幸。唯有尽心竭力,为君分忧,方不负圣上隆恩。” 康熙笑着点头表示赞同,他说:“二位有此等抱负,实为国家之幸。然而,官场复杂多变,尔等需谨言慎行,勿忘初心。” 李光地和陈梦雷齐声应道:“多谢金先生指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逐渐降临,屋内的烛火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此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李光地好奇地跑到门口,打开门向外望去。 不多时李光地又坐了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是官差在抓捕造谣者。” 康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不知二位,对皇榜旁边,说魏裔介是受贿的话,如何看待?” 李光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哎,魏裔介乃是天下的大儒,士林的楷模,岂会受贿?” 陈梦雷点点头:“是啊,虽然我们不知道魏裔介的模样,可他的名声如雷贯耳,怎么可能是个贪财受贿之人呢?” “金兄,前一段时间,在报恩寺附近,就有那造谣生事者,我李光地因为此事与他们吵了一架!”李光地皱着眉头说道。 康熙故作惊讶道:“哦?那后来不是有官兵来抓了吗?” “是啊,不过当时有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嘲讽我,我见此人衣着不凡,想必是惹不起,便拽着陈大哥走了。”李光地说起来当天发生的事情。 “竟有此事?那公子哥姓甚名谁?”康熙好奇地问道。 第350章 原来是皇上 李光地摇摇头:“那人约莫二十来岁,一身华服,头戴一顶贵族绿宝石帽子,不过叫什么就不知道了。” 康熙一听这衣着打扮,心中暗惊,如此着装必定是王公大臣级别的人物。 想到这里,康熙不由的生起闷气,这些王公大臣,看起来才是推动谣言的元凶啊。 康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目光锐利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个人,开口问道:“三月初十的殿试,你们两个都要参加,现在是否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 李光地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说道:“回皇上,臣已准备了三年之久,只待此次殿试一展身手!” 康熙微微一笑,接着问道:“三年时间可不短,那你是否知晓皇上会出什么样的考题呢?” 李光地哈哈大笑起来,回答道:“皇上说笑了,皇上的心思岂容我等揣测?皇上出题自然有其深意,我等只需全力以赴即可。” 这时,一旁的陈梦雷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话想说却又犹豫不决。 李光地见状,连忙摆手示意他不必拘谨,笑着说:“无妨,其实不妨直说。如今皇上已经成功铲除鳌拜,大权独揽。而此时的皇上正致力于国家治理,一心想要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所以,依我之见,皇上极有可能以‘治国’作为本次殿试的主要考核内容。”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李兄所言甚是,这天下之事,无外乎便是关乎黎民百姓罢了。”他的目光坚定而深沉,似乎对这句话有着深刻的理解。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迈着虎步,噔噔噔地走到康熙面前。 原来是徐圆梦,他低声在康熙耳边说了几句话。 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立刻站起身来,对李光地和陈梦雷说道:“两位兄弟,家中有急事需要处理,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客栈。 李光地和陈梦雷二人连忙起身,恭敬地送康熙出门。 他们望着康熙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康熙回宫后,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奔向乾清宫。 一进乾清宫的大门,他就看见索额图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康熙皱起眉头,语气严厉地质问道:“何事?” 索额图急忙上前,低声向康熙汇报情况。 康熙的表情愈发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皇上,臣今日在京城,共抓获了三百多名闹事的士子,他们皆传播谣言,称魏裔介受贿!”索额图神情严肃地向康熙禀报。 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前几日的谣言,看来已经深入人心了。这些传谣者,可都是落榜的士子?” “皇上所言极是,凡造谣者,皆是落榜之士。”索额图微微抬头,但眼神始终避开与康熙对视。 康熙继续追问:“抓的人现在何处?” “呃……”索额图迟疑地开口,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犹豫,“由于这些人都是士子,臣实在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能将他们分别关押在各自的驿站房间内,并派遣侍卫看守。” 康熙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索额图,你做得很好。这天下士子的确不可轻易得罪啊!” “是啊,可如今我们应当如何处理此事呢?”索额图连忙问道,脸上露出焦虑之色。 康熙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传旨下去,对于那些落榜的士子,如果他们想要返回原籍,可以立即放行;如果他们选择留在京城,那么必须保证不惹事生非。” “皇上,就这么简单两句吗?”索额图疑惑地问道,显然对这样的旨意感到不解。 “就这两句。朕相信,有这两句话足矣!”康熙淡淡地回答道,语气坚定而自信。 “嗻,奴才明白了!”索额图恭敬地弯腰行礼,然后退出了乾清宫,按照康熙的旨意去执行。 索额图出宫之后,立即安排了数百人,分成若干小组,前往各个客栈逐一传达皇帝的旨意。 仅仅一天时间,就有二百余人离开了京城。 特别是那些曾经被抓捕的士子们,得知皇上不仅没有惩罚他们,反而让他们回到原籍后,如释重负。 一旦官兵撤离,他们便迫不及待地逃离京城,生怕皇上会改变主意。 三月初十,三百名贡生齐聚太和殿前,整齐列队,气氛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等待着贡生们的到来。 待贡生们站定后,又过了约莫半刻钟,众人突然看见从太和殿的一侧,缓缓走出一个身穿华丽龙袍、头戴精美朝珠的身影。 这名少年英姿飒爽,气宇轩昂,令人眼前一亮。 就在这时,一旁的太监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康熙皇帝亲临现场,他身着龙袍,威严庄重地走到贡生们面前。 士子们可没有见过皇上,一个个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位身穿龙袍的男子。 李光地和陈梦雷站在人群中,当他们看清康熙的面容时,心中不禁一惊。 他们原以为面前的人是金兄,但此刻却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张脸,分明就是当今皇上! 康熙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 李光地和陈梦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疑惑。 他们回想起与金兄相识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不解。 金兄怎么会突然变成皇上呢?这个问题在他们心中盘旋,让他们感到无比困惑。 然而,此时的场合不容他们多想。 康熙皇帝亲自来到这里,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康熙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贡生士子,朕恭喜你们!今日能够战在这太和殿前,已经是为十年寒窗的付出,做了最好的回应。今日殿试,望诸位好好应答!” 康熙坐在龙椅上,微微摆动着手臂,示意身边的太监宣读圣旨。 太监恭敬地接过圣旨,缓缓展开,开始朗读起来。 第351章 李光地中了进士 \"朕作为皇帝,承受上天赋予的使命,统治天下,没有不以安定百姓、培养贤才为首要任务的。 朕继承祖宗的大业,努力治理国家,对人民的生活状况十分关心,但国家仍未达到繁荣昌盛的地步,这是什么原因呢? 现在想要让家家户户都富足,实现富裕和安宁,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呢? 培养贤才本来就是为了民众,现在已经尊崇经学来端正人心,重视科举考试来选拔人才,但是读书人的风气还不够古朴,导致吏治不清明,人民的生活未能得到很好的改善,难道是因为教育不够完善吗? 还是因为社会风俗和人心习惯于虚伪,只是追求虚名而失去实际意义呢? 必须怎样做才能恢复质朴、诚实的民风,实现太平盛世的教化呢? 怎样才能简洁地任用人才,使他们的才能与职位相称,朝廷能有光彩照人的功业,边疆有可依靠的扞卫力量呢? 在外地的地方大员,只有总督、巡抚可以仰仗。 管理百姓的官员,县令最为亲近。 必须表率端正然后影随形正。要想使大臣廉洁,遵守法令并修习职务,从而争相自我磨砺。 应该采取什么方法来做到这一点呢? 漕粮数百万石,取自东南地区。 转运到黄河和运河两条河流。 如何疏浚得当,使国家仓库充实,让国家获得利益,人民不遭受祸害。 一定有办法来处理这个问题。 你们这些士子们学习已久,应当有确切的见解。 各自抒发过去的抱负,详细切实地陈述。我将亲自阅览。”太监的声音洪亮而庄重,回荡在太和殿外。 当圣旨念完后,士子们便按照指示来到各自的书案前坐下,准备开始答题。 尽管殿试是在太和殿前举行,但此时的天气已经相当温暖宜人。 魏裔介等考官们在众多考生之间来回巡视着,观察他们的答题情况。 而康熙皇帝则坐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而,过了一会儿,康熙似乎有些按捺不住性子,从龙椅上下来,走进人群中亲自观察考生们的答题情况。 魏裔介看到皇上进入人群,便悄然退了出去,以免打扰皇上。 康熙在人群中转悠了许久,终于走到了李光地的身后。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观看李光地答题,只见李光地神色自若,答题思路清晰流畅。 康熙看了许久,心中颇为满意,于是又继续在人群中穿梭起来。 就这样,经过半天多的时间,考试终于结束了。 士子们纷纷离开考场,返回各自的客栈休息。 当天晚上,阅卷官们仔细挑选出了十份优秀的答卷,并将它们呈给康熙皇帝审阅。 康熙认真阅读了这十份试卷,最终确定了状元、榜眼和探花的人选。 且说这李光地和陈梦雷二人回到了客栈,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两人坐在桌旁,李光地看着陈梦雷,忍不住开口道:“陈大哥,真没想到,这位金兄竟然就是当今圣上!” 陈梦雷长叹一声,感慨万分:“是啊,光弟,怪不得看金兄言谈举止,衣着打扮都有贵人之气,我们这些凡人又岂能一眼认出皇上呢?” 李光地呵呵一笑,回忆起过往:“记得去年在大街上救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气质不凡,猜测可能是官宦子弟。而前一段时间再次相遇,我以为他是王公贝勒家的子弟。却万万没料到,他居然就是皇上本人!” 陈梦雷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如此,谁能想到呢?”接着,李光地突然紧张起来,向陈梦雷问道:“陈大哥,我刚才在皇上面前,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呀?” 陈梦雷此时也有些后怕,皱着眉头回想道:“呃……我一时之间脑袋都懵了,实在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只希望皇上不要怪罪于我们才好啊!” 就这样,两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度过了一夜。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三天清晨,便有人前来传胪。 康熙皇帝亲自赐给殿试贡士蔡启肽等二百九十二人进士及第出身。 其中,蔡启僔成为状元,孙在丰被封为榜样,徐乾学则获得探花之位。 而李光地这次表现得相当出色,大清早客栈的老板就兴高采烈地喊道:“李先生……李先生……恭喜了……” 李光地听到老板的呼喊声,立刻明白这是在传胪,意味着自己必定高中。 一旁的陈梦雷连忙催促道:“李兄,快出去看看吧,记得要准备好赏钱哦!” 李光地满怀喜悦之情,心里不禁暗自琢磨,难道自己竟然中了状元或探花? 他急忙打开房门,只见老板身边围着一群人,老板激动地大声喊道:“恭喜李老爷,您中了第二甲第二名!” 然而,李光地的心情瞬间从兴奋跌入谷底,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强颜欢笑地说:“好好!谢谢大家!” 接着,他从身上掏出一把铜钱,逐个分发给周围的人们。 店老板高兴啊:“李老爷,赶紧给这个房间赐个名吧!” 其实这是规矩,只要科举高中了,这老板都会要求士子,给房间写一个名字,然后好在外面宣传。 李光地接过毛笔,在桌子上写了“福佑”二字。 店老板嘿嘿一笑:“谢老爷赐名!” 其实这李光地虽然有点失落,但第二甲的第二名,也就是第五名,也不算差。他看着一旁为自己庆祝的陈梦雷,心里有些感慨。 陈梦雷笑着说:“恭喜光地兄,二甲第二名,真是厉害啊!” 李光地谦虚地笑了笑:“哪里哪里,只是运气罢了。陈大哥才是真的有才华呢。” 这时候有官兵们簇拥着李光地:“李老爷,启程吧!皇上在宫中召见中了进士的学生呢!” 陈梦雷李光地面露难色,知道他在等自己。 赶忙说道:“李兄,赶紧去吧!” 李光地点点头:“好,我们皇宫中再见!” 陈梦雷点点头:“好,皇宫中等我。”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心中却是十八个吊桶,七上八下的。 第352章 陈梦雷也中进士了 李光地刚刚走到客栈门口。就在这时候,客栈中闯入一群人:“恭喜你们客栈的陈梦雷陈老爷,高中第二甲第二十七名!” 李光地一听,那叫一个兴奋,连忙转过身,一路小跑回到店里,对着陈梦雷大声喊道:“陈大哥……陈大哥,咱们赶紧过去吧!” 店老板也笑眯眯地凑了过来,满脸喜庆地说道:“恭喜两位老爷,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啊!” 李光地急忙拉了拉陈梦雷,提醒道:“陈大哥,该给赏钱啦!” 陈梦雷咧嘴一笑,伸手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掏出一些碎银,逐个递给在场的众人。 李光地看着陈梦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说道:“陈大哥,这次你能高中进士,实在是令人欣喜!日后一定要多多为百姓谋福祉啊!” 陈梦雷一脸郑重地点点头,回应道:“多谢光地提醒,我必然不会辜负这份功名。” 再说这传胪之日,京城内可谓是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欢庆的氛围。康熙原本还打算继续微服私访,前往客栈观看热闹场面。然而,传胪结束后,紧接着就是进士们进宫,前来朝拜皇帝。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二百九十八名贡生纷纷踏入皇宫之中。 一场传胪大典,在这一天盛大的举办。 康熙皇上稳坐在殿上,鸿胪寺传胪大典,唱着吆喝着,将状元、榜眼、探花等前十人,挨个带着与皇上相见。 当李光地见到康熙时,不禁感慨。 他深知眼前这位皇帝不仅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更是一位智慧非凡的君主。 “草民李光地,叩见皇上!”李光地跪在地上给康熙行礼。 康熙呵呵一笑:“李光地,你可认得朕?” 李光地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之色:“认得,皇上面慈心善,犹如菩萨一般。” 康熙听到这话,心中明白李光地的顾虑。 他不想在众多朝廷重臣面前提及两人曾有过的交集,以免引起他人的猜忌和怀疑。 这种谨慎的态度令康熙感到欣慰。 “李光地,不错,福建的贡生,你们福建的士子占据东南一大半啊!”康熙赞赏地说道。 李光地点点头,表示认同:“都是太平盛世,才让老百姓也能读上书!”他深知这个时代的繁荣和安定为人们提供了更多接受教育的机会,使得社会文化得以蓬勃发展。 李光地此人善于揣摩圣意,阿谀奉承之话说起来可谓是一套接着一套,但这些话语却也都是事实,让人难以反驳。 康熙今日礼节颇多,忙碌异常,因此与李光地仅仅交谈数句后便将其打发离开。 这一天结束之后,康熙不禁心生感慨万千。 本届贡生有三百人之多,进士更是多达二百九十二人,乃是清朝历届科举之中,进士数量最多的一次。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间已进入四月,康熙终于想通了该如何安排这批进士。 这日阳光明媚,康熙心情愉悦,直接去了慈宁宫。 抵达慈宁宫时,康熙面带笑容,高声喊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孝庄太皇太后正在与苏麻喇姑聊天,听到康熙的声音,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她连忙让康熙起身,并询问他最近过得是否开心。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回应道:“玄烨啊,难得见你如此高兴。” 康熙哈哈一笑,说道:“朕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呢!” 太皇太后瞅了瞅康熙,突然笑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出什么事了?” 康熙嘿嘿一笑:“皇祖母,这康熙九年的进士,有二百九十二名,今年的人才井喷呐!” 太皇太后听后,露出欣慰的笑容:“自入关以来,今年的进士最多了,说明这天下士子多了,读书人多了,想为朝廷办事的人也多了!”她满意地看着康熙,眼中闪烁着希望和期待。 康熙笑着点点头:“皇祖母说得对!这些进士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朕想要征调一批人,直接入宫做庶吉士。这样可以更好地培养他们,让他们尽快成为朝廷的得力官员。” 他深知这些进士们的潜力和价值,希望能将他们招揽到宫中,为国家的发展贡献力量。 太皇太后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好啊!这偌大的大清国,自是需要人才。不过这朝政的问题,就不必给我说了。” 作为后宫之主,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不愿过多干涉朝政之事。 而且如今康熙已经独掌大权,她相信康熙能够处理好一切。 康熙皱皱眉头,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呃……皇祖母,有一件事,朕不得不告诉皇祖母……” 太皇太后(孝庄)斜着眼瞅了瞅康熙:“莫非是蒙古的问题?”她皱着眉头,眼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关切。 康熙摇了摇头,连忙解释道:“呃……不是这样的。自从察哈尔王阿布奈被朝廷软禁在盛京之后,蒙古诸部落都不敢轻举妄动。四月初九日,朕派遣理藩院尚书喀兰图、侍郎阿穆瑚璐为会盟大臣,前往漠南蒙古科尔沁、乌朱穆秦等四十九旗。”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显然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 太皇太后听了康熙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朝中的大事,如今也只有一件了吧。莫非你是想……”她的眼神锐利地盯着康熙,似乎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康熙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不错,皇祖母果然睿智,朕确实有此意。自鳌拜去世后,朝政已重回议政王之手。虽然朕可以自行决断一切事务,但这些议政王却总是处处掣肘,让朕感到如芒在背。这种局面,若不改变,恐生大患啊!”他的表情凝重,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与决心。 “唉,这议政王议政,也是太祖留下的祖制,想要打破祖制,难比登天呐!鳌拜毕竟是外臣,议政王会帮着你扳倒鳌拜。可想要让这些议政王放弃权利,又从何谈起啊?”太皇太后长叹一口气,满脸忧愁地说道。 第353章 厄尔困杀儒生 太皇太后经历过五朝,辅佐了三位皇帝,对于议政王制度有着深刻的理解和经验。 在她漫长的人生中,曾扳倒过多尔衮与鳌拜两位权臣,但面对议政王们的权力,她也感到力不从心。 太皇太后感慨万分,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公公是努尔哈赤,丈夫是皇太极,儿子是顺治,孙子是康熙,娘家是科尔沁亲王。 这样的身世背景使得她在朝廷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和地位。 然而,即使如此,她仍然无法轻易改变议政王制度带来的困境。 在这个时代,议政王们掌握着重要的决策权,他们的存在限制了皇帝的权力。 虽然太皇太后成功地除掉了鳌拜这位外臣,但要想让议政王们主动放弃手中的权力,简直是天方夜谭。 太皇太后深知,要想真正解决问题,必须寻找一种平衡各方利益的方法。 但在当前的局势下,似乎并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康熙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如今议政王联合满朝的满人勋贵,压制汉人,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他们不仅屡屡驳回甚至抵抗朕的国策,还严重影响了朝廷的稳定和发展。朕必须采取行动,改变这种局面。”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禀报声:“皇上,索额图大人有要事求见!” 太皇太后挥挥手,示意康熙回宫处理政务。 康熙有些扫兴,但还是吩咐道:“让索额图进来,直接在慈宁宫汇报情况。” 康熙接着说:“这直隶的山东、河南等地,靠近京城的地方,连小小的县令这样的官职,也都被满人勋贵的家奴占据。这些人不懂汉语,在地方上肆意妄为,欺压百姓。前段时间,朕刚刚拿下了山西陕西甘肃总督哈占,希望能给那些议政王们敲响警钟。”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拿下一个总督确实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让他们有所收敛……” “想要治理好国家,就必须要重视汉人,这点与我父皇顺治皇帝的国政纲领如出一辙。这天下亿兆黎民百姓,汉人占尽十分之八,如果不重视汉人,如何能得民心?如何能坐稳皇位?”康熙说到这里,偷偷的瞄了一眼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错,你父皇于顺治十二年以后,屡屡改革,增加汉人的地位,削弱满人贵族的权利。” 太皇太后心里明白,顺治自小学习儒家经典,一心要推崇汉俗,要把大清汉化。因此顺治得罪的满人,一点都不比康熙少。当然,顺治死后,鳌拜索尼等人,恢复祖制,控制汉臣,顺治帝改革的那一套东西,都被裁撤了。 就在这时,索额图走进了慈宁宫,他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康熙和太皇太后行礼:“奴才索额图叩见皇上,叩见太皇太后。” 康熙坐在椅上,目光落在索额图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向索额图示意让他站起来。 索额图慢慢从地上爬起,眼神坚定而专注地望向康熙,仿佛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皇帝。 这时,太皇太后开口道:“起来吧,索额图,朕看你最近消瘦了不少啊!” 索额图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回答道:“回禀太皇太后,奴才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处理京城内士子们的安全问题,因此身体消瘦了一些。” 太皇太后听后笑了笑说:“朕已经两个月没见到你了,现在看起来瘦了很多,但整个人却显得容光焕发,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索额图感激地笑道:“多谢太皇太后的夸赞!” 接着康熙问道:“索额图,这次匆忙进宫,是否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禀报?” 索额图恭敬地回答:“启禀皇上,安亲王的小舅子厄尔困在京城中的一家酒楼里闹事,并打死了一个人!” 听到这个消息,康熙皇帝不禁瞪大了眼睛,急切地追问厄尔困人的下落。 索额图一脸无奈地回答道:“厄尔困喝醉了酒,打死人后,见到酒楼老板要去官府告状,便惊慌失措地逃到了安亲王府。我赶到那里时,已经无计可施了。” 尽管京兆尹府负责管理京城的治安,但索额图作为康熙皇帝委派的官员,肩负着保护京城士子安全和抓捕造谣者的重任。 此刻,一名太监匆忙禀报:“启禀皇上,明珠大人求见……”康熙皇帝毫不犹豫地下令:“让明珠也来慈宁宫。” 太皇太后温和地对众人说道:“大家都请入座,慢慢讲述事情的经过。” 两名太监迅速搬来两张凳子,索额图感激地谢过太皇太后,然后缓缓落座。 此时,明珠也进入了宫殿,恭敬地向太皇太后和康熙皇帝行礼。 起身之后,他也找个位置坐下。 明珠恭敬地站在一旁,语气严肃地向康熙皇帝禀报:“皇上,厄尔困杀了一个儒生士子,如今他逃到了安亲王府躲起来,不肯出来。刑部已经派人前去抓人,但他们却不敢进入王府。” 康熙转头看向太皇太后,满脸怒容地说:“什么?被杀的竟然是儒生?皇祖母,这些议政王的奴才们仗着自己主人的权势,在京城尚且如此胆大妄为,一旦到了地方上,更会变得无法无天,欺压百姓,肆意妄为!”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无奈地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情呢?” 康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目光转向明珠和索额图,似乎在询问他们的意见。 明珠心领神会,立刻回答道:“按照大清律法,厄尔困应该被刑部逮捕并接受审判!” 索额图也点头附和,表示赞同这个观点,并补充说:“没错,如果厄尔困不受惩罚,怎能平息民愤?更何况,这次杀的是儒生士子,这科考之后,京中还有八九百名士子没有走呢!” 然而,太皇太后却提出疑问:“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该如何向安亲王解释呢?厄尔困躲在安亲王府内不愿出来,你们有何对策?”她的问题让在场的人陷入沉思。 第354章 太皇太后来解决 太皇太后这一番话,让明珠和索额图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清楚,谁有胆量敢去安亲王府里抓人呢?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安亲王的小舅子? 康熙也点头附和道:“皇祖母说得对,就算我们商讨出应对之策,如果被安亲王等议政王大臣驳斥回来,也是徒劳无功!” 太皇太后微笑着对康熙说:“嗯!孙儿啊,你说得没错,你想做的事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 康熙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图:“孙儿明白了,那孙儿先告退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你们去忙其他的事吧,我也很久没见过安亲王了。” 康熙带领着索额图和明珠回到了乾清宫。 康熙吩咐道:“你们把安亲王府门前的侍卫都撤走……” 两人领命离去。 康熙长叹了一口气:“关键时刻还是得依靠我的皇祖母。现在她既然已经同意我对议政王制度进行改革,那么我就得放开手脚去干了。” 再说这太皇太后,派遣太监前往安亲王府传达旨意。 然而,当太监到达时,却发现安亲王府的大门紧闭,门前竟然连一个侍卫都没有。 原来,这些侍卫们已经全部进入了内院。 而当外面的侍卫散去后,安亲王府的大门依然没有开启。 但安亲王的府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儒生士子。 太监看到这种情况,只好走向安亲王府的小门,并敲响了门。“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奉太皇太后的懿旨,前来安亲王府。”太监提高嗓音,大声喊道。 听到这句话,安亲王府里的人心中一惊,连忙透过门缝向外张望,仔细打量来人,确认来者确实是太监后,才松了口气。 “哎呀,还真是太监……”那人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立刻打开小门,热情地将太监迎了进来。 “公公,快请进,请进!”他一边说着,一边恭敬地把太监引进府内。 “您先在书房稍等片刻,我马上去通知安亲王!”这名王府的小侍卫满脸堆笑地说着,便急忙转身离去。 随后,又有另一名侍卫迅速出现,毕恭毕敬地将太监引领至书房,并以最快的速度为太监沏好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王爷,太皇太后身边的吴公公来了……”小侍卫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安亲王禀报着。 “吴公公?”安亲王皱起眉头,瞪大眼睛,努力回想。 可是,他发现自己和吴公公已经十多年没有过任何交集了。 “是的,现在已经被奴才引进了书房。”侍卫回答道。 “奇怪了,这个时候吴公公前来,难道是因为厄尔困的事情吗?”安亲王心里暗自思忖着。 “去准备一些银票,送到书房里来。”安亲王吩咐完后,便直接朝着书房走去。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书房门口。 推开门走进去,笑着对吴公公说道:“哎呀呀,真是不知道吴公公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说着,还向吴公公拱了拱手,表示歉意。 吴公公连忙站起身来,回礼道:“王爷您太客气了!” “吴公公,请坐……请坐……咱们慢慢聊。”安亲王伸出手,指向一旁的座位,示意吴公公坐下。 吴公公点了点头,等安亲王先坐下后,自己才跟着坐了下来。 这时,有个下人端着一壶新泡的茶水走进来,给吴公公换上了新的茶杯,并为他斟满了茶。 然后又走到安亲王面前,给他也倒了一杯。 在那杯茶的旁边,放着一个信封。 安亲王拿起信封,心里有些好奇,想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他轻轻地往里面瞅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因为他看到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粗略地数了一下,大概有五千两之多! 于是,他把信封递给吴公公,说道:“吴公公,咱们怕是有十来年不来往了吧?今日你来我的府上,可真是让我喜出望外啊!咱们得好好喝上一杯才行!” 说着,他热情地邀请吴公公一起喝酒。 然而,吴公公却微微一笑,并没有接受安亲王的好意。 他接过信封后,轻声说道:“谢王爷赏赐,但今天来这里并非是为了喝酒。我是奉了太皇太后的懿旨,请安亲王入宫面圣。” 听到这话,安亲王心中一动,不禁好奇地问道:“哦?不知太皇太后有何事召见本王?” 他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毕竟,能够被太皇太后召见,可不是一件小事。 吴公公叹了口气:“太皇太后听说您的小舅子厄尔困杀了人,皇上不知道如何处理此事,只能向太皇太后求助。所以太皇太后才会请您进宫商量对策。” 安亲王听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感叹道:“哎,这消息传得真快……”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皇帝和太皇太后的关注,自己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吴公公见安亲王陷入沉思,连忙催促道:“事不宜迟,安亲王咱们还是赶快启程吧。”他希望能尽快带安亲王回宫,以免耽误时间。 安亲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吴公公,您先禀报太皇太后,我随后就到!”安亲王看着吴公公说道。 吴公公立刻恭敬地回答道:“是,王爷,请您尽快赶来。”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安亲王目送着吴公公远去,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厄尔困,脸色阴沉地问道:“厄尔困,你可知罪?” 厄尔困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姐夫……姐夫,求您救救我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安亲王愤怒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地斥责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今日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此事已经传到了太皇太后的耳中!你让本王如何保你?” 厄尔困惊恐万状,浑身颤抖地恳求道:“姐夫……姐夫,求求您看在我死去的姐姐份上,救救我一命吧!我不想死啊……” 第355章 安亲王入宫 安亲王愤怒地一脚踹向厄尔困,将他踢倒在地,怒吼道:“平日里你骄横跋扈,本王替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要不是念在你姐姐的情分上,你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厄尔困满脸惊恐,连连磕头,哭喊道:“姐夫,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救救我……” 安亲王瞅了瞅厄尔困,上去就是一脚,将厄尔困踹翻在地。 厄尔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一脸惊恐地看着安亲王,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颤抖着说:“姐夫,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保证以后不再像以前那样骄横跋扈了。这次事件过后,我一定会在家老老实实待着……”厄尔困一边说着,一边哭泣着,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安亲王瞪了一眼厄尔困,眼中满是愤怒和失望,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踹向厄尔困,怒声骂道:“这些年,你不知给我惹了多少麻烦!”厄尔困被踢得惨叫一声,再次摔倒在地,但他不敢有丝毫反抗。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安亲王听到后,转头望去,只见一人走了进来,正是康亲王。 他急忙迎上去,恭敬地行礼道:“康亲王,真是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康亲王脸色阴沉地看着厄尔困,冷笑道:“本王刚听说厄尔困杀了人,特意赶过来看个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厄尔困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 安亲王叹了口气,无奈地回答道:“唉,都是喝酒惹的祸啊!他喝醉酒后,竟然失手打死了一个汉人。” 康亲王的眼神越发冰冷,他紧盯着厄尔困问道:“哦?那这个汉人是什么身份?” 安亲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我也是刚得知消息,据说死者是一名儒生士子。” 康亲王闻言,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哼,如果只是普通百姓被杀,倒也罢了。可如今死的却是一名儒生士子,此事恐怕难以善终。” 厄尔困点头应道:“是……是一个没有中贡生的……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个举子,此次贡生考试失利未能考中,但又不愿回家。 于是他选择在酒楼里买醉消愁。 与此同时,厄尔困也喝得酩酊大醉。 这时,他听到那个举人因为一个唱曲的女子而与他争风吃醋,并口出狂言。 举人挑衅地说:“你敢打我吗?” 厄尔困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给了那士子一巴掌。 举人愤怒地站了起来,继续挑衅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厄尔困被激怒,随手拿起身边的茶壶,狠狠地向举人砸去。 举人应声倒地,不省人事。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闹剧,没想到举人倒地后开始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不止。 不到一刻钟,举人便一命呜呼,当场死亡。 厄尔困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瞬间酒醒,惊慌失措地逃离了酒楼。 由于酒楼发生了命案,店老板无人可找,只能无奈报案。 “康亲王,这事情已经传到了太皇太后的耳边,刚刚吴公公来了,说太皇太后召见!”安亲王脸色凝重地说道。 康亲王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道:“哎,看来皇上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太皇太后肯定要插手了。” 安亲王也是一脸无奈,跟着叹息一声:“哎,事到如今,可如何是好啊?” 康亲王沉思片刻后,目光转向安亲王,认真地叮嘱道:“安亲王,我觉得你可以带上一些珍贵的礼物,去拜见太皇太后。和她聊一聊过去的事情,顺便提一提我们的军功,也许这样能让她对厄尔困网开一面。不过,能不能保住厄尔困,最终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好,也只能如此了!”安亲王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康亲王又转头看向厄尔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安亲王,厄尔困现在不能再留在你的府邸里了。这件事情如果继续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我建议你立刻将厄尔困送到刑部投案自首,让他咬死说是因为喝醉酒而失去记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安亲王听了,不禁感到一阵苦涩,但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希望这个办法可行……” 厄尔困吓的又跪下来,惊恐地说道:“康亲王……姐夫……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康亲王呵呵一笑,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自己作孽怪不得别人!不过你放心,你现在去刑部投案自首,没人敢动你的。后续的事情,本王会和安亲王一起处理!你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厄尔困听了这话,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舒一口气,感激涕零道:“多谢康亲王……多谢姐夫相救。我厄尔困出来后,一定重重报答你们。” 康亲王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安亲王,目光中透露出深意:“安亲王,等会儿你去太皇太后那里,就说厄尔困已经投案自首了。那个举人侮辱满人,厄尔困实在听不下去,才与这人发生了争执。至于太皇太后对此事会如何看待,就全靠你如何应对了。” 安亲王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好,也只能如此了!” 随后,他提高声音大喊:“来人呐,将厄尔困送去刑部投案自首!” 有两个侍卫点点头,随后说道:“安亲王,这大门......” “大门怎么了?”安亲王皱起眉头问道。 康亲王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门外围满了士子儒生,人山人海,恐怕一时半会难以通过。咱们还是别费那个劲了,一起走小门吧!” 安亲王听完,狠狠地瞪了厄尔困一眼,心中暗自咒骂这个不争气的家伙。 且说有二十多名侍卫,紧紧地裹着厄尔困,小心翼翼地从小门出去。 他们,一行人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就直奔刑部。 再说这康亲王和安亲王,一同出了安亲王府。 康亲王拍了拍安亲王的肩膀,安慰道:“安亲王,不必太过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太皇太后和皇上,只要他们不怪罪下来,后面我们还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操作,厄尔困绝对死不了!” 第356章 太皇太后的意思 安亲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明白。我先去皇宫,向太皇太后和皇上解释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靠康亲王你了!” 安亲王说完,翻身上马,扬起马鞭,骏马奔腾,扬起一片尘土,向皇宫疾驰而去。 他一路狂奔,心中急切,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到了皇宫门口,安亲王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侍卫照料。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大步走进皇宫。 一路上,太监们纷纷向他行礼,但他并没有理会,径直朝着慈宁宫走去。 要知道,在后宫之中,除了皇上这个唯一的男人之外,其他人是不允许随意进入的。 但如果得到了皇上或太皇太后的特别许可,那就另当别论了。 自从鳌拜被抓捕后,安亲王只进去过一次,那就是去向太皇太后请安。 不久后,安亲王来到了慈宁宫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深吸一口气,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去。 进入宫殿后,只见安亲王恭恭敬敬地跪地,额头触地,叩头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奴才叩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慈爱地挥挥手,示意他起身。 安亲王赶紧站起来,再次向太皇太后道谢,然后缓缓地走向一旁的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太皇太后仔细地端详着安亲王,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轻声说道:“安亲王啊,我发现你这几个月不见,辫子都变白了不少呢,脸上的皱纹也明显增多了。是不是最近太过劳累了?”她的语气充满了关切和担忧。 安亲王微微低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回答道:“哦……太皇太后,这人想不老也不行啊,到了这个岁数,岁月可不饶人呐!” 太皇太后轻轻地点头,表示理解,接着感慨地说道:“是啊,咱们爱新觉罗家,老身我今年快六十岁了,你也马上就是五旬之人了,确实都老了啊!” 这太皇太后出生于公元 1613 年,换算成现在的纪年法,便是明万历四十一年,到如今,已是康熙十三年,她已经度过了整整五十六个春秋,算起来,今年虚岁五十七。 而这安亲王呢,出生于公元 1625 年,即后金天命十年,如今也是四十五岁的年纪。 两人聊起往事,不禁感慨万千。 安亲王叹息道:“想这和我们一同入关的官员,所剩无几,更别提是咱爱新觉罗家的了。自代善礼亲王去世后,我岳乐几乎就是最年长的人了。”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和怀念,她轻声说道:“嗯,是啊,人老了,总想叙叙旧,说说这想当年啊!”她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仿佛回忆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说到这里,安亲王竟然眼圈泛红,声音略微哽咽起来。 他缓缓说道:“是啊,想当年刚刚入关那会,咱们的日子是何等艰难啊!那时,我们面对的是一片陌生的土地和未知的挑战,但我们凭借着勇气和智慧,一步步站稳脚跟。好不容易熬出了头,不料世祖爷却突然崩天。皇上也熬了八年,才铲除了鳌拜,咱们爱新觉罗家族,这些年真是太难了。” 安亲王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过往艰辛岁月的感慨和对家族的深深眷恋。 太皇太后微笑着,眼神中透露出对安亲王的感激和敬佩之情。 她轻轻拍了拍安亲王的手,安慰道:“若不是你安亲王岳乐的坚定支持,世祖福临、康熙玄烨岂能如此顺利地坐稳江山?说到底,都是你们的功劳啊!”她的话让安亲王感到无比温暖,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多年来的付出得到了认可。 “太皇太后谬赞了,皇上已然长大成人,我老了,不中用了!”安亲王忙摆了摆手,谦逊地说道。 他深知自己已经年老体弱,无法再像年轻时那样冲锋陷阵,但他仍然愿意为朝廷尽一份力,为皇上提供建议和帮助。 二人继续唠下去,他们的话题从清军入关开始,回顾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他们聊到了如何铲除多尔衮,以及顺治帝驾崩后的局势动荡。 接着,他们又谈到了顺治帝的儿子康熙帝即位后,面临的重重困难和挑战,特别是与权臣鳌拜的斗争。 他们共同回忆着那些艰难的岁月,感叹着时光的飞逝和命运的无常。 可以说这二人的共同经历,也都是朝着一个目标,就是为了爱新觉罗家族的基业。 时间在两人的交谈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畅聊了整整一个时辰。 就在这时,太皇太后突然开口道:“安亲王,有句话,老身不得不对你说啊!”她的语气严肃而庄重。 安亲王闻言,急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太皇太后,请您尽管吩咐。只要是您交代的事情,我岳乐就算是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也绝对不会退缩半步。”他的态度坚定而决绝。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但紧接着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她缓缓说道:“今日皇上来了,告诉我说你安亲王的小舅子杀了汉人,皇上为此感到十分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所以才前来向我求助。”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安亲王,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 安亲王心中一沉,知道这件事情终究还是传到了太皇太后耳中。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唉,那厄尔困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我已经责令他前往刑部自首,以接受应有的惩罚。”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既然如此,安亲王,你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既然厄尔困已经主动投案,我也就不便再多言了。只是,若不是他杀害的是汉人儒生,事情恐怕也不至于闹到我的面前。”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汉人的重视和对厄尔困行为的不满。 安亲王皱起眉头,他深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同时也担心厄尔困的安危。 “是啊,厄尔困仗着他姐姐,肆意妄为。如今我不得不大义灭亲了.......要么怎么给皇上交代啊!”安亲王又假意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357章 魏裔介阻拦议政王 “安亲王言重了,给不给皇上交代无所谓,重要他杀的是一个儒生,咱们不得不为了大清的江山,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啊!”太皇太后皱了皱眉头。 “奴才明白怎么做了!”安亲王斜着眼看着太皇太后。 离开了皇宫后,这位安亲王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府邸,反而马不停蹄地前往了康亲王的府上。 一到目的地,他就迫不及待地将太皇太后所说的话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康亲王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安亲王,依我看,皇上之所以不愿露面,恐怕是担心会得罪您啊。而太皇太后这番话的意思,恐怕厄尔困这次是真的难以保住了!”康亲王一脸严肃地看着安亲王说道。 安亲王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康亲王,虽说厄尔困犯下的罪行确实该死,但他毕竟是我的小舅子,您可得帮我想个法子救救他啊!” 原来,这个厄尔困不仅是安亲王的小舅子,还是安亲王在京城中的得力打手。 他负责管理着安亲王所有的产业,并且在京城内与众多官员和八旗子弟都有着密切的联系,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这么多年以来,厄尔困为安亲王立下汗马功劳。 因此,这安亲王才想保下厄尔困。 康亲王想了想:“厄尔困虽然犯的是死罪,可想要逃出生天,也是有机会的!” 安亲王听到这里,顿时来了精神:“康亲王,您有办法了?” 康亲王点了点头道:“咱们议政王大臣会议有议决之权,所以只要此案能递交到议政王大臣会议,即便刑部拟定死刑,咱们也可以改为流徙盛京、吉林衙门等地,过个三五年,再找个机会把厄尔困调回来即可!” 康亲王捋了捋胡子,微微一笑。 安亲王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啊!即便被判处死刑,只要我们议政王这边不通过,皇上也拿我们没办法!” 康亲王附和道:“没错,到时候依法行事,太皇太后也无话可说。”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安亲王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来:“那我现在就去刑部走一趟!” 不久后,安亲王来到刑部大牢,与厄尔困交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讲明其中利害关系。 厄尔困沉思片刻,最终答应了下来。 厄尔困爽快地说道:“好,我愿意配合你们。” 当天,厄尔困便写下了一份详细的口供。 次日,刑部将厄尔困杀人案上报给议政王大臣会议,并附上了口供和证据。 经过五位王爷的共同商议,他们决定将厄尔困流放至盛京。 第三日早朝。 朝堂之上,群臣列位。 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严肃地看着下面的大臣们。 这时,康亲王站出来,向康熙皇帝禀报说:“启禀皇上,近日厄尔困茶楼杀人案已经结案。厄尔困醉酒后与一名书生发生争执并互殴,最终导致书生倒地身亡。刑部对此案进行了审理,并判处厄尔困斩首之刑。然而,经过议政王大臣的票拟,考虑到厄尔困曾经立下过军功,因此将斩首之刑改为流放盛京。” 话音刚落,一旁的魏裔介立刻表示不满。 “康亲王,依大清律例,杀人者应当偿命,更何况厄尔困所杀之人乃是儒生。如今京城之中儒生们已经开始聚集抗议,如果不处决厄尔困,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呢?”魏裔介情绪激动地大声喊道。 康亲王微微一笑,回应道:“魏大人,这都是议政王大臣根据朝廷的法度,对有功之臣给予的刑罚减免。我们也只是按照法律程序办事罢了。” 魏裔介冷笑道:“康亲王此言差矣。厄尔困不过二十四岁,他哪来的什么军功?” 康亲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但很快恢复镇定,反驳道:“魏大人,您这是要质疑议政王大臣的决定吗?厄尔困确实曾有战功,这一点不容置疑。” 魏裔介毫不示弱,继续追问:“敢问康亲王,厄尔困到底立了什么功?为何我等一无所知?” 康亲王被问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这魏裔介可是天下举子的老师啊,这些学子们都尊称其为师,因此,他必须要站出来,为这些儒生们主持公道。 而且就在这几天里,许多士子纷纷前往魏府,请求魏裔介能够帮助他们妥善处理此事。 魏裔介对厄尔困的行为非常不满,他心里很清楚厄尔困就是安亲王旗下的重要人物,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将厄尔困打倒,那就相当于给了安亲王沉重一击,让他失去一条得力臂膀。 面对魏裔介的指责,安亲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但他还是站起身来说道:“魏大人,厄尔困的父亲是为国捐躯的,虽然厄尔困本人并没有立下什么战功,但他父亲的功绩却是不容置疑的。” 魏裔介毫不畏惧地反驳道:“安亲王,厄尔困乃是您的小舅子,他在京城内横行霸道,草菅人命,您不仅对此不闻不问,甚至连回避一下都不愿意!难道您不知道,一旦这些天下的举子闹事起来,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到时候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康熙赶忙阻止魏裔介,转移话题道:“康亲王,朕这几日也在观察此案,朕听说安亲王府门前,已经被儒生围了三天了?” “不错,本王今日上朝时,走的小门!那大门外大早上的仍有一群儒生。”安亲王听到这里,心中挺不高兴的。 原来这儒生为了死去的人伸张正义,便团结起来,将安亲王的府前围困三天了。 而安亲王也不派人驱赶阻止,其实他也不敢驱赶。 毕竟这些儒生可是代表着天下士子的心,如果真的强行驱赶,那么必然会引起士林震动,甚至还可能影响到这康熙九年科举所有人的聚集。 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况,安亲王只能采取一个拖字诀。 魏裔介此时哈哈一笑:“安亲王,如今士子们已经团结起来了,朝廷也不便于出面,若想得到他们的谅解,这厄尔困必须偿命!” 第358章 魏裔介发狠,厄尔困死刑 康熙微微点了点头,向魏裔介示意。 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朝廷已经无法再袒护厄尔困了。 如果不杀厄尔困,那么就无法平息士子们的愤怒。 魏裔介的话音刚落,这张英便说道:“臣附议,厄尔困若偿命的话,儒生见朝廷按大清律法办事,也不能说什么了。即便是王公家的奴才,杀人也要偿命,更说明这朝廷是有法度的,是值得儒生效劳的。” 张英的话一出口,朝堂之上的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表示赞同。 毕竟,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如果厄尔困因为身份特殊而免罪,那么其他人又该如何看待朝廷呢? 这样做不仅能够平息儒生们的不满,还能让更多人看到朝廷的公正和严明。 这时,陈廷敬站出来说道:“臣附议,如今满汉一家,若满人杀死了汉人不予以偿命,那汉人便会以此为由,甚至闹出大事啊,到时候朝廷如何安抚这天下百姓。” 陈廷敬的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为之动容。 的确,现在的大清朝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满族政权,而是一个多民族融合的国家。 如果因为厄尔困的身份而网开一面,那么汉族人必然会心生不满,甚至可能引发社会动荡。 只有通过公正地处理此案,才能维护社会的稳定和安宁。 熊赐履此时本来不想说话,但其他三人都说了,他也只能站出来说道:“杀一个犯了罪的厄尔困,可以得到天下千万士子之心,亿兆黎民百姓之心,厄尔困死的值!厄尔困就算是为了大清国,被斩了也是值得的。” 熊赐履的这番话更是将整个事件上升到了国家大义的层面。 他指出,通过处决厄尔困,可以赢得广大士子和百姓的心,从而巩固国家的统治根基。 虽然厄尔困个人或许会因此失去生命,但从大局来看,这对大清国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听到这里,这安亲王、康亲王也不说话了。 他们知道,凭他们的口舌,肯定是斗不过这群儒生的。 面对如此强大的舆论压力,他们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尽管心中有所不甘,但他们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妥协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魏裔介一听,连忙开口说道:“皇上,厄尔困一个人的性命换取天下读书人的人心,谁轻谁重,想必安亲王能够分得清楚。”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安亲王:“安亲王,您大义灭亲,必定会名垂青史。厄尔困虽然被斩首,但也是罪有应得。您说是吧?”安亲王听后,突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康熙皇帝见状,立刻说道:“好,既然安亲王为了朝廷大义灭亲,那么就按照刑部的判决,判处厄尔困死刑。为了安抚天下的读书人,不必等到秋后再行刑,可以在三日后在菜市口将其处决!” 魏裔介立即跪地,高声说道:“皇上圣明!处决厄尔困的圣旨应当在今日张贴在京城各处!” 康熙点头表示同意:“好,魏先生,这道圣旨就由你来拟定!” “嗻,皇上英明!”魏裔介感激涕零地说道。 其他大臣们见此情景,纷纷下跪,齐声高呼:“皇上圣明!”声音响彻整个朝堂,久久回荡。 康亲王见到皇上都下旨了,心想自己为了一个小小的厄尔困而得罪康熙实在是得不偿失。 于是他和安亲王对视了一眼,然后便低下头来,不敢再言语。 康熙看到两位王爷都低头不语,心中自然明白他们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康熙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退朝”,随后便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朝堂。 再说这五六月份的京城,天气已经渐渐变得炎热起来。 皇上的旨意一下达,城外城内的老百姓们立刻欢呼雀跃起来。 那些儒生士子们更是兴奋异常,纷纷庆祝着这个好消息。 原来这厄尔困在京城中无恶不作,经常欺压百姓。 现在他终于被判处死刑,而且将在五天后行刑,可谓是大快人心。 李光地此刻尚未得到任命,仍然留在京城等待安排。 他与好友陈梦雷二人,跟随众多士子一起欢庆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然而就在这时,安亲王的家里却炸开了锅…… 五位王爷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安亲王一脸愤怒地破口大骂道:“这该死的魏裔介,厄尔困本来已经保住了,被他这么一搅和,皇上正好顺坡下驴,这厄尔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骂完后,转头看向众人,目光落在康亲王身上:“康亲王,你得赶紧想想办法啊!厄尔困绝对不能死啊!” “皇上都已经下旨了,现在还能怎么更改呢?”庄亲王忍不住插嘴说道。 安亲王听后,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地拍着桌子说:“哼……魏裔介,我安亲王跟你没完!势必要除掉你!” 其他几位王爷默默地看着康亲王,没有说话。 康亲王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事到如今,想要救下厄尔困,恐怕只剩下一个计策了。” 安亲王一听,立刻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康亲王,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把厄尔困保下来啊!” 康亲王一脸冷漠地盯着安亲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听说厄尔困有个家奴跟他长得挺像的,起码有六成相似度吧?” 庄亲王听后疑惑地问:“康亲王……您是想说……” 康亲王点了点头,然后胸有成竹地表示:“这刑部的明珠本王还是能搞定的,想办法进去把人换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安亲王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太好了,那本王马上去找厄尔困的家奴堪扎谈一谈!” 原来这个厄尔困的家奴堪扎是和厄尔困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亲密。 厄尔困的父亲也是他父亲的家奴,所以他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厄尔困。 当安亲王找到厄尔困的家奴堪扎时,还没等他多劝说几句,那堪扎就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为主子而死,奴才觉得很值!” 第359章 厄尔困偷天换日 看到对方如此爽快,安亲王连忙承诺道:“放心,你死后你的家人都由王府来照顾,确保他们这辈子都能享受荣华富贵。而且你也会按照厄尔困的身份等级下葬,不会亏待了你!” 家奴同意之后,安亲王与康亲王二人商议。 这天深夜,两位王爷,带着这家奴去给厄尔困送饭。 明珠见两位王爷来了,亲自招待之后,便退了下去。 一行人进入大牢,有牢头将牢门打开。 “厄尔困......康亲王和安亲王来看你了!” 牢头刚刚说完,这康亲王就摆摆手说道:“这里就不麻烦你了,我们与厄尔困说说话就走。” 随后康亲王扔给牢头一锭银子。 牢头嘿嘿一笑:“有什么事就吩咐小的,小的这就出去。” 厄尔困跪在牢中边哭边磕头:“康亲王、姐夫你们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原来这明珠早就告诉厄尔困,皇上判处他死刑了。 他这一日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见到两位王爷,就犹如水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厄尔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但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因为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一边哭喊着求饶,一边向两位王爷求助,表示自己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换取自由。 而两位王爷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可怜虫般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叹息。 安亲王还未开口,康亲王便冷笑一声:“厄尔困,你这不争气的家伙,杀什么人不好,偏偏就杀一个士子。” 厄尔困听到这话,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康亲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抽泣着说:“康亲王,我知道错了,请您救救我……救救我……” 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在向康亲王求饶。 然而,康亲王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请求,而是默默地注视着他,眼中闪烁着一丝愤怒和无奈。 厄尔困见状,急忙扑到康亲王脚下,紧紧抱住他的腿,泪水浸湿了康亲王的裤脚。 康亲王被厄尔困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 他用力挣脱开厄尔困的手,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厄尔困痛苦地倒在地上,但仍然不停地求饶:“康亲王,求求您,救救我吧!” 这时,安亲王赶忙开口道:“厄尔困别哭了,我们已经想到办法了!” 厄尔困闻声,停止了哭泣,擦去脸上的泪水,疑惑地望着安亲王和康亲王。 康亲王叹了口气,指着厄尔困的家奴,对厄尔困说:“快与你这家奴换换衣服。” 厄尔困有些不解,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家奴迅速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和帽子,然后跪在地上,焦急地催促道:“主子,你快点!” 厄尔困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康亲王见厄尔困还愣在这里,心中不禁有些着急,连忙又用力地踹了他一脚,催促道:“快点儿......” 厄尔困被踢得一个踉跄,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点头应和着,手忙脚乱地脱掉自己身上的囚服。 两人迅速交换了衣服后,那家奴堪扎就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向眼前的几人重重地磕了个头,并带着哭腔说道:“今日一别,望主子珍重!” 厄尔困看着眼前忠诚无比的家奴,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一边轻轻地点着头,一边蹲下身子,扶起堪扎,深情地对他说道:“堪扎,你真是忠勇无双,这次要不是因为你,恐怕我的性命早已难保。你放心,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对待你们全家,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站在一旁的康亲王看了看四周,小声提醒道:“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说完,两位王爷便一同离开了牢房,而厄尔困则跟在他们身后,小心翼翼地拎着食盒,装扮成了一名普通的家丁。就这样,他们轻轻松松地走出了刑部大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他们离开时,那位负责看守大牢的牢头看见假的厄尔困正坐在牢房里,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大块吃肉,心里不禁感叹道:“厄尔困大人啊,虽然您有这么厉害的王爷亲戚,但最终还是没能保住您的性命呐!”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锁好了牢门,然后转身离去。 堪扎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从身上摸出一块银子,扔出这木头大门之外。 牢头见到有银子,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忙不迭地道谢:“哎,谢厄尔困大人赏赐,小的感激不尽!”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捡起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然后,他又讨好地说道:“大人,我这里还有一些好酒,我这就给您取来。”说完,牢头便转身离去。 不多时,牢头捧着一个精致的瓷坛走了回来。 他将瓷坛放在桌上,轻轻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牢头小心地倒满一杯酒,递给堪扎。 堪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让他感到一阵热辣。 他皱起眉头,但还是坚持喝光了杯中的酒。 接着,他又拿起一块肉,大口吃了起来。 牢头见此情景,识趣地退出牢房,并关上了门。 堪扎继续吃肉喝酒,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他不停地给自己灌酒,希望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神经。 终于,他不胜酒力,醉得一塌糊涂,身体摇摇晃晃,最后瘫倒在地上,昏昏睡去。 康亲王和安亲王带着厄尔困走出刑部后,两人便在刑部门口分手。 康亲王向安亲王拱手道别,然后登上自己的马车,朝着王府方向驶去。 安亲王则带着厄尔困登上另一辆马车,返回自己的府邸。 而此时,刚刚给明珠儿子纳兰性德上完课的李光地,正准备回客栈休息。 路过刑部大牢时,他恰好看到康亲王和安亲王带着厄尔困离开的场景。 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这两位亲王深夜来访刑部大牢,究竟发生了何事呢? 第360章 李光地巧遇安亲王 待两位亲王走后,李光地走到大牢门口,询问守卫的士兵:“刚刚走的那两位大人,可是安亲王和康亲王?”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但他们知道不能随便透露王爷的行踪,于是纷纷摇头,表示不清楚。 “你是何人?” 李光地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道:“忘了跟您说了,我是咱们明珠大人府上的老师,专门教纳兰性德儒学的。” “您就是李光地?今年的第二甲第二名?”侍卫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连忙一拱手问道。 “正是李光地!”李光地听到这侍卫竟然认识自己,心中也是十分高兴,觉得倍儿有面子。 “今日真是遇到大儒了,刚刚那两位王爷,是来看厄尔困的,听说厄尔困犯了死罪,五天后菜市口斩首。”侍卫也不说假话,将情况如实告知,同时心里想着,既然这位是明珠府的老师,肯定认识刑部尚书,说不定还能帮自己说两句好话呢。 “还真是安亲王和康亲王啊!”李光地听后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曾在康熙皇帝身边当差时,与两位王爷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的情景如在眼前,但如今是晚上,有点看不清楚。 “是啊,这你都不认识,你看他们身上的蟒袍就知道了啊!”侍卫笑着解释道。 李光地抬头望去,只看到了马车的身影。 “哦,原来如此!多谢小哥!”李光地向侍卫道谢,心中却不禁感慨万分。 李光地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银子,递给这侍卫。 侍卫嘿嘿一笑:“谢李大人。” 李光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略显沉重,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压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光地终于回到了客栈。 由于李光地和陈梦雷还没有出缺,还在等待朝廷的旨意。 因此,这二人依然住在客栈里。 李光地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推开房门。 陈梦雷这会还没有睡,见李光地回来了,便好奇地问道:“李兄,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李光地脱掉长袍,皱了皱眉头:“陈大哥,你猜我今日见到什么了?” 陈梦雷呵呵一笑:“这从哪里猜啊,你说说。” 李光地顿时感觉陈梦雷无趣,这陈梦雷是个直肠子,根本就不懂得幽默。 李光地凑近陈梦雷,压低声音说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路过刑部大牢,见康亲王和安亲王从大牢里出来。” 陈梦雷惊讶地看着李光地,疑惑地问:“安亲王和康亲王?他们去刑部大牢做什么?” 李光地回答道:“听说是去看厄尔困了,这厄尔困不是五天后菜市口处斩嘛!” 陈梦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声说道:“原来如此,也难怪他们虽然是亲王,也保不住厄尔困。” 李光地呵呵一笑,露出得意的神情:“这厄尔困被处斩,说明皇上重视咱们儒生士子,满汉平等。” 陈梦雷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回应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我以为如果不是士子聚众,皇上肯定不会杀厄尔困。” 李光地不以为然地笑道:“厄尔困是罪有应得,如今大清国的大权在皇上的手中,他敢在京城闹事,岂不是找死?” 说完,李光地得意地嘿嘿笑了起来。 他们这些儒生士子,平日里最痛恨那些仗势欺人、胡作非为的恶霸,尤其是那些自恃身份高贵的满洲贵族。 “五天后,我要去跟着去看厄尔困被斩首,这杀人我还真的没有见过呢!”陈梦雷一脸兴奋地说道。 “好,那咱们一同去”。李光地微笑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也很想亲眼目睹这个作恶多端的恶少是如何被处决的。 第二天早朝结束后,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心中感到十分疑惑。 议政王们今天居然没有再提起厄尔困的案子,这让他感到非常意外。 他心里清楚,以安亲王岳乐为首的议政王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他处死厄尔困。 可是从安亲王岳乐的神色来看,似乎对厄尔困的案子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今天朝堂上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康熙皇帝突然想出去玩玩,想要出宫去走走。 于是,他带着贴身侍卫徐圆梦以及数十名隐藏在暗处的侍卫,悄悄地离开了皇宫。 一行人来到了京城中最为热闹繁华的关帝庙和报恩寺。 这里人山人海,香火旺盛,无数信徒前来虔诚膜拜。 康熙皇帝饶有兴致地漫步在人群之中,感受着百姓们的生活气息。 他看到许多百姓在寺庙前焚香祈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还有一些文人墨客在寺庙内吟诗作画,互相交流心得。 康熙皇帝不禁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啊!” 来到关帝庙之后,康熙看着四周的环境,不禁想起了之前自己想见的那个人——高士奇。 他还记得那个名叫“高士奇”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之情。 于是,他向身边的大师询问道:“大师,请问高士奇是否曾经回来过这里呢?”大 师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未曾见到过高士奇的身影,并推测说也许在来年的乡试时,高士奇才会再次回到这个地方。 听到这个回答,康熙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去。 离开关帝庙后,康熙兴致勃勃地在报恩寺里闲逛,尽情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 然而,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康熙已经感到疲惫不堪,想要回宫休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李光地和陈梦雷。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带领着徐圆梦直奔他们所居住的客栈。 五月到六月的天气异常炎热,阳光直射大地,让人感到无比闷热。 康熙顶着满头大汗走进客栈,身体已经被汗水湿透。 徐圆梦见状,大声呼喊:“老板,快给我们来一壶凉茶!” 第361章 即墨郭绣 老板立刻回应道:“好嘞!”然后迅速走进内室,不一会儿,便端出一壶清凉爽口的茶水。 康熙找到一张空桌坐下,徐圆梦则站在一旁。 两人开始闲聊起来,康熙漫不经心地问起徐圆梦对李光地和陈梦雷的看法。 老板将凉茶放在桌上,为两人倒满杯子。 徐圆梦一口气喝完,然后说道:“老板,李光地和陈梦雷二人,还在这客栈吗?” 康熙见徐圆梦喝完了,便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那股凉意渗透全身,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哎呦,你们是找李大人和陈大人的?”老板一脸谄媚的说道。 康熙点了点头,笑着回答道:“哦……不错,正是找二位大人的。” 老板听后嘿嘿一笑,接着说:“我听说李大人去明珠大人的府上给公子教书去了,陈大人还在这客栈等待朝廷的任命呢。” 康熙一听,连忙追问:“哦?不知道您可方便通报陈大人?” 老板连忙答应下来,并表示这就去。 于是,他顺着楼梯噔噔噔地跑上了二楼。 过了一会儿,这陈梦雷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心中疑惑到底是谁来找自己,毕竟在京城之中,他并没有什么熟人。 当他走出楼梯,一眼就看见了穿着便服、正坐在桌前悠闲喝茶的康熙。 徐圆梦心中一惊,赶紧小心谨慎地走到康熙身旁,轻声说道:“不知皇上驾到……” 康熙微微一笑,让他坐下,并告诉他今天自己只是金先生,不用提及宫里的事情。 陈梦雷恍然大悟般的神情,让他那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后,缓缓坐下身子。 康熙看着陈梦雷的样子,微微一笑,接着询问道:“李光地如今仍在为明珠家的公子授课吗?” 陈梦雷点了点头回答道:“虽然朝廷的任命尚未下达,但李兄表示以后可能再无机会,因此趁此空闲,希望能多传授一些知识给纳兰性德。”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稍感欣慰,毕竟这个安排也是当年自己的决定。 而且,这位纳兰性德年仅十一岁,却已成为京城最为知名的才子之一,将来必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想到此处,康熙不禁对他的未来充满期待。 于是,他继续追问:“那么,李光地每天何时前往,又何时返回呢?” 陈梦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李兄通常在中午时分出门,而返程的时间则视情况而定,早则在戌时末,晚则可能到亥时初刻。” 康熙听后不禁轻笑出声:“真没想到,这李光地教授学生竟然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陈梦雷微笑着回应道:“确实如此,李兄教学认真负责,对待学生也非常用心。”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和认同。 陈梦雷鼓起勇气问道:“金兄,今日前来,是否有要事相告?” 康熙微微一笑,说道:“今日我并无要事,只是闲暇之余,想过来看看你们这些士子们。不知你们在京城居住得可还习惯?” 陈梦雷听后,呵呵一笑,回答道:“多谢金先生关心,我们在京城吃住都很好。承蒙您的关照,我们这群士子这两日过得十分愉快。” 康熙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哦?为何你们会如此开心呢?”他对士子们的心情很感兴趣,想要了解他们在这里的生活状况。 这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哎呀,这您都不知道吗?皇上已经下令,要将杀害士子的厄尔困斩首示众!”说话的人正是刚刚走进客栈的郭绣。 康熙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文弱的书生正站在门口。 陈梦雷见状,连忙向郭绣招手示意,并说道:“郭绣兄弟,快过来拜见金先生,金先生也是士子!” 然而,康熙此时背对着郭绣,郭绣并不知道眼前的金先生就是当今圣上。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陈梦雷身边,看向金先生:“即墨郭绣,见过金先生。”郭秀一弯腰,向金先生行了个礼。 郭绣一听,心里顿时不悦起来,心想我已经给你行礼了,你怎么不回礼呢? 他抬头仔细一看,只见眼前这位金先生皮肤白净,脸上还有些麻子,年龄大约在十七八岁左右。 再看看旁边的徐圆梦,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陈梦雷轻轻拉了一下郭绣的衣角,小声说:“郭绣兄弟,快坐下吧。” 其实,郭绣在殿试时只远远地见过康熙一次,根本没看清他的长相。 所以现在没认出康熙来,也很正常。 听到陈梦雷的话,郭绣暂时压下心中的不满,坐了下来。 康熙微微一笑,接着问道:“郭绣兄弟,你刚刚说皇上下令斩杀厄尔困,士子们都很高兴,这是真的吗?” 郭绣听到这里,一拍桌子,激动地说道:“这是自然,皇上肯为士子儒生,又是汉人出头,斩杀那安亲王的小舅子,士子们自然高兴。” 康熙微微点头,笑着问道:“有点道理,这不过是皇上按大清律办事而已嘛!”康熙皱了皱眉头说道。 “哎呦,您可不知道啊,那厄尔困为非作歹,欺压百姓,这京城中的人,早巴不得他被砍头了……”郭绣也不含糊,将厄尔困的恶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陈梦雷本来想拦一下郭绣,却被康熙一个眼神给打住了。 康熙呵呵一笑,饶有兴趣地问道:“原来如此,您贵为三甲进士,敢问郭兄有何志向?” 郭绣嘿嘿一笑,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瞒您说,我郭绣志向远大,上为国家皇上,下为黎民百姓。可无奈何,咱朝廷没人不是?” 康熙听着郭绣的前半句,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欣慰,但听到了后半句,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皱起了眉头。 “郭兄此言差矣,即便着朝中没人,你怎么又知道得不到朝廷的重用呢?”康熙有点生气的问道。 郭绣听到这里便站起来说道:“嘿,您还别说,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月了,朝中有人的进士,早就被安排差事了,像我们这种没有后台的,都在这里等着呢。” 第362章 三年秀才变进士 这时候陈梦雷也点点头:“金兄,郭兄说的不错,正是如此。” 康熙也知道就是这个情况,早就有二十多人,被安排到各州府、朝中任职了。 但大多数人,还在这京中等候朝廷的派遣。 郭绣随后叹了口气:“原本我奶奶给我定了个一品官,不过以我目前对朝廷的观察,能给我个县令,我就谢天谢地了!” 陈梦雷听到这里,冲着郭绣直飞眼。 郭绣盯着康熙,压根就没有瞧见陈梦雷的眼神。 郭绣继续说道:“而且现在这局势,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其余人基本都是观望态度,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看不到自己未来的仕途之路。 康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不禁感叹,虽然有些天真,但也看得出他对官场的洞察力。 康熙听闻后,不禁皱起眉头,满脸狐疑地问道:“你奶奶给你定的一品官?” 郭绣哈哈一笑,随后讲述了这样一段故事。 原来,在崇祯十一年的时候,郭绣在即墨出生。 就在他出生的那一天,即墨遭遇了一场严重的洪水灾害。 当时,即墨的县令和参将正忙于抗洪救灾,突然间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 他们无处可去,只好躲到了郭绣家门前的屋檐下避雨。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逐渐减弱,雷声也渐渐平息。 这时,县令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紧接着,院内有人高喊:“生了……生了……” 县令意识到这户人家刚刚迎来了新生命,而自己恰巧在这里避雨,或许与这个孩子有着某种缘分。 于是,他轻轻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一位老人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他笑眯眯地看着县令和参将。 县令向老人拱手作揖,并礼貌地询问道:“恭喜您,请问贵府是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郭绣的奶奶嘿嘿一笑:“生了个骑马的小男孩,不过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大雨,怕是不吉利啊!” 县令听老人这么说,便劝道:“哎,老人家,您这孙子将来肯定有福气!” 老人有些疑惑:“多谢您的祝福。” 县令见老人不懂,便解释道:“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有县令和参将一文一武两个七品官员给他守门,将来必定能当一个七品官!” 老人家一听,便高兴了,然后谦虚的说道:“哎呀,别说七品官了,就算当上个一品官,我就知足了!” 县令和参将一阵惊讶,后来才明白,郭绣的奶奶根本不知道一品官比七品官大,她认为这七品官比一品官还大呢。 康熙听完之后,哈哈大笑:“你奶奶虽然不懂官职,但也着实把这县令和参将给吓到了啊!” 郭绣听了这话,也是嘿嘿一笑,脸上带着一丝满足和自豪,说道:“我郭绣三十一岁才中了秀才,三十二岁才中了举人,如今我终于中了进士了,这一路走来真是不易啊!只是不知朝廷何时才能给出个缺,哪怕是给我个县令,让我也为国家出出力,为老百姓做些事情啊!” 康熙听了他的话,不禁有些惊讶地问道:“三十一岁中秀才?三十二岁中举人,您今年多大?看您也不像四十岁的人呐!”康熙的目光紧紧盯着郭绣,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郭绣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郭某今年三十三岁!” 陈梦雷听了郭绣的话,顿时尖叫起来:“哎呀呀,连续三年,连中三科!您可真是厉害啊!”说完话陈梦雷歪着脑袋,看着郭绣。 康熙也不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接着又问郭绣:“不错,不过您真的只想做一个县令吗?以您的才华和能力,应该有更大的志向吧?” 郭绣心里明白得很,每科进士大约有两百来人,可并非人人都能获得官职。 有些人或许要一直等待,到了六十岁甚至更老,也未必能盼来一个空出来的官位。 因此,他对自己能中进士已经感到心满意足。 于是,郭绣点了点头说道:“若是能当个县令,那也算是对得起这三十年的寒窗苦读了!” 康熙哈哈大笑起来:“好!就冲着您这句话,我金某在此祝您早日成为一名父母官,为朝廷尽忠效力!” “好!那就借您吉言了!只是我听闻这地方县令,如今多数还是由满人出任,像我这样的汉人恐怕机会渺茫啊!”郭绣无奈地叹了口气。 康熙冷笑一声,心想这郭绣所言确实不假,北方特别是直隶地区的县令,大部分都是各个王爷的家奴。 只有南方那些偏远的地方,才会有一些县令的职位空缺。 这时候郭绣问道:“二位兄台,这后天厄尔困的斩首之日,大家一块去菜市口看看热闹啊!” 陈梦雷点点头:“我正有此意啊!李光地也要去看呢!” 郭绣嘿嘿一笑:“那一日在酒楼上,我正巧看到了厄尔困的凶神恶煞模样,这次我一定要看看他是如何被斩了脑袋的。” 康熙心中一惊:“你见过厄尔困?” 郭绣点点头:“见过,他打死打士子的时候,我等正在那酒楼中喝茶,当时也被他吓了一跳。” 康熙唏嘘不已:“若这厄尔困好好做人,又岂能被杀头?” 郭绣突然站起来说道:“是啊,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郭绣刚刚说完,便哈哈大笑的离开了这里,顺着楼梯噔噔噔的上了楼。 陈梦雷着急忙慌地追赶上去,边追边喊:“郭兄……郭兄……别走呀!” 然而,郭绣却像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地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看到郭绣毫不理会他们的样子,康熙和陈梦雷不禁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受。 陈梦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呵呵,皇上,这郭绣就是这么个脾气,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康熙显然对郭绣的态度感到有些恼火,他冷哼一声道:“哼,这人如此狂妄自大,朕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就让他去当一个小小的县令吧,看看他能不能胜任!” 第363章 明珠六声长叹 尽管康熙这番话多少带有一些怒气,但实际上他内心深处还是颇为欣赏郭绣的才华与个性。 康熙这次来到客栈,原本是想借此机会见见陈梦雷和李光地。 但现在只见到了陈梦雷,而李光地却始终不见踪影。 眼看时间渐晚,夜幕降临,康熙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徐圆梦先行回宫。 说起李光地,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明珠大人的府邸里教导纳兰性德音律知识。 对于李光地来说,学习诗经子集是为了应付科举考试,而研究音律则完全是出于个人兴趣爱好。 恰恰这纳兰性德最喜欢音律,因此求着李光地讲解。 李光地见着孩子爱学,便倾囊相授。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明珠从刑部回到了家中。 见二人还没有下课,便张罗了一桌好菜。 此时,夜幕降临,星光闪烁,仿佛在提醒人们一天的辛勤工作即将结束。 然而,明珠家中的灯火依然通明,充满了活力与温馨。 明珠站在门口,当他看到儿子与老师仍在专注学习时,他并没有打断他们。 然而过了许久,明珠才走进课堂,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我准备了好酒好菜,陈先生今日在此吃饭吧!”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让人感到一种亲切的温暖。 纳兰性德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师傅今日就在这里吃饭吧!” 李光地本想推辞,但明珠见状,便拉着他的手说道:“光地啊,别客气,就是家常便饭而已!” 他的眼神真诚而热情,让李光地无法拒绝。 李光地微微一笑,感激地说道:“谢明珠大人……” 明珠笑了笑,拍了拍李光地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拘谨。 然后,三人一起走向膳房,享受这顿丰盛的晚餐。 膳房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有鸡鸭鱼肉,还有五六个精致的山珍海味。 这些菜肴色香味俱佳,让人食欲大增。 明珠、李光地和纳兰性德围坐在一起,开始品尝美食。 明珠亲自给李光地斟酒,并笑着问道:“光地兄,尝尝这酒如何?” 李光地端起酒杯,细细品味,赞叹道:“好酒!” 明珠笑了笑,满意地点点头。 明珠此时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脸凝重地说道:“光地啊,这皇上迟迟不给你们出缺,想必其中必有深意,定是要重用你们呐!若是你们都被调离京城,那日后可就难以相见了。所以今日老夫特意设此宴席,就是想代犬子宴请您,以表他对您这位老师的敬意啊!” 李光地听后,心中感动不已,连忙起身拱手说道:“李光地感谢明珠大人当年出手相助,若没有明珠大人,我李光地岂能有今天呐!” 明珠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摆了摆手道:“不必如此客气,当年之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接着,他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光地也跟着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后,继续说道:“是啊,我也是在殿试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救我的金先生,便是当今皇上!”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充满了感激之情。 明珠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哈哈,看来皇上真是对你青睐有加啊!”说着,他拍了拍李光地的肩膀。 李光地此时脸色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然后,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这样,明珠和李光地二人一边饮酒,一边聊天,气氛十分融洽。 这纳兰性德,时不时的吟诗一首,或是小哼一曲,逗的二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光地喝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他端起酒杯,与明珠轻轻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此时只见明珠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李光地看着明珠,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他放下酒杯,轻声问道:“明珠大人,您这叹气所为何事?” 明珠抬起头,瞅了瞅李光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又摇了摇头,苦笑着又叹了口气:“哎。” 李光地被明珠这两声长叹,弄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光地只能皱起眉头,追问道:“不知是什么事让大人如此感慨?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上忙呢。” 明珠又是长叹一口气:“哎.......” 李光地见明珠如此愁眉苦脸,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疑惑之情。 他站起身来,恭敬地向明珠拱手行礼道:“明珠大人,我李光地能有今天的成就,全仗您的提携之恩。如今您遇到困难,我怎能坐视不管呢?请您明示,让我为您排忧解难吧!” 明珠听了李光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明珠为官已十余年,本以为兢兢业业,一心为民,便能问心无愧。谁曾想,今日竟会遭遇如此大难啊!李先生,若将来您有幸得到皇上的器重,请您务必念及旧情,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美言几句。只盼皇上看在您的面子上,饶过小儿一命即可!”说完,明珠不禁又长长叹息一声。 明珠这一番话,令李光地惊愕不已。此时,一旁的纳兰性德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突然双膝跪地,诚恳地望着明珠:“父亲,到底发生何事了?为何您如此焦虑不安?” 李光地亦紧接着问道:“明珠大人,您一直以来都是清正廉洁、为国为民的好官。敢问究竟发生何事?只要我李光地力所能及,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明珠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长叹一声后,缓缓说道:“只怕此次之事,李先生也是无能为力啊。” 李光地赶忙说道:“明珠大人,若您相信我李光地,便告知于我,无论我是否能帮上忙,总要尽一份力啊!” 纳兰性德也说道:“是啊父亲,师傅也不是外人,万一他能给您出出主意呢?” 明珠听到这里,再次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今日老夫就如实相告!” 第364章 厄尔困被掉包 李光地点点头,扶起纳兰性德,然后也坐在凳子上。 “两天前的晚上,安亲王和康亲王进入刑部大牢去看了厄尔困!”明珠说道。 李光地点点头:“不错,那日晚上我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安亲王和康亲王刚刚出刑部大牢。” 明珠听到李光地这么说,便点点头说道:“当天下午,康亲王说晚上安亲王要和他一块去看看厄尔困,给厄尔困送些酒肉,安排后事,让我行个方便。” 李光地听后皱起眉头,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厄尔困毕竟也是王爷,他们这样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明珠一边摇头,一边语气沉重地说:“唉,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啊。那可是两位亲王啊,来我这个小小的刑部尚书管辖的牢房去看个犯人,我敢不答应吗?” “是啊,两位亲王去看人犯也很正常嘛,毕竟厄尔困过几天就要被斩首了,说不定他们只是想趁此机会见他最后一面呢!”李光地连忙解释道。 明珠却再次摇了摇头,然后发出一阵苦涩的笑声。 他的神态,让李光地感到十分困惑。 接着,明珠缓缓说道:“如果真的只是和厄尔困见最后一面倒也罢了,可是……” “可是什么?”李光地心下一惊,急切地追问。 “可是两位王爷走后,那厄尔困就完全变了样,虽然和厄尔困有六分相似,但我一眼就能看出那根本不是厄尔困本人!”明珠说完,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眼泪夺眶而出。 “什么?他们居然把厄尔困给换人了?”李光地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明珠会如此痛哭流涕。 明珠一脸寒霜,声音冰冷地说:“没错,现在那个假的厄尔困被困在牢房里,而真正的厄尔困早已被王爷们带走了!” 李光地咬牙切齿道:“真是太可恶了……不过明珠大人,这件事应该立刻上报给皇上吧?” 明珠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光地啊,问题就在这里,这件事不能上报给皇上!” 李光地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难道就这样让厄尔困逍遥法外吗?” 明珠擦去眼角的泪水,目光坚定地看向李光地:“光地啊,如果把这件事告诉皇上,就算我被治个看管不严的罪名也没什么,但如果安亲王被证实换了死囚,那就是大罪!到那时,皇上和安亲王之间的关系会变得紧张,朝廷将会陷入怎样的困境呢?” 听到这里,李光地深吸一口气,感慨道:“明珠大人说得对,相比起朝廷的稳定和团结,一个小小的厄尔困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啊,即便是皇上知道了此事,安亲王死不承认,皇上也会默认那牢中的假厄尔困,是真正的厄尔困。皇上不会为了此事,得罪两位亲王啊!”明珠一边说着,一边与李光地对视一眼。 这时,李光地皱起眉头,满脸忧愁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明珠大人,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这厄尔困不能就这样逃出生天,这让死去的士子生灵,如何得到宽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正义的坚持和对不公的愤怒。 明珠冷笑一声,无奈地叹息道:“我明珠已经无计可施,既不能将此事上报给皇上,以免触怒两位亲王;又不能直接去找他们要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行刑之日到来,让那个假的厄尔困成为替罪羊。” 李光地听后,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气愤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义凛然地说道:“此事绝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我李光地虽然无官无爵,但我也绝不畏惧那安亲王和康亲王!我定要想办法为那些无辜的士子们讨回公道!”他的目光坚定而执着,仿佛已经下定决心要与邪恶势力抗争到底。 李光地猛地拍一下桌子,桌子震动得砰砰作响。明珠惊讶地问:“光地……你能怎么办?连我这个刑部尚书都没办法!” “哈哈哈……哈哈哈……”李光地和明珠听到笑声后,转头看向声源处,发现小屁孩纳兰性德突然大笑起来。 “纳兰性德,你笑什么?”明珠疑惑地问。 纳兰性德弯下腰,向李光地深深行礼,说:“如果先生想替士子们说话,那一定有人会站出来!” 李光地和明珠同时追问:“是谁?” 纳兰性德回答道:“大学士、科举主考官、天下士子的老师——魏裔介!” 李光地听到魏裔介的名字,双手一拍,激动地说:“对啊,这件事非魏裔介莫属!” 明珠看着李光地,疑惑地问道:“魏裔介这个人确实不畏惧安亲王和康亲王,但他手里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厄尔困被换成了假囚犯呢?” 李光地听后,微微一笑,回答道:“明珠大人,您说得有道理。但只要我们能找到真正的厄尔困,所有的事情都会水落石出。” 明珠继续追问:“那厄尔困已经被安亲王带走了,你要如何才能找到他呢?” 李光地摆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说道:“明珠大人,这件事您最好装作不知情。明天一早,我将亲自前往拜访魏裔介,相信他一定会竭尽全力为那些士子们申冤。” 明珠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好!只要你们能够成功抓住真正的厄尔困,即便我背负换假囚的罪名,也心甘情愿。” “好,那就先这样吧。我现在先回客栈休息,明天早朝下朝之后,我就去找魏裔介。”李光地说完,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明珠和纳兰性德送走了明珠,二人对视一眼,唏嘘不已。 这时候纳兰性德皱着眉头问道:“父亲,这件事情为什么要找魏裔介呢?几天后将那假的厄尔困杀掉,你是谁也不得罪啊!岂不是更好?” 明珠轻轻拍了拍纳兰性德的后脑勺:“傻孩子啊,这件事情看似简单,其实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政治阴谋,现在正是扳倒议政王的最佳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第365章 明珠的计谋 “可是父亲,我不明白,您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如果被议政王们知道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您的,甚至会给您带来杀身之祸啊!”纳兰性德担忧地说道。 明珠无奈地瞅了瞅纳兰性德:“孩子,有些事情你还不懂,我觉得如果是皇上知道了这件事,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纳兰性德还是没有想明白,只是摇了摇头:“可是父亲,魏裔介身为内阁大学士,位高权重,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厄尔困而得罪两位王爷呢?” 明珠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我猜魏裔介会插手此事,因为他是一个聪明的政治家,他知道如何权衡利弊。而且皇上更希望借助此事,打压两位王爷的权势,重新夺回朝政大权。” 明珠看着纳兰性德疑惑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安慰道:“放心吧,只要皇上知道此事是由我明珠说出来的,他必定不会严惩我的。毕竟我也是朝廷的大臣,他需要考虑到朝廷的稳定和人心所向。” 纳兰性德一脸疑惑,半信半疑地说:“孩儿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但这件事若是有师傅李光地参与,恐怕会对他未来的仕途产生负面影响啊!” 明珠听到这话,无奈地苦笑一声:“你说得不无道理,但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只能让李光地做出一些牺牲来迎合皇上的心意。” 纳兰性德眉头微皱,担忧地说:“如果魏裔介介入此事,即使最终战胜了安亲王,以后恐怕也会遭到安亲王的排挤和打压吧?” 明珠微微一笑,轻轻抚摸着纳兰性德的头,感慨道:“孩子,你真的长大了。” 纳兰性德看了看明珠,摇了摇头,表示还是不太理解。 明珠则伸出双手,将左手比作安亲王一派,右手比作魏裔介儒家士子一派,解释道:“在朝廷政治中,只有让这两派相互制衡,才能保证皇上稳稳地坐在中央,不受任何一方势力的威胁。现在你明白了吗?” 纳兰性德也学着明珠的样子张开双手,仔细观察着左右两只手,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 明珠见纳兰性德还是不明白,便继续解释道:“在古代,帝王之下设有宰相一职,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权势之大对皇上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纳兰性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举例说:“就像明朝的张居正、汉朝的霍光那样吗?” 明珠表示认同,接着说:“不错,但如今的朝堂局势却有所不同。现在是由五位议政王以及他们背后的贝勒贝子等爱新觉罗勋贵在掌控朝政。皇上为了制衡这些议政王,不得不另辟蹊径,培养另一股势力来与之抗衡。即使双方斗得两败俱伤,皇上仍能坐收渔利,高枕无忧。” 说完这番话,明珠也不顾纳兰性德是否真正理解,只是哈哈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与索额图、裕亲王福全等都不过是康熙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而已。 且说那魏裔介与安亲王等一干众人,又怎能不是这般情形呢? 须知,这六月的北京城,夜幕降临之后,犹如一座炽热的火炉,酷热难耐。 但凡有过北地经历之人皆了然于心,冬季的北方固然是严寒刺骨的冰窖,但夏季的北方亦绝非凉爽宜人的避暑胜地。 尤其是这京城,夏日里竟是连半丝微风也如稀世珍宝般难以寻觅。 倘若换成日后那位英明神武的乾隆帝,每逢盛夏时节定会如候鸟迁徙般移驾至承德避暑山庄纳凉消暑。 然而此时此刻的康熙皇帝,正值励精图治、专注于国家政务的关键时期,实在无暇脱身离开此地。 夜色如墨,逐渐浓重,客栈外的蝉鸣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于耳,直搅得人心烦意乱,如乱麻般难以梳理。 陈梦雷亦是烦闷至极,索性脱去上衣,袒露着光溜溜的膀子,手持一把硕大的蒲扇,如狂风中的落叶般拼命地挥动起来。 尽管如此,汗水仍如决堤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流淌而下,仿佛永远也无法止住。 众多的士子们如出笼的鸟儿般纷纷走出客栈,寻一处露天之所席地而坐,好歹这里比起闷热如蒸笼的屋内可要清凉些许。 李光地如背负千斤重担般,拖着那仿佛被灌了铅似的双腿,步履维艰地挪动着。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他犹如在沙漠中艰难跋涉的行者,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之久,早已累得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客栈附近,远远望去,那客栈之中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众多前来赶考的士子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高谈阔论,或谈笑风生。 李光地脸上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向周围的人们一一拱手施礼、打过招呼后,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客栈里。 当他刚踏进自己的房间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兄,今日皇上来了。” 说话之人正是陈梦雷。李光地闻言不禁一怔,嘴巴张得如能塞进一个鸡蛋,脱口问道:“皇上来了?不知所为何事呢?” 陈梦雷轻笑一声,回答道:“倒也并非有何要紧之事,只是顺路过来瞧瞧您罢了。可惜当时您恰好前往明珠大人府邸拜访,未能与圣上相见。圣上稍坐片刻,饮了杯茶之后,便起身离去了。” 李光地听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陈梦雷又继续说道:“说来也巧,郭绣恰好在此时遇见了皇上。然而,此人犹如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竟然口出狂言,说了许多不得体的话语。我虽有心想要阻止,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李光地听闻此言,心中顿时如波澜壮阔的大海般,涌起一股不安之感,急忙追问道:“那他可曾讲过一些触犯禁忌之语?”言语之间满是忧虑之色,仿佛那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倒没有,不过他竟然胆大包天到邀请皇上前去观看厄尔困的斩首之刑啊!此人曾经亲眼目睹过厄尔困的所作所为,对其可谓是恨入骨髓呐。” 陈梦雷一边悠然自得地摇动着手中的折扇,一边缓缓说道。 李光地一听到“厄尔困”这个名字,便不由自主地连连摇头叹息道:“唉……陈大哥呀,这次恐怕真要让郭绣大失所望咯!” 第366章 陈梦雷的愤怒 陈梦雷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团疑云,他满脸狐疑之色,如侦探一般凑近李光地,仔细端详起来。 只见李光地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庞此刻虽已挂满汗珠,宛如一颗颗晶莹的珍珠,但仍可清晰看出面色微微泛红,恰似天边的晚霞。 “光地,你莫不是饮酒过量,已然有些醉意上头啦?”陈梦雷关切地询问道,那声音仿佛是一阵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李光地的耳畔。 李光地闻听此言,心中明白陈梦雷定然将自己方才所言当作了胡言乱语。 他不禁放声大笑起来,随即便抬手轻轻擦拭去脸颊上的汗水。 笑罢,他神情严肃地看着陈梦雷,郑重其事地说道:“陈大哥,您怎会如此想呢!实则小弟刚刚获知了一桩奇事,若讲与您听,只怕您未必肯信呐!” 说话间,李光地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陈梦雷。 陈梦雷见此情形,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站起身来,身体前倾弯腰凑近李光地,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光地啊,快快到来……”言语之中满含期待之意。 李光地见陈梦雷如此兴致勃勃,不禁心生好奇,他缓缓站起身来,步履轻盈地走向门口。 到达门边时,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推开房门,然后探出脑袋,警惕地向门外张望一番。 确认周围并无他人之后,他迅速关上房门,并回到座位上稳稳落座。 紧接着,李光地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旁人听见一般,轻声说道:“那牢中的厄尔困,其实乃是冒牌货!真正的厄尔困早已被安亲王暗中调包带走了……” 然而,话还未说完,陈梦雷突然失声惊叫起来:“什么……此言可当真?”声音之大,令整个房间都为之震动。 李光地心头一紧,急忙伸手捂住陈梦雷的嘴巴,同时低声呵斥道:“嘘……小点声儿……莫要惊扰到其他之人。” 陈梦雷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点头示意,表示明白。 待情绪稍稍平复后,他重新端坐于椅上,满脸疑惑地追问道:“此事果真属实?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李光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于是将明珠所告知之事,毫无保留地一五一十讲述给了陈梦雷听。 听完这番话,陈梦雷惊愕得合不拢嘴,双眼圆睁,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李光地看着陈梦雷这般模样,心中越发担忧,忍不住开口询问道:“陈大哥,您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会如此震惊?” 此刻的陈梦雷,似乎仍沉浸在方才听到的消息之中,难以自拔。 陈梦雷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满脸怒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杯盏都跳了起来,他义愤填膺地吼道:“真是一群无耻之徒!这些王爷们平日里胡作非为、伤天害理便也罢了,竟然连调换死囚这样天理难容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简直令人发指!” 一旁的李光地也是痛心疾首,重重地叹息一声:“唉,可恨我们尚未踏入仕途为官,手中无权无势,否则定要当面向圣上揭露这群恶人的罪行!” 陈梦雷霍然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说道:“即便我现在并无一官半职,但此事关乎人命,关系到国家律法的尊严,我决不能坐视不管!” 然而面对李光地的质疑——“你又如何去管呢?”陈梦雷顿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确实如此,这偌大的京城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异乡陌路,举目无亲。 更何况,虽说自己与皇上有过一面之缘,但那也不代表想见便能见得到啊。 就在二人沉默之际,陈梦雷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可以去顺天府告状告发他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 \"噗……\" 正在悠然自得地品味香茗的李光地,突然间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口中的茶水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溅得四处都是。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对面的陈梦雷,难以置信地说道:\"陈大哥,恕我直言,您这可是胆大包天啊!居然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去状告那位尊贵无比的亲王大人。要知道,那顺天府若是不把您当成疯子抓起来关起来,简直就是佛祖保佑、菩萨显灵啦!\" 陈梦雷原本还义愤填膺,但听了李光地这番话之后,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 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光地啊,你说得不无道理。\" 然而,话音未落,他似乎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之处,紧接着又急切地说道:\"光地啊,如果顺天府对此事置之不理,那么那些无辜惨死的士子们岂不就白死了吗?那个恶贯满盈的厄尔困难道就能这样逍遥法外不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愤恨与不甘。 李光地见状,无奈地点点头,表示赞同陈梦雷的看法:\"是啊,目前看来,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恐怕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听到这话,陈梦雷气得咬牙切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喊道:\"绝对不行!这件事情我陈梦雷管定了,绝不能让厄尔困这个罪魁祸首逃脱法律的制裁!\" 面对陈梦雷如此坚定的态度,李光地忍不住皱起眉头,反问道:\"那您打算如何插手此事呢?就连权倾朝野的明珠大人都束手无策,您又有何能耐?\" 此言一出,陈梦雷顿时哑口无言。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既无权势背景,也无人脉关系,想要管这档子闲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呃……光地啊,这朝堂之上究竟有何人跟这些王爷们关系不佳呢?又或是说,到底有谁敢去弹劾这些位高权重的王爷呀?”陈梦雷眉头微皱,满脸疑惑地向李光地发问。 第367章 魏裔介的家门难入 只见李光地双眼猛地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事一般,失声叫道:“你莫非是想寻觅王爷们的敌对势力不成?” 陈梦雷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正是如此,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嘛。只要能够寻得王爷们的政敌,说不定他们就会挺身而出相助于我等。” 此时此刻,陈梦雷似乎已别无他法,唯有寄希望于此般权谋之术了。 毕竟,他自幼便饱读中国古代经典史籍,如《史记》《资治通鉴》等等,对政治之道颇有一番深入研究。 李光地见状,缓缓起身,开始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足足半刻钟之久,李光地终于停下脚步,开口言道:“要说那些王爷们真正意义上的政敌,我确实不甚知晓,但放眼整个朝廷,却仅有一人并不畏惧这些王爷。” 陈梦雷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喜,连忙追问:“此人是谁?快快道来!” 李光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大学士、吏部尚书、国子监祭酒——魏裔介!” 然而,陈梦雷沉思片刻后回应道:“的确如此,如果无法向顺天府告状,那么我们可以尝试寻求魏裔介大人的帮助。毕竟,现今他可是我们这些举子们的恩师,对于举子遭受殴打的事件,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听到这里,李光地不禁叹息一声:“哎,问题在于目前我们与魏裔介素昧平生,根本不知如何才能找到他,而且就算找到了,他又怎会愿意施以援手呢?” 这时,陈梦雷突然轻拍一下自己的后脑勺,仿佛灵光一闪般说道:“哈哈,我晓得魏裔介府邸所在之处,明天咱们就直接前往他家登门造访!” “明天?不行啊!明天一早魏裔介就要上朝议政,等他退朝归来,恐怕至少得临近正午时分了。而那个时候,我早已身在明珠大人的府邸里教纳兰性德读书啦!”李光地满脸无奈地解释道。 面对这一情况,陈梦雷却显得胸有成竹:“没关系,即使只有我一个人前去寻找魏裔介,想必他也一定会拔刀相助的!”话音刚落,陈梦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看到好友如此坚定,李光地也用力地拍了拍手,表示赞同:“太好了!那就全靠陈兄您了。倘若此次真能替那些不幸离世的士子讨回公道,那也算是没有辜负我们同属一届考生的情谊啊。”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他们认为这厄尔困之事,一定会办成的。 “嗯,既然如此决定,那便这般行事吧!明日午时,我定会前往魏裔介的宅邸!” 陈梦雷言罢,与李光地继续交谈了片刻,而后便感到一阵倦意袭来,眼皮逐渐沉重,最终昏昏睡去。 时光荏苒,转眼已至次日正午时分。 陈梦雷与李光地按照事先约定,分头行动。 陈梦雷踏上前往魏裔介家的路途,而李光地则朝着明珠的府邸进发。 经过约莫半个多时辰的奔波,陈梦雷终于抵达了魏裔介的府邸门前。 这座府邸规模并不算大,相较于其他权贵之家显得颇为朴素低调;门口亦无过多华丽装饰,甚至连看门的家丁也仅有区区一人而已。 陈梦雷上前几步,对着那家丁拱手施礼道:“敢问这位兄台,此处是否乃大学士魏裔介之府邸?” 这时候,那家丁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门槛边,手里拿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好不快活。 听到有人问话,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把陈梦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笑嘻嘻地开口问道:“是呀,敢问这位兄台怎么称呼?找魏大人有何贵干呀?” 陈梦雷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谦逊的笑容,同时再次抱拳作揖,朗声道:“在下乃是康熙九年之科举士子陈梦雷,今日特来拜见魏大人,实有重要事宜亟待禀报。还望兄台行个方便,代为通传一声。” “我家大人不在家,您还是请回吧!”那家丁一脸冷漠地说道,他仿佛从刚才的开心,直接变成了甩脸子了。 原来,魏裔介曾特意嘱咐过,无论是谁,只要是参加科举的士子,一概不许踏入他的府邸半步,唯恐招来他人闲言碎语。 其实这是怕别人看到,给自己说闲话。 如果说士子频繁进入他的家门,万一人家说他拿了士子的钱,给士子通融方便,可如何是好? 两个月前,就有人放出话来,说魏裔介收了举子的贿赂,被康熙皇帝给平息掉了。 这才有魏裔介的谨慎,不让士子金门。 因此家丁见眼前之人乃是一名士子,自然不敢怠慢,只得将其驱赶离去。 陈梦雷闻言不禁一愣,迟疑片刻后问道:“呃……不知魏大人何时归来?” 家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回答道:“这个嘛,我可不清楚。我只是个卑微的仆人,怎会知晓我家大人的行踪安排呢?你快些离开吧!” 陈梦雷心中虽有万般无奈,但仍不愿轻易放弃。 “这位大哥,能否行个方便,借我些许笔墨,让我留下一封信笺可好?”陈梦雷恳求道。 那家丁听到对方想要给魏大人留言,稍作思考后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在此稍等片刻。” 没过多久,家丁便从魏府内取出了笔墨纸砚。 陈梦雷见状赶忙蹲下身子,伏在地面之上,奋笔疾书起来。 待写完书信并吹干墨迹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叠好,双手捧着递交给了家丁。 那家丁接过信件,随意瞄了一眼,显然并不识字,随即便将它对折整齐,口中说道:“行了,我这就把信送去书房,你可以走啦!”说完,转身朝着府内走去。 陈梦雷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转身踏上归途,沿着来时的路渐行渐远。 而此刻,我们将目光投向另一边——李光地。 他离开自己的府邸后,径直前往了明珠的居所。 当他踏入明珠府时,纳兰性德不禁面露诧异之色。 \"师父,您不是应该前往魏裔介大人的府邸说事情吗?怎么回来又来上课了?\" 纳兰性德疑惑不解地发问。 第368章 一箭四雕 李光地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我担心影响你的学业进度,所以特意安排我的兄长陈梦雷代我前去魏裔介府上拜访。这样一来,既能完成任务,又不会耽误对你的教导。\" 对于陈梦雷这个人,纳兰性德自然有所耳闻。 正是由于陈梦雷的缘故,李光地才决定搬离明珠府,选择入住客栈。 既然如此,纳兰性德并未过多思考其中缘由,而是顺从地跟随李光地开始上课学习。 其实啊,这李光地心中已经猜到到明珠的意图。 他正好借陈梦雷之口,说给魏裔介。 这样一来,如果出了事情,诸位王爷们追究下来,也只会找陈梦雷的麻烦。 自己这金蝉脱壳之计,可谓一举两得。 既保住了名声、又不得罪满人勋贵。 与此同时,再看那魏裔介,此时正在朝廷处理政务事务。 由于某些突发情况导致一些事务延误,使得他比预期晚归了整整两个时辰。 待他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然渐暗,黄昏的余晖洒落在大地之上。 刚踏进大门,魏裔介便听见家丁前来禀报:\"魏大人,今日正午时分,有一位来自康熙九年的士子名叫陈梦雷前来造访,并留下一封信函。小人已将其放置于书房之中,请您过目。\" 魏裔介听闻此事后,心头涌起一丝疑虑:“陈梦雷?此人乃是三甲进士出身,缘何会登门造访我这府邸呢?”他暗自思忖着,不禁皱起眉头。 一旁的家丁见状,连忙躬身答道:“呃……小的实在不知其中缘由,他只言称有要紧之事相告,并将一切皆书于信笺之上。”说话间,那家丁还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魏裔介。 魏裔介微微颔首,示意知晓,旋即便迈步朝着书房走去。 待其踏入书房,便迫不及待地展开陈梦雷所寄之书信,逐字逐句仔细阅读起来。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魏裔介的脸色愈发阴沉,最终怒不可遏地猛拍一下书桌,怒斥道:“简直荒唐至极!”紧接着,他匆忙唤来一名仆从,命其速速前往客栈邀请陈梦雷前来。 那名仆从领命而去后,魏裔介又传召了高士奇。 要说这高士奇,现今虽未能金榜题名、步入仕途,但却生得一副机灵模样,头脑更是聪慧过人。 平日里诸多要务,魏裔介都会与高士奇共同商讨定夺。 久而久之,高士奇在魏府中的地位已然举足轻重,宛如魏裔介的智囊军师一般。 没过多久,高士奇便匆匆赶到了魏裔介的书房门前。 他轻轻叩响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一进房间,高士奇就看到魏裔介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封书信。 \"高士奇,你来瞧瞧这个!\" 魏裔介面色凝重地将书信递给高士奇。 高士奇接过信来,快速浏览起来。他一目十行,眨眼间便读完了整封信。 紧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紧盯着魏裔介,语气严肃地问道:\"魏大人,此事果真如此吗?\" 魏裔介微微颔首,表示肯定:\"老夫猜测应当不假。这两日于朝堂之上,安亲王与康亲王表现得甚是反常,竟然对厄尔困一事绝口不提。\" 高士奇听后,不禁陷入沉思。 他开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步伐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高士奇终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魏裔介,开口道:\"魏大人,对于这件事,您是否打算介入其中呢?\" 魏裔介先是凝视着高士奇片刻,随后坚定地回答道:\"此事既已被我知晓,那么身为朝廷命官,我就必须要给那些已逝的士子一个公正的交待。\" 然而,高士奇却面露忧色,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但是,魏大人啊,此事可谓极度危险。倘若处置稍有不慎,恐怕您将会遭到王爷们的恶意报复和沉重打击啊!\" 魏裔介深深地叹息一声:“哎,老夫我怎会不知晓其中利害关系呢?然而,我却毫无畏惧之意!为了这满朝文武、天下莘莘学子以及我们伟大的大清帝国,我魏裔介甘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更况且……”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下来,眼神坚定地望向远方。 这时,一旁的高士奇赶忙拱手施礼道:“魏大人心怀大义,实在令人钦佩不已!而且依下官之见,倘若这件事得以顺利解决,将那恶贯满盈的厄尔困依法严惩,那么皇上定然会全力支持您的!” 魏裔介听闻此言,顿时来了精神,急切地追问道:“哦?何以如此断言呢?愿闻其详。” 高士奇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原因有三。其一,如果成功擒获厄尔困,那么与之相关联的安亲王必然难逃干系。如此一来,整个亲王集团势必遭受沉重打击!”言罢,他嘴角含笑,目光凝视着魏裔介,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魏裔介略作思索后点头应道:“嗯,所言甚是。当今圣上确实有意削弱一下议政王集团的势力。” 接着,他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继续聆听高士奇的下文。 “其二,议政王遭受惩处之后,皇上便能将部分权力重新夺回手中,如此一来,便可加速推进内阁的变革进程!”高士奇紧接着侃侃而谈道。 魏裔介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笑道:“高士奇啊,没想到你竟然能够考虑到这个层面。” 然而,面对魏裔介的提问,高士奇并未直接给予回答,而是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其三,一旦这件案子坐实,那么皇上不仅成功地惩治了安亲王与厄尔困,更重要的是,还赢得了天下众多士子们的心!” 听到这里,魏裔介不禁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高士奇呀高士奇,你这条计策真可谓是一箭三雕之妙策啊!实在是高明得很呐!” 高士奇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否定,并说道:“魏大人,不是一箭三雕,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箭四雕才对!” 魏裔介听闻此言,顿时来了兴致,他立刻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哦?居然还有一雕?快说来听听!” 第369章 明珠坐山观虎斗 高士奇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肯定地回答道:“没错,只要那些议政王们纷纷落马失势,那么这内阁首辅之位,毫无疑问将会落入您魏大人的囊中!” 魏裔介闻得高士奇所言,急忙连连摆手,口中连声道:“哎呀呀,非也非也!此朝廷终究乃满洲人之天下啊!即便那议政王之大权是否会遭收回,然内阁首辅之位亦必属满洲人无疑矣!” 高士奇闻言,却是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应道:“魏大人呐,依下官之见,当今圣上实有意起用汉人,欲借汉人之力以治汉人。如此一来,圣上之国政方能更为顺畅地推行,亦可有效遏制满洲勋贵之权势膨胀啊!” 言罢,高士奇朝着魏裔介微微颔首示意,脸上流露出满满的自信神情。 恰在此时,忽有家丁匆匆来报:“启禀魏大人,陈梦雷已然抵达府上!” “快快有请!”魏裔介当即下令道。 未几,只见陈梦雷在仆役的引领下步入魏裔介的书房之中。 甫一见魏裔介,陈梦雷便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朗声道:“陈梦雷拜见魏大人!” 魏裔介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亲手将陈梦雷扶起,并宽慰道:“免礼……免礼……快快请起便是!”其言辞之间,尽显对陈梦雷的敬重与关切之意。 魏裔介凝视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只见他身姿挺拔,气质文雅,大约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俊秀而不失刚毅。 \"你便是来自福建的陈梦雷?\" 魏裔介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 陈梦雷点了点头,回答道:\"正是在下,我的故乡在福建。\"他的语气坚定而自信,目光毫不躲闪地与魏裔介对视。 魏裔介紧接着单刀直入地发问:\"你声称那厄尔困已被安亲王调包替换,可有确凿证据支持这一说法?\" 陈梦雷轻轻颔首,表示肯定,并继续解释道:\"我的福建同乡李光地,目前正在明珠府邸担任教书先生一职。昨晚,明珠因事伤心痛哭,向李光地吐露实情,他方才知晓其中内情。\" 听到\"明珠\"这个名字,魏裔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转头望向身旁的高士奇,似乎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回应或暗示。 然而,高士奇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稍作思索后,魏裔介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陈梦雷身上,追问道:\"那么,此刻李光地身在何处?\" 陈梦雷恭敬地弯下腰,拱手答道:\"回禀魏大人,李光地今日仍需前往明珠府为其公子纳兰性德授课,故无法亲自前来面呈此事。因此,他特意嘱托我代劳,务必将真相告知魏大人您。\" 说完,他抬起头,期待地望着魏裔介,希望能得到进一步指示。 魏裔介无奈地叹息一声:“你怎就知晓我会去管这档子事呢?” 陈梦雷一脸坚定地说道:“魏大人啊,您身为天下士子们的师长,又是康熙九年那场科举考试的主考官,我对您的品德深信不疑,坚信您定然会替那些含冤而死的士子讨回公道!” 言罢,他朝着魏裔介深深鞠了一躬,并恭敬地作了一个揖。 魏裔介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倘若此事属实,老夫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这时,一旁的高士奇轻笑出声:“魏大人呐,此事千真万确!” 魏裔介目光扫过两人,接着追问道:“高士奇,那你且详细道来!” “明珠先是把这事告知了李光地,而后李光地再将此消息转达给了魏大人您,照这么来看,这件事绝对假不了。”高士奇讲完后,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直直地盯着魏裔介。 魏裔介暗自琢磨了一番,却还是未能理清其中头绪。 于是他催促道:“高士奇,莫要再故弄玄虚了,快些讲讲吧。” 此刻的魏裔介着实好奇,很想听听高士奇究竟是怎样剖析这件事的。 高士奇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子,眼神坚定而锐利,沉声道:“明珠已然知晓了此事,其内心深处更是渴望将此等要事呈报于圣上,然而,他却心生畏惧,不敢轻易妄动!” “究竟为何如此?”魏裔介满脸狐疑之色,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只见高士奇在宽敞的书房里来回踱步数步,仿佛在深思熟虑着什么重要之事,然后缓声解释道:“明珠此人深明圣上之意图,但若欲将此事奏报于圣上,势必要呈上一份妥善的解决之策。然而,明珠深知自身处境尴尬,实难插手此事。”言罢,他稍作停顿,目光凝视着魏裔介,似乎在观察对方是否理解其中深意。 见魏裔介依旧面露困惑之色,高士奇不禁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明珠身为本朝满人,位高权重,自然明白不可轻易开罪议政王之道理。况且,其背后所牵涉者众多,皆为满族权贵。故而,即便明珠对此次事件心知肚明,亦无法亲自处置。” 说到此处,高士奇稍稍加重了语气,强调明珠所处立场之艰难。 此刻,魏裔介方才恍然大悟,频频点头,表示认同高士奇所言不虚,并紧接着追问一句:“依汝之所见,倘若证实厄尔困确已遭人调包顶替,那么他那刑部尚书之职位,恐亦难保无虞吧?”言语之间,透露出一丝担忧之意。 高士奇听闻此言,却是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轻笑,胸有成竹地回应道:“诚然,若此事坐实,明珠当下或受些许责罚。但只需成功扳倒议政诸王,凭借此条关键情报,他日必能赢得圣上之信赖与器重,届时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亦未可知矣。”说罢,他眼中闪过一抹自信之光,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局势变化。 魏裔介轻抚着下巴处那长长的胡须,稍稍思索片刻后说道:“嗯,所言甚是!若是此次事件能够成功打压那位议政王,使得圣上得以掌控票拟之权,那么区区一个刑部尚书,又何足挂齿呢?” 高士奇紧接着补充道:“明珠此人显然有意让李光地将消息传递于您,其目的便是借助您魏裔介之力,来扳倒议政王。如此一来,日后议政王的对头便仅剩魏裔介您一人而已,而他明珠则可藏身幕后,坐山观虎斗,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啊。” 第370章 高士奇的主意 魏裔介闻听此言,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他明珠果然存有这般心计,但他居然料定老夫必定会插手此事。” 此时,高士奇目光转向一旁的陈梦雷,顺势瞄了一眼后接着说:“就连陈梦雷与李光地皆知晓魏裔介定会过问此事,难道他明珠会不清楚吗?恐怕在这满朝文武之中,唯有魏大人您才敢于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呐!” 高士奇这番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言一出,魏裔介顿感心花怒放,颇为自得。 然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魏裔介问道:“高士奇啊高士奇,老夫其实有心想要插手处理这件事情,但问题在于,如果无法抓获那个货真价实的厄尔困,又怎能轻易定下此案呢?” 此时此刻,一旁的陈梦雷听闻此言,同样面露疑虑之色,附和着说道:“确实如此啊!后天便要处决那个假冒的厄尔困了,若是再不赶紧寻觅到真正的厄尔困,这可该如何是好呢!” 正当众人陷入沉思之际,突然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高士奇发出的。 只见他大笑着开口问道:“难道诸位不想知晓厄尔困究竟身在何处吗?” 魏裔介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否定,并回应说:“依我之见,他定然是前往了安亲王的府邸。只是可惜呀,咱们根本没有权力前去他的府内搜查要人呐!” 话音未落,高士奇却毫不犹豫地打断道:“无需搜人!倘若厄尔困果真已被安亲王带走藏匿起来,那么毋庸置疑,他必然会赶在两天后执行死刑之前,想方设法把厄尔困安全送离此地。” 说话间,高士奇的语气异常坚定果断,仿佛对此事胸有成竹一般。 魏裔介与陈梦雷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高士奇身上,紧接着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高士奇见到两人脸上露出困惑之色,紧接着开口解释道:“不管那个被调包的厄尔困与本人有多像,但凡有人认出他来,那么安亲王将会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一旦皇上派遣人员前往他的府邸展开搜查,他绝对难以逃脱责任。” 言罢,高士奇不禁叹息一声,然后接着说道:“倘若安亲王能够赶在行刑日期之前把厄尔困送走,即便皇上差遣人手前去府邸调查,恐怕也是一无所获。如此一来,安亲王便可倒打一耙,届时天理便会倾向于安亲王一方,就连皇上也无可奈何!” 魏裔介听闻此言,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高士奇,你所言甚是!” 陈梦雷则凝视着高士奇,插话道:“这么说来,只要我们成功捕获厄尔困即可?” 魏裔介颔首表示赞同:“正是如此,老夫即刻下令派遣专人不分昼夜地监视安亲王府的前门和后门。只要厄尔困企图逃跑,必定将其一举擒获!” 然而,高士奇却反问一句:“可是您并无兵权在手,又怎能做到抓捕之事呢?” 魏裔介沉思片刻后,不禁喃喃自语道:“没错,仅靠我手下这些侍卫和家丁们,就算真的发现了厄尔困的踪迹,恐怕也难以将其擒获啊!” 就在这时,高士奇缓缓移步到魏裔介的书案前,动作轻柔地摆放好一张洁白如雪的纸张,接着他稳稳地握住那支精致的毛笔,笔锋轻触纸面,如行云流水般写下了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魏大人,请您过目。”高士奇语气坚定地说道。 魏裔介闻声起身,快步走向桌案,目光落在那个犹如山岳般巍峨的“裕”字上时,嘴巴惊愕得几乎无法合拢。 “难道……你所指之人竟是裕亲王福全不成?”魏裔介满脸诧异,难以置信地向高士奇询问道。 高士奇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并进一步解释道:“裕亲王不仅与圣上有着亲兄弟般深厚的情谊,更是皇室中对陛下忠心耿耿、矢志不渝的一脉。倘若有人胆敢为了陛下的宏图大业,不惜冒险私自动用兵力,去对抗那位权势滔天的安亲王,那么除了裕亲王之外,再无他人能够胜任此等重任!”他的言辞恳切,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然而,魏裔介心中仍有疑虑,追问道:“若是裕亲王不愿伸出援手,那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高士奇紧闭双眼,沉默片刻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高士奇笃定,以裕亲王的为人和对陛下的忠诚,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必定会挺身而出,施以援手!”他的话语充满了信心,似乎没有丝毫动摇之意。 “何以见得?”魏裔介满脸狐疑之色,显然对对方所言并不十分相信。 只见那高士奇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直直地凝视着魏裔介,仿佛要看透他内心深处一般。 接着,高士奇用一种低沉而坚定的语气说道:“倘若安亲王与康亲王的权势受到压制,那么裕亲王必将成为议政王之魁首啊!” 听闻此言,魏裔介猛地站起身来,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他深知事态严重,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于是毫不犹豫地表示道:“老夫即刻前往裕亲王府邸!” 一旁的陈梦雷得知魏裔介打算插手此事后,连忙上前询问:“魏大人,不知在下可有机会为此事尽一份绵薄之力?” 魏裔介微微一笑,回应道:“你暂且先归家去吧,但需传话给李光地,请他转告明珠,务必提前做好万全之备!” 陈梦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承诺道:“好的,待李光地今夜归来,我定当将此消息转达于他!” 言罢,转身正欲离去。 然而就在此时,魏裔介突然高声喊道:“且慢……若是未能成功擒获厄尔困,待到行刑之时,你若能够设法组织众多士子齐聚法场之前,揭露此间真相,亦可为一大功绩!” 陈梦雷听闻此言后,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突然掠过一抹坚毅决绝的光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他挺直身躯,神情庄重地回应道:“好!陈某必定将此牢记于心!” 魏裔介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又叮嘱道:“嗯!这件事情至关重要,必须严格保密。在未到关键时刻之前,绝不可轻易揭穿真相,你可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第371章 陈梦雷笼络士子去刑场 陈梦雷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随后,他转身缓缓离开了魏裔介的府邸。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陈梦雷的脚步显得格外沉稳而有力。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充满了坚定和果敢。 渐渐地,他融入了门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夜色之中,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此时正值六月盛夏时节,京城的夜晚弥漫着阵阵热浪。 空气中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似乎在诉说着夏日的烦躁与不安;而那些四处飞舞的蚊虫,则像一群狂欢的精灵,尽情享受着这片繁华都市带来的盛宴。 尤其在市井街头,小贩们叫卖声不绝于耳,周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喧闹声响。 这里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 然而,无论是那些金榜题名的进士,还是名落孙山的失意者,只要仍留在京城之中,他们无一不知晓明日便是厄尔困被斩首示众的日子。 之所以会引起如此广泛关注,主要原因在于厄尔困所杀害之人乃是一名身份特殊的士子,而且还是汉族子弟。 这一事件激起了众多士子们心中的怒火,他们对厄尔困这种嚣张跋扈、作恶多端的行径深感愤恨不已。 起初他们也不敢说什么,不过既然是被皇上判了斩刑,他们也就更加不怕了,更加支持皇上了。 “唉,郭兄……明日咱们一同去菜市口看厄尔困那厮的杀头之刑啊……”只见一名身着青衫的士子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 “好,我正有此打算呢,而且不单单是我俩,张兄、李兄他们几位也都表示愿意一同前往观刑。”另一名士子点头应道。 就在这时,张绣突然挺身而出大声喊道:“算我一个,我也要去!” 接着他又补充道:“明日午时便是行刑之时,咱们不妨提前两个时辰出发吧,若是去得迟了恐怕难以抢到好位置,那样可就无法清晰目睹杀头的惨烈场景啦。” 陈梦雷听后微微一笑,表示赞同:“所言极是,那明日咱们便早些动身,争取抢先占个有利地形。毕竟此次乃是皇上亲自下令为那些枉死的士子伸冤,咱们务必要亲临现场,亲眼见证厄尔困那恶贼人头落地的那一刻!”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我定当前去!” “我亦同往!”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响应起来。 而这位陈梦雷与郭绣二人,就这样在京城之中煽动起了数以百计的士子们,相约于次日奔赴刑场,共同监督厄尔困的处决过程。 原来呀,陈梦雷返回住处之后,立即与李光地、郭绣三人聚在一起商讨对策,最终一致决定鼓动更多的读书人参与到这场行动中来,并赶赴刑场。 若到了午时三刻行刑之时,魏裔介还没有将真正的厄尔困带回来,那么他们就大闹法场。 毕竟郭绣见过厄尔困,很多士子也都认识厄尔困此人。 康熙六年六月初四,这一日本来是小朝。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里,朝堂之上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安亲王、裕亲王以及魏裔介这三位位高权重、举足轻重的朝廷要员竟然不约而同地相继告假缺勤。 而更为巧合的是,恰恰就在这一天,那个名叫厄尔困的人即将被处以极刑。 康熙皇帝在上完早朝之后,毫不犹豫地下旨传召索额图来到了庄严肃穆的乾清宫。 事实上,自从经历过那场惊心动魄的鳌拜之乱以后,这位年轻有为的帝王还是首次亲自运用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去决定他人的生死存亡。 此时此刻,他心中思绪万千,最终下定决心要携同索额图一同微服出宫,亲临菜市口目睹厄尔困被斩首示众的整个过程。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周密部署,康熙与索额图达成共识,并精心挑选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御前侍卫,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位武艺高强、机智过人的徐圆梦在内。 于是乎,这支由皇帝陛下亲自率领的特殊队伍悄然踏上了前往法场之路。 且说另一边,早已向圣上告假的安亲王今日起得格外之早。 当黎明时分那第一缕微弱的晨曦刚刚穿透云层洒向大地之际,他已然翻身下床,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只见他神色凝重地对着眼前即将远行之人叮嘱道:\"厄尔困啊,今日本王特意前来相送,待会儿我会派人亲自护送你前往遥远的黑龙江衙门。待到抵达目的地之后,自会有专人负责妥善安置你的后半辈子。切记切记,从此以后务必改名换姓,切不可再轻易提及自己曾经的名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言罢,安亲王不禁长长叹息一声,眼中满是忧虑之色。 厄尔困此刻已然泣不成声,满脸泪痕斑驳交错:“姐夫……求求您让我留下吧……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啊……”他紧紧抓住安亲王的衣角,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安亲王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小舅子,无奈地叹息一声:“唉,事已至此,皆是你咎由自取啊!本王虽无力护佑你的清白之躯,但至少能确保你余生尽享荣华富贵,如此也算对得住你姐姐了!切记务必隐匿行迹、更名改姓,此生莫再提及京城之事。” 言罢,安亲王轻轻挥了挥手,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书房。 此时此刻,这位年届四十六岁的安亲王实在难以忍受这般生离死别的场景。 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间,眼眶早已湿润泛红。 尽管这个小舅子自幼便顽皮捣蛋、屡屡闯祸,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着实对他宠爱有加。 况且这些年来,厄尔困也的确替自己办成了许多要事,特别是在鳌拜当权并对其百般刁难打压的那些艰难岁月里。 厄尔困心里清楚得很,眼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继续拖延下去,待到民愤汹涌而起时,恐怕连性命都难保了。 于是,在众多随从的拥簇之下,他依依不舍地从侧门登上了一辆简陋的马车。 第372章 插翅难飞 车轮滚滚向前,渐行渐远,带着厄尔困踏上了未知的旅程,而他与京城之间的种种羁绊,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渐渐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之中…… 这辆装饰华丽但略显陈旧的马车,由一名经验丰富且神情严肃的车夫驾驭着,而车篷内则坐着一位忠诚的侍卫陪伴着厄尔困。 此刻,他们正缓缓驶出繁华喧闹、人来人往的北京城。 然而,就在出城不久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车夫毫无征兆地拉紧缰绳,让原本平稳前行的马车骤然停下。 厄尔困心生疑惑,他皱起眉头,语气略带不满地向车夫发问:“车夫,为何停下?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说话间,厄尔困伸手轻轻掀开了马车的布帘一角,想要探个究竟。 可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时,不禁失声惊叫起来,并迅速放下帘子,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与此同时,一阵低沉而冷峻的嗓音从马车外传来:“厄尔困,你此番意欲何往?” 这个突如其来的质问声犹如一道惊雷,在厄尔困耳边炸响。 他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一双眼睛惊恐万分地直直盯着身旁的侍卫。 那位侍卫见状,心中亦是惶恐不安,但仍强作镇定,小心翼翼地再次掀起马车的帘子向外窥视。 然而,仅仅一眼,便令他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赶紧又把帘子放下,心跳愈发急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 紧接着,只听见车外那人高声呼喊:“给我围住!” 话音未落,厄尔困便在狭小的车厢里清晰地听到四面八方传来众多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这些声响越来越近,仿佛预示着一场无法逃避的厄运即将降临。 此时此刻,厄尔困蜷缩在马车角落里,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 “厄尔困,你已无处可遁……速速现身吧!”最后这句警告如同催命符一般,在厄尔困耳畔回荡不休。 厄尔困此刻心中忐忑不安,但又别无他法,只得咬咬牙,颤巍巍地伸手揭开了马车的帘子。 只见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裕……裕亲王……真是太巧了!” 说罢,便战战兢兢地下了马车,强装镇定地向裕亲王福全走去。 裕亲王福全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笑道:“厄尔困,照理来说,此时此刻你应当身处刑部那暗无天日的大牢之中才对呀!而且,今日午时,你本应在菜市口等待那斩首之刑,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呢?嗯?” 厄尔困听闻此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哀求道:“裕亲王,求求您高抬贵手,饶过小人这一次吧!小人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胡作非为,只要能离开京城,此生定不会再踏足此地一步!” 福全却仿若未闻,抬头望了望天,漫不经心地感叹道:“今儿个这天气可真够热的啊!” 厄尔困见此情形,哭得愈发凄惨起来,哽咽着继续说道:“裕亲王,求您发发慈悲,放过小人吧!”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已然红肿不堪,满脸都是悔恨与恐惧之色。 就在这时,一旁的魏裔介迈步上前,厉声喝问道:“厄尔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越狱!究竟是谁将你带出牢房的?” 话音未落,厄尔困猛地回过神来,怒目圆睁,指着魏裔介吼道:“魏裔介,原来是你!” 魏裔介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说道:“嗯,所言甚是,你竟然胆敢残杀读书之人,老夫实在无法坐视不管,必须要为那些惨遭不幸的士子们讨回公道!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你又能逃往何处呢?” 厄尔困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深知自己此番已是插翅难逃,尤其是在面对这两位强敌之时。 于是,他迅速转过身去,对着身旁的侍卫轻声低语了几句。 紧接着,他回过身来,大义凛然地宣称:“我厄尔困向来敢作敢当,既然事已至此,那今日我便心甘情愿地随你们一同返回,只求你们切莫为难车夫与侍卫。” 裕亲王福全闻听此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应道:“甚好!那就放他们走吧……” 然而,一旁的魏裔介却面露忧虑之色,急忙插话道:“裕亲王啊,万万不可啊!这些人若是离去,必定会通风报信啊!” 裕亲王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宽慰道:“无妨,无需担忧他们是否会去报信,反而更担心他们动作迟缓,耽误了时间……” 魏裔介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问道:“呃……裕亲王……这到底是何意啊?” 正当他准备继续追问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车夫和侍卫两人,犹如惊弓之鸟一般,二话不说,赶忙跳上马车,扬起马鞭,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厄尔困则孤零零地伫立在原地,很快便被福全带来的手下五花大绑起来。 且说那刑部衙门,此刻正有一辆木制牢笼囚车缓缓驶出,车上押解着一个假冒的厄尔困,朝着菜市口方向疾驰而去。 只见那假厄尔困头顶原本整齐的辫子早已变得杂乱无章,仿佛被狂风肆意摧残一般;其身上所穿的囚衣更是污秽不堪,沾满了尘土和污渍;而那张脸庞,则犹如煤炭般乌黑发亮,若不凑近细看,实难辨认出此人并非真正的厄尔困。 囚车所经之地,沿途百姓无不义愤填膺,他们纷纷抄起手中腐烂的白菜、熟透的西红柿以及散发恶臭的鸡蛋等物,狠狠地朝囚车投掷过去。 这些百姓对厄尔困可谓深恶痛绝,皆因这个恶人长期在京城作恶多端,许多人都曾遭其毒手,或多或少受到过他的欺凌与掠夺。 于是乎,行人们紧紧跟随在囚车之后,浩浩荡荡地向着菜市口进发。 待到抵达菜市口时,但见此处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第373章 求助太皇太后 其中绝大多数乃是陈梦雷和郭绣二人所召集来的士子们。 李光地想的透彻,此事他不想出头,便去了明珠的家中,借口给纳兰性德上课。 今日负责监斩的官员,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刑部尚书——明珠大人。 不过此时此刻,这位大人尚未登上那高耸的监斩台。 整个菜市口喧闹异常,人声鼎沸,士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都在谈论着即将到来的这场处决之事。 那辆疾驰而去的马车并没有逃出太远的距离,侍卫迅速地解开马匹,独自一人跨上马背,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安亲王府飞奔而去。 他心急如焚,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马蹄声响彻整个街道。 终于抵达安亲王府后,侍卫连滚带爬地下了马,顾不上整理自己狼狈不堪的形象,径直冲向安亲王的书房。 还未进入房间,他便扯开嗓子高声呼喊:“安亲王,大事不妙啦!”声音之大,足以让府内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在埋头处理政务的安亲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问道:“究竟发生何事?如此惊慌失措!” 侍卫气喘吁吁地闯进书房,来不及行礼,便将城外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向安亲王叙述起来。 随着侍卫的讲述,安亲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竟然露出了惶恐不安的神情。 当听到事件涉及到裕亲王和魏裔介时,安亲王更是惊得拍案而起,失声叫道:“什么?居然是他们二人?这可如何是好?”此刻的他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思绪纷乱如麻。 就在这时,康亲王恰巧来到了安亲王府,并走进了书房。 得知此事后,他当机立断道:“安亲王,眼下情况危急万分,我们必须立刻入宫面见太皇太后才行啊!” 说罢,康亲王快步走到安亲王身旁,压低声音在其耳畔低语了数句。 安亲王听后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嗯,所言极是。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前往皇宫!” 康亲王见状也点了点头:“很好,只要能拿到太皇太后的旨意,我自会按照计划行动……” 话音未落,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随即,安亲王匆匆收拾一番,带着满心忧虑与期待,踏上了进宫之路。 踏入那巍峨庄严、金碧辉煌的皇宫之后,安亲王仿佛脚底生风一般,连等待太监通传都顾不上,心急火燎地撒腿狂奔,径直朝着慈宁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安亲王......安亲王.....您稍等片刻,容小的先去向太皇太后禀报一声再进去....... \" 那名试图阻拦的太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安亲王猛地一掌用力推开,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刻,慈宁宫内的太皇太后正和她的心腹侍女苏麻喇姑轻言细语地交谈着,突然间,一阵嘈杂的响动声毫无征兆地传入耳中。 太皇太后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向着门口望去,恰好看到安亲王未经允许便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口中高呼道:\"奴才岳乐拜见太皇太后,恭请太皇太后圣安!\" 太皇太后缓缓站起身来,眼神犀利如刀,直直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岳乐,语气略带责备之意说道:\"安亲王,何事这般匆忙慌张,竟然连基本的礼数都不顾及,未经通报便擅自行事闯入本宫这慈宁宫中。\" 面对太皇太后的质问,安亲王心中一紧,深知自己此举已然惹怒了太皇太后,但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 于是他赶忙叩头谢罪,并急切地回应道:\"恳请太皇太后恕罪,实在是事态严重,迫不得已之下才会如此行事。此次前来,实乃有要事相求,还望太皇太后能够大发慈悲,救救奴才这条小命啊!\" 听闻此言,太皇太后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随即开口吩咐道:\"罢了,起身吧,站起来将事情原委说个清楚明白。\" 话音刚落,她又朝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其给安亲王搬来一把凳子。 安亲王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子,深深地叹息一声后,开始讲述起整个事件的经过。 他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是怎样巧妙地运用计谋,成功地实施了偷梁换柱之计,把厄尔困给替换掉的全过程。 接着,他又毫无保留地将厄尔困后来为何会落入裕亲王手中一事,一五一十地道出。 听完这番叙述,太皇太后也不禁长叹一口气,说道:“安亲王啊安亲王……与我大清国的名誉相比起来,那厄尔困又算得上什么呢?” 安亲王听后赶忙点头应道:“的确是奴才一时糊涂……恳请太皇太后出手相助啊!” 话音刚落,安亲王紧接着便将康亲王所谋划的计策全盘托出。 太皇太后仔细思索着其中的利弊得失,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让这调换死囚的罪责落到皇上或其他亲王身上,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无奈之下,她也只得认同安亲王提出的这个计策,毕竟眼下的局势对于大清而言愈发不利! “唉,事已至此,看来这厄尔困是难逃一死了!也罢,就照你所说去做吧,本宫即刻遣人追裕亲王,告知此事!” 太皇太后言罢,当即命令身边的吴公公速速策马扬鞭,前去寻找裕亲王传达旨意。 且说这菜市口一带,时间已近正午时分,骄阳似火,高悬于天际,酷热难耐。 然而此地却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此时此刻,在菜市口旁一座茶楼的二层之上,康熙正悠然自得地品味着香茗。 而索额图则坐在另一侧,面露忧虑之色说道:“主子啊,等会儿到了行刑之时,您千万莫要观看,否则怕是会连续数日被噩梦惊扰呢。” 康熙闻言,不禁放声大笑道:“哈哈哈,瞧瞧你这般胆小如鼠的模样。朕虽未曾亲睹过斩首之景,但在处理鳌拜一党时,朕也曾下令处决了众多罪人。” 索额图干笑两声,应和道:“那时所斩之人,奴才有幸目睹了几位,着实把我吓得好些天都难以入眠呐!” 第374章 真假厄尔困 康熙轻抿一口茶水,继而微笑着调侃道:“索额图呀,亏你还是堂堂一等侍卫呢,若是真让你上阵杀敌,恐怕都得吓得屁滚尿流啦......” 索额图听完后,那张面庞之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愧疚之意,他语气平静地回应道:“皇上啊,现今我大清已然成功平定四方,天下早已无战事可言。似我们这般年岁的兵士们,莫说是亲临沙场作战了,恐怕就连杀人之事都会心生畏惧。” 康熙闻罢此言,稍作思索后言道:“你所言甚是有理,如此看来,后续必须寻觅合适之人来对八旗兵加以操练磨砺一番才行,以免将来尚未踏上战场,便被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 此刻,天气愈发炎热难耐起来,康熙不禁开口询问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徐圆梦赶忙伸手从康熙怀中取出那块精致的怀表查看,而后恭声答道:“启禀皇上,现下已是午时了!” “哦,原来如此,距离正午时分尚有三刻钟之久呢!”康熙轻应一声,随即目光朝下扫视而去。 恰在此刻,只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呼喊声——“午时到!” 紧接着,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厄尔困所在之处,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起来。 而那陈梦雷,在听闻午时已至之后,则伸长了脖颈朝后方张望过去。 他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难安。 这魏裔介与裕亲王究竟何时才会现身? 若他们再不出现,恐怕就只能由自己挺身而出,揭穿这所谓的厄尔困乃是虚假之人了! 此刻,报时官再次高声喊道:“午时一刻……” 他不禁将目光投向监斩台上的明珠,发现其早已焦躁难耐,频频向远处张望。 也许,明珠同样在期盼着魏裔介的到来。 时光悄然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 终于,报时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午时二刻……” 刹那间,整个场面变得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而此时的康熙,则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移步至阁楼的走廊处,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 放眼望去,但见菜市口人头攒动,估摸约有数千人聚集于此。 观其衣着打扮,皆是文人士子模样。 再瞧那监斩台上的诸位官员,个个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尤其是那名刽子手,头顶以红布包裹,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色长袍,手握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刀,威风凛凛,令人不寒而栗。 康熙面沉似水地说道:“索额图,再有一刻钟,这厄尔困就要人头落地……如此一来,安亲王的羽翼,可就又少了一个啊!” 索额图闻言,连忙也跟着向下望去,并冲着厄尔困重重地叹了口气:“唉,想这厄尔困平日里仗着自己的姐夫乃是堂堂安亲王,竟敢在京城之中肆意妄为、横行霸道、鱼肉百姓,而今终于落得这般凄惨下场,实在令人感慨万千呐!” 索额图再次定睛细瞧,突然间,他心头猛地一惊。 紧接着,只见他双手紧紧扶住栏杆,身体前倾,拼命地向前趴着,目光愈发显得惊愕。 原来,这厄尔困他可是认得的呀,但此刻跪在地上的这个厄尔困,却总让他感觉有那么一些不太对劲,看起来…… 索额图忍不住揉了揉双眼,然后又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刹那间,他脸色剧变,惊惶失措。 康熙瞧见索额图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道:“索额图啊,这人都还没被砍头呢,你怎就吓得如此失态了?” 索额图满脸羞惭地嘿嘿干笑两声,其实他内心很想将自己所发现的异常告诉康熙,但又担心只是自己看错了而已。 他此刻内心犹如有十五个吊桶一般,七上八下地忐忑不安着。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高喊:“午时三刻已到!” 原本全场就没几个人吭声,此时此刻更是变得鸦雀无声,静得仿佛能听到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明珠缓缓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犹豫不决之色,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支令箭。 经过几番挣扎之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这支令箭朝着台下用力一掷,并高声喊道:“斩!” 再瞧那刽子手,先是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然后猛地朝那把锋利无比的大刀上喷洒而去。 紧接着,他双手紧紧握住刀柄,高高举起了那寒光四射的大刀。 康熙瞪大双眼,目光如炬般直直地朝下望去…… 突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刀下留人!”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又给狠狠地拉了回来。 那刽子手听到呼喊声后,条件反射般地放下了高举过头的大刀。 康熙定睛仔细往下一看,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竟有两人挺身而出。 “怪哉,此二人竟敢出面阻拦行刑,究竟所为何事?”康熙不禁低声呢喃道。 原来这站出来的两人,其中一人乃是陈梦雷,而另一个则正是郭绣。 陈梦雷扯开嗓子高声叫嚷道:“大人啊,这个所谓的厄尔困绝对是冒牌货啊!” 一旁的郭绣亦附和道:“确实如此,此厄尔困绝非真实的那个厄尔困,真正的厄尔困本人,我可是再熟悉不过啦!” 此时此刻,一直紧绷着脸的明珠终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因为他苦苦等待的正是眼前这一幕场景。 只见明珠霍然起身,朗声道:“嗯?你竟然敢断言厄尔困是假冒伪劣之徒,如果你们所言有误,那么此事可就关乎朝廷律法与刑罚,届时你们恐怕就要自食恶果、难以收场了……” 郭绣闻言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大人呐,在场的众多士子当中,有不少人都对厄尔困颇为了解呢,倒不如就让大伙儿上前仔细端详一番,瞧瞧此人到底是否名副其实!” 康熙听闻此言后顿时惊愕失色:“索额图,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索额图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启禀皇上,这个厄尔困并非真身,而是由他人假扮而成的替身!” “什么?”康熙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第375章 康熙的愤怒 然而,尚未等索额图做出回应,突然间,从刑场周边再度传来一阵呼喊声:“暂且稍安勿躁!” 且说此时又有一人挺身而出,此人年约而立之年,头顶戴着一顶彰显其尊贵身份的帽子。 他一脸威严地开口道:“此地乃刑场重地,岂容尔等肆意妄为、胡作非为?” 明珠见状,急忙快步走向那人,并躬身施礼,口中高呼:“康亲王……” 康亲王微微颔首,表示回应,紧接着稳稳当当地登上监斩台,面向下方众人高声呼喝:“今日本是奉圣上旨意,处决人贩厄尔困之日,岂有人胆敢在此滋事生非?速速给本王退下!” 陈梦雷与郭琇二人闻得此言,心中惶恐不安,不由自主地接连向后退却数步。 要知道,这位康亲王乃是当今朝堂之上位高权重的议政王之首,其地位尊崇至极,堪称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此刻再瞧康熙帝的面色,那可真是阴沉到了极点,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索额图,速将朕口谕传达下去,严令明珠不可斩杀此替身!” 索额图赶忙应诺一声,随即朝着身旁的侍卫挥挥手示意。 只见那侍卫步履匆匆,噔噔噔地奔下楼梯去执行命令了。 康亲王面色冷峻地站在高处,他那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再次高声喊道:“厄尔困此等恶徒,罪行滔天,竟敢杀害儒生士子,哪怕他身为王公贵族,皇上亦绝不会徇私包庇!现今皇上已下令将其斩首示众,试问谁敢阻挡圣意?” 郭琇原本被吓得连连后退数步,但不知为何,他突然间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一般,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并大声呼喊道:“您可是康亲王殿下?请听小人一言,这个所谓的厄尔困其实只是一个替身罢了,并非真正的厄尔困本人啊!” 康亲王闻言,双目紧紧地凝视着郭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恼怒:“嗯?你这斯竟口出狂言,莫非以为本王好欺不成?朝廷办事向来严谨公正,岂会轻易抓错人犯?你这般信口胡诌,分明就是妄图污蔑朝廷!来人呐,给我把他拿下!” 话音未落,只见十几名身强力壮的侍卫如疾风般迅速奔来,他们动作敏捷,眨眼间便冲到了郭绣面前。 可怜的郭琇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这些侍卫们用绳索牢牢捆绑住了身躯。 一旁的陈梦雷见此情形,心中虽然焦急万分,但却也不敢再贸然上前营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郭琇陷入困境之中。 那些刚刚听闻厄尔困乃是假货而情绪激昂的士子们,此刻也都纷纷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挺身而出仗义执言了。 面对如此强势的康亲王,他们实在是心生畏惧,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 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异常安静,甚至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康亲王眼见局势已然得到控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望向身旁的明珠,沉声道:“明珠大人,时辰已到,可以开始行刑了!” 明珠微微颔首,表示明白,正欲开口下达指令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监斩台上蓦然闯入一名侍卫,其步履匆匆,如疾风般疾驰而来,须臾间便抵达了明珠身畔。 待那侍卫凑近明珠耳畔低语数句之后,明珠面上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之色,旋即目光投向一旁的康亲王。 康亲王对这名侍卫并不陌生,此乃康熙皇帝身旁的近身侍从,无论康熙身处何地,这位侍卫皆会如影随形、紧随其后。 康亲王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思忖道:莫非圣上竟亲临刑场不成? 正当康亲王惊愕不已之时,明珠移步至其身前,压低声音轻声言道:“圣上有谕旨,此犯不可斩杀!” 闻得此言,康亲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 而就在此刻,他蓦地瞥见,对面茶楼上方赫然伫立着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定睛观瞧之下,果不其然,那人正是当今圣上——康熙。 然而,康亲王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直视康熙,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在琢磨该如何应对眼前这棘手之事。 原本,若康熙未曾降下旨意,只需将这替身斩首示众,这场风波便可顺利平息。 岂料康熙突如其来的这道命令,着实令人措手不及…… 就在康亲王与明珠茫然无措之际,突然间,一阵嘹亮的呼喊声传来:“闪开……统统闪开……”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如惊雷般划破长空,震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他们下意识地朝着两旁拥挤过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迅速腾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康熙皇帝闻声望去,目光紧紧锁定前方。 只见那位威风凛凛的裕亲王福全身骑一匹雄健的高头大马,宛如战神降临;而一旁的大学士魏裔介亦是气宇轩昂,紧随其后。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在他们身后紧跟着一辆坚固无比的木笼囚车。 那囚车之上,铁栏森然,透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而此刻,正有一个身影被困其中——不是别人,正是那令众人瞩目的厄尔困本人! 索额图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对着康熙拱手施礼道:“启奏陛下,此乃厄尔困真容啊!” 康熙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瞪大双眼,凝视着眼前的一幕,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福全会与魏裔介一同押送着厄尔困前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使得康熙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此时,尚未下马的福全远远地便望见了康亲王,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紧接着,他轻轻颔首,向着康亲王示意。 康亲王见状,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于是,他亦回以福全一个同样的点头动作,表示彼此间的心领神会。 紧接着,康亲王压低声音,轻声对明珠言道:“明珠啊,你去向那些百姓道个歉吧,就说是刑部不小心把犯人给弄错了,真正的厄尔困现在才带到这里来呢,请大家查验一下,验明正身,然后再处决他。” 第376章 厄尔困斩首 明珠如此聪慧过人,自然明白其中深意,当即点头应是,表示完全赞同这个主意。 就在这时,福全与魏裔介也已翻身下马。 而那辆木制牢笼囚车里的厄尔困,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裤裆都湿透了。 只见明珠提高嗓门,大声呼喊起来:“各位贤士、父老乡亲们呐!刑部的官差今天负责押送厄尔困前来受刑,但因这厄尔困与他狱中同犯长得颇为相像,以致于抓错了人!如今真正的厄尔困已然被押送至此,请大家上前瞧一瞧,若是确认无误,便可即刻执行死刑啦!”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转过头去,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囚车里面的厄尔困。 在场的士子和普通老百姓当中,有不少人并不认得厄尔困本人,于是便凑近前去,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待到经过一番细致观察之后,终于有人开口说道:“没错,此人正是厄尔困无疑。” 康亲王见此情形,眼神微微一动,向着身旁的侍卫轻点了一下头。 那侍卫心领神会,立刻迈步上前,动作利落地解开了捆绑着郭琇的绳索。 康亲王面沉似水,缓声对郭琇说道:“听闻你与此人相识,不妨前去辨认一下囚车内之人是否真是厄尔困。” 郭琇闻言,不敢怠慢,忙不迭地点头应道,然后步履匆匆地朝着囚车走去。 待走到囚车前,郭琇定了定神,定睛仔细端详起来。 少顷,只听得他高声呼喊道:“没错,此人正是厄尔困……” 话音未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嘈杂之声,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呼喊:“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声音骤然响起:“诸位,请稍安勿躁……”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者乃是明珠。 他一脸严肃,目光扫视过全场,原本喧闹的场面竟奇迹般地渐渐安静下来。 紧接着,几名侍卫迅速上前,打开了那辆木制牢笼囚车的门锁,并用力将厄尔困从里面拖拽而出。 厄尔困身形狼狈不堪,口中还不断发出呜咽之声,但在众侍卫的押送下,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被带到了刑场中央。 站在高台上的明珠,神情冷峻,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行刑!” 随着他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厄尔困的首级瞬间滚落于地。 鲜血四溅,染红了整个刑场。 围观的百姓们有的欢呼雀跃,有的则面露惊恐之色。 康熙站在茶楼之上,目光紧紧地盯着下方那惊心动魄的场景。 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然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工作,但当亲眼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时,心中仍旧不禁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恐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罪犯厄尔困最终被成功斩杀,可康熙却依旧被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对于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毫无头绪。 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各种可能性:难道说,明珠收受了厄尔困的贿赂? 亦或是明珠接受了安亲王的钱财指使? 又或者,明珠早已背叛自己,转而投靠到他们二人麾下? 这些疑问如同沉重的巨石一般压在康熙心头,令他感到无比烦闷与恼怒。 更让康熙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魏裔介和福全为何突然出现? 厄尔困为何又在福全和魏裔介的手中? 无数个问号在康熙脑海中盘旋交织,使得他越发气愤难平。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彻查此事,弄清楚其中隐藏的真相! 好在今日斩杀了厄尔困,也没有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康熙便带着索额图,回到了皇宫。 回到乾清宫后的康熙皇帝,心中的怒火犹如火山喷发一般无法抑制,他愤怒地抓起桌上的茶具狠狠地摔向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回荡在宫殿之中,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太监和宫女们惊恐万分,他们深知此刻的康熙正在盛怒之下,谁也不敢轻易踏入殿内一步,更别提去劝解这位龙颜大怒的天子了。 然而,了解康熙性情的人都清楚,他并非那种经常动怒之人。 但此次厄尔困之事,却让他陷入了极度的困惑与恼怒之中。 事实上,想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并非难事,只需将那些值得信赖的心腹大臣召集至乾清宫,当面询问一番便可水落石出。 于是,康熙当机立断地下旨,命令魏裔介、福全以及明珠三人立刻进宫觐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三位重臣皆已匆匆赶到了乾清宫。 此时的康熙正端坐在御座之上,满脸怒容地与他们对视着,却始终一言不发。 面对如此情形,那三人也不禁暗自心惊胆战,纷纷偷瞄着康熙,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索额图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裕亲王啊,皇上今日亲眼目睹了厄尔困被斩首的整个过程,心中存有许多疑问……” 裕亲王福全闻听此言,连忙露出一丝微笑,赶忙躬身施礼道:“启奏皇上,关于厄尔困此事件情由,实则是这般情况……” 两天前,魏裔介心急如焚地找到福全,面色凝重地向他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厄尔困竟然已被安亲王暗中施展手段偷梁换柱、调了包! 福全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走漏风声,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当机立断决定与魏裔介联手合作。 两人精心策划,在京城外众多道路上巧妙地埋下伏兵,严阵以待。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今日清晨,那企图潜逃的厄尔困落入了他们设好的天罗地网之中。 康熙闻听此事,不禁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嗯?既然成功擒获了厄尔困,缘何又传出刑部带错人的说法呢?” 这无疑是让康熙感到颇为费解之处。 一旁的裕亲王无奈地叹息一声,解释道:“陛下啊,微臣原本打算借助厄尔困此人作为关键证据,以告发安亲王偷换死囚之罪。岂料太皇太后突然降下懿旨,责令微臣即刻将厄尔困押送至刑场,并嘱咐倘若遇见康亲王,直接交予他处置便可。” 第377章 明降暗升 刚刚话到此处,康熙便已然洞悉其中奥妙,对于太皇太后的用意亦是了然于胸。 她之所以如此行事,无非是担忧那些莘莘学子们一旦知晓某位王爷竟然以自身性命换取死囚活路之事,恐将引发难以预料之乱象。 为能平息士子与天下众人的众说纷纭、流言蜚语,太皇太后此番举措所蕴含之深意,连康熙亦不禁为之折服钦佩。 康熙听完裕亲王这番话语之后,脸色依旧平静如水,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一丝惋惜之意:“如此一来,这本应是惩治安亲王最为有力的契机,只可惜现今……”言罢,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眼前的局势颇感无奈。 此时此刻,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福全啊,你做得甚是妥当!听从太皇太后所言实乃明智之举……” 福全也随声应和着点头称是,但同时面露惋惜之色叹道:“只可惜如此一来,却错过了一次惩治那安亲王的良机啊!” 言罢,康熙旋即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魏裔介,追问道:“魏先生,不知你究竟是通过何种途径获知了安亲王调换死囚这一秘事呢?” 魏裔介闻此,随即转过头去,将视线落在了明珠身上,并拱手回禀道:“回皇上,此事说来还需多谢明珠大人呐!” 只见明珠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紧接着说道:“皇上您有所不知,那日厄尔困被判死罪之后,当夜安亲王与康亲王二人便一同前往大牢探望厄尔困。次日清晨,奴才偶然间察觉到此等异样情况,然而考虑到若贸然行动,恐怕会惊动对方,故而并未轻举妄动……” 明珠把话说到这儿的时候,康熙心里已然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地知晓其中的门道了。 只见康熙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唉,朕自然明白你们几个的心思,但出了事以后呢,总归还是要摆到明面上来谈一谈的,哪怕只是咱们私下里议一议也行啊!” 话音落下,那几个人皆连连颔首,表示对康熙所言深以为然。 康熙其实想要表达的是,如果他能早些了解到这件事的内情,那么最终的处理结果说不定会比现在更为妥当些。只可惜,现如今厄尔困的首级已然落地,无论再说些什么都为时已晚了。 索额图瞧着眼前这几人一个个犹如做错了事的孩童一般,皆是缄默不语,便适时地站出来言道:“皇上,既然在刑场之上已经当众宣称刑部抓错了人,那就势必要按照这个说法来推进后续的处置事宜!不然的话,实在难以平息民愤呐!” 康熙听后略作思索,然后回应道:“嗯,确实如此,明珠在这件事情当中虽说立有功劳,然而到头来却也不得不背负起这个罪责。赶快传召诸位议政王前来,务必妥善料理好此事。” 没过多久,议政王们便纷纷抵达了乾清宫。 康熙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这件事情如今已然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明珠竟然犯下如此严重之错误,将死囚带错,险些酿成大错,误杀无辜之人。对此等失误,必须予以惩处,诸位王爷可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康亲王心里清楚,此次事件实际上是明珠替自己背下了黑锅,于是当仁不让地率先站出来说道:“启奏陛下,明珠大人固然有罪责在身,但念及他往日之功,恳请陛下能够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啊!” 紧接着,安亲王也随声附和道:“微臣亦赞同此观点!”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后轻声笑道:“安亲王啊,明珠此番可是保住了你那宝贵的声誉……那么现在,你来谈谈该如何处置明珠呢。” 听到这话,安亲王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圣上早已洞悉一切,知晓自己调换死囚之事,只是碍于情面并未当众揭穿罢了。 一时间,他有些惶恐不安,支吾着回答道:“呃……此事还是交由陛下您来决断吧!” 康熙见状,不禁轻轻叹息一声,感慨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明珠官职下降两级,改任兵部尚书一职,并兼任督察院左都御史。不知康亲王意下如何?” 康亲王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明知自己这回算是吃了个大亏,但此时此刻,康熙没有直接责罚安亲王,已然是给足了议政王们的面子。 面对这种情况,他实在难以再提出异议,只得无奈地点头表示同意。 原来啊!这位兵部尚书科尔克竟然是康亲王的手下。 想当初,那鳌拜一党的噶褚哈被处决以后,科尔克便顺势接替了兵部尚书这个重要职位。 要知道,这兵部尚书的职责可不简单呐!它可是掌管着整个国家军事事务的最高行政长官呢,其职能就跟现如今各个国家的国防部长差不多。 再来说说这左都御史吧,那可是大清朝的二品大员啊! 他所担任的职务是负责监管职权的机构——都察院的一把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明珠此刻有权力在朝廷之上弹劾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亲王们也不例外。 而原本担任左都御史的尼满,则是安亲王的得力心腹。 康熙皇帝巧妙地利用厄尔困一案,表面上看似降低了明珠的官职,实则是让他暗中得到了提升。 面对这样的局面,康亲王和安亲王心里清楚自己犯了事,这会儿哪里还敢站出来反对呀! 紧接着,康熙又下令让原先担任刑部左侍郎的对喀纳,改任代理刑部尚书。 虽说这对喀纳并非康熙皇帝的绝对心腹,但至少他不属于康亲王或者安亲王的阵营。 等到会议结束后,那五位议政王纷纷来到了安亲王府邸聚集在一起…… 只见安亲王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吼道:“气死本王啦!本王已经派人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原来一切都是那可恶至极的魏裔介在背后捣鬼!他竟然勾结福全,联手设下陷阱,硬是将好不容易逃出京城的厄尔困又给抓了回去!这个该死的魏裔介,老夫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扒了他的皮以泄心头之恨!” 第378章 安亲王的怒火 说罢,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茶水,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平息心中的怒火。 这时,康亲王却发出一声冷笑:“哼,如果不是今天我们去找太皇太后够及时,恐怕这件事当场就要暴露无遗了。到时候,你这位王爷可就难逃处分喽。” 听到这话,安亲王不禁长吁短叹起来:“唉,真是万幸啊,还好有康亲王您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要不然我安亲王这次恐怕真要被皇上严惩不贷了。”说着,他感激涕零地看向康亲王。 康亲王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不过话说回来,这康熙皇帝实在是太过聪明机智了。他巧妙地利用了一个已死之人——厄尔困,成功换取了兵部尚书和左都御史这两个重要职位。如此手段,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其他几位王爷听后,纷纷摇头叹息,对康熙皇帝的谋略深感震惊。 而安亲王此刻也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他满脸愧疚地说道:“康亲王,此次之事确实是本王的过错,还望您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计较。日后咱们定当齐心协力,想办法找回场子!” 众人皆点头称是,决心共同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种种挑战。 康亲王一脸严肃地说道:“此次事件我们着实遭受了巨大损失!烦请各位王爷务必将此事传达给自己府中的家仆,如果今后还有人胆敢肆意妄为、惹出事端,本王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也希望诸位能够严加管束好自家之人,现今局势愈发难以掌控啊。” 几位亲王听后皆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并承诺会照办。 待到几位亲王离去,安亲王旋即差遣侍从,前去传召李之芳前来相见。 说起这位李之芳,他身任湖广道御史一职,于朝堂之上享有闻风奏报的特殊权力。 换句话说,但凡想要弹劾某位官员,哪怕并无确凿证据,仅仅听闻他人对该官员有所非议,便可直接上奏弹劾。 正因如此,在此之前,李之芳在朝中已然树立众多仇敌。 想当年鳌拜掌权之时,他因触怒鳌拜而面临贬谪厄运,但幸得安亲王出面替他向鳌拜求情美言。 自此以后,李之芳便投效于安亲王麾下,沦为其忠实奴仆。 当李之芳获悉安亲王的召唤时,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快马加鞭赶往安亲王的书房。 过了许久,安亲王府邸内一片静谧,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终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安亲王缓缓地走进了书房。 此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李之芳急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安亲王行了一个大礼,口中高呼道:“奴才李之芳拜见王爷!”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洪亮,充满了敬畏之情。 安亲王微微颔首,表示回应,轻声说道:“起来吧。” 李之芳听后如蒙大赦,连忙谢恩起身,但仍保持着谦逊的姿态,不敢有丝毫怠慢。 待站稳身子后,他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就在这时,一名训练有素的仆人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轻轻地放在李之芳面前的桌子上,然后默默地退出了房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安亲王端起自己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目光落在了李之芳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李之芳啊,此前你曾言及要弹劾魏裔介,为何时至今日却未见任何实际行动呢?” 言语之中虽无责备之意,但却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满。 面对安亲王的质问,李之芳脸上立刻浮现出谄媚的笑容,赶忙解释道:“启禀王爷,两个月前,小人故意放出一些消息,如今已然初显成效。”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安亲王,似乎对自己的计谋颇为自得。 然而,安亲王并未因李之芳的话而动容,反而冷哼一声,斜眼盯着他,接着说道:“就凭你那些雕虫小技,岂能瞒得过英明神武的康熙皇上?只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根本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 李之芳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的计划已被安亲王看穿,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称是:“王爷所言极是,若非皇上及时出手干预,恐怕这京城之内的士子们早已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了。” 原来,当初李之芳为了陷害魏裔介,四处散播谣言,声称魏裔介收受贿赂,将进士之名赐予某些士子。 正因如此,那些未能考中贡生的士子们群情激愤、义愤填膺,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纷纷揭竿而起,聚众闹事。 然而,那时的康熙皇帝手段果敢坚毅、雷厉风行,仅仅用了短短两日便成功地平息了这场风波。 此时,安亲王面色阴沉地开口说道:“此次厄尔困之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那魏裔介就是幕后黑手啊!若非他从中作梗,本王怎会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 李之芳随声附和道:“确实如此,我也曾听闻过这件事。据说魏裔介最先找上的是裕亲王,接着还领着裕亲王一同亲手抓捕了厄尔困呢。” 安亲王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一个魏裔介,他先是与陈廷敬勾结在一起,设计拔掉了本王在陕甘地区的总督哈占,紧接着更是变本加厉,直接谋害了厄尔困!此等恶人若是不除掉,实在难以消除本王心头之恨呐!” 听到这话,李之芳忽然狡黠地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对安亲王说:“王爷,小的这儿倒是有一条妙计……定能让那魏裔介永无翻身之日,被关进死囚大牢!” 安亲王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目光如炬地盯着李之芳,眼中满是急切的期待之色,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讲来听听。” 只见李之芳缓缓站起身来,然后移步至安亲王身旁,俯下身去,将嘴巴贴近安亲王的耳朵,轻声细语地开始讲述起自己精心策划的计策来。 安亲王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李之芳说话。 他一边听着,一边不时地点头,表示对李之芳所言甚是认同。 当李之芳讲完后,两人默契十足地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第379章 皇上要选庶吉士 笑声停歇之际,安亲王面带微笑,语气坚定地说道:“很好,既然如此,那便依计行事吧!待到关键时刻来临,本王定会全力以赴,推波助澜,为你提供强有力的支持与助力。” 李之芳闻此言语,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王爷厚爱,此事既已议定,小的就此告辞。”言罢,转身离去。 安亲王看着李之芳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然而就在此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唤住了即将踏出房门的李之芳:“且慢!本王近日听闻,有两个名叫陈梦雷和郭琇的士子,竟在刑场之上惹出乱子……你去彻查一下这二人的来历背景。” 李之芳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应诺下来,然后缓缓退出房间。 再说厄尔困之事尘埃落定以后,康熙皇帝龙颜大悦。 尽管此次并未对安亲王及康亲王予以惩处,但成功夺得兵部尚书与左都御史这两个要职,无异于直接斩断了议政王的臂膀。 这般成果令康熙倍感欣慰,同时也让朝廷局势朝着更为有利的方向发展。 在那短暂而紧张的议政时刻里,康熙凭借着他过人的智慧和谋略,成功地将看似无解的死局扭转成了胜利之局。 他不仅巧妙地识破并破解了康亲王精心设计的计谋,更向众人展示了其卓越的才智与果敢。 对于这场与议政王之间惊心动魄的博弈,康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以区区一个厄尔困作为交换筹码,竟能换来朝廷中的两个重要职位,这样的结果令康熙着实有些兴奋过度。 且看次日,时光流转至康熙九年六月初五这个特殊的日子,此日乃是盛大的朝会之日,京城内所有五品及以上级别的官员们皆纷纷汇聚于宏伟壮丽的太和殿。 今日的康熙精神焕发,面容光彩照人,仿佛全身都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魅力。 他目光炯炯,神情专注,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令人瞩目。 待众臣行礼完毕后,康熙开口问道:“魏爱卿啊,朕之前吩咐你与礼部尚书龚鼎孳、吏部尚书王清以及学士田逢吉一同从新科进士当中选拔庶吉士之事,进展得可还顺利?” 那么,这所谓的庶吉士究竟是怎样一种官职呢? 原来,这一制度乃是由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亲自创立。 当年,朱元璋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通过科举考试金榜题名的进士们,若是直接授予他们官职,常常难以胜任其职。 于是,他便想出了设立庶吉士这个特殊职位的办法。 这些被选中成为庶吉士的进士们,将会接受更为严格和系统的培养与历练,以便日后能够更好地肩负起治理国家的重任。 于是乎,朱元璋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要从那些通过殿试、荣登进士之列的人群里精挑细选出一部分出类拔萃的人才。 这些被选中的幸运儿将被安排进入各个政府部门,开启一段特殊的学习之旅——他们只需旁观政事,却无需实际参与决策制定。 朱元璋独具匠心地借用了《书经》里面\"庶常吉士\"这个称谓来指代这群进士,并由此得名\"庶吉士\"。 时光流转至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更是别出心裁地指派庶吉士们踏入翰林院深造。 此后每一次科举考试结束后,都会涌现出一批新的庶吉士。 尤其是步入明朝中叶之际,庶吉士逐渐演变成与皇帝最为亲近之人。 他们身兼重任,宛如皇帝的私人秘书一般,能够直接涉足国家政务和重大事务的处理工作。 正因如此,朝堂之上的内阁重臣们,绝大多数皆源自于庶吉士这一群体。 根据《明史》所记载:自天顺年间开始,便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若非翰林出身者,则难以进入内阁任职。 而且,每当庶吉士初入仕途之时,众人已然将其视为未来宰相的储备人选。 据《明史》详细统计,整个明代期间共有超过百位内阁大臣,其中竟有高达九成之多皆是由庶吉士出身! “通计明一代宰辅一百七十余人,由翰林者十九。” 内阁大臣,那可是位高权重之人啊!他们犹如国家的顶梁柱一般,肩负着治国安邦的重任。 而内阁首辅,则如同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其地位之尊崇,堪比古代的首辅宰相,例如大名鼎鼎的张居正。 正因如此,这庶吉士一职便显得尤为重要,因为它乃是专门用来培养未来宰相的摇篮。 所以说,对于这庶吉士的选拔和培养,康熙帝自然是格外看重。 实际上,这种重视并非始于康熙一朝。 早在顺治年间,顺治皇帝就已经对选拔庶吉士一事给予了高度关注。 而且,每当进行庶吉士的遴选时,顺治帝都必定会亲自参与其中,不辞辛劳地对每一个候选人逐一查问,以确保所选之才真正具备卓越的才能和品德。 如今轮到康熙来主持这项工作,他深知此次选拔意义非凡,不仅关乎国家未来的发展,更关系到能否为朝廷招揽到真正的贤才。 于是,康熙决定采取更为严格的方式,命令魏裔介联合礼部、吏部等众多官员,对那三百名进士展开新一轮的考试,以便从这些精英之中精挑细选出最为优秀的庶吉士人选。 面对康熙的旨意,魏裔介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走上前去,恭敬地回答道:“回禀皇上,微臣已与礼部尚书龚鼎孳、吏部尚书王清以及学士田逢吉等诸位大人一同努力,在这三百名进士当中,精心筛选出了六十名佼佼者。 接下来,我们将安排他们参加复试,进一步考察他们的学识和能力。 待复试结束后,我们还会根据具体情况,从中挑选出一部分表现出色者,呈交陛下您亲自裁定最终的入选名单。”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心中暗自思忖着对眼前之事颇为满意,随后开口问道:“甚好,那么这六十人将于何时参加考试呢?” 第380章 复设翰林院 站在一旁的魏裔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答道:“启禀皇上,此次考试定在了康熙九年六月初十,地点就在国子监内举行。微臣已派遣专人前去通知他们了,请陛下放心。” 康熙听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接着叮嘱道:“如此甚好,但切记一定要确保考试的公平公正性,务必为我大清选拔出更多真正有才华、有能力之人。” 魏裔介赶忙应声道:“遵命……”声音洪亮而坚定。 康熙环视一圈在场的大臣们,目光停留在众人身上片刻后,再次开口说道:“此次这一届的庶吉士选拔,人数可以适当增加一些。朕有意重新恢复设立翰林院,让这些庶吉士能够直接进入翰林院任职。” 要知道,这翰林院原本在顺治时期一直延续着明朝的制度存在着,然而自从鳌拜掌权以后,便毫不留情地将其废除掉了。 所以如今康熙决定重新恢复翰林院,其实内心深处有着自己的一番盘算——那就是借此机会多多招揽一些汉族的儒生来加入庶吉士的行列之中。 魏裔介听完皇帝所言,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作为回应,表示对此并无意见。 这时,康熙似乎还想再强调一下什么,于是又接着说道:“既然这翰林院即将重新建立起来,那么由谁来担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一职呢?依朕之见,就由魏裔介你来担当此重任吧!不知诸位爱卿是否有不同看法或者其他建议呢?” 说罢,他的眼神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仿佛在等待着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似的。 康熙这番话明显是讲给那些议政王大臣们听的,要知道,康亲王与安亲王方才犯下过错,此时此刻,他们实在难以辩驳,更不便站出来发表意见。 于是乎,两人皆选择缄默不言。 实际上,康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早已料到这些人今天定然不敢吭声,所以才特意挑在这个当口提及恢复设立翰林院之事。 “既然诸位对此并无不同看法,那么魏爱卿啊,等你忙完六月初十那场考试后,即刻开始操办翰林院相关事宜吧。”康熙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遵旨!”魏裔介赶忙颔首应道。 “皇上,魏大人忙于选庶吉士以及吏部事务,一人分身不得,熊赐履乃是大儒,臣推荐熊赐履为翰林院掌院学士,这样以来熊赐履便可以即日入手翰林院复立。”安亲王说道。 原来这安亲王不反对设立翰林院,是因为翰林院对议政王形成不了威胁。 可让魏裔介担任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他心中不甘。 于是只能以推荐康熙最喜欢的儒生熊赐履为由,不让魏裔介担任掌院学士。 康熙也自然明白安亲王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这安亲王说的也不无道理。 于是康熙问道:“康亲王,你以为如何?” 康亲王回到:“启禀皇上,臣以为安亲王说的不错,熊赐履出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即日起就可以复立,且熊赐履的声望在天下士子中的地位极高,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康熙见二人同意复立翰林院,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点点头:“好,就依两位亲王所言,翰林院交由熊赐履任掌院学士。” 熊赐履马上站出来说道:“臣领旨!” “事后将那六十人的名录呈送于朕!”康熙言罢,随即宣告散朝。 待到康熙返回乾清宫,并接过那份六十人的名单时,不禁喜笑颜开。 原来,这其中不仅有李光地、陈梦雷赫然在列,足见二人确具真才实学;而且还出现了郭琇的大名。 一瞧见郭琇之名,康熙便忆起此人昔日的狂妄自大,还有他同陈梦雷昨个儿在法场上闹出的那场轩然大波。 且说那陈梦雷此时正于客栈之中百无聊赖,手捧书卷静心研读。 正当其沉浸书海之际,忽闻一阵急促敲门声传来,紧接着便听到店老板高声呼喊:“陈大人啊!有官差前来求见呐!” 陈梦雷闻言不禁心头一震,暗自思忖道:莫非是因昨日之事,不小心开罪了那位权倾朝野的安亲王不成? 然事已至此,亦只能强作镇定,硬着头皮移步至客栈一楼。 待到了楼下,陈梦雷深吸口气,拱手施礼道:“在下便是陈梦雷,不知这位官爷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只见那官差倒也爽利,毫不拖沓地道出原委:“下官乃是奉命而来,传圣上旨意,特命陈大人于六月初十日赶赴国子监参加考试。” 陈梦雷闻听此言,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未等他完全放松下来,那官差却又接着发问:“不知李光地与郭琇是否也在此处歇脚?” 客栈老板见状忙不迭应声道:“回官爷话,他们二位确在此间住宿,不过此刻外出尚未归来。” 官差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继而吩咐道:“待他们回来后,烦请转告,六月初十那日,务必与陈梦雷同往国子监应试。” 老板满脸谄媚之色,弯着腰连连点头应道:“好嘞!好嘞!小的定会将您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大人!” 一旁的陈梦雷见此情形,赶忙伸手探进怀中,摸索片刻后掏出两块小小的碎银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官差面前。 那官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迅速伸手接过银子,并轻声说道:“陈大人可千万莫要忘记了时辰啊!” 言罢,他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客栈。 夜幕降临之际,郭琇与李光地一同返回客栈。 当他们听闻此次选拔庶吉士名单中有自己时,两人皆是喜不自禁,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 为了欢庆这个令人欣喜若狂的消息,他们决定在夜晚时点上一桌丰盛的酒菜,开怀畅饮一番。 毕竟,一旦成功入选庶吉士,不仅意味着得到了朝廷的重视与栽培,更能够进入翰林院潜心研习政务知识。 如此一来,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国家之栋梁、社稷之重臣。 正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而如今他们终于迎来了实现梦想、步入仕途巅峰的关键时刻。 第381章 庶吉士的入选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微风拂面。 李光地特意前往明珠府邸向其告假数日,以便能留在客栈内专心攻读诗书典籍,全力备战即将到来的庶吉士考试。 此时此刻,明珠正处于官场得意之时,表面上看似被降级处理,但实际上却是暗中获得晋升,其官职愈发显赫,可谓是鸿运当头、官运亨通。 而这一切,恰恰得益于他对李光地的巧妙运用。 于是乎,他嘴角微扬,对着李光地发出一声轻笑:“光地呀,此次机会难得,务必全力以赴,将自身本领尽数施展出来,力争能够留于朝堂之上。唯有如此,方可赢得圣上之青睐与器重啊!” 李光地闻听此言,赶忙躬身作揖,言辞恳切道:“多谢明珠大人提点,在下必定竭尽所能,不负所望!” 说罢,明珠轻轻拍了拍李光地的肩膀,眼中满含期许之意,并从怀中掏出一些散碎银子交予他手,接着又取出数本珍贵典籍赠予李光地。 自那以后,李光地便与陈梦雷以及郭琇一同闭门谢客,终日待在客栈之内埋头苦读。 时光荏苒,转眼已至六月初十。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洗漱,然后匆匆赶往国子监。 抵达目的地后,他们静静地伫立在校门口,翘首以盼。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只见魏裔介领着一众大小官员缓缓走来,众人步履略显迟缓。 待到魏裔介站定身形,先是环顾四周,而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向在场之人详细阐述本次考试的相关事宜。 待其言罢,一场紧张激烈的科举大考就此拉开帷幕…… 且说此次大考意义非凡,共设有两门科目,一门专注于治学之道,另一门则侧重于治国之策。 清晨时分,阳光洒落在考场之上,学子们怀揣着满心期待与紧张情绪步入考场,接受治学科目的考验;待到午后,烈日高悬,炽热难耐,但他们依旧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治国科目的答题之中。 经过如此这般又一轮激烈角逐后,终于迎来了至关重要的选拔庶吉士的关键时刻。 魏裔介和王清等一众考官,在完成收卷工作后,马不停蹄地展开了紧张而忙碌的阅卷进程。 时间紧迫,任务艰巨,他们必须在短短三天内共同商讨并确定出能够入选庶吉士的名单。 次日下午,夕阳西斜,余晖渐浓,几位考官已然将整整六十份试卷全部审阅完毕,紧接着便是围绕哪些考生具备成为庶吉士资格展开深入讨论。 例如,若有两位考生精通满语这种少数民族语言,那么毫无疑问,他们必将顺利入选; 反之,即便某人文采斐然,但因年纪稍长,可能也会遗憾落选。 总之,这挑选庶吉士的过程恰似当今社会流行的选秀活动一般,不仅需要考量参选者的容貌外表以及年岁大小,更为关键的还是其文学造诣水平以及性格品性优劣与否。 只有那些真正德才兼备之人,方可脱颖而出,跻身于庶吉士之列。 经过一整天紧张忙碌且激烈的阅卷与讨论之后,大致的结果终于逐渐浮出水面。 夜幕降临之际,吏部尚书王清才拖着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垮般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地踏入家门。 正当他准备稍作休憩时,一名家丁急匆匆地前来禀报:“大人,李之芳大人来访。” 听闻此言,王清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打起精神,快步走出房门前去迎接。 一见到李之芳,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之色,热情地说道:“李大哥,真是许久未见啊!快快请进!” 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引领着李之芳走进书房。 待两人落座后,先是互相寒暄问候了几句,随后李之芳便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道:“王兄,不知此次庶吉士选拔进展得怎样了?” 面对李之芳如此直接的询问,王清微微一笑,回答说:“实不相瞒,李大哥,今年可谓是人才济济呀!而且恰逢圣上有意开办翰林院,这使得我们拥有更多可供挑选的优秀人选呢!” 李之芳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是啊,如今国家正值急需人才之时,恰好在此时涌现出如此众多的儒家士子,实乃幸事。”他边说边轻捋胡须,目光深邃而凝重。 一旁的王清听闻此言,不禁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开口道:“李兄所言极是,这庶吉士将来可是有望进入内阁的精英之才,魏裔介大人为了挑选合适之人,可谓煞费苦心啊!”言语间透露出对魏裔介的钦佩之情。 然而,当提到魏裔介时,李之芳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心中暗自愤恨不已。他咬牙切齿地问道:“哦?不知魏大人究竟相中了何人呢?” 由于彼此关系匪浅,王清并未有所隐瞒,直言相告:“据我所知,目前共有三人深得魏大人喜爱,分别是李光地、郭琇以及陈梦雷。” 话音未落,只听得李之芳突然失声惊叫起来:“哎呀……”声音之大,令人猝不及防。 王清见状,满脸狐疑地望着李之芳,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李大哥?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李之芳深深叹息一声,无奈地解释道:“那名叫郭琇和陈梦雷的两人,便是前些日子在刑场之上滋事生非之人。此等行为恶劣之徒,岂能担当庶吉士这一重任啊!” 说到此处,他的神情愈发愤慨,仿佛对二人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 王清闻听此言,也是惊愕万分,连忙回应道:“竟是这般情况?此事我倒未曾耳闻。”显然,对于这一消息,他亦是始料未及。 李之芳此时刻意放低音量,轻声言道:“此前我曾涉足山东之地,对于那位名叫即墨郭绣之人,也略有所闻,但依我之见,此人实在难以担当如此重任啊!” 听闻此言,王清不禁微微皱眉,面露疑惑之色道:“李大哥,尽管直言不讳便是。” 第382章 陈郭二人王爷不喜欢 于是,李之芳接着说道:“那郭琇早年连个秀才都未能考取,却四处散播谣言,声称其降生之际,竟有文、武两名五品官员特意在他家门前避雨。正因如此荒诞不经之言,他方才获得了山东人士的举荐,直至三十余岁时方始考上秀才。” 原来,李之芳身负安亲王所托之使命,近日来一直致力于调查郭琇与陈梦雷二人的背景来历。 故而,关于山东这边的情况,倒也不难探查清楚。 然而,轮到陈梦雷于福建那头之事,任凭他如何费尽心力,也未能查出个子丑寅卯来,仅知晓陈梦雷不过一介平民百姓罢了,并无任何强硬靠山可言。 王清听后,无奈地叹息一声:“哎呀呀,照您这般说法,岂不是意味着那郭琇毫无真实本领和学识么?” 李之芳既没有表示反对,也并未对这句话予以认同,反倒是开口言道:“听闻此人性情乖张、傲慢无礼,倘若真让他当上了庶吉士,待到将来某一日再提及自己降生之际,外头竟有一品大员避雨之事,难不成他还妄图谋反称帝不成?” “嘘……切莫胡言乱语,当心祸从口出!”王清话音刚落,便迅速伸手捂住了李之芳的嘴。 李之芳连连点头道:“是我一时糊涂,口不择言了……” 王清亦颔首示意,表示理解。 接着,他继续说道:“此事待明日我禀报给魏大人知晓,看看他作何定夺。” 李之芳紧接着又讲道:“那陈梦雷竟敢在法场上闹事,已然留下了案底,若是此番能够入选庶吉士,万一遭人检举揭发,恐怕连你们也要受到牵连啊!” 王清急忙抱拳施礼,感激地说道:“多谢李大哥提点!小弟铭记在心!” 李之芳微微一笑,宽慰道:“咱们俩亲如手足,况且魏大人更是我辈举人的楷模,我李之芳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王清神色匆忙地开口言道:“倘若不是昔日承蒙您出手相救,我王清又怎能拥有现今这般尊崇的地位呢?而时至今日,您仍旧事事为我王清考虑周全,我王清真不知自己究竟有何德何能,实在是无以为报啊!” 李之芳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恳切地道:“哎呀,咱们之间这便是深厚的交情……更是难得的知音啊!” 在古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为美好的莫过于是成为知音。 那么,何为知音呢? 原来,“知音”这个词汇源自于俞伯牙与钟子期的典故。 据说,俞伯牙擅长弹奏古琴,而钟子期则善于聆听琴音。 每当俞伯牙心中有所念想时,钟子期都能够透过那悠扬的琴声领悟到他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后来钟子期不幸离世,俞伯牙悲痛欲绝,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珍爱的古琴摔坏,并折断了琴弦,从此之后便再未抚琴演奏。 只因他深知,世上已再无知音之人,也无人能够像钟子期那般深切地理解他了。 这两位“知音”之间真挚无比的友情深深打动了后世之人,以至于人们常常借用“知音”一词来描绘朋友之间那份深厚的情谊。 此时,王清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道:“若是哪天李大哥遇到急事,务必要前来寻我相助,我王清必定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王清随口说出的一句客套话语,却被心思敏锐的李之芳瞬间捕捉到其中的深意。 此刻,李之芳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为难之色,他张了张口,发出一声迟疑的\"呃……\"似乎正纠结于如何启齿。 然而,王清何等聪明之人,一眼便瞧出了端倪,立刻关切地问道:“莫非王兄有何要事缠身不成?” 面对王清如此直接的询问,李之芳不禁感到有些窘迫,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但依然紧闭双唇,并未答话。 王清见状,心知肚明李之芳定然有所顾虑,于是连忙宽慰道:“李大哥,您千万别跟我客气啊!若有何事需要帮忙,尽管直言无妨!” 听到这番诚恳之言,李之芳终于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然后叹息着说道:“唉,实不相瞒,小弟此番前来,乃是为了选庶吉士之事。不知这最终的入选名单究竟何时方能敲定呢?” 李之芳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王清耳畔炸响,令他当场愣住,呆立当场,一时之间竟茫然不知所措。 要知道,按照往年科举惯例,通常只需由魏裔介和王清两人共同商议决定庶吉士人选便可,皇帝及议政王往往只是走个过场,象征性地予以关注罢了。 然而,李之芳并不知晓的是,今年情况特殊,康熙帝有心亲自参与选拔决策。 故而,对于魏裔介和王清而言,他们本年度最为重要且紧迫的任务,便是精心筛选出一批符合条件的优秀人才,并将其推荐给圣上,以供御览定夺。 然而,魏裔介与王清所选定之人,其身份必定需要严格保密。 一旦消息走漏,引发的后果将难以估量。 当王清听闻李之芳询问庶吉士的名单时,不禁瞬间愣住,言语变得有些结巴起来:“呃……这个嘛……” 李之芳见状,立刻意识到王清并不愿透露相关信息。 毕竟,方才自己还表示有要事相求,并承诺定会施以援手。 于是,李之芳赶忙解释道:“王兄啊,您应该清楚,小弟我如今在安亲王府效力。此次前来,实则是受安亲王所托,代为打听一人。” 王清闻言,这才稍稍放松警惕,问道:“何人?”李之芳紧接着回答道:“不知德格勒是否位列庶吉士之中?” 王清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德格勒虽是满族人氏,但他对汉语的掌握堪称精湛,且文才斐然,确实可称得上是庶吉士的不二人选。” 李之芳听后,随即回应道:“如此甚好,王爷对德格勒颇为赏识,倘若他有幸入选庶吉士,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嗯,确实如此啊!现今满族人通过科举之路崭露头角者寥寥无几,而如德格勒这般才情出众、学富五车的满人更是凤毛麟角。”王清感慨道。 此时,一旁的李之芳接着话茬儿继续说道:“王兄啊,不瞒您讲,王爷他老人家可不希望看到陈梦雷和郭锈能够顺利入选庶吉士呢。要知道,此二人当日竟敢在法场上肆意妄为,搞得乌烟瘴气,实在是有损皇家威严……” 第383章 王清的策略 王清听到此处,瞬间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思忖:原来竟是因为陈梦雷与郭锈二人在法场之上的那场闹剧,致使那名替身厄尔困未能遭到处决,反倒是真正的厄尔困丢了性命。 如此一来,这位安亲王爷对他俩心生愤恨倒也在情理之中。 既已明了其中缘由,又见李之芳此刻有所求于己,王清心下暗忖:此前不是早已说好会竭尽全力协助李之芳嘛,事到如今,还是暂且应承下来为好。 于是乎,王清轻点颔首,表示应允:“李大哥放心,关于这两人之事,小弟定会全力以赴,想尽办法将他们从候选名单中剔除出去,不知意下如何?” 李之芳自然清楚仅凭王清一人之力恐难以完全做主,但见其态度诚恳且积极表态,亦感欣慰,遂微微颔首回应道:“如此甚好!只是不知这份名单之上究竟列有多少人选呐?” 言罢,他面露忧虑之色,目光紧盯着王清,似欲从其口中探得些许端倪。 王清哪敢轻易透露具体人数啊,他心里直犯嘀咕,可嘴上却只能含糊其辞地应道:“这名单嘛……尚未最终敲定呢!所以呀,我实在难以确切说出究竟会有多少人呐。” 李之芳见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王清此刻的难处。 既然人家不愿多言,那自己也不便强求,于是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场面话,李之芳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话说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不久,李之芳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将一张精美的请柬送到了王清府上。 原来啊,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李之芳家的小公子满周岁啦! 特意邀请王清晚间到府里赴宴,共享这份喜悦之情。 另一边,王清结束了一早的朝拜仪式后,马不停蹄地赶回衙门,与魏裔介等一众大臣围坐在一起,共同商讨着有关庶吉士的入选名单。 只见王清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嗯……魏大人,依您之见,对于德格勒这个人选,大家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说完,他目光殷切地望向魏裔介,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魏裔介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不错,德格勒虽是满族人士,但他不仅精通汉语,而且对四书五经也是了然于胸,可谓是满腹经纶、才华出众。如此优秀之人,确实当属庶吉士的不二人选啊!”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王清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么,魏大人觉得王掞这人如何呢?能否获得大家的认可呢?” 魏裔介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那可是明代首辅王锡爵的曾孙啊!再者说,王掞年纪轻轻便已声名远扬,才华横溢,如此出众之人,必然应当入选庶吉士之列。” 王清凝视着手中的名单,目光缓缓移动,接着开口道:“那么,李光地呢?对于他的入选,各位可有异议?” 此时,礼部尚书龚鼎孳与学士田逢吉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赞同。 魏裔介紧接着补充道:“此人身居二甲次席,更重要的是,他早已成为明珠家公子纳兰性德的授业恩师,且在历次考试中成绩斐然,屡次位居前列,这样的人才,无疑是担任庶吉士的绝佳人选。” 众人围坐在一起,边品味着香茗,边热烈地讨论着这精心挑选而出的四十多位才俊。 就在王清念及陈梦雷名字之时,脑海里猛然浮现起昨夜李之芳所说过的话语。 稍作迟疑后,王清轻声言道:“至于这位陈梦雷嘛……前几日于刑场之上,竟公然高声呼喊,这般行为,似乎略有不当之处啊。” 然而,魏裔介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对于其中缘由再清楚不过。 毕竟,当初正是他为陈梦雷出谋划策,才有了后来大闹法场之事。 若是由于这件事情而不让陈梦雷成为庶吉士,那么自己怎么可能会是那种畏惧事端的人呢? 魏裔介当即开口说道:“陈梦雷当时分明已经认出厄尔困带错了人,他实在不忍心错杀无辜之人,所以才会高声呼喊啊!” 礼部尚书龚鼎孳和学士田逢吉听到主考官魏裔介如此言论,心中顿时明了。 原来魏裔介有意举荐陈梦雷,于是纷纷随声应和道:“我们赞同让陈梦雷入选。” 王清摇摇头说道:“这陈梦雷既然敢大闹法场,其脾气秉性,必然有所缺陷,还不如让他做一任知县。” 魏裔介见王清执意反对陈梦雷,也知道王清所言不虚,再次看了看龚鼎孽和田逢吉。 二人听到这里,感觉王清说的有些道理,便点点头说道:“那就划掉陈梦雷吧。” 魏裔介见三人都同意取消陈梦雷的资格,自己也多说无益,只能点头应允。 当王清就在他目光触及到郭锈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李之芳曾经所说过的话语。 倘若郭锈将来果真怀有不忠之心,恐怕待到朝廷追查之时,自己必定难以承担这份责任啊! 再加上有李之芳有求于自己,这说什么也不能让郭锈入选。 想到此处,王清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面色凝重地说道:“郭锈这个人,我可是略有耳闻呐!听闻他曾在山东放出豪言壮语,声称自己降生之时,竟有两位堂堂五品官员,一文一武,亲自为他把门站岗呢!这般奇闻异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魏裔介听到此处,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嗯,这件事老夫也曾有所耳闻。想当年,我的兄长魏裔鲁返家省亲时,也曾对我提及过此事。” 这时,礼部尚书龚鼎孳插话进来,语气坚定地说:“仅凭这么一点小事,怎能轻易剥夺郭锈成为庶吉士的资格呢?依我看,完全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嘛!” 一旁的学士田逢吉连忙附和着点头称是:“是啊,我也认为应当让郭锈入选庶吉士才好。” 然而,魏裔介却将目光投向了王清,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第384章 陈梦雷郭琇落选 只见王清淡淡一笑,回应道:“郭锈能够入选固然甚好,但万一将来他那倔强的性子又惹出什么事端来……” 说到这儿,他不禁摇了摇头,似是忧心忡忡。 魏裔介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赞同:“所言极是,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啊!凡事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妙。毕竟,我们身负选拔人才之重任,绝不可掉以轻心呐!”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之中,似乎都在思考着如何妥善处理此事。 尽管这场比试以二比二平局收场,但身为此次考试主考官的魏裔介手握关键的一票否决权。 只见他面色凝重地开口道:“那就暂且将郭锈排除在外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王清便迅速拾起桌上的毛笔,毫不犹豫地在郭锈的名字上方用力划下一道醒目的叉号。 这位不幸的郭锈就这样与梦寐以求的翰林院庶吉士之位擦肩而过,实在令人惋惜不已。 然而此刻众人无暇顾及他的失落,紧接着又开始对其他考生展开一轮接一轮激烈的讨论。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反复权衡之后,他们终于从原本的六十人当中精心遴选出二十四位才华横溢之人,并将其列入入选庶吉士的名单之中。 这份名单,在第二天就要上呈给康熙皇帝,由他再次确定。 且说这一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正值午后时光,王清方才踏入家门,还未来得及稍作歇息,其妻张氏便迎上前去,轻声言道:“今日可是李大哥家小公子的周岁宴呢,咱们动作得麻利些,莫要误了晚宴的时辰。” 王清听闻此言,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面露懊恼之色,口中喃喃道:“哎哟喂,瞧我这记性,居然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张氏见状,不禁莞尔一笑,宽慰道:“无妨无妨,妾身早已备好了贺礼,咱们即刻启程便是。” 言罢,王清赶忙跟随张氏以及一众随从,匆匆忙忙地朝着李之芳的府邸赶去。 不多时,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李之芳的宅邸。 这座府邸规模并不算大,屋舍数量亦有限,但却布置得颇为雅致,别有一番韵味。 毕竟,小公子举办周岁宴,照常理而言,李之芳本无需广邀群臣前来庆贺。 然而,由于他与王清交情匪浅,情同手足,故而此次仅特邀了王清一人赴宴。 此外,更值得一提的是,王清的妻子张氏,当年曾身陷险境,幸得李之芳仗义相救,并慷慨相赠于王清。 正因如此,两人之间的情谊愈发深厚,宛如一家。 如今,这两位异乡人同在京城为官,彼此间相互扶持、互为依靠,倒也能在这繁华都市中寻得一份温暖与慰藉。 刚踏进李之芳家那朱红色的大门,只见那张氏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手中捧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小心翼翼地递到小公子面前。 而一旁的王清则饶有兴致地弯下腰来,轻轻捏了捏小公子粉嘟嘟的脸蛋,嘴里还故意学着孩子咿呀学语的样子,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试图引起小家伙的注意。 果然,这个天真无邪的孩童被逗得咯咯直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但那可爱模样却让在场众人都忍俊不禁,笑声此起彼伏。 眼看着客人们陆陆续续抵达,这场热闹非凡的晚宴也即将拉开帷幕。 由于李之芳和王清皆为朝堂之上位高权重之人,且又皆是男子身份,按照传统习俗,他们自然不会与众多女眷同坐一桌。 于是乎,李之芳特意将自己的正厅布置成了男宾专用的筵席之所;至于那些女眷们,则被安排在了宽敞明亮的宴厅内。 待一切就绪后,李之芳与王清一同迈入正厅,彼此谦让一番之后,方才分别依主次顺序落坐于席位之上。 此时,李之芳率先举起手中斟满美酒的玉杯,向着对面的王清微微颔首示意道:“王兄啊,今日承蒙您大驾光临寒舍,实在令小弟倍感荣幸!此番设宴,主要也是想借犬子周岁之机,略表心意,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一家的关照。在此,小弟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 见此情形,王清不敢怠慢,连忙也端起酒杯回应道:“哎呀,李大哥言重啦!您家侄儿满周,如此大喜之事,小弟岂有不来之理?况且咱们兄弟之间何须这般客套呢?来来来,干杯!”话音未落,便已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一时间,正厅内气氛热烈异常,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二人先是相互寒暄问候了几句,接着便开始举杯畅饮起来,你来我往之间,气氛异常热烈欢快。 待到酒过三巡之后,两人的面颊都已泛起些许红晕。 就在这时,王清突然眯起双眼,轻声说道:“李大哥啊,您之前托付给我的那件事,今天我可是圆满完成啦。” 李之芳闻言,心中立刻涌起一股好奇之情,他心里很清楚,王清替自己办事的情况实属罕见。 因此,他故作疑惑地追问道:“哦?不知究竟是何事呢?” 王清见状,不禁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回答道:“李大哥呀,那郭琇和陈梦雷的庶吉士名额,小弟我已然将其撤销掉了。” 李之芳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连声叫好:“妙哉!妙哉!王某在此先敬王兄一杯!” 话毕,李之芳迅速端起酒杯,紧接着又补充道:“王兄此次真是帮了大忙啊!待到明日,我便可在王爷面前有所交代,将这份功劳如实禀报给王爷知晓。如此一来,日后王爷必定会对我们多加关照的。” 王清二话不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啊,回想起往昔岁月,自从自己当年在山东遭遇劫匪打劫,幸得李之芳出手相救,才得以保住性命;而后又经过不懈努力考取进士,并最终入朝为官……这一路走来,实在是感慨万千呐! 这李之芳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关照有加、鼎力相助,但反观自身,却鲜少能有机会为其排忧解难。 第385章 庶吉士的名单保密 倒并非是不愿施以援手,实在是因为李之芳能力超群、本领过人,几乎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借助他人之力便可轻松搞定。 然而现今遇到这般微不足道之事,若能借此良机略尽绵薄之力以助李之芳一臂之力,于己而言亦是倍感畅快淋漓。 只可惜此番行事稍有违背初衷之举,致使那两名士子错失了成为庶吉士的宝贵契机,着实令人心生怜悯与不忍之情。 又过了片刻,王清仍旧沉浸在对那二人遭遇的思索之中,不知不觉间已酒酣耳热、醉态尽显。 李之芳见此情形,遂压低嗓音轻声询问道:“王兄,关于这庶吉士的人选名单,诸位是否已然敲定妥当呢?” 王清闻言咧嘴轻笑一声答道:“已然尘埃落定啦,经过长时间的反复研讨商榷,总算最终拍板确定下来喽,待到明日便会呈报圣上御览。” 李之芳颔首示意表示知晓,并追问道:“如此甚好!甚好啊!想必这些莘莘学子们定然都会对各位心怀感激之情呐!只是不知此次究竟有几何人数入选其中呢?” 王清借着酒劲壮胆,说话也变得直白起来:“整整二十四个呢,李大哥,这件事情您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哟!”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打了个酒嗝。 李之芳见状,微微皱起眉头,但还是爽快地应道:“好嘞,王兄尽管放心,我李之芳可不是那背信弃义之人!” 然而此时,王清却突然压低声音接着说道:“还有啊,您昨天提到的那个德格勒,已经顺利入选庶吉士啦!” 实际上,关于德格勒能否入选一事,李之芳在前一天就曾向王清试探过,而当时王清也是回答得清清楚楚。 所以对于德格勒的成功入选,李之芳并没有感到丝毫惊讶。 紧接着,李之芳好奇地追问道:“那么这二十四个人当中,具体都有些谁呀?”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王清头上,瞬间让他的酒醒了大半。 要知道,这份二十四人的名单可是朝廷的高度机密,就算他与李之芳私交甚笃,也绝不敢轻易泄露半分啊! 于是,王清面露难色,支吾着回答道:“哎呀,等朝廷正式公布之后,李大哥您自然就会知晓啦。不过嘛,您之前特别关注的那位德格勒,确实已经在名单之中了哦。”说完,他还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李之芳的反应。 王清又一次提起了德格勒这个名字,这让李之芳心生疑虑。 他暗自思忖道:“刚刚才讲完德格勒,怎么这会儿又提起来了呢?难道这王清记性变差了不成?” 李之芳不禁定睛细看,只见王清正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喝下不少酒。 照这样喝下去,恐怕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口了。 李之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罢了罢了,那我便静候朝廷的消息吧。” 此时,王清也跟着傻笑起来,并结结巴巴地说道:“李……李大哥,我……我……我要再……再敬您一……一杯。” 眼见王清说话如此吃力,李之芳无奈之下只得端起酒杯,陪着他继续畅饮。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王清终于支撑不住,醉倒在了桌子上。 李之芳见状,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起身走向书房。 没过多久,王清的妻子张氏款款而来,踏入了李之芳的书房。 她轻声唤道:“李大人!” 李之芳闻声转过头来,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目光落在张氏身上,缓缓说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可你却依旧如此美丽动人。” 张氏的脸颊瞬间泛起如晚霞般艳丽的红晕,仿佛熟透的苹果一般,她羞涩地垂下头去,不敢再直视眼前之人。 原来,当年李之芳偶遇张氏卖身葬父的悲惨场景,心生怜悯之情,毅然决然地掏出钱财购置棺木,帮助她妥善安葬了已逝的父亲。 那时的李之芳正值青春年少、热血沸腾之际,原本并无迎娶张氏之意,仅仅是出于一片善心,只想助她完成丧葬之事罢了。 然而,当他目睹张氏年纪轻轻却孤苦伶仃时,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将她带回京城,收作身边的一名丫鬟。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氏逐渐出落得亭亭玉立。 某一日,李之芳饮酒过量,神志不清间竟与张氏有了肌肤之亲。 可毕竟张氏身份低微,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婢女罢了,根本无法纳为妾室。 但这李之芳,毕竟算是张氏人生中的第一个男人。 张氏生的漂亮,李之芳的夫人心生嫉妒,屡屡呵斥张氏。 这让李之芳很是难办,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王清前来拜访李之芳,并一同开怀畅饮。 待到酒酣耳热之时,王清亦在醉意朦胧之中与张氏紧紧相拥在一起。 李之芳眼见此景,深知王清对张氏心怀喜爱,心想或许这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忍痛割爱,将张氏赠予王清作为妻子,如此一来,倒也不失为一个能给予张氏幸福未来的最佳抉择。 正因如此,每当张氏与李之芳相遇,那一抹难以掩饰的红晕总会不由自主地爬上她的面庞。 此刻,李之芳缓缓走近张氏,伸出双臂轻柔地搂住她纤细的腰肢,轻声问道:“若非考虑到要给你寻一处安稳的归处,我又怎舍得让王兄将你娶走呢?如今你过得可好?是否一切顺遂如意?”言语之间,满含关切与疼惜之情。 张氏并未用力挣扎,她轻声说道:“李大哥,王清对我一直都非常好呢!” 李之芳听后微微一笑,伸出手指轻轻地捏住张氏粉嫩的脸颊,调侃道:“对你好就足够啦,但老夫今日确实碰到了棘手的难题,还望你能帮帮我呀。” 张氏听闻此言,神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连忙追问:“李大哥究竟遇上了何事如此为难?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需要上刀山、下油锅,我也绝对不会推辞半句。” 第386章 利用张氏 李之芳见状,缓缓地将手从张氏脸上移开,语气轻柔地回应道:“哎呀,不必如此夸张,并非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然而,面对李之芳这番含糊其辞的说辞,张氏愈发感到困惑不解,眉头紧蹙,满脸狐疑地追问道:“既然并非如此严重,那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呢?” 李之芳无奈地叹息一声,继续解释道:“唉,实在是因为王爷命令我索要庶吉士的名单,但王兄却执意不肯向我透露半分,这样一来,明天我便无法向王爷复命了啊!” 听到这里,张氏稍稍思考片刻,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嗯……或许他不愿意透露这份名单,其中必定存在某些缘由吧?” 李之芳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不以为然地回答道:“哼,他无非就是惧怕会遭到魏裔介的责备罢了。殊不知,那魏裔介不过是一介书生罢了,又能奈他何?” 对于魏裔介这个名字,张氏自然也是耳熟能详的。 只不过,在她看来,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害怕魏裔介的责怪而不敢交出名单,那似乎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些。 毕竟,与王爷相比,魏裔介的责罚显然无足轻重。 张氏眼神坚定地说道:“待我好好思索一番,定当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势必要拿到这份庶吉士的名单不可。”她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和决心。 “哦?不知夫人究竟有何妙计?不妨说来听听。”李之芳好奇地追问道。 张氏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嘿嘿,那王清此刻不正是酒醉酣眠之际么?” 李之芳闻言,无奈地叹息一声:“唉,可叹那王清已然酩酊大醉,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如此状态下,又怎能与之商议此事呢?”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显得忧心忡忡。 张氏移步至李之芳跟前,凑近其耳畔轻声低语了几句。 李之芳听完,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情不自禁地亲吻了一下张氏的额头,赞道:“果真是贤妻良谋啊!还是你最有法子。” 张氏面露羞涩之意,娇嗔地冲李之芳微微一笑:“既然主意已定,那就切莫拖延,趁此良机赶紧行动吧!” “好,依计行事便是!”李之芳爽快应道,随即便与张氏一同迈步而出。 再看那位沉醉不醒的王清,此时正四仰八叉地趴在酒桌之上呼呼大睡。 李之芳赶忙嘱咐家仆们,小心翼翼地将王清抬到卧房内的床榻之上安置妥当。 张氏此刻正静静地伏在李之芳身旁,她的身侧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只见张氏嘴唇轻动,低声呢喃着王清这个名字,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一般。 而那被唤作王清之人,一开始仿若未闻,始终沉默不语。 然而,面对张氏坚持不懈地呼喊,王清终究还是有所回应。 只是他的声音含混不清,让人难以分辨其中的具体字眼。 不过,对于张氏来说却并非如此。 毕竟,她已陪伴王清度过了长达十余年的岁月时光。凭借对王清的深刻了解和默契,尽管王清言辞模糊,张氏仍能大致理解其含义,并不断向他发问。 王清虽然双目紧闭,但嘴巴却并未停歇,持续说着一些旁人无法完全听清的话语。 就这样,时间悄然流逝,大约过了两个多时辰之久,张氏手中的纸张终于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 恰在此刻,李之芳迈步走来,急切地问道:“情况如何?” 张氏微微颔首,然后将那张写满字的纸递到了李之芳手中。 李之芳接过纸张后,仔细端详起来。待看清纸上所列的内容及数量时,他不禁喜出望外,心情格外舒畅。 紧接着,李之芳紧紧搂住张氏,感慨万分地说道:“若不是有你相助,恐怕我此次的任务难以顺利完成啊!”言罢,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满足与欣慰之色。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鸡鸣声划破寂静,传入耳际。 李之芳猛地回过神来,用力将怀中的张氏推开,焦急地喊道:“快快叫醒王兄,上朝时间将至!” 张氏顺从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待李之芳匆匆踏出这间屋子后,她轻轻摇晃着仍沉浸于梦乡中的王清。 王清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睡眼惺忪间看见张氏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不禁疑惑道:“唔……现在是什么时候啦?” 张氏连忙回答:“已到上朝之时,赶紧起床吧,李大哥在外边候着呢。” 王清闻言,如梦初醒般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懊恼不已:“糟糕,竟是贪杯误了事!我怎会又在此处酣眠至此刻。” 言罢,他迅速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然后快步离去。 再说这李之芳满心欢喜地拿到了那份梦寐以求的庶吉士名单,心中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原来,他昨天特意设下酒宴,借口庆祝儿子满周,实则是有意邀请王清前来赴宴,其真实意图便是要获取这份重要的名单。 而对于张氏趁着王清醉酒之机套取情报一事,李之芳早已心知肚明,但却故作不知。 毕竟,只要能够达成目标,些许手段也无伤大雅。 话说那张氏本是一介草民,身世颇为凄惨,幸得李之芳出手相救才得以活命。 自此以后,张氏便将这份救命之恩铭记于心,对李之芳可谓是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后来虽然给李之芳当了丫鬟,但也得到李之芳的宠幸。 再加上李之芳把它送给了王清,成为了个尚书的妻子,这张氏也就成为官宦家的太太。 因此张氏更是对李之芳感激不尽。 要知道,张氏出身贫寒,能有如此机遇实属难得。 面对这样的机缘巧合,她自是对李之芳百般顺从、唯命是从。 与此同时,王清之人与李之芳相识已近二十载光阴。 作为王清最为要好的挚友,李之芳深知此人酒后常常口吐真言,胡言乱语不断。 于是乎,这场精心策划的计谋便应运而生,并在王清的巧妙布局之下按部就班、井然有序地展开。 且看今日朝堂之上,风平浪静并无甚大事发生。 只见那魏裔介手持奏折,毕恭毕敬地上前呈递给康熙皇帝。 原来,此乃一份关乎选拔庶吉士的重要名单。 第387章 金先生变皇上 待退朝之后,康熙皇帝于乾清宫传召魏裔介前来觐见,欲详细了解这庶吉士名单中的具体人选情况。 然而,就在康熙皇帝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名单之时,突然发现其中并未包含陈梦雷和郭琇二人的名字。 这一意外发现令康熙皇帝心生疑虑,不禁开口发问:“魏爱卿啊,朕观此名单,为何不见那陈梦雷之名呢?难道他未能入选此次庶吉士之列吗?”言语之间,透露出丝丝不解之意。 魏裔介拱手施礼,言辞恳切地向皇帝禀报:“陛下容禀,微臣原本确实已将陈梦雷列入庶吉士的候选名单之内。然而,礼部尚书龚鼎孳与学士田逢吉,连同吏部尚书王清等人,皆对陈梦雷的入选持有异议。” 康熙听闻此言,不禁皱起眉头,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这究竟是何缘由?” 魏裔介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数日前于刑场之上,陈梦雷挺身而出,阻拦了行刑之举,并当众揭穿厄尔困乃是冒名顶替之人。正因如此,他们便以陈梦雷性格不够沉稳为由,坚决反对其入选庶吉士。” 康熙听罢,连连摇头,满脸不悦道:“简直荒唐至极!若仅凭个人脾性来选拔庶吉士,那么最终入选者岂非尽皆是些循规蹈矩之辈?” 魏裔介随声附和,轻笑一声应道:“微臣亦是这般看法。” 康熙稍稍平复情绪后,又紧接着发问:“那郭琇又是因何缘故未能入选呢?莫非也是基于相同的理由吗?” 魏裔介稍作迟疑,然后回答说:“呃……郭琇情况与此类似,但他生性颇为傲慢,加之年岁较长,此外还有……”话至此处,魏裔介忽然止住话语,似有难言之隐,欲言又止。 康熙听闻此言后,嘴角微微上扬,缓声道:“讲吧,在朕面前无需有所顾虑,尽可畅所欲言,朕赦你无罪。” 魏裔介听到这话,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口道:“陛下,那郭琇在山东可是声名远扬啊!想当年他降生之际,竟有文臣武将亲自镇守门户,这般奇景实在罕见。正因如此,众人对此事皆持异议。” 康熙微微一笑,轻声应道:“此事朕已然知晓。” 事实上,在场之人皆是心知肚明,自古以来,唯有帝王降世时,方会有异象显现。 至于诸侯等权贵出身者,虽亦不乏此类传闻,然其中多有虚妄不实之处。 而对于郭琇之事,四人皆表反对之意,即便贵为天子的康熙,此刻亦是无话可说。 “魏爱卿啊,这郭琇着实有些傲气……”康熙语重心长地说道。 实则,康熙对这份名单并非全然满意。 诚然,名单中的大多数人皆具一定才情,但仍有部分人士难以入得康熙之眼。 康熙面色凝重地说道:“魏先生啊,这份名单暂时还是不要公之于众了。你呢,赶紧把这六十个人都召集起来。每天安排十个人前往国子监,朕会在每天下午过去,亲自向他们问话,好好观察一下这些人的品性和才能,然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魏裔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清楚得很,皇上对他们之前所办之事并不满意:“遵命,微臣即刻去安排相关事宜。” 待魏裔介抵达国子监后,康熙便开始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他打算每天召见十位士子,并从国家政务、学术研究等多个角度出发,全面深入地考查这些学子们的真实水平与综合能力。 由于起初只准备召见那份二十四人名单里的人物,所以总共需要耗费整整三天的时间方可完成此项任务。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第一天成功召见完那十位士子之后,京城之内竟然谣言满天飞! 众多士子们相继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原本应该保密的二十四名士子名单居然已经泄露出去了! 刹那间,整个士子中都陷入了一片惶恐不安之中。 毕竟,朝廷尚未正式公布这份名单,为何却突然传扬开来? 时光荏苒,转眼间来到了第六天,也是此次召见活动的最后一日…… 康熙最后一位召见的人,便是郭琇。 当郭琇踏入国子监那巍峨庄严的殿前时,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仿佛能听到每一次跳动都在耳边回响。 他低着头,脚步轻得像猫一样,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到圣上。 终于走到殿前,郭琇双膝跪地,双手伏地,以最恭敬的姿态向皇帝行起了大礼。 \"郭琇,起来吧!\"康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温和而又威严的气息。 他不禁疑惑,为何这声音如此耳熟? 郭琇闻声抬起头来,想要看清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 然而,就在他与康熙目光交汇的瞬间,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郭琇微微仰头,仔细端详着眼前之人。 只见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端坐于龙椅之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郭琇突然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阵惊愕——那不正是当日在客栈里邂逅的那位金公子吗! 此刻的郭琇,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尽管夏日炎炎,但更多的是因为内心的惶恐不安。 回想起当日在客栈中的言行,郭琇懊悔不已。 那时的他年少轻狂,口无遮拦,对这位金公子多有不敬之处。 如今面对真正的康熙帝,郭琇只觉得浑身发软,手足无措,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似乎消失殆尽。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再次轻声说道:\"郭琇,起来吧!\" 这句话犹如一道清泉流淌进郭琇的耳朵,让他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子,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站稳后,郭琇躬身施礼道:\"谢皇上!\" 康熙看着郭琇略显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开口问道:\"郭琇,你一定很诧异吧,这金先生怎会摇身一变成为皇上呢?\" 第388章 吴江县令 郭琇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连忙答道:\"皇上天威在此,请恕郭琇无知之罪。\"言语之间充满了敬畏之情。 康熙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嗯,罢了!然而往昔之时,你可是那般意气风发、目中无人呐,但现今却宛如变了个人似的!” 郭绣心中明了,康熙此言乃是对他的讥讽之语,于是赶忙回应道:“往昔我之所以趾高气扬,实乃因年少轻狂所致。而今已然年长几岁,自然知晓谦逊之道了。” 康熙闻听此言,面露疑虑之色,追问道:“哦?仅仅数日之间,便能有如此转变?” 郭绣连忙解释道:“启禀陛下,微臣方才度过三十三周岁诞辰,故而年长一岁,心智亦随之成熟些许。” 康熙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接着询问道:“既然你现已高中进士,可有何志向或抱负呢?” 郭绣原本打算回答希望能留于京城任职,即便只是担任一介微末小吏也好。 但转念一想,自己那火爆脾气着实难以收敛,更不擅于谄媚讨好上级长官,亦不会行赂送礼之事。 如此一来,若置身京城官场,恐怕前途堪忧,难以立足。 稍作思索后,郭绣答道:“呃……微臣本欲谋取宰辅之位,然微臣生性急躁易怒……” 话至此处,引得康熙不禁摇头轻笑起来:“哈哈,你这家伙呀,岂不知这宰相一职并非轻易可得?” 站在一侧的魏裔介见状,急忙插话道:“郭琇啊,切不可如此无礼!” 康熙则轻轻摆了摆手,表示无妨,并接着对郭琇言道:“郭琇啊,你这性子过于急躁冲动,而且向来只知有话直说,毫无婉转之意。朕原本倒是有心想要提拔你担任御史一职……”然而,话说至此,康熙却戛然而止。 原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康熙意识到,如果真的让郭琇出任御史,那么以他这般耿直火爆的脾气和行事风格,恐怕在京城之中将会四处树敌、惹出不少事端。 届时,众大臣必定群情激奋,而那时又有谁能够护得住他呢? 郭琇显然也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于是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诚恳地向康熙请求道:“陛下,微臣恳请外调任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也罢。” 康熙听后略作思索,然后点头应道:“好吧,那你便先出去历练数年吧。待你的性情磨砺得较为沉稳之时,倘若朕还能想起你来,自会再行安排你回京为官。” 郭琇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叩头谢恩:“多谢圣上隆恩浩荡!” 紧接着,康熙转过头去,询问身旁的魏裔介:“朕听闻江南吴江县近些年来屡发重大案件,并且那里的盐铁走私活动猖獗异常。这样吧,就派遣郭琇前去该县担任县令一职好了。” 魏裔介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嗻,然而这吴江县的县令一职着实不易担当啊。想那吴江县原先的县令何文远,因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之罪,已然遭到罢黜并接受审查处置。” 郭琇闻得此言,当即回应道:“启奏陛下,倘若微臣有幸担任此县县令,必定竭尽全力清除那些贪腐受贿之徒,同时妥善处理吴江县内的走私问题。” 康熙闻言,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来,朗声道:“甚好!那朕便拭目以待,看你在任期间能有何等建树!” 至此,这六十名士子皆已蒙圣上召见完毕。 而康熙则亲自主持确定了庶吉士的最终人选名单,令人惊讶的是,这份名单相较于魏裔介等众人所呈献的二十四人名单,存在着颇为显着的差异。 首先,康熙皇帝亲自选定了共计二十七位贤才进入庶吉士之列,其中赫然包括了陈梦雷。 其次,康熙果断地剔除掉了两名满族人。 要知道,在此之前的庶吉士名单之中,原本可是有着四位满族人士的。 而此次被排除在外的这两位,皆是安亲王以及康亲王的家仆侍从。 魏裔介凝视着康熙钦定的那份名单,满脸羞惭之色,双颊涨得通红,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皇上圣明啊!” 康熙见状并未在意,反而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接着,康熙语气坚定地吩咐道:“魏爱卿,就依照这份名单拟写一份告示以及一道奏折吧。待到明日早朝之时公之于众后,还需将其张贴于京城各个角落。” 魏裔介赶忙点头应道:“嗻。” 话说就在当天午后时分,这些士子之间开始骚动起来,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早在六天之前,已有关于那二十四位庶吉士的名单在士子群体间乃至整个京城广泛传播开来。 不仅如此,由于圣上亲自逐个召见,使得这些士子们愈发感到紧张不安。 尽管此刻正值炎炎夏日,酷热难耐,但京城上下的氛围却显得异常凝重压抑。 其中,郭绣乃是最后一个受到康熙皇帝召见之人。 然而,与其他五十九人不同的是,他却是这六十人中唯一知晓自身命运走向的进士——即将出任吴江县令一职。 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之心,郭绣缓缓返回了下榻的客栈。 刚踏进客栈大门,一眼望去,只见客栈一楼的宽敞大厅里,众多的士子们正围拢成一圈,似乎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重要话题。 “你们可晓得不?这份包含着二十四位士子姓名的榜单,已然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遍整个京城啦!如今呀,连那些平头百姓们都知晓此事咯!”一名秀才神色激动地开口道。 另一位秀才赶忙附和道:“可不是嘛!我可是听人说了,这份名单里压根儿就没咱俩的份儿呢。但好在我昨日有幸得到圣上召见,给圣上留下的印象那叫一个好哇!” 郭绣见状,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凑上前去:“那这名单里头到底有没有我郭绣呐?” 说罢,他满脸期待地望向拿着名单之人。 那人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缓缓答道:“嗯……确实没有呢,这里头当真没有你郭绣的大名哟!” 听到这话,郭绣不禁重重地叹息一声:“唉,果真如此啊!” 第389章 离别宴上道离别 言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便准备朝楼上走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陈梦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郭绣:“郭兄,你这是咋滴啦?” 郭绣又一次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哎,我早就料到不会有我的名字啦!看来我与这庶吉士之位怕是无缘喽。” 一时间,在场众人皆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打破沉寂,满腹狐疑地发问:“谁不知晓你郭绣的才学出众,难不成这份名单有假不成?” “是啊,郭绣竟然能够连续三年都得到晋升,如此成就简直就是千年难遇啊!怎么可能会少得了他呢!” “没错!绝对不能没有郭绣啊!”众人纷纷附和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不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郭绣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刚刚我受到了皇帝陛下的召见,陛下告诉我要派我去担任一个小小的县令!”言语之中流露出无尽的懊恼与不甘。 原来,若是他早些知晓这份名单,那么今天前往国子监时就能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一旁的陈梦雷将郭绣那落寞的神情尽收眼底,随即出言宽慰道:“郭兄啊,倘若真能当上一名县令,全心全意地治理一方百姓,成为受万民敬仰爱戴的好官,倒也不枉费这十多年来日夜苦读所付出的努力啊。” 郭绣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但紧接着就不再理会周围的人,转身独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陈梦雷眼见郭绣心情不佳,赶忙快步跟上前去,试图继续劝解一番。 然而此时的士子们却有人无奈地叹息道:“其实这份名单早就已经确定下来了,现在看来,皇上召见我们这些人,恐怕并非是为了选拔庶吉士吧……”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心头,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变得有些沉闷压抑起来。 原来那份令众人瞩目的二十四人名单,竟然是李之芳故意放出来的风声! 短短不过六日光阴,整个京城上下便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尤其令人惊讶的是,这张备受关注的名单当中并未出现郭绣的名字。 如此一来,反倒进一步证实了此份名单的真实性与可靠性。 此时此刻,陈梦雷迈步走进郭绣的房间,语重心长地劝慰道:“郭兄啊,您如今已然承蒙圣上厚爱,身负重任;然而反观我自己,却未能有幸跻身于这张名单之上。至于未来等待着我的究竟会是何种命运,实在难以预料啊……” 听到陈梦雷这番话,郭绣猛地回过神来,满脸惊愕之色:“什么?连你的名字也未曾出现在其中?可是皇上他明明认得你呀!” 经郭绣这么一提醒,陈梦雷方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他早已经认识了皇上,可认识皇上又能如何呢? 于是乎,陈梦雷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即便相识又能如何呢?皇上此次选拔庶吉士,必定是要精挑细选出最为优秀之人。想当初,我参加贡生考试时成绩不佳,仅位列第三百名,也就是那垫底的最后一名罢了!” 眼见陈梦雷说话的语调逐渐变得沉重低落,郭绣心里清楚,此刻的陈梦雷内心定然也是郁闷至极、郁郁寡欢。 “陈兄啊,不知那李光地是否成功入选庶吉士呢?”郭绣一脸期待地向陈梦雷询问道。 只见陈梦雷微微颔首,表示肯定:“没错,此次榜单上前三名赫然有李光地名列其中,而且他还是二甲之中的次席之位呐!” 听到这个消息,郭绣不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呵呵,李光地果真乃当世之大才啊!不过无妨,今夜就让我们兄弟三人再次相聚于此吧。因为明日一早,朝廷对我的县令委任诏书便会送达,所以今晚就让我们尽情开怀畅饮一番!” “好哇!既然如此,那今日定要不醉不休才行!只是小弟我尚不明确未来之路究竟通向何方,也许从今往后,咱们哥儿几个想要再度重逢恐怕并非易事喽……”陈梦雷感慨万分地回应道。 此时,客栈内其他的士子们仍在热议着那份名单,有人欣喜若狂地庆贺自己榜上有名,而那些名落孙山者则显得有些黯然神伤、无精打采。 夜幕降临之际,陈梦雷特意叫来了一些美酒佳肴,并将其放置于自己与李光地所居之处。 随后,他邀请郭绣一同前来,共同分享这份欢乐时光。 于是乎,三位好友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之间谈笑风生,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刻。 他们时而谈论天下大事,时而回忆往昔岁月,不知不觉间已沉醉于浓浓的情谊当中无法自拔。 三位士子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着世间万象。 他们仿佛有无尽的话题可以探讨,从天南到海北,从天上至地下,每一个角落、每一种现象都成为了他们热烈讨论的对象。 接着,他们又将目光投向了官场与民间,剖析其中的种种是非曲直。 不知不觉间,几杯美酒下肚,话语愈发豪放起来,竟从吴三桂谈到了郑经。 此时此刻,三人心中皆涌起一股离愁别绪。 因为他们深知,即将面临分道扬镳的命运。 郭绣明日便要踏上前往吴江的征程;而李光地,则毫无疑问会被留于京城;至于陈梦雷,他对自己未来的去向却是一片迷茫。 酒过数巡之后,菜肴也已尝遍五味,李光地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两人情绪低落。 毕竟,只有自己一人成功入选庶吉士,这样的结果难免让其余二人心生羡慕乃至嫉妒之情。 然而,想起三人在这家客栈共同度过的那长达半年的时光,彼此之间结下的深厚情谊,李光地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于是,他毅然提出建议:“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三人结拜为异姓兄弟吧!” 郭绣闻听此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我郭绣此番进京,能够结识二位贤弟,实乃人生一大幸事,自是满心欢喜。”说罢,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第390章 结拜兄弟 陈梦雷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确实如此啊!我和光地相识已久,岁月悠悠,情谊深厚。没想到今日还能结识到即墨郭绣这样豪爽之人,实在是令人欣喜万分。能够在此结拜为兄弟,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李光地听后,不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回应说:“既然两位兄长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就索性在这间屋子里举行结拜仪式吧。” 话音刚落,郭绣便开口自我介绍道:“小弟郭绣,现年三十有三啦!” 紧接着,陈梦雷也跟着笑了起来,并说道:“哈哈,这么说来,你便是大哥了。而我呢,陈梦雷,今年才二十一岁而已。”说完,他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这时,李光地连忙拱手作揖,向两位兄长行礼道:“承蒙二位哥哥抬爱,小弟李光地年方二十,愿做这三弟。以后还望多多关照!” 言罢,三人相视一笑,气氛十分融洽。 随后,他们决定就地取材,用桌上的筷子充当香火,开始了庄重的结拜之礼。 只见三人面对面而立,彼此恭敬地躬身下拜,口中念念有词,表达着对这份兄弟情的珍视与承诺。 片刻之后,结拜仪式圆满完成。 按照年龄大小排序,郭绣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大哥,陈梦雷则位居其次,而年纪最轻的李光地自然就成了三弟。 然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李光地原本愉悦的神情却突然变得阴沉下来,仿佛心中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忧虑或烦恼。 郭绣眼见此状,神色一紧,赶忙开口询问道:“光地,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神情凝重?” 李光地先是将目光投向郭绣,随后又移到陈梦雷身上,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与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二位兄长,想当初我们三人尚未踏入仕途之时,便已义结金兰成为兄弟。然而如今形势有所不同,如果今后但凡有外人在场,咱们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以兄弟相称了。” 陈梦雷闻听此言,满脸惊愕之色,不禁失声问道:“这究竟是为何缘故呢?” 只见李光地一脸严肃认真之态,凝视着两人缓缓说道:“要知道,在寻常百姓之间,这般行为或许只是结拜之义,但一旦置身于朝堂之上、官场之中,那性质可就全然改变了——这将会被视为拉帮结派之举,而这种行为若是被朝廷知晓,必将酿成大祸。” 其实说通俗一点,就是结党。 原本已有几分醉意朦胧的陈梦雷,听到这番话后如醍醐灌顶般瞬间清醒过来,连连点头应道:“确实如此啊!此事万万不可让旁人知晓。” 一旁的郭绣也深表赞同地点头附和,并感叹道:“论及这官场之事,还是得数光地你最为深谙其中门道啊!” 李光地紧接着又进一步叮嘱道:“日后倘若仅有咱们三人相聚一处时,可以继续沿用兄弟之称谓;但一旦踏出房门之外,就必须改以官职相互称呼才好。希望大哥、二哥务必牢记小弟我今日所言啊!” 说罢,他再次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周围是否有人偷听。 “好!”郭绣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个字后,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感慨万千地继续说道:“明日我就要启程前往江南吴江担任县令一职了,此去山高路远,明日分别之后,真不知道要待到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再次相聚啊! 来来来,让我们共同举杯,再痛饮一杯这离别的美酒,以寄相思之情吧!若是今后彼此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写信至吴江与我联系哦!” 听到这话,一旁的陈梦雷满脸艳羡之色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大哥您如今已经获得了一份美差,真是令人羡慕不已啊!而小弟我至今仍未得到补缺的消息,实在是前途渺茫,不知未来究竟如何呢!”说罢,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陈梦雷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李光地心知肚明,他当然明白陈梦雷此刻心中所想。 于是,李光地拍着胸脯安慰道:“二哥不必忧心忡忡,你且放宽心就是。只要有我李光地一天的饭吃,就绝对不会少了你那一份。 就算这朝堂之上无法给你安排合适的职位空缺,我也定会想方设法去找寻明珠大人,请他出手相助的。相信以明珠大人的权势和影响力,必定能够帮你解决这个难题。” 听完这番话,陈梦雷脸上露出一丝难为情的笑容,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那就全仰仗三弟你了。若能得偿所愿,定当感激不尽呐!”言语之中充满了对李光地的信任与期待。 康熙九年六月二十五日这个重要的日子,整个京城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氛围。 在这一天,朝廷迎来了一场盛大的朝会,但凡京城里五品及以上的官员皆需参与其中。 这场规模宏大的朝会选址于巍峨壮丽的太和殿,原因无他,只因此处空间宽敞辽阔,足以容纳众多官员。 由于此次乃是大朝之会,意义非凡,众官员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提前抵达皇宫。 他们身着庄重华丽的官服,怀揣着对国家大事的关注与责任感,迈着稳健而又急切的步伐走进太和殿,静静地等候着皇帝陛下的亲临。 再看那康熙皇帝,今日更是格外重视,以一身华美的盛装现身早朝。 实际上,康熙皇帝此刻心情愉悦,喜不自禁。 原来,在前去的整整六天时间里,他不辞辛劳地对众多考生进行了严格细致的考核筛选,最终成功拟定出一份包含二十七个名字的庶吉士名单。 这份名单凝聚了康熙皇帝的心血与智慧,每一个名字都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正因为这些人选皆是由他亲手敲定,所以心中自然充满了成就感和满足感。 然而,要说康熙皇帝最为得意之事,莫过于将庶吉士中来自安亲王和康亲王府上的奴才排除在外。 第391章 朝堂弹劾魏裔介 每当想到此处,康熙便不禁心潮澎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要知道,这庶吉士可是朝廷的希望之星,代表着未来的中坚力量,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朝廷未来数十载的兴衰荣辱和国运走向。 能够保持这份名单的公正与纯粹,对于康熙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情。 “皇上驾到!”随着太监那尖锐而高亢的嗓音响起,犹如一道惊雷划破朝堂之上原本凝重肃穆的氛围。 群臣们闻得此声,皆如触电般迅速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一般。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上方那即将到来的身影,心中暗自揣测着今日朝会将会有何事发生。 不多时,康熙皇帝稳步踏入殿内。 他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皇冠,身姿挺拔如松,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透露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与气度。 当他走到龙案前时,缓缓转身坐下,稳稳地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下方的官员们见状,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响彻整个宫殿,震耳欲聋。 这呼声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表达着臣子们对皇帝的忠诚和敬仰之情。 康熙皇帝面带微笑,目光扫视全场,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轻轻抬手,示意众爱卿平身。 待众朝臣站起身来后,康亲王率先上前一步,向康熙皇帝行礼并开始上奏一些琐碎之事。 康熙皇帝专注地倾听着,不时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待康亲王将事情禀报完毕,只见一旁的安亲王稍稍扭过头去,眼神飞快地与身后的李之芳交汇一下,并向其使了一个眼色。 李之芳心领神会,当即冲着安亲王微微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出。 “启禀皇上,臣李之芳有事要奏!”李之芳双手紧紧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神情庄重且充满敬畏之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奏折高举过头顶,以显示自己对这份奏章的重视以及对皇帝陛下的尊敬。 康熙皇帝见状,微微颔首示意。 一名机灵的小太监立刻会意,快步走上前去,从李之芳手中接过奏折。 小太监迈着轻盈的步子,如同一只灵巧的飞燕,缓缓走向康熙皇帝所在之处。 最后,他恭恭敬敬地将奏折呈递给康熙皇帝。 就在此时,只见李之芳向前一步,义正言辞地开口说道:“微臣李之芳,今日在此郑重弹劾大学士魏裔介所犯之罪行!其罪之一,便是私自将朝廷精心挑选而出的庶吉士名单予以泄露,此等行为严重违背了朝廷选才之公正与机密原则!” 紧接着,李之芳目光如炬,继续道来:“其二,魏裔介之兄魏裔鲁担任山东运使之职时,魏裔介竟敢胆大妄为,擅自篡改敕书内容,致使魏裔鲁得以越权节制知府,如此行径简直是目无王法!” 说到此处,李之芳声音愈发激昂:“其三,于顺治十八年间,魏裔介竟然指使自己之子进入国子监读书。须知,魏裔介本人不过是一介候补官员,根本不具备让子嗣成为官荫监生的资格。这般作为,实乃公然违反朝廷规制!” 李之芳顿了顿,语气沉重地道出更为惊人之事:“其四,魏裔介之弟魏裔讷在江南淮安府桃源县任知县一职。 然而,那桃源县不仅荒芜破败不堪,更是常年遭受水灾肆虐,以至于历任官员皆难以升迁。 而魏裔介却借机宣称其族叔魏槐祥将要出任江宁府同知,并借此机会将其弟魏裔讷调离桃源县,前往江宁补缺。 此种行径,无疑是魏裔介身为吏部汉尚书却知法犯法、以权谋私之举!” 李之芳接着说道:“其五:话说当年魏裔介负责修编世祖爷张皇帝的实录之时,正值挑选官员参与编纂之际,魏裔介竟与那班布尔善沆瀣一气! 二人之间的关系可谓亲密无间,时常勾肩搭背,宛如亲兄弟一般。 更令人愤慨的是,他们相互勾结,大肆任用亲信之人,全然不顾及对方是否具备真才实学。 就这样,名不见经传且毫无才华可言的刑部主事杜镇,居然也被堂而皇之地选入了编纂队伍之中。” 李之芳说到这里,群臣鸦雀无声。 李之芳见状,顿了顿说道:“微臣斗胆恳请吾皇圣明裁决,务必对这等徇私舞弊、结党营私之徒予以严惩,以正朝纲,也好让那些妄图专权乱政者从此有所忌惮,长点记性!” 要知道,这李之芳身为御史,本就拥有闻风奏报、直陈上奏之权。 哪怕仅仅是道听途说之事,即便尚无确凿证据在手,他亦可凭借此权直接发起弹劾并呈上奏章。 关于这一点,李之芳无疑是在依法行使御史应有的职权。 想这李之芳能在御史一职上稳坐多年,可绝非仅靠背后有安亲王这座靠山庇佑那么简单。 若非要深究其中缘由,实在是因为李之芳自身怀有超乎常人的胆识与勇气,敢于挺身而出,如实向圣上禀报各种情形。 正是这份难得的赤诚之心,使得他备受朝廷器重,并得以长期担任御史之职。 就以康熙九年为例,只因雨水未能按时降下,康熙皇帝特意下达旨意让朝中大大小小的臣子们努力修身自省。 然而李之芳却上书朝廷,说皇上这个旨意下的有问题。 李之芳经过一番调查发现,吏部的考核功绩事例当中存在着一些不得不去除的问题。 对于外地官员的参劾惩罚以及降职撤职等处分规定繁多复杂。 单说罚俸这一项,常常会出现有些官员上任才短短一两年时间,被罚俸却长达五六载之久,甚至还有被罚俸十多年的情况发生。 即使是那些廉洁且能干的官员,如果一旦遇到些许细微末节的小过错,便无法长久地保住自己的官位,实在令人惋惜啊! 况且各种规则条款纷繁杂乱,衙门里的差役们若是想要从轻发落,便能找到宽松的条文;要是想从重惩处,也能找出严厉的款项来。 第392章 哑口无言 同样的事情却适用不同的法规,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设立了太多名目,方便他们随心所欲地操纵和玩弄权术罢了。 李之芳随后恳请皇上下令让各部院的大臣们,对本部现行的事例规章进行全面彻底的整顿梳理,务必使其能够长远有效地施行下去。 这份奏折呈上之后,被下发到吏部进行商议讨论。 不久后,吏部回复请求委托满族和汉族的司官们,共同对现行的事例进行整理修订,使之统一规范,并呈送上来供皇帝审阅裁定,而后遵照执行。 康熙皇帝因此对李之芳敢于反驳自己的意见大加赞赏,夸奖李之芳敢说话。 像李之芳这种事情,还有很多,每次都能得到康熙的赞赏。 就在此刻,李之芳终于将弹劾魏裔介的言辞全部诵读完毕。 刹那间,整个朝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震撼弹,原本庄严肃穆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满朝文武皆面露惊愕之色,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场面一时之间变得嘈杂混乱起来。 坐在龙椅上的康熙,聆听着李之芳的奏报,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此时的安亲王心中暗自思忖:“这李之芳果真不负所望,短短十余日时间,竟然能够搜罗如此众多关于魏裔介违法乱纪的罪证。” 然而,他却浑然不知,李之芳身为御史,其日常工作便是监察百官、揭露不法行为。 故而,朝廷之中诸多大臣的把柄尽皆掌握在他手中。 但凡他决意弹劾某位官员,无需十日之功,必定能查出该名官员或多或少存在的违法行为。 毕竟,那些位高权重之人,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清正廉洁、毫无瑕疵呢? 再观魏裔介本人,此时此刻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显然,他已被李之芳这番突如其来的弹劾吓得魂飞魄散。 而康熙皇帝则一面仔细阅读着手中的奏折,一面倾听着李之芳的陈述。 待到李之芳言罢,康熙当即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整个朝堂之上,众人议论纷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难以平息。 就在此刻,康亲王朝着众人轻咳两声以作清嗓之用,刹那间整个场面再度恢复到鸦雀无声的状态。 而康熙皇帝此时也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紧接着开口询问道:“李爱卿啊,你所弹劾魏裔介所说的那些话,是否有真凭实据呢?” 只见李之芳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并将其递给身旁的太监。 “启禀皇上,此份名单已然在京城之中流传数日之久,现今京城内之人皆已对此有所耳闻。”李之芳言辞恳切地说道。 康熙接过那份名单后,目光一扫而过,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上面清楚地罗列着“李光地、王宽、牛钮……”等共计二十四个人的姓名。 要知道,这份名单正是由魏裔介等人共同商议并拟定而成的那二十四位官员,它竟然和此前魏裔介上交给朝廷的那份名单毫无二致。 再看看王清,虽然淡定的站在原地,可他心中疑惑不解。 这李之芳为什么对魏裔介大打出手?李之芳的庶吉士名单又是从何而来? 自己好像没有给他具体的名单,只是透露了几个人而已? 莫非真的是魏裔介泄露了名单不成?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犯了大罪? 王清丝毫不清楚,这份名单,就是自己酒醉泄露出去的。 康熙心中感到万分诧异,因为这份名单乃是极为机密之事,除了魏裔介、王清等四位核心人物知晓外,便只有他这位九五之尊了解内情。 然而,如今这名单却在朝堂之上广泛传播开来,想必定是从那四个人的口中泄露出去的。 尽管如此,康熙依然坚信魏裔介的品行高尚正直,他内心深处更是渴望能够保护好魏裔介免受这场风波的牵连。 于是乎,康熙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只是朝着魏裔介微微眨了眨眼,传递出一个暗示的信号。 魏裔介心领神会,他立刻迈步向前,恭敬地施礼后,朗声道:“回禀陛下,微臣已将庶吉士的人选名单拟定妥当。只需与李大人所呈交的名单相互对照一番,便可辨别真伪。”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将手中那份名单递交给身旁的太监,并吩咐道:“速将此名单转交给康亲王和安亲王仔细核对。” 太监恭顺地接过名单,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康亲王面前,将李之芳的那份名单呈献给他。 就在此时,魏裔介轻轻展开自己手中的那份名单,抑扬顿挫地高声诵读起来:“康熙九年六月二十五日,我朝举行科举殿试,旨在选拔优秀人才,培养国家栋梁。此次科考进士,经过严格筛选,精心挑选出以下诸位贤才: 李光地、耿愿鲁、陈琛、李录予、王宽、王琰、黄斐、孟亮揆、陈梦雷、赵文账、高璜、王维珍、许孙荃、祖文谟、李阜、朱典、李振裕、吴本立、刘恒祥、张鹏翮、孔兴釺、德赫勒、牛纽、李珍、博济、李梦庚、沈独立等共计二十七人。现决定全部录用为庶吉士,安排他们学习满文典籍,以便日后更好地为朝廷效力。” 魏裔介读完之后,康熙皇帝立刻发问:“康亲王啊,你且看看这两份名单,它们究竟是不是一样的呢?” 康亲王面露难色,但也只能如实禀报:“回皇上,李大人所呈递的这份名单上面共有二十四个人,然而魏大人的那份名单却有二十七人之多。虽说其中大部分人的姓名是一致的,但还是存在一些差异。” 康熙听罢,转头看向李之芳,目光犀利地问道:“李爱卿,莫非你这份名单只是从旁人口中听闻而来的吗?” 李之芳心中一惊,暗自思忖:难道那王清真的是喝得酩酊大醉,竟然连人名都记错了不成? 又或者是他将原本的二十七个名字错记成了二十四个? 第393章 逐一反驳 可事已至此,李之芳已然没有其他退路可言,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呃……皇上明鉴,此份名单在京城之中早已流传多时,也许每一个传播之人所说的版本都会有所出入,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 就在这时,一旁的魏裔介突然怒声呵斥道:“所以你就仅凭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民间谣言般的名单,便要诬告我泄露机密,对不对!” 李之芳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魏裔介,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万万没想到魏裔介竟敢如此大胆,竟敢当着众人的面怒斥自己! 只见李之芳怒发冲冠,满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吼道:“魏裔介,难道不是你泄露出去的吗?不然这位士子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此刻的李之芳已经被魏裔介逼到了绝境,情绪完全失控,开始不顾一切地胡乱指责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廷敬突然发出一阵轻笑,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两位大人暂且息怒,依我看,这其中定有蹊跷。这份名单之中存在诸多差异,李大人怎能仅凭一己之念就断言是魏大人所泄露呢? 况且,如果真是魏大人泄露的消息,那为何这份名单会与他手中原本的那份有所不同呢?” 陈廷敬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李之芳头上,让他瞬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驳。 而另一边,魏裔介则是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之意:“哈哈哈,李大人居然说是我派人去通风报信的。可我与那些人素无瓜葛,既非亲友,亦非旧识,我究竟能将消息传递给谁呢? 倘若李大人真有确凿的证据,不妨现在就拿出来弹劾于我。怎可无端猜忌,诬陷我泄露机密、卖弄人情呢?” 此时,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康亲王也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这件事还需日后详加调查方能水落石出,如今在这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说完,康亲王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止争吵。 安亲王连忙随声应和道:“是啊,皇上!既然有御史提出弹劾,此事确实不能置之不理啊!必须要彻查清楚才行!”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并下达命令:“那么待退朝后,即刻下令让都察院去仔细核查一番!” 就在此时,李之芳再次抢先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向康熙禀报:“启禀皇上,微臣还有要事要奏!魏裔介的兄长魏裔鲁担任山东运使一职,但魏裔介却竟敢擅自篡改敕书内容,使得其兄得以节制知府大人。关于此事……” 说到此处,李之芳突然停顿下来,目光紧盯着康熙,似乎在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而此刻的康熙,脸色已然变得阴沉至极。 其实对于魏裔介这个人,康熙心中犹如明镜一般清晰透彻。 魏裔介固然算得上是一名清正廉洁的好官员,但他性格过于耿直,缺乏灵活应变的能力。 想当年鳌拜掌权之际,只因魏裔介不肯依附于他,便遭受到无情打压,甚至被革职查办。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康熙已经成功执掌朝政大权,可魏裔介依然不知收敛,竟然还与那些议政王们产生激烈冲突,完全不给他们丝毫颜面。 这样一来,势必会引发朝廷内部的动荡不安。 想到这里,康熙不禁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之中。 魏裔介竟然胆敢冒犯这群位高权重之人,要知道这些议政王所代表的利益,绝非仅仅局限于他们自身,其背后乃是无数的满洲权贵势力。 然而,康熙内心深处却更为倾向于对魏裔介予以支持。 因为唯有让魏裔介站稳脚跟,他方能与这些议政王抗衡对峙。 如此一来,康熙便能够置身事外,居中斡旋调解,甚至有望坐收渔翁之利。 “魏大人,对于此事,不知你作何解释?”康熙面色凝重,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魏裔介发问。 魏裔介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康熙深施一礼,随后转过身来。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陛下,李之芳声称山东运使魏裔鲁乃我的胞兄不假,但他还妄言敕书中的内容遭人擅自篡改,以至于诸位同僚无辜受累,为我背负罪责,最终惨遭降级惩处。 而当吏部着手调查此案之际,恰好赶上臣告假还乡之时。 试问,在此情形之下,微臣又能与何人相互勾结、攀附拉拢呢? 再者说,那些大臣们岂会心甘情愿地替我承担罪名呢?”魏裔介言辞犀利,条理清晰,将整个事件剖析得明明白白。 “不错,此案发生在顺治十六年,臣也记得,有卷宗在吏部留着!”陈廷敬再次声援魏裔介。 好一个陈廷敬!果然名不虚传呐! 此案确实如他所言,发生于顺治十六年,相关卷宗亦留存于吏部之中。 众人皆知,陈廷敬此人实乃聪慧至极。 其不仅在顺治年间备受恩宠,即便后来鳌拜当政以及如今康熙掌权之时,依旧深得圣上欢心。 而这一切,皆得益于他那高深莫测的为官之道。 要说这陈廷敬最为厉害之处,便是能够洞悉康熙帝之心思。 此时此刻,他深知康熙有意庇护魏裔介,同时更欲借魏裔介之手压制那些议政王们。 正因如此,陈廷敬方才屡屡出言力挺魏裔介。 一旁的李之芳眼见状,心知要将此事告成于魏裔介恐非易事,但仍不肯罢休,遂继续追问道:“魏大人,您可还记得顺治十八年之事?彼时,您竟命犬子进入国子监就读。然而,以当时您候补官员之身份,实不应让令郎享受此等荫庇。更何况,您贵为吏部尚书,岂不是故意欺瞒圣上以求荫庇之举吗?” 闻得此言,魏裔介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李之芳啊李之芳,亏你还敢妄言!竟然说本官能在顺治十八年时仍是候补之身,简直是无稽之谈!莫非你以为本官会忘却那段过往不成?再者说了,本官身为堂堂吏部尚书,又怎会做出这般欺骗蒙蔽圣上之事呢?简直就是荒谬绝伦!” 康熙听到这里,便呵呵一笑:“魏大人,如何解释?” 第394章 魏裔介的辩解 “想当年啊,微臣我之所以能够官复原职,那可是经历了一番波折和磨难呐! 想当初,正是由于我勇敢地站出来,检举揭发了那个罪大恶极的刘正宗,将那帮奸臣贼子的阴险狡诈、妄图篡权夺位的阴谋诡计彻底揭露无遗! 后来经过朝廷严格细致的审查核实,终于还我清白之身,并得以重新恢复官职。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正好是顺治十七年寒冬腊月之际呀!” 魏裔介说道这里,回头看了看李之芳,然后继续说道:“然而,命运总是充满变数。 就在顺治十八年正月,世祖章皇帝突然驾崩离世,整个国家陷入了一片悲痛之中。 而微臣我,则是日夜虔诚斋戒,寄宿于庙宇之内,以此表达对先帝的哀思与敬意。 这种举动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更不同于那些仅仅只是在籍贯所在地等待候补任用的官员们。 依照以往的惯例,像我这样的情况,可以保送一名荫生进入国子监深造学习。 不仅如此,关于此事,吏部也曾专门向圣上呈递过题奏上疏加以说明。” 说到这里,魏裔介不禁流下些许眼泪,他说道世祖爷,那可是魏裔介的伯乐啊。 “再者说了,微臣我送荫生进入国子监一事,具体时间乃是顺治十八年五月份。可那位李大人却口口声声指责我说什么我是吏部尚书,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嘛! 事实上,直到康熙二年五月份,微臣我才承蒙皇恩浩荡,有幸被擢升为尚书一职。 这其中相隔甚远,又怎能说是我自己故意欺瞒圣上、混淆视听呢?” 魏裔介这番言辞犀利、条理清晰的说辞一出,顿时令得朝堂之上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皆被其气势所震慑,一时之间竟无人敢轻易反驳半句。 这安亲王心里头将那李之芳骂了个狗血淋头,暗暗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狗奴才!连事情都未曾搞清楚,竟然胆敢胡乱告发魏裔介!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就在这时,陈廷敬再度挺身而出,表示支持:“关于这一点,微臣能够作证,魏大人的确是于康熙二年五月担任吏部尚书一职。”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随即目光如炬地看向李之芳,沉声道:“李之芳,对于此事,你作何解释?” 然而,李之芳却仿若未闻一般,直接略过这个话题不谈,而是继续说道:“魏裔介的胞弟魏裔讷如今正在江南淮安府桃源县出任知县一职。 但这桃源县呐,不仅荒凉破败不堪,而且还时常遭受水灾肆虐。 以至于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官员能够在此得到晋升之机。 正因如此,魏裔讷便对外宣称其族叔魏槐祥将要前往江宁府担任同知一职,并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弟弟魏裔讷调任过去填补空缺。 魏裔介作为吏部的汉人尚书,竟然知法犯法,敢问魏大人对此又该作何解释?” 魏裔介听闻此言后,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缓缓开口说道:“微臣原本并不想提及这件事,但既然李大人已经说起,那么就让诸位一同听听吧。” 接着,魏裔介就说道:“李大人说臣的弟弟魏裔讷在桃源当知县,因为地方经济不行,就说臣族叔魏槐祥在江宁府当同知,找借口回避。我爷爷魏纯粹,是明朝甲辰科的进士,官做到御史。我奶奶程氏,生了臣父亲他们兄弟七个。魏槐祥排行第七。回避的时候,有甘结和部里的批复在案。至于回避的例子,都是官职低的回避。部里的批复有现成的例子。这跟臣有啥关系。” “呃......\"李之芳再次语塞。 就在此刻,康熙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原位。 因为他已然洞悉,眼前的李之芳正在对魏裔介展开猛烈的攻击与抨击。 尽管魏裔介在处理朝臣间复杂关系方面稍显逊色,然而其口才却着实不凡。 康熙紧紧地凝视着李之芳,开口问道:“李大人……接下来还有何要说之事呢?” 话音未落,只见李之芳猛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魏裔介,义愤填膺地高声喊道:“想当初,魏裔介负责修纂世祖爷张皇帝的实录之际,当需要选拔各位官员参与编纂工作之时,魏裔介竟与那班布尔善沆瀣一气! 他们二人勾肩搭背、狼狈为奸,全然不顾公正公平原则,只知一味任用自家亲信之人。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就连毫无真才实学的刑部主事杜镇也被他们硬生生地挑选进来,敢问这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啊?” 康熙听闻此言后,将目光转向魏裔介,神色严肃地追问道:“魏大人,对于此事,你作何解释?” 魏裔介冲着康熙一拱手说道:“李大人说臣选纂修实录官的时候,把没什么才学的杜镇选上了。查一下杜镇当刑部主事的时候,堂官让他纂修律例。部院考察,还被列为一等呢。怎么能说他没文名就被选上了呢。而且选入纂修的官员,是我们衙门和吏部共同商议,共同上疏推荐的。怎么说臣会有偏袒呢。” “那你与班布尔善勾结,狼狈为奸之事呢?”李之芳又说道。 这时候在朝堂上说魏裔介与班布尔善狼狈为奸,便是骂上人了,这李之芳也被逼急眼了。 魏裔介冷笑一声:“李大人又说臣和班布尔善勾结。臣在内院,但凡班布尔善有商议,臣都是知无不言,甚至经常因为一些事情,与班布尔善争吵。就鳌拜那嚣张的气焰,臣都不攀附他,都不去他家。况且班布尔善,跟臣是同朝为臣。臣怎么会做勾结这种事呢。” 此时此刻,李之芳已然陷入山穷水尽、无计可施的困境之中。 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魏裔介曾经经历过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可以用来告发的把柄,但无论如何苦思冥想,终究一无所获。 康熙皇帝见此情形,开口说道:“既然李爱卿一时之间难以启齿,那么今天暂且先到这里吧!” 实际上,康熙这番话所表达的意图非常明确,那便是这件事情就此打住,接下来只需让都察院按照流程走一下形式即可。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让两位大臣各自保住些许面子,同时也避免了朝堂之上出现过于尴尬难堪的局面。 然而,恰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魏裔介忽然挺身而出,朗声道:“陛下,既然李大人向微臣发问,那么微臣也有一些肺腑之言想要倾诉。” 第395章 奏请彻查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应允道:“魏爱卿但讲无妨。” 魏裔介点点头,随后转过身去,看了看身后的李之芳,然后说道:“臣有幸得到世祖章皇帝的赏识,提拔臣做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因此臣曾经弹劾刘正宗、刘祚远他们,把他们从重处分。 他们那一伙人,早就对臣恨之入骨了。李之芳,是刘正宗的老乡。他所弹劾的,都是巧言诬陷,没有一点根据。臣怕他的报复阴谋得逞,凡是不是他那一伙的臣子,都可能被找借口陷害啊。” 原来如此啊,这位名叫刘正宗的官员可是顺治朝时期深受皇帝器重与宠信之人呢。 然而世事难料,后来他竟然因贪污受贿之举,遭到了左都御史魏裔介的严厉弹劾。 要知道,魏裔介此举可不仅仅是针对刘正宗一人那么简单,他实际上是将李之芳和刘正宗视为来自同一故乡的朋党。 如此一来,反倒让李之芳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仿佛被反咬了一口似的。 李之芳听到这些话语后,心中顿时焦急万分,连忙向皇帝解释道:“陛下啊,魏裔介纯属诬陷微臣这个朝廷命官啊,微臣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人呢!” 面对李之芳的辩解,康熙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但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得很,此刻的李之芳已然找不出任何合适的托词来为自己开脱了。 正在这时,只见魏裔介发出一声冷笑:“皇上啊,既然李大人对微臣提出了如此众多的罪状指控,那么微臣恳请皇上能够深入彻查此事。倘若不能还微臣一个清白之身,那微臣今后又怎能在这朝堂之上继续立足呢?” 话音刚落,康亲王也出人意料地站出来发言道:“皇上,关于李之芳与刘正宗是否结为朋党这件事确实应当详加调查;同时,对于李之芳弹劾魏大人的相关事宜,同样需要彻底清查!” 康熙瞅着康亲王,不明白康亲王这话的意思。 但魏裔介也请求彻查了,那么魏裔介定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应该查不出来什么。 既然康亲王也请求彻查了,这御史弹劾官员,于情于理也要查证一番。 康熙只能说道:“好,就命都察院核查此事。” 散朝之后,魏裔介心情沉重地走出朝堂。 他深知此次受到督查意味着自己必须全力配合督察院的工作,而与此同时,他所担任的职务也不得不暂时搁置一旁。此刻的他感到有些无奈,但又明白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与魏裔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之芳,他满心忧虑地回到了督察院。 一路上,他不断思考着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心中充满了不安和困惑。 另一边,康熙皇帝匆匆返回乾清宫,并立即召集了自己最为信任的心腹大臣——魏裔介、陈廷敬、明珠以及索额图前来商议要事。 待众人到齐后,康熙率先开口问道:“魏大人,这李之芳弹劾你,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呢?”康熙的语气严肃而直接,显然希望能尽快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面对康熙的质问,魏裔介不禁愣住了。 事实上,他事先并未预料到李之芳会对自己发起弹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场面陷入尴尬之时,明珠站出来说道:“皇上,微臣知晓李之芳因何弹劾魏大人。” 听到这话,康熙的目光立刻转向了明珠,追问道:“哦?那你快快说来听听。”他急切地想了解其中的内情,以便做出恰当的决策。 明珠霍然起身,目光如炬地环视众人一圈后,沉声道:“诸位,暂且将李之芳那湖广道御史的官身放置一旁不论,单说这李之芳其人,他可是安亲王实打实的心腹啊!这一点,想必在座各位都心中有数吧?” 在场之人皆是朝中重臣,自然对此心知肚明。 索额图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应和道:“所言极是,李之芳乃安亲王心腹一事,早已是人尽皆知之事。” 魏裔介与陈廷敬亦随声附和,表示认同。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同样知晓此事。 见此情形,明珠趁热打铁,进一步剖析道:“现今魏大人可谓是位高权重,声名赫赫。尤其是今年开科取士,更是获得众多士子拥戴支持。再者,前几日魏大人还亲力亲为,寻得裕亲王相助,成功将厄尔困擒拿归案,此举无疑是大大开罪了安亲王呐!” 索额图轻笑一声,插话道:“魏大人可不单单只是因为厄尔困这么一桩事才惹恼了安亲王!实则是如今魏大人深受圣上信赖有加,并且屡次在朝堂之上,敢于同议政王们针锋相对,据理力争啊!” 陈廷敬此时也挺身而出,朗声道:“还有呢,魏大人早在康熙八年便曾上奏朝廷,恳请罢黜直隶地区的满族官员,改由汉人儒生来接任其职。” 康熙听闻至此,不由得双眉紧蹙起来,面色凝重。 就在此时,魏裔介亦已回过神来,缓声道:“康熙八年岁末之时,微臣曾向朝廷进呈奏疏,恳请将满汉官员之品级予以统一规划。” 言罢,魏裔介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紧接着,康熙亦是满脸忧愁地凝视着在座诸人,叹息道:“哎,魏大人于朝廷所立之功勋,众人皆知呐!” 其实啊,在座的各位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这魏裔介在过去的一年里,那可真是为朝廷办了不少大事、好事。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为汉人争取到了好多福利呢,这跟康熙的国策简直是不谋而合啊! 你想啊,康熙那可是学着先帝顺治,使劲儿提拔汉臣,还靠着汉人的智慧来治理国家呢。 毕竟这大清帝国那么大,有好几亿的老百姓呢,而满族人口才那么点儿,光靠满人的力量,怎么能把这么大的地盘管理好呢? 再说了,康熙可是天下老百姓的主子,不管是满族还是汉族,那都是他的子民啊! 就在这个时候,明珠插嘴道:“好在魏大人在朝堂上,把李之芳说的话一条条都给驳回去了,不然就算有理,恐怕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第396章 导火索而已 这明珠和索额图虽然是满人,但是现在他们俩可是最支持康熙皇帝的。 为啥呢?就是康熙要用他们俩,去压制议政王的权力。 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明白着呢。 所以明珠和索额图也不轴,他们也支持魏裔介和陈廷敬他们。 陈廷敬面色凝重地开口道:“虽说魏大人已在朝堂之上对李之芳予以驳斥,但依我大清律法,现今魏大人必须暂停职务并接受督察院的审查,故而,这督察院才是重中之重啊!” 即便是面对圣上康熙在此,陈廷敬亦是毫无顾忌,只因他深知康熙有意庇护魏裔介。 康熙闻得此言后,旋即将目光投向明珠,缓声道:“明珠啊,而今你身为督察院左都御史,对此事可有何良策?” 明珠闻声而起,躬身施礼答道:“启奏陛下,微臣虽忝居督察院左都御史之位,然而现今督察院内的众多御史们,其中多数仍系诸位王爷们的昔日部属……” 言至此处,明珠忽地止住话语。 康熙自是心领神会,当初他借厄尔困之事,将明珠空降至督察院出任左都御史一职,实则就是让其充当督察院的统领角色罢了。 然而事实上呢?那所谓的督察院里真正做事的无一不是王爷们的心腹之人,而他这位左都御史虽说名义上拥有着不小的权力,但实则与被完全架空并无二致。 魏裔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这其中的缘由所在,康熙皇帝固然面临诸多困境,难以施展拳脚,就连那位权倾朝野的明珠大人也是如此,各有各的苦衷啊。 想到此处,魏裔介缓缓地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启禀陛下,微臣行得端坐得正,根本不惧任何流言蜚语和无端指责,任凭他们如何调查便是!” 康熙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满脸忧虑之色,但此时此刻却也是束手无策:“魏爱卿,朕对你自然是深信不疑,若到了关键时刻,朕定会亲自出马相助于你!” 康熙这番言语犹如一颗定心丸,让魏裔介心中稍感宽慰。 不过常言道,为官者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贪心之举,所以康熙自己也无法确保魏裔介就真的毫无问题可言。 紧接着,康熙转头看向明珠,并继续嘱咐道:“明珠啊,此次事件交由你们督察院负责处理,你那边……” 还没等康熙把话说完,只见那明珠如同触电一般迅速从座位上弹起,躬身施礼道:“请陛下放心,微臣定当秉持公正之心,依法依规办事!”其态度之坚决,仿佛早已将一切了然于胸。 “嗯,接下来大家也要认真思考一下,关于这内阁之事……”康熙面色凝重地说道。 他心中一直怀揣着一个宏伟的目标——恢复内阁制度。 而这个想法,也正是魏裔介、陈廷敬等一众大臣所极力倡导并推动的。 一旦成功组建起内阁,那么整个朝廷的政令都将从内阁发出。 如此一来,议政王们手中原本掌握的权力将会大幅削减,其地位也就等同于曾经的中书省,完全处于皇帝的直接管辖之下。 对于这一点,康熙与这四位大臣可谓是心有灵犀。 因为他们深知,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让国家的统治更加稳固有力。 可以想象,如果康熙能够顺利组建内阁,那么这四个人必然会成为其中的核心成员。 毕竟,这样做不仅符合他们自身的利益诉求,同时也能为国家带来积极的影响。 试问,面对如此诱人的前景,又有谁会不愿意给予支持呢? 事实上,康熙之所以决心要组建内阁,除了上述原因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在内阁的诸多职位当中,首辅一职无疑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在康熙心目中,最合适担此重任的人选非魏裔介莫属。 若魏裔介出任内阁首辅,那就意味着他将成为朝廷当之无愧的首席宰相。 届时,天下众多儒生士子必将因此而欢欣鼓舞,因为他们终于看到了施展才华、报效国家的曙光。 毕竟,一个汉人能够登上如此高位担任高官显职,这无疑充分地表明了康熙皇帝对于满人和汉人一视同仁、平等相待。 这更进一步印证了康熙皇帝有意借助魏裔介来笼络汉族人心啊! 当康熙讲完将要组建内阁之事后,索额图紧接着回应说:“陛下,目前我们才刚让翰林院得以恢复,而且还新选入了二十七位庶吉士,这些举动已然引起了议政王们极大的不满情绪。所以关于内阁一事,恐怕还是需要再拖延一段时间……” “嗯,索额图所言甚是,不无道理,但此事宜也不宜拖延过久,你们退下之后也要仔细斟酌思考一番。”康熙嘱咐道。 陈廷敬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陛下,若欲筹建内阁,那些议政王们势必会横加阻挠。若无天衣无缝的绝佳时机,想要顺利成事几乎是难以实现的。” 康熙听闻此言,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哎,做君主实在艰难啊!古代尚有宰相从中制衡,如今废除了宰相制度,我大清朝却仍有议政王们处处掣肘。身为皇帝,想要真正掌握大权,着实不易啊!’ 康熙说出这番话后,下方的四个人皆噤若寒蝉,无人敢轻易回应。 毕竟,这样的话语实在让他们无从接口。 此时此地,康熙自觉已无需继续商讨此事,于是决定宣布散会。 总而言之,经过一番商议,康熙和四位大臣最终达成共识——首要任务便是确保魏裔介安然无恙。 因为只要魏裔介在朝中,就能与议政王相互牵制、维持平衡之势。 且说那议政王一行众人,待朝会结束之后并无其他要事缠身,遂一同返回安亲王府。 刚一落座,安亲王便面露疑色地开口发问:“康亲王,今晨朝堂之上,那李之芳虽对魏裔介发起弹劾,然而并未讨到任何好处啊。” 庄亲王亦随声应和道:“确实如此,李之芳所列举的每条罪状,皆遭魏裔介于殿上当众驳斥得哑口无言呐!” 听闻此言,康亲王先是环视了一下两人,紧接着缓缓言道:“李之芳此番弹劾之举,实则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一个导火索?”安亲王闻言顿时一脸茫然,追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导火索呢?” 第397章 康亲王插手 康亲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诸位,虽说如今这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乃是明珠大人,然而,咱们恰好能够借助他之力,将那魏裔介一举击溃。” 庄亲王闻言,不禁冷哼一声,面露冷色道:“康亲王啊,您莫非忘了?那明珠可是圣上的心腹重臣,定然会对魏裔介鼎力相助,怎可能如我们所愿,协助我们扳倒魏裔介呢?” 众人心里皆明了,这明珠与魏裔介等一干人等,已然结成一党,成为康熙帝的心腹势力。 这帮家伙现今可谓是议政王最为强劲的敌手,亦是康熙帝意欲精心培育,用以牵制亲王们的重要力量。 如此情形之下,那明珠又怎会自乱阵脚、挑起事端呢? 就在此时,康亲王眉头微皱,似是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后开口言道:“安亲王,且让李之芳莫要停歇,持续追查魏裔介的罪行。至于明珠那边嘛……本王心中已有计较。” 康亲王向来以智谋出众、头脑灵活着称,对此,安亲王自是心知肚明。 于是,他当即应道:“甚好,既然康亲王已有定夺,那我即刻下令让李之芳照办便是。”言罢,安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流年似水,韶华易逝。 转眼之间便到了康熙九年的八月初一日,历经风雨沧桑、几度沉浮的翰林院终于得以重新设立。 熊赐履这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之士荣膺掌院大学士之职,与此同时,还有多达二十七位出类拔萃的庶吉士踏入了这座知识与智慧汇聚的殿堂——翰林院。 这些人才华横溢、满腹经纶,然而其中大部分皆是汉族人士。 由于生长环境和教育背景等因素的影响,他们当中许多人对满语可谓一窍不通。 若想在这翰林院站稳脚跟并有所作为,当务之急便是熟练掌握满语。 为此,康熙皇帝亲自莅临翰林院,对众人大加鼓励鞭策。 实际上,在场诸人心里皆明了得很,从这翰林院中走出的官员,将来十有八九会成为朝廷里举足轻重的大臣。 正因为如此,康熙对于翰林院格外看重,而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众多议政王的强烈不满。 毕竟在这批庶吉士之中,并无他们自己的心腹之人,即便是满族出身者,也仅有区区一人名曰德赫勒而已。 毫无疑问,这份庶吉士的名单乃是由康熙皇帝亲自拟定而成的,特别是针对李光地与陈梦雷二人,康熙更是喜爱有加。 而那郭琇呢,早就在吴江担任县令一职了。 康熙通过旁敲侧击了解到一些情况后,对其表现也是颇为认可。 据说呀,这郭琇一抵达吴江县,就迅速处理好了好几桩冤假错案。 正因如此,康熙对于康熙九年这次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整体而言还是相当满意的。 至于李之芳弹劾魏裔介的那一桩案子呢,时至今日已然过去了整整一月有余。 待康熙巡查完翰林院之后,旋即便返回了乾清宫之中。 正在此时,只见徐圆梦匆匆赶来禀报:“启禀皇上,明珠大人前来求见。” 康熙闻言,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传他进来吧。” 得到旨意后的明珠迈步踏入乾清宫内,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康熙行了个大礼。 康熙见状,当即开口吩咐道:“来人啊,给明珠赐座。” 紧接着,便有一名小太监赶忙搬来了一张凳子,放在明珠身旁。 明珠连忙道谢:“多谢皇上恩赐座位。”说罢,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那张凳子之上。 “明珠啊,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呢?”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下方的明珠,开口问道。 明珠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乾清宫内站立着的那些太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警惕。 康熙何等聪明之人,自然立刻明白了明珠的心思,于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太监退下。 太监们见状,纷纷躬身行礼,然后鱼贯而出,顺手将乾清宫的大门紧紧关闭。 这些太监们都颇具眼色,深知皇帝与大臣之间的谈话往往涉及机密要事,绝不能随意偷听或泄露半句。 事实上,自从鳌拜被铲除之后,康熙便果断更换掉了身边所有侍奉自己的太监。 而新上任的这批太监年纪尚轻,大多只有十二三岁左右,宛如一张张纯净无瑕的白纸,尚未沾染宫廷中的权谋争斗之气。 待到太监们全部退出宫殿并关上门后,明珠这才像是放下心来一般,突然站起身来,压低声音凑近康熙,轻声说道:“启禀皇上,康亲王曾来找过微臣。” 康熙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康亲王?他找你究竟所为何事?” 明珠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着回答道:“回皇上,康亲王此次找上微臣,乃是因为李之芳弹劾魏裔介一事。” 听到这里,康熙不禁皱起了眉头,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起来:“难道说……康亲王竟然插手进了这个案子当中不成?” 明珠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开始详细地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原来,康亲王主动找上门来与明珠交谈,并提及了李之芳弹劾魏裔介一事。 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督察院可没闲着,通过不懈努力,或多或少还是查出了一些有关魏裔介的问题线索。 康亲王坦率地表示,他已经无法保住魏裔介了,因为证据确凿,魏裔介肯定难逃惩罚。 实际上,康亲王的意图非常明显,他希望明珠能够凭借其左都御史的地位和身份,站出来将这个案件公之于众。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与明珠商量,但其中蕴含的更多是一种命令,甚至带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对于这样的情况,明珠自然不敢有丝毫隐瞒,他如实地将所有信息汇报给了康熙皇帝。 不过,还有些细节他并未告知康熙,比如魏裔介身为汉臣,而自己则是满臣。 第398章 高士奇的眼界 在当时那个年代,满臣对汉臣的排斥现象屡见不鲜,面对这种局面,明珠也绝不会犹豫不决。 毕竟,在权力斗争的旋涡之中,立场往往决定着一切。 第二点在于皇上对魏裔介的器重,如果将来魏裔介能够跻身议政王大臣的行列,那么明珠等人的势力将会变得相对薄弱。 基于此,康亲王向明珠提议,可以借助此次案件将魏裔介一举扳倒。 而第三点则是一旦魏裔介失势下台,康熙身边就会缺少一个心腹之人。 届时,魏裔介所担任的大学士等重要职务,康亲王定会不遗余力地举荐给明珠。 鉴于以上这些对明珠大有裨益的因素,实际上明珠内心深处也是希望看到魏裔介垮台的。 毕竟,明珠最为关注的焦点在于,倘若康熙成功构建起内阁体制,只要魏裔介被排除在内阁成员名单之外,那么无论是索额图、陈廷敬还是自己,都有可能成为内阁首辅。 反之,如果魏裔介身处内阁之中,毫无疑问,内阁首辅之位必将归属魏裔介。 待明珠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之后,康熙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平心而论,要让督察院去审查核实魏裔介的相关事宜,其实并非难事。 虽然魏裔介在朝堂上振振有词,但督察院只要查到个一两条,那魏裔介莫说罢官,就算被下了刑部大牢也有可能。 因此康熙就知道,这魏裔介恐怕是保不住了。 康熙深深地叹息一声:“哎,真是未曾料到此事竟会进展得这般艰难坎坷。”他的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一旁的明珠面色凝重,语气坚定地说道:“陛下,依微臣之见,此刻魏大人怕是难以安然无恙地脱身了,咱们务必要想出应对之策才是啊!” 康熙听闻此言,猛地拍了一下乾清宫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案,震得桌上的奏折微微颤动。他目光如炬,决然道:“朕无论如何都定要护住魏裔介!”其声音铿锵有力,仿佛能穿透宫殿的墙壁。 明珠眼见康熙态度坚决至此,深知再多言无益,于是拱手作揖道:“好,微臣已然明白陛下心意!”言罢,他缓缓转身,告辞退去。 偌大的乾清宫里,只剩下康熙一人孤独地伫立其中,陷入对魏裔介一事的沉思之中。 话说那魏裔介,自遭李之芳弹劾后,便一直赋闲在家。 这段日子以来,他每日或与高士奇一同吟诗作赋、品茗论史,又或切磋棋艺、把酒言欢。 魏裔介与高士奇可谓意气相投,两人宛如一对忘年之交。 就在这一天,他们正于庭院中对弈象棋。 只见高士奇巧妙地跃马出车,步步紧逼,杀得魏裔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不断撤回棋子防守。 不过魏裔介突然一招当头炮将军,竟然抽掉了高士奇的一个车。 就在此时,两人之间的厮杀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场面异常激烈,仿佛天地间都被他们的战斗所震撼。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较量后,令人惊讶的是,双方竟然都仅剩下一车、一马和一枚将帅。 高士奇目睹此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抬起手指向魏裔介的帅棋,轻声笑道:“魏大人啊,如今李之芳对您发起弹劾,不管这都察院最终调查出怎样的结果,依我高某之见,皇上必定会全力保全您的地位。” 魏裔介闻言,不禁紧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你从未面见过圣上,又怎能知晓皇上定会护佑老夫呢?” 高士奇听到魏裔介这番话,不慌不忙地伸出另一只手,再次指向魏裔介的帅棋,并解释道:“大人呐,您手中的帅棋,就代表着您自身。而我这边的相棋嘛,则象征着议政王!” 魏裔介双眼紧盯着高士奇,目光锐利如剑,似乎要穿透对方的内心深处。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高士奇,岂敢如此妄加类比!那议政王身为皇族贵胄,与我等臣子截然不同,我魏裔介岂有资格与之相较?” 高士奇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感慨:“如今这朝堂局势已然清晰可见,皇上为了制约议政王手中过大的权力,不遗余力地力挺您以及陈廷敬等一干人……” 说到此处,魏裔介不禁重重地叹息一声:“唉……真是未曾想到啊,你虽远离朝堂,但对朝局竟是如此洞悉明察!” 自高士奇踏入魏裔介的府邸以来,魏裔介特意为他精心布置了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 自此以后,高士奇每日都会沉浸于这间书房之中,或埋头苦读,或挥毫泼墨,或潜心作画,全心全意地为即将到来的顺天府乡试做着充分的准备。 当然啦,这位高士奇本就是个文人雅士,平日里也常常与魏裔介谈天说地、畅所欲言。 而在魏裔介眼中,这高士奇颇有几分当年汉武帝身旁那位机智过人、言辞诙谐的东方朔的风采神韵。 此人心思缜密、八面玲珑,说起话来更是犹如春风拂面般令人心悦诚服。 甚至每当谈论起各种事情的时候,常常能够引得魏裔介捧腹大笑不已。 魏裔介曾数次萌生出要举荐高士奇入朝为官的念头,但无奈的是,高士奇竟然连一个举人的身份都不具备,他实在担心此举会引发他人的闲言碎语。 所以,魏裔介最终也只能安排高士奇留在自己的府邸之中,潜心备战下一轮的乡试。 此时,只听高士奇开口说道:“魏大人啊,现今这些议政王们所掌握的权力可谓是极其庞大,他们甚至有能力直接否决掉皇上颁布的政令呢,这种状况对于皇上的皇权造成了极为严重的阻碍……” 魏裔介听闻此言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确实如此啊,这所谓的八王议政制度,实际上源自于世祖爷遗留下来的祖宗规制,皇上若企图废除议政王之位,其难度简直犹如登天一般啊!” 紧接着,高士奇追问道:“那么关于内阁之事……?” 第399章 吴三桂招兵买马 魏裔介嘴角泛起一抹冷峻的笑容,回应道:“其实皇上很早之前就有意恢复设立内阁,然而议政王这一道难关却难以逾越……只要议政王仍然牢牢掌控着朝廷政务,即使内阁得以成功组建起来,恐怕这真正的大权也未必能够落入内阁之手啊。” 就在高士奇正欲开口之际,一名仆从匆匆赶来禀报:“大人,有家书送达!” 听闻此言,魏裔介迅速伸出手去,将那封家书稳稳地接了过来。 此时,高士奇眼见魏裔介即将展阅信件,于是赶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魏大人,小的先告辞了。” 然而,魏裔介却连连摆手示意道:“不必在意,不过就是一封普通的家书罢了。”说完,他便开始全神贯注地审视起手中的家书来。 魏裔介凝视着眼前的信封,发现其封口早已被人开启,心中不禁揣测起来:想必这定然是兄长魏裔鲁或是小弟魏裔介寄往故乡的家信吧。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信封中抽出信纸,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这正是弟弟魏裔讷写给家乡亲人的信函。 信中的内容大多是些亲切的问候之词,此外还详细描述了他在过去半年间游历南京时的种种经历和所见所闻。 而在信纸的末尾处,赫然呈现出一首由魏裔讷亲自撰写的诗作——《过金陵》。 鸡鸣山外大江流,迢递孤城暮霭浮。 六代遗宫余乱草,千年王气委荒丘。 青溪花落春将老,翠柳莺啼麦欲秋。 往事不须频怅望,铜驼自古恨难收。 高士奇听完魏裔介吟诵完这首诗后,不禁兴奋地拍起手来,连声赞叹道:“妙哉!妙哉!如此惊才绝艳之作,实乃罕见!” 高士奇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魏裔介脸色,他听完这首诗无比的感慨,尤其是那一句“六代遗宫余乱草,千年王气委荒丘”,更是让他情不自禁地跟读起来。 读完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感慨万分地说道:“此句真是道尽了历代帝王的落寞与凄凉啊!” 正当众人沉浸于诗意之中时,魏裔介忽然再次拾起信封,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摸索一番。 果不其然,他从中取出了一个稍小一些的信封。 原来,这封信的末尾竟另有玄机——它竟是时任四川龙安府知府的魏裔鲁寄给魏裔介的信函。 只因信件内容事关重大且极为机密,魏裔鲁唯恐有失,故而先转交给身在南京的魏裔讷保管。 而后,魏裔讷又借助水路辗转将其送回故乡。 魏裔介见到信封上标注的“机密”二字,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当下不敢怠慢,立刻提笔另书一封,将魏裔鲁的来信仔细包裹其中。 待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的封口,仿佛生怕弄坏了里面珍贵的信件一般。 然后,他缓缓展开信纸,开始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然而,当他的目光在信纸上慢慢移动时,原本平静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变得愈发严肃和凝重,仿佛看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紧盯着高士奇,语气沉重地说:“吴三桂这些年一直在大规模地招募士兵、购置马匹……这件事可不简单啊!” 听到这话,高士奇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发出两声疑问:“呃呃?吴三桂?”显然,这个名字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魏裔介微微点头,表示肯定,并继续说道:“我的兄长给我写信告知,他在四川经过一番探查得知,吴三桂在最近三年内,竟然招募了五六万名士兵,还从西藏地区购买了上万匹精良的战马!” 高士奇听后,同样露出震惊之色,连忙追问:“这么多?据我所了解的情况,吴三桂手下军队的编制规模,按理说不可能如此之大啊!” 魏裔介深以为然地点头回应道:“没错,如果这些情报属实,那么可以断定,吴三桂绝对心怀叵测,没安什么好心肠!”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警惕,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可能即将到来的危机。 高士奇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倘若吴三桂心存异志,那么朝廷势必需要未雨绸缪、先行一步才行啊!”他的语气充满忧虑与警惕。 “提前行动?你所指的是......”魏裔介话至中途,突然止住话语,似乎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同小可。 “魏大人,现如今吴三桂的权势日益膨胀,其影响力与日俱增,朝廷实难掉以轻心呐!”高士奇紧接着补充道,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魏裔介陷入沉思之中,时间仿佛凝固一般。 过了片刻,他的面庞开始不断地变化着神色,时而皱眉深思,时而流露出决然之意。 终于,魏裔介打破沉默,坚定地说道:“此事万不可耽搁,务必要呈报圣上知晓。待到午后,老夫即刻入宫面圣。” 听到这话,高士奇不禁心生疑惑,追问道:“入宫?魏大人,将此等要事禀报于皇上之后,是否已有应对之策呢?” 他深知自己这番言语的含义再明显不过——向领导提出问题时,如果只知陈述困难而不提供解决办法,那无疑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毕竟,吴三桂之事关乎国家安危,绝非等闲小事,若仅仅只是上报情况而无具体方略,恐怕难以令圣上满意。 这个方案无疑是领导最为关注的焦点所在,如果仅仅只是知晓了这个消息而缺乏切实可行的方案,那么对于领导而言又能起到何种作用呢? 魏裔介自然深知其中的道理,但此时此刻,由于所面临的事态颇为严峻且意义非凡,他竟然在一时之间将其遗忘。 然而,作为一名文人雅士,他在军事方面的洞察力和见识相对有限,并未对此给予过多的思考与考量。 面对高士奇的询问,魏裔介不禁感到一阵茫然失措:“呃……难不成你高士奇可有何良策妙计?” 第400章 高士奇妙招 高士奇见状,紧接着回应道:“魏大人啊,眼下吴三桂的势力日益壮大,而当今朝廷虽看似风平浪静,但倘若贸然主动挑起战端,恐怕未必能够成为吴三桂的敌手,甚至可能引发更多汉人的响应与支持。” “所言极是!此乃真知灼见也!”对于这一观点,但凡身处朝堂之上的诸位大臣皆心知肚明。 吴三桂曾为朝廷建立赫赫战功,倘若朝廷有意针对吴三桂采取行动,那必然需要深思熟虑、权衡利弊。 毕竟,任何轻率之举都有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不仅无法实现预期目标,反而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动荡与不安。 因此,在对待吴三桂这样举足轻重的人物时,必须谨慎行事,谋定而后动。 那么首先那些曾经为朝廷建立过功勋的汉族大臣们,肯定都会觉得朝廷此举乃是杀鸡儆猴之举啊。 倘若吴三桂真的与他们勾结起来一同谋反,想必这些人必定会群起而响应之。 此时,高士奇接着讲道:“朝廷倒也无需太过焦急,毕竟这吴三桂已然年逾半百,已过知天命之年矣。只需能够稳住吴三桂,依在下之见呢,不出十年时光,吴三桂必将士气大挫、锐气尽失,到那时再去将其剿灭亦为时未晚。” 对于高士奇所言这番话,魏裔介倒是颇为认同。 要知道,无论是何人,皆不愿见到战火纷飞、生灵涂炭之景象,人人皆期盼着世间安宁、四海升平。 于是乎,魏裔介连连点头,表示赞许之意,并言道:“若是吴三桂不幸寿终正寝,那么其子嗣吴应熊继承爵位之后,便可成为我朝皇室之驸马。如此一来,岂不是美事一桩?” 然而,高士奇却是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魏大人您仅仅只是提及了其中一个方面罢了!” 听闻此言,魏裔介不禁心生好奇,连忙追问:“哦?不知阁下还有何高见?还望详细道来,让老夫也开开眼界。” 高士奇缓缓地站起身来,眼神坚定而又充满自信地说道:“诸位大人啊!这吴应熊可绝非等闲之辈呐!此人看似胆小怯懦,但实则内心刚毅无比;且其品性端正、为人正直,实乃不可多得之君子也!更有传闻说,此人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对那孔孟之道更是深谙于心啊!” 此时,一旁的魏裔介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之意。 这位在朝中任职已有二十余载的老臣,也曾数次与吴应熊打过交道。 他深知吴应熊其人正如高士奇所言那般出众非凡。 想当年,顺治十年之际,太皇太后亲自下旨,将和硕恪纯长公主赐予吴应熊为妻。 自此以后,吴应熊便摇身一变,成为了尊贵无比的驸马爷。 要知道,这位和硕恪纯长公主可不是一般人呐! 她乃是赫赫有名的皇太极之女,论辈分,那可是当今圣上康熙皇帝的亲姑姑呢! 如此一来,按照常理推断,康熙皇帝理应尊称吴应熊一声“姑父”才对啊! 话说回来,这吴应熊在京城之中可谓是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毕竟,朝廷每年给予他的赏赐以及俸禄,皆是最为丰厚、最为优厚的待遇。 然而,众人皆知,这一切不过是表象罢了。 实际上,吴应熊留在京城,无非就是充当吴三桂留予大清王朝的一枚重要棋子——人质而已。 唯有如此这般,朝廷方能安心地任由吴三桂在遥远的云南地区担任藩王之位呀! 高士奇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依高某人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啊,这吴应熊可是将近有二十个年头未曾返回过云南老家咯,也没机会与他那位身为平西王的老爹吴三桂见上一面呢。” 魏裔介听后略作思索,接着回应道:“细细算来,从顺治十年开始计算,时至今日恰好整整过去了二十年呐。” “倘若此时此刻圣上开恩准许吴应熊回到云南去探望亲人,那么吴三桂必然会对圣上感激涕零、忠心耿耿,最起码也能让他明白朝廷依旧对他寄予厚望并且深信不疑。”高士奇侃侃而谈地分析着局势。 然而,魏裔介却满脸惊愕之色,直直地望着高士奇,失声叫道:“让吴应熊回归云南?那不就等于是纵虎归山吗?要是他吴三桂胆敢起兵反叛,岂不就是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啦?” 高士奇对此倒是显得胸有成竹,轻点下头表示认同:“依在下之见,吴应熊绝对没有任何理由不会再度归来,不知魏大人意下如何呀?” 魏裔介眉头紧蹙,沉思片刻之后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难以苟同。 见魏裔介不明白他的意思,高士奇并未气馁,反而进一步阐述道:“吴应熊实在找不出任何一个不回来的缘由啊!” 听到这话,魏裔介顿时来了兴致,目光如炬般紧紧锁定住高士奇,追问道:“哦?愿闻其详,请快快讲来给我听听吧。” 这高士奇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缓声道:“其一嘛,那吴三桂若是有心反叛,以其现今之实力,与我大清相较,实乃相差甚远呐!倘若他未能拉拢其他势力与之联手,谅他也绝无胆量起兵造反。” 闻得此言,魏裔介颔首表示认同:“嗯,诚如所言,仅凭吴三桂一家之力,确非朝廷敌手。” 高士奇见状,接着说道:“再者,朝廷待吴三桂可谓不薄啊!无论是加官进爵,还是赏赐财物,皆不曾亏待于他。如此厚恩之下,吴三桂着实难以找到反叛的借口。” 然而,此时的魏裔介仅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 于是乎,高士奇又紧接着言道:“其三呢,想那吴三桂先是背弃大明王朝,继而叛离李自成。倘若此番再度背叛大清朝廷,岂不是要背上那‘三姓家奴’的千古骂名?此等恶名,恐怕任谁都不愿背负吧?” 话至此处,高士奇不禁提高了声调,神情愈发自信起来。 魏裔介摇摇头:“就这些,不足以让吴应熊返回京城吧?莫非.......” 第401章 一封家书 高士奇呵呵一笑,稍作停顿后,高士奇再次开口,语气坚定地说:“最后,亦是最为关键之所在。如今公主下嫁吴应熊已然二十载光阴,那吴应熊本就是个通晓诗书礼仪之人,性情更是颇为怯懦。 这般人物,必然会顾及自身声名,同时也为了将来能够顺利承袭王爵,定会选择返回京城。” 言罢,高士奇目光炯炯地看向魏裔介,似乎对自己的这番分析充满了信心。 魏裔介此时恍然大悟道:“正是如此啊!倘若吴三桂主动挑起战事争端,一旦失败,那么他们吴家必将遭受满门抄斩之祸。然而就算侥幸获胜,他的儿子吴应熊恐怕也难以顺利继承皇位。 但若等待吴三桂自然老去,吴应熊必定能够登上王座。” “魏大人所言极是,只要能够安稳地登上王位,吴应熊又何必非要促使吴三桂造反呢?届时,他不仅会成为第二代平西王,而且自己的妻子还是大清的公主,这般境遇,岂不美哉? 简直是逍遥自在、快乐无边啊!”高士奇说到此处,眼中流露出无比艳羡的神情。 魏裔介微微一笑,感慨万分地说道:“今日与阁下一番交谈,真是令我受益匪浅,犹如聆听了一场智者的教诲,胜过苦读十年诗书啊!” 乾清宫内。 且说当今圣上康熙皇帝,此时此刻早已接获了数不胜数的奏折。 这些奏折来自四面八方,既有来自陕西总督的奏报,亦有甘肃提督和巡抚呈上的折子,更有各州的督抚们纷纷递上的奏章。 总而言之,所有的消息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吴三桂在康熙九年期间,大肆采购了众多良驹战马。 甚至吴三桂还招募了很多士卒,其兵勇的数量已经远远的超过了藩王的编制。 康熙也是很恼火,这一日下午时分,正巧也收到了山西陕西甘肃总督莫洛的折子。 康熙龙颜大怒,紧急召见了康亲王、安亲王、裕亲王、庄亲王、惠郡王、温郡王还有权倾朝野的明珠和索额图这八位位高权重的议政王大臣,齐聚于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乾清宫内,共同商议这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当诸位王公大臣们了解到莫洛所呈递上来的奏折内容后,不禁一片哗然,个个面露惊色,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 要知道,关于吴三桂这个棘手的人物,议政王们其实并非从未探讨过。 只是那吴三桂出手阔绰得令人咋舌,他每年向这些王爷们馈赠的银票数额巨大,所赠送的礼品更是琳琅满目、珍稀无比,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不仅如此,吴三桂之子吴应熊也是深谙官场之道,每年都会精心准备厚礼送给各位大人,甚至连太皇太后最宠爱的长公主都下嫁给他吴家。 这种亲上加亲的关系,再加上收了人家那么多好处,自然让这些议政王们在面对吴三桂时嘴软手软,纷纷替他说起了好话来。 而坐在御座之上的康熙皇帝,此刻心中却是怒不可遏,但碍于面子又不便当场发作。 他紧紧握着拳头,强忍着内心的怒火,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明珠与索额图二人对视一眼,他们原本有心站出来力挺皇上,主张对吴三桂采取严厉的制裁措施。 然而,看到其他议政王们众口一词地偏袒吴三桂,两人心中也不禁有些犯难。 毕竟在这朝堂之上,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此时贸然表态,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尽管他们竭尽全力,但终究难以与众多对手相抗衡。 在这个充满权谋和争斗的议政王大臣群体中,他们的话语显得微不足道,如同风中残烛般脆弱无力。 恰在此刻,一名太监匆匆赶来,跪地禀报:“启禀皇上,魏裔介求见。” 康熙闻听此言,不禁心生疑虑。 他暗自思忖道:“这魏裔介如今已被暂停政务,此时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不过转念一想,魏裔介此番造访,想必定有要事相告。 于是,康熙朗声道:“传魏大人觐见!” 不多时,只见魏裔介稳步踏入乾清宫,神色自若地向康熙行礼请安。 待起身之后,他转身面向在场众人,彬彬有礼地开口说道:“下官不知诸位王爷正在此处议政,贸然闯入,多有打扰,还望恕罪。” 康亲王见状,连忙拱手回礼,面带微笑地回应道:“魏先生言重了,您能莅临此地,实乃我等之荣幸啊。” 这位康亲王素以“笑面虎”着称,平日里无论言行举止皆尽显儒雅风度,令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意图。 与那位安亲王截然不同,他总是显得毛毛躁躁、沉不住气,而正是凭借这份沉稳和睿智,此人方能稳稳地坐在这议政王的首座之上。 此刻,康熙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的魏裔介,缓声问道:“魏爱卿,今日特意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啊?”言语之中,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魏裔介心中暗自思忖,环视四周后,发现在场之人众多,于是他微微眯起双眼,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向康熙传递出某种暗示。 康熙见状,不禁呵呵一笑,似乎明白了其中深意,随即朗声道:“若是关乎朝政之事,魏大人但说无妨。” 得到皇帝这番表态,魏裔介总算稍稍安心下来。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袖口当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恭敬地将其递到康熙面前,并轻声说道:“陛下,此乃微臣兄长魏裔鲁寄于微臣之物,请圣上过目。” 康熙伸手接过那封书信,定睛一看,只见信封之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魏裔介亲启”。 “魏爱卿,这是……”康熙深知这封信或许涉及私密之事,但又碍于身份,实在不便擅自拆阅。 魏裔介自然明白皇帝的顾虑,他面色从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皇上,此乃家兄写给微臣的家书而已。”说话间,语气诚恳且坚定。 第402章 放虎归山?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然后轻轻地把信件重新放回桌面上,目光缓缓转向魏裔介,开口道:“魏爱卿啊,既然此信乃是您兄长写给您的......” 然而,康熙的话语尚未落定,魏裔介已然迫不及待地插话道:“皇上明鉴!虽说此乃家信一封,可其中所涉内容,皆为朝政要事。” 魏裔介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令康熙心生疑虑,就连在座的各位王爷,也都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紧紧地凝视着他。 要知道,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由于魏裔介被暂时罢黜官职,朝中诸多繁琐事务骤然减少。 更有甚者,如今在朝堂之上,几乎无人胆敢与议政王们针锋相对,哪怕只是斗上半句嘴皮子功夫。 尽管心中充满困惑,康熙依旧沉住气,缓声道:“既然魏爱卿如此肯定,那么朕倒是要拆开瞧瞧了。” 语毕,康熙伸手拾起那封信件,最初之时,他并未对此太过在意,只当是寻常家书而已。 这魏裔鲁信中的上半部分所描述的尽是些日常生活中的琐事,还有那些邻里之间的家长里短。 然而,当康熙皇帝阅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他并未流露出丝毫惊讶之色。 相反地,他竟然一口气读完了整封书信,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叠好,重新放回了信封里面。 魏裔介见到此景,心中暗自揣测,难道说康熙皇帝已经察觉到了其中隐藏的机密信息,所以才不愿意在众多人面前公开谈论这件事情吗? 可是,就在这时,康熙突然开了口,而他所说出的话让魏裔介大吃一惊。 “诸位亲王啊,你们可知道这魏裔鲁究竟写了些什么东西?”康熙面带微笑地向在座的各位亲王发问。 众人听后皆是一脸茫然,纷纷摇着头表示不知。 唯有那康亲王稍作思考之后,开口回答道:“启禀皇上,据微臣所知,这魏裔鲁现今担任着四川龙安府知府一职。 既是来自四川的官员,莫非是……”他的话语充满了疑惑和猜测,但也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康亲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缓声道:“嗯,不错,确为此事!魏爱卿啊, 你兄长所言不假,那吴三桂近日来动作频频,大肆购置战马、各类器械,且广招兵勇,其司马昭之心,已是路人皆知了。” 魏裔介听闻此言,不禁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沉重地说道:“唉,如今此事已然众人皆知,想来也已算不得什么秘密了。”他眉头紧锁,似是忧心忡忡。 恰在此刻,康亲王霍然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魏裔介,朗声道:“魏大人啊,您既然能站到圣上跟前呈报此事,想来定然已是成竹在胸、计有所出,何妨将想法和盘托出呢? 也好让我等众人一同参详参详。” 面对康亲王如此直白的发问,魏裔介不禁有些语塞,支吾道:“呃……这个嘛……” 事实上,他原本确实是打算直言不讳的,可眼瞅着在场人多嘴杂,心里顿时犯起嘀咕来,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说到底,他还是担心会被旁人误解,误以为他有意放走那只猛虎,任其归山逍遥。 康熙皇帝自然瞧出了魏裔介的顾虑所在,连忙开口宽慰道:“魏大人呐,无需顾忌太多,只管畅所欲言便是。 朕相信你必有良策应对当前局势。”康熙深知魏裔介心存忌惮,故而特意出言激励。 得到康熙帝的鼓舞后,魏裔介心下一横,暗忖道:罢了!横竖都是要讲的,今日不说更待何时?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回禀皇上,据微臣所知,吴三桂虽大肆招募兵员勇士,购置大量骏马良驹,但目前尚未显露出丝毫反叛之心与勃勃野心。” 言及此处,魏裔介稍稍停顿片刻,抬首偷瞄一眼康熙皇帝的神色反应。 只见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吴三桂已然年迈,年过六十之龄,想来也难以再有多少精力去兴风作浪、掀起波澜了,所以当下朝廷实非适宜主动挑起战火争端之时。 理应首先稳住吴三桂,待朝廷整顿军备、操练士卒之后……正当魏裔介侃侃而谈之际,他的话语却突然被康亲王硬生生地截断。 只听康亲王高声言道:“魏大人所言固然不假,但朝廷岂能毫无防备之心啊!” 面对康亲王的质疑,魏裔介并未予以理睬,而是继续向康熙帝进言献策道:“陛下,现今若要稳住吴三桂,微臣倒是有一条妙计,定然能够马到功成。” 听闻此言,康熙皇帝的兴趣瞬间被激发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哦?魏爱卿快快讲来。” 于是乎,魏裔介不紧不慢地说道:“驸马吴应熊,迄今已有整整二十个年头未曾返回过云南老家了。陛下不妨借着为吴三桂贺寿之机,准许吴应熊回到云南探望亲人……” 然而,魏裔介的话音尚未落下,一旁的安亲王竟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子,怒目圆睁地质问道:“魏裔介,你究竟居心何在?难道说你与吴三桂暗中有所勾结不成?” 与此同时,庄亲王亦随之站起身来,随声附和道:“对啊,让吴应熊回归云南,这岂不是纵虎归山之举吗?如此一来,吴三桂失去了人质作为牵制,倘若他果真起兵反叛,朝廷又当如何应对呢?” 刹那间,除了康亲王和裕亲王以外的其他人,皆对魏裔介展开了猛烈的指责。 此时此刻的魏裔介,尽管心中急切地想要辩解一番,然而众人的话语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根本没有留给他任何插话的余地。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康熙猛地拍响了龙案,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让魏裔介浑身一颤。 众人见状,立刻闭上嘴巴,静静地等候着康熙发话。 只见康熙的脸上虽有几分怒意,但口吻却还算平和:“魏爱卿,倘若将吴应熊放归云南……” 第403章 公元1644年 康熙刚说到此处,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因为这其中所蕴含的后果实在太过沉重。 他甚至无法想象,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又有谁敢承担这样巨大的责任呢? 魏裔介定了定神,开口说道:“皇上,微臣认为只要允许吴应熊返回云南探望亲人,那么吴三桂必然会觉得朝廷对他充满了无尽的信任。而且,吴应熊势必还会再次回到京城。” 康熙尚未回应,一旁的安亲王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胡说八道!那吴应熊一旦回到云南,怎么可能还有回京充当人质的道理?” 魏裔介缓缓地摇着头,语气凝重地对皇帝说:“陛下啊,那吴三桂已然年迈,年岁过了六十之数,想来所剩时光无几了。 而其长子吴应熊现今亦已三十六岁,他定然不愿有任何变故发生,一心只求能安稳过渡至平西王之位罢了。” 言及此处,魏裔介稍作停顿,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接着,他继续说道:“臣以为,当下最不愿意看到吴三桂生事之人,非吴应熊莫属。” 此时,康熙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后,他开口道:“魏爱卿所言极是,以目前局势来看,的确如此。 而今最为期盼吴三桂能够安分守己、顺利终老之人,便是吴应熊无疑。 毕竟,只要吴三桂安然度过暮年,这平西王之位迟早会落入吴应熊之手,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去谋反叛逆。” 一直静静聆听众人话语的明珠,早已留意到康熙向自己投来的眼色,瞬间领悟了其中深意。 于是,他站起身来,朗声道:“诚然,吴应熊身为驸马,又贵为平西王世子,若平西王得以善终,那么此位必将归属于他。如此一来,他着实毫无造反的动机与必要。” 明珠这番言辞,显然是在附和并支持魏裔介的观点。 然而,尽管如此,那位安亲王却依旧紧紧揪住魏裔介不放,追问道:“魏大人,莫非那吴应熊曾向您馈赠厚礼不成?” 他的眼神充满怀疑与审视,仿佛要从魏裔介的脸上寻得一丝端倪。 魏裔介双眼圆睁,怒视着安亲王,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安亲王被他如此逼人的眼神直视着,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发毛,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安亲王,您若是想说吴应熊向京城里的官员行贿送礼,那必然是送给各位王爷们的吧! 像我这样一个区区汉人儒生,而且还已经被停职在家,吴应熊怎么可能会给我送礼物呢?\" 魏裔介义正言辞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慨。 \"你……\" 安亲王被魏裔介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 康熙见状,生怕安亲王和魏裔介继续争吵下去,连忙出声制止道:\"好了好了,魏爱卿,你先退下吧,这件事情朕需要再好好考虑一番!\" 魏裔介听了康熙的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嗻,微臣遵命,先行告退。\" 说完,便转身缓缓离开了乾清宫。 走出宫殿后,魏裔介忍不住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宏伟壮丽的乾清宫,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喃喃自语道:\"唉,这议政王大臣们商议政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与此同时,在乾清宫内,康熙正与众位大臣继续讨论着关于吴应熊的事情。 对于魏裔介提出的让吴应熊返回云南探望亲人的建议,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最终还是未能得到议政王们的一致认可。 众大臣们普遍认为,一旦让吴应熊回到了云南,那就无异于放虎归山。 以吴三桂目前的势力和野心来看,恐怕到时候就算用尽千方百计,也难以再将吴应熊召回京城了。 因此,这个提议实在太过冒险,绝不能轻易采纳。 尽管康熙、索额图、明珠以及裕亲王四位大人都表示赞同,但安亲王、康亲王、惠郡王、庄亲王还有温郡王等五位王爷却纷纷摇头表示反对。 面对如此僵局,众人也无可奈何,最终此事只得暂且搁置一旁。 然而,康熙心中却始终放不下这件事情,他反复思考着魏裔介提出的方法,觉得其中必定蕴含着一定的道理。 毕竟,如果能够让吴应熊返回云南,或许就能稳定住吴三桂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待到这场小规模的朝廷会议结束后,康熙独自一人低声呢喃道:“看样子,唯有向太皇太后寻求帮助了。” 话说此时正值正午时分,忙碌了许久的康熙总算是腾出了一些空闲时间。 这位年仅十六七岁的年轻皇帝,看上去尚未完全褪去青涩与稚嫩,举止间仍透着几分活泼好动。 只见他脚下生风,一路疾驰而来,不多时便抵达了慈宁宫门前。 而此时此刻,太皇太后早已完成了上午的诵经功课,此刻尚未用午膳,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宫殿外的一座精巧凉亭之中,与贴身侍女苏麻喇姑闲聊家常。 两人回忆着往昔岁月,话题从幼时生活过的广袤蒙古草原开始,渐渐延伸至后来繁华昌盛的盛京。 接着,他们的思绪飘向了宏伟壮丽的北京。 就在此时,时间线恰好停留在最为喧嚣热烈的公元 1644 年。 这一年,风云变幻,局势动荡不安。 据《清史稿》和《明史》等众多历史典籍所记载,一系列重大事件接连上演。 1.皇太极突然驾崩; 2.索尼鳌拜率领两黄旗兵谏,多尔衮推举福临即位,即顺治皇帝; 3.李自成攻入北京城; 4.崇祯皇上杀妻杀女,煤山自缢身亡; 5.大明朝灭亡; 6.吴三桂投降大顺; 7.李自成属下霸占陈圆圆; 8.吴三桂投降清军; 9.清军入关; 10.李自成登基称帝,杀了吴三桂父亲吴襄,率军一路西逃; 11.清军进入北京城; 12.李自成逃到湖南,被人杀死。 公元 1644 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第404章 吴应熊回云南? 这一年,皇太极、崇祯帝和李自成三位皇帝先后驾崩,仿佛命运之轮在此刻骤然转动。 而就在这风云变幻之际,顺治皇帝登上了皇位,成为了新的天子。 同年,清军如汹涌潮水般涌入北京城,就此拉开了他们长达两百多年统治的序幕。 在这场历史性的变革中,吴三桂可谓功不可没。 他不仅协助清军顺利入关,更一路挥师南下,为大清帝国奠定了坚实的根基。 曾经强盛无比的大明国,如今已烟消云散,这个最后的汉人王朝终究走向了灭亡。 然而,对于太皇太后来说,这一年却是她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 尽管失去了丈夫,但随着儿子的登基,她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辉煌时刻。 岁月如梭,人到老年总是喜欢回忆往昔。 太皇太后亦不能免俗,每当提及这一年时,她的心情便如同波澜壮阔的大海一般起伏不定。 有时,她会兴奋得拍起手来,为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喝彩;有时,却又会因想起过往的种种艰辛与磨难,而悲伤得泪流满面。 这位太皇太后,无疑是中国历史长河中最为耀眼的女性之一。 她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其经历堪称一部跌宕起伏的史诗巨着。 在清朝的漫长岁月里,能够与她相提并论的人物寥寥无几,或许唯有慈禧太后才能与之媲美吧! 每一次回想起那个特殊的年份,太皇太后都会沉浸在无尽的感慨之中…… 这一幕场景对于苏麻喇姑来说并不陌生,她时常能够听闻这样的对话。 毕竟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发生了诸多纷繁复杂的事件,而太皇太后更是在其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可以说是本年度最为关键的幕后策划者。 倘若没有太皇太后忍辱负重、顾全大局,又怎能有后来的顺治皇帝呢? 就在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谈论至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之际, 突然间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掌声以及激昂高亢的叫好声:“好好好!好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慈宁宫。 太皇太后闻声迅速转过身去,目光定睛一看,原来是康熙皇帝正踏着轻盈敏捷的小碎步朝这边走来。 只见康熙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聪慧伶俐之气,他恭恭敬敬地走到太皇太后跟前,双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说罢,便深深地磕了个头。 太皇太后见状连忙伸手示意让康熙起身,并略带责备地说道:“快些起来吧,我的乖孙子。不过今儿个你来迟了些许时候哦!” 康熙听后赶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然后向太皇太后解释道:“回禀太皇太后,今日所商讨之事着实棘手难缠,故而才耽误了些许时辰,请您见谅。”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语重心长地说道:“不错,国事为重,你是否前来请安并不重要,只要有心便足矣。” 康熙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紧接着开口问道:“皇祖母,朕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知这吴三桂到底算是好人,还是恶人呢?” 太皇太后闻听此言,脸色微沉,略带不满地回应道:“身为天子,怎可如此询问臣子?岂能简单以好坏定论?” 康熙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当,赶忙赔罪道:“是……皇祖母教训得极是……” 太皇太后见状,神色稍缓,伸出手来,朝着座椅轻轻一指,示意康熙落座。 等康熙坐稳后,太皇太后才继续言道:“说起吴三桂这个人啊,如果硬要给他定性为好人,那他肯定算不上。 但若要说他是十足的恶人,却也不尽然。 毕竟当年他曾协助我大清顺利入关,攻克山海关,成功占据北京城,并为我们开拓疆土,平定中原九州,几乎拿下大半壁江山。” 太皇太后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吴三桂此人啊,其心之狠毒、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呢,咱们也得承认,他的确立下过赫赫战功,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只是,他如今手握重兵,且心怀不轨,妄图谋取更大的权势,这无疑给我大清王朝带来了巨大的潜在威胁呀!” 康熙皇帝神情专注地倾听着太皇太后的话语,不时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正在深思熟虑。 太皇太后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而睿智的皇帝,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皇上啊,对于像吴三桂这般人物,我们既要善于借助他的才华和能力来巩固江山社稷, 但同时也要时时刻刻警惕他那颗蠢蠢欲动的野心。 切不可掉以轻心,更不能轻易相信那些位高权重之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康熙皇帝目光坚毅,语气沉稳地回应道:“孙儿知晓了,皇祖母您的这番教导,孙儿定会刻骨铭心,永志不忘。” 听到康熙如此回答,太皇太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轻轻地拍了拍康熙的肩膀,赞许道:“好啊,我的乖孙子果真聪颖绝伦,日后必定能够成就一番伟大的帝业,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圣君。” 待到太皇太后说完了吴三桂的评价之后,康熙皇帝这才开始将乾清宫内众人,正在讨论的关于是否让吴应熊返回云南探望亲人之事,详细地向太皇太后禀报并阐述自己的看法。 太皇太后坐在龙椅之上,眼神深邃地凝视着前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说道:“玄烨啊,现今朝廷正处于休养调整之际,可以说是最为恰当的时候。尽管吴三桂购置战马、招兵买马之举引人瞩目,但我们目前并无确凿证据表明他有谋反之意图。” 康熙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太皇太后的观点,并回应道:“皇祖母所言极是。” 这时,太皇太后紧蹙双眉,语气严肃地接着说道:“当下,朝廷对吴三桂心生疑虑,而吴三桂同样对朝廷心存戒备。 倘若此刻准许吴应熊返回云南,即便他不再折返京城,从情理上来说也是说得过去的。 如此一来,既能显示出朝廷对吴三桂的信任,又能让吴三桂明白朝廷的立场,双方便可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第405章 山东大水 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刺康熙内心深处,令他不禁为之动容。 只见康熙嘴角微扬,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朕亦作此想,然而此事却遭议政王们坚决反对,他们一致否决了放行吴应熊回云南探望亲人的提议。” 康熙讲到此处时,太皇太后不禁叹息一声道:“唉,那些议政王们跟你持有不同看法,倒也情有可原。但这件事你处理得很恰当,理应让吴应熊趁此机会返回云南一趟,好让那些呈上奏折弹劾吴三桂的人们瞧瞧,咱们朝廷究竟有多么信赖吴三桂。” “嗯……”康熙稍稍发出一丝声响。 就在这时,太皇太后忽然轻笑起来:“好了,你先退下吧,这件事由哀家来操持就行,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你只需下达一道恩赐旨意便可。” 康熙一时间未能领会太皇太后的意图,面露疑惑之色地问道:“皇祖母……您……” 此刻,太皇太后转过身来,对着身旁的吴公公吩咐道:“吴公公啊,速速前往公主府邸,邀请和硕恪纯长公主以及驸马爷,明日晚间到慈宁宫共进晚膳。” “遵旨……”吴公公应声回答后,随即站起身来,亲自前去传达太皇太后的懿旨。 直到此时,康熙方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皇祖母打算宴请姑姑和驸马一同用餐呐……” 太皇太后嘴角微扬,发出一阵轻笑,说道:“明日晚间你就瞧好了本太后怎么说,到时候你只需紧跟其后配合着演戏便是。”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午后时光,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乾清宫内,康熙皇帝回到殿中,继续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些日子以来,奏折数量多得惊人,其中大部分都源自陕西、甘肃以及四川等地。 而这些奏折所提及之事,多数与吴三桂购置军马有关。 康熙皇帝越想越是气恼,猛地一拍面前的龙案,怒声呵斥道:“吴三桂啊吴三桂!你现今已然贵为藩王,难道还妄图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吗?” 正当他怒不可遏之际,突然间,乾清宫外传来一声高呼:“山东急奏……” 徐圆梦闻得此声,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领着送信之人匆匆而入。 待进入殿内后,徐圆梦迅速从那人身上接过奏折,小心翼翼地呈递到康熙皇帝手中。 康熙皇帝一边拆开奏折,一边急切地询问:“山东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这般匆忙慌张?” 此刻再看那名送信之人,尽管身着官服,但早已被涔涔汗水浸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之旅。 不仅如此,他那身衣物早已沾满了泥泞,整个人看上去极为邋遢,仿佛刚从泥沼中爬出一般,显得异常狼狈。 \"启奏陛下,山东曹县之牛市屯、单县之谯楼寺,两处黄河大堤皆已决口!周边数十县域皆遭洪水侵袭……\"话语至此,这名传递消息的士兵竟突然泣不成声。 康熙凝视着手中的奏折,心中犹如刀绞般剧痛难忍。 原来,正值盛夏雨季降临之际,这河南与山东一带,倾盆大雨已然持续不断地下了整整三日三夜。 滔滔黄河水汹涌澎湃,水位甚至超越了河堤许多,最终导致堤岸崩塌,淹没了山东众多郡县。 百姓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以躲避这场灾难,但仍有许多人未能及时逃脱,惨遭不幸,伤亡惨重。 且不说今年秋季的粮食收成如何,仅是那些侥幸逃出生天的民众,数量也是少之又少。 即便是清河县城,亦未能幸免,同样被滚滚洪流所吞没。 就在康熙沉浸于无尽的悲痛之中时,突然间,宫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呼喊声:“江南急奏……” 徐圆梦心头一紧,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带领送信之人匆匆踏入乾清宫。 只见这位来自江南的信使,其模样比起先前从山东赶来的那位更为凄惨与狼狈不堪。 他的双眼深陷,眼眶周围一片漆黑,仿佛被浓重的夜色所笼罩;那原本明亮的瞳孔此刻却极度放大,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看上去疲惫至极,仿佛已经数日数夜未曾合眼、进食一般。 徐圆梦刚一把接过这人手中的奏折,还未来得及打开查看其中内容,只听得那人用颤抖且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皇……皇上……江南大水……” 然而,话音未落,此人便如同一根被抽去筋骨的稻草般,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地。 徐圆梦见状,反应迅速,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将此人抱住。 与此同时,康熙皇帝心急如焚,冲着殿外高声喊道:“快传太医!” 宫内的小太监们听闻圣上旨意,纷纷撒开脚丫子,一路狂奔而去寻找太医前来救治。 此时此刻,那位山东来的送信人也凑到近前,伸出手指用力掐住江南人的人中穴位,并向康熙进言道:“皇上,依微臣之见,此人恐怕是由于饥饿难耐加之过度困倦才导致昏厥过去,不妨先给他灌下一些清水……”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动作快些……直接取朕平日里所饮之白水便可。” 那名小太监赶忙捧起一只康熙曾使用过的茶杯,小心翼翼地斟满一杯清澈透明的白水,然后轻柔而缓慢地将水杯凑近那人干裂的嘴唇,一点点地将水灌入其口中。 令人惊奇的是,尽管此刻这人仍处于昏迷状态,但当清凉的水流触及喉咙时,他竟本能地产生了吞咽反应。 就在太医尚未抵达之际,奇迹发生了——只见这人原本紧闭的双眼逐渐睁开,意识也开始慢慢恢复清醒。 康熙目睹这一幕,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道:“把他带下去好生歇息,先行调养一番。”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康熙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份刚刚呈上来的奏折之上。 然而,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他不禁瞠目结舌,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第406章 黄河淮河大水 原来,江南地区毫无征兆地遭遇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雨袭击。 狂风肆虐,暴雨倾盆而下,致使淮河水位急剧上涨,并最终突破堤岸,汹涌澎湃的洪水如脱缰野马般奔腾而出。 位于江南淮安府洪泽湖东岸的高家堰,有多达六十余段坚固的石工防护设施,竟也难以抵挡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纷纷被冲垮,形成了巨大的缺口。 滔滔洪流高达五丈有余,气势磅礴,势不可挡。 高邮湖与宝应湖瞬间被淮河倒流而入的洪水吞没,湖面波涛翻滚,一片汪洋。 不仅如此,就连高邮运河的茶庵、清水潭以及江东县运河的东堤等重要水利工程,也都在这场浩劫中不堪重负,相继出现决堤现象。 更为严重的是,淮河之水还通过翟坝源源不断地涌入高邮湖,导致湖水四溢,泛滥成灾。 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农田和家园几乎尽遭水淹,损失惨重,惨不忍睹。 话说那江南江西总督麻勒吉,听闻洪水肆虐,竟是不顾自身安危,亲自赶赴二府查探情况。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将其围困于二府之内,自此便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要说起这位麻勒吉大人,那可是声名赫赫。 想当年,他曾官居九门提督之职,对康熙皇帝忠心耿耿。 正因如此,圣上龙恩浩荡,特将他委以重任,派往大清国最为富庶的江南江西省,让其担当一方封疆大吏。 岂料此番祸不单行,淮河与黄河竟双双决堤! 而这倒霉的六个州郡,恰恰就被夹在了这两条大河之间。 当地百姓陷入了绝境,往北逃吧,迎接他们的是汹涌澎湃的黄河大水;朝南跑呢,则是滔滔不绝的淮河洪流。 一时间,人们惊慌失措,犹如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康熙皇帝得知此事后,心痛不已,怒拍案几道:“速速传召议政王、索额图等六部官员前来见朕……” 徐圆梦闻令不敢怠慢,赶忙应诺一声,即刻差人前去传唤诸位大臣。 他心里清楚得很,皇上此次临时召见这些重臣,定然是事态紧迫到了极点。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议政王们以及一众大臣便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乾清宫。 康熙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诸位爱卿,今日朕突然召集尔等前来,实乃事出有因且情况万分紧急!” 说罢,他便将手中的两份加急奏折递与了议政王和索额图,并示意他们传阅查看。 待二人阅毕后,康熙接着说道:“如今江南以及河南一带暴雨倾盆,致使淮河与黄河多处堤坝决堤, 洪水泛滥成灾,无数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面对如此紧迫之局势,还望众卿家各抒己见,共商良策以解燃眉之急。” 此时,陈廷敬率先站出来进言道:“启禀陛下,依微臣之见,当务之急乃是朝廷需速速派遣得力官员前往江南及山东等地实施赈灾之举。 一方面应尽快组织人力为受灾百姓搭建临时居所,另一方面则需设立朝廷专属的施粥棚,务必确保灾民们能够果腹充饥。唯有如此,方可稳定民心,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康熙听闻此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所言甚是,准奏!此次赈灾事宜就交由庄亲王负责山东地区,而惠郡王则全权处理江南一带的相关事务。” “嗻!”庄亲王赶忙领命应声作答。 “嗻!”紧接着,惠郡王亦毫不犹豫地做出回应,表示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使命。 康熙皱起眉头,满脸忧虑地说道:“淮扬之地的黎民百姓接二连三地遭受水灾之苦,实在令人痛心疾首、怜悯不已! 速速派遣一名部院大臣前往实地察看一番,如果灾情果真严重到了极点,那就毫不犹豫地动用正项的银两和粮食来赈济灾民;倘若受灾程度并非如此严峻,那就启用凤阳仓库所储存的以及通过捐赠和扣除留存下来的银钱与大米吧。” 这时,陈廷敬再次挺身而出,拱手施礼后说道:“启禀皇上,依循既定规矩,灾区的田赋确实能够予以豁免,但漕粮却并不包含在免征之列啊。 正因如此,尽管淮扬地区连连遭受洪水肆虐,导致夏季小麦颗粒无收,秋季庄稼亦无法播种,众多百姓流离失所、居无定所,然而今年乃至过去多年欠下的漕粮仍旧被紧追不舍、讨要不止啊。” 康熙听闻此言,不禁长长叹息一声:“唉!这些老百姓已然陷入衣食无着、居无其所的困境之中,受灾的民众根本无力从事农耕劳作以获取收成,又凭借何物来缴纳粮食呢? 若是继续催促他们交税纳粮,岂不是让他们愈发难以生存下去吗?” 当谈及此番救灾事宜时,安亲王与康亲王皆默默无语,面色凝重,似乎也在为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忧心忡忡。 康熙见到此情此景,不禁发出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康亲王啊,面对如此巨大规模的水灾肆虐,现在确实到了该给老百姓免去税粮的时候啦!” 康亲王听到这话后,仅仅是稍稍点了下头表示赞同,并随口应道:“没错啊,那些可怜的灾民们真是受尽了苦难呐。” 紧接着,康熙继续下令道:“陈廷敬,你即刻起草诏书吧,对于遭受洪灾影响严重的淮扬地区的高邮、宝应等足足十五个州县,依照特殊情况予以豁免今年全部的漕粮征收,同时也要把康熙六年以来所拖欠的漕运相关银两与粮食一并免除掉。此外,还要对其中受灾最为惨重的十二个州县卫减免今年因水灾而产生的赋税。” 话音刚落,陈廷敬立刻高声应答:“遵旨!” 说完,他迅速移步至旁边摆放着的小型书桌前,准备着手撰写奏疏。 要知道,平日里在朝堂之上颇为活跃积极的安亲王以及康亲王二人,此时此刻竟然出奇地沉默不语,仿佛变成了哑巴一般。 在这个紧要关头,康熙显然无法依靠这两位王爷来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第407章 康熙的三件大事 正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明珠突然站起身来,开口说道:“皇上圣明,朝廷实施赈灾之举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然而,在完成赈济工作之后,怎样妥善治理好河道才是至关重要且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啊。” 索额图亦随声应和道:“诚然如此,明珠所言甚是。” 恰于此时,乾清宫殿外蓦然传来一阵高呼:“河道急奏……” 徐圆梦轻叩乾清宫那厚重的朱红宫门,康熙沉声道:“进来吧。” 言毕,徐圆梦便携着一名传信之人踏入殿内。 那人跪地叩头行礼之后,自怀中解下一只包裹呈递与徐圆梦。 “启禀皇上,河道总督罗多让小的来给您送个紧急消息。黄河、淮河那边突然下了好大的暴雨,好多堤岸都被冲垮啦。 京杭大运河流过的地方都被洪水给淹了,从河南到山东直隶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河水乱跑的景象。 漕运的粮船被洪水一冲,都翻啦沉啦,运粮的官军也被大水给卷跑了,到底伤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哟。” 这名信使将所知晓之事一五一十地呈报给圣上。 其话音甫落,但见在座参与议事的诸位王爷大臣们,个个面色阴沉如铁。 康熙展开奏折,细阅其中内容,发觉实际情形远比信使所述更为凄惨。 康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忧虑之色,他缓缓地将手中的奏折递交给一旁的康亲王,示意让其传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廷敬开口说话了:“依臣之见,如今救灾之事确实当属首要任务,但这第二项重要事务,亦是刻不容缓,不得不着手办理了。”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陈廷敬的观点,并鼓励他继续说下去:“陈爱卿,你不妨详细讲讲。” 得到皇上的许可后,陈廷敬迈步向前,走到乾清宫中央,手指着高悬于墙壁之上的一幅巨大地图, 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此次洪灾,乃因黄河、淮河多处决堤所致,滔滔洪流顺势涌入湖中以及大运河之中。 而江都、高邮、宝应等地,年年皆需加强防范,加高堤坝以抵御洪水侵袭。 然而,仅靠这单薄的防线,实难抵挡数千里汹涌澎湃的水流冲击。 一旦遭遇西风肆虐,掀起惊涛骇浪,那瞬间便可吞没万顷良田。 届时,不仅长江一带,就连高邮、宝应、泰州以东之地亦将沦为泽国,兴化以北更将不见城郭屋舍。 此外,诸如渌阳、平望等湖泊,水域狭小且水位较浅,根本无法容纳如此巨量的洪水。 原本就该定期清理维护的各条河港,却因各种原因未能得到及时的疏浚,导致淤泥堆积、河道变窄; 而那范公堤下方的众多闸门,也是许久未曾使用过了,早已变得锈迹斑斑、难以开启。 更为糟糕的是,就连入海口处的那些重要港口,如今也都被杂物堵塞得严严实实,无法正常通航。 尽管一众大臣曾亲自前往实地视察,并下达了极为严厉的指令要求立刻开闸放水。 但由于此项工程规模实在过于庞大,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甚巨,再加上受到沿海地区那些心怀不轨的奸商们百般阻挠与破坏,最终这个计划仍是未能得以顺利实施。 于是乎,河水只能被迫改变流向,蜿蜒曲折地朝着东北方向的庙湾口奔涌而去, 致使沿途整整七个县的广袤农田以及无数百姓的房屋尽数被淹没于滔滔洪水中, 且每次受灾时间往往都会持续很长一段日子。 好不容易熬到去年的积水才刚刚退去,新的一轮汹涌洪水却又如约而至了。 经过一番深入细致的剖析后,陈廷敬面色凝重地开口道:“正因如此这般状况频出,所以这洪水泛滥成灾之事, 可以说是年年有之啊!故而治理河道一事,着实堪称一项艰巨无比的重大工程呐!”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陈爱卿所言极是,然究竟应当如何妥善治理河道呢?” 陈廷敬请示思索片刻后回答说:“臣以为,高家堰一带应当抓紧利用冬季水位下降之机, 全力以赴展开大规模的修筑工作。 具体而言,就是从西边的桃源一直延伸至东边的龙王庙这段区域内, 依照原有堤坝旧址再加高加厚筑起长达三千三百三十丈的坚固大堤。” 就在此时,安亲王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开口问道:“陈大人啊,您怎么想到要在这寒冬腊月里修筑河堤呢?这冬天可是冷得刺骨,连大地都会被冰封住呀!” 听到这话,陈廷敬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冬季之时,降雨量锐减,河水的水位自然也就随之下降了。 可一旦冬天过去,冰雪消融,大量的水流便会涌出,届时沿河的村落和树木恐怕都会遭受洪水的冲击与洗刷。 所以我们选择在冬天进行加固工程,待到春季再加以查验,这样到了夏季便能派上大用场啦!” 陈廷敬言罢,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心中的疑虑尽消。 这时,康熙皇帝发话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做好赈灾工作,诸位爱卿暂且将精力集中于此吧。” 待会议散去后,群臣们皆匆忙行动起来,全心投入到救灾事宜之中。 而康熙则独自展开那张河道的地图,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今日所发生之事确实繁多,让康熙感到头晕目眩,思绪纷乱如麻。 他深知这些问题若不能妥善解决,必将给国家和百姓带来沉重的灾难。 于是,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全力以赴,带领臣民共度难关。 康熙皇帝神情凝重地伸手取过一支精致的毛笔,轻轻蘸取些许浓郁的墨汁,而后稳稳当当地在洁白如雪的纸张之上落下苍劲有力的笔触,一笔一划地书写出“三藩、河务、漕运”这六个龙飞凤舞般的大字。 他凝视着眼前的字迹,眉头微皱,缓缓摇头叹息道:“时至今日,最为棘难之事,想必便是此三者了。” 第408章 弹劾吴三桂 说罢,他目光移向殿门之外,紧接着提高音量朗声呼喊道:“徐圆梦何在?” 不多时,徐圆梦匆匆赶来,踏入乾清宫后躬身施礼道:“皇上……” 康熙皇帝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张纸,说道:“将这六个字装裱一番,悬挂于那边的立柱之上。” 徐圆梦连忙点头应诺:“嗻,奴才谨遵圣命,即刻便去办理!” 此刻,夕阳西斜,余晖渐暗,夜幕即将降临。 而另一边,长公主与驸马吴应熊已然接获太皇太后的旨意。 吴应熊面露疑惑之色,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轻声询问道:“公主殿下,听闻明日太皇太后设宴相邀,不知此番所为何事?” 建宁公主亦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回答道:“妾身亦不明其中缘由。自我嫁入吴家以来,甚少回宫走动,对于宫中之事着实知晓有限啊。” 公主每年与太皇太后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甚至还不到两次。 一想到此处,她不禁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轻声呢喃道:“不知晓呢,既非节气,亦非生辰之类的特殊日子……” 吴应熊听闻此言,重重地叹息一声:“唉,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吧?” 长公主闻言,猛地瞪大眼睛,急切地追问道:“何以见得?为何就断定没有好事发生?” 原来呀,这吴应熊虽说身在京城充当人质,然而他对国家政事却是极为上心。 不仅如此,他还凭借自身之力,豢养了众多耳目,遍布全国各地以搜集情报。 据可靠消息透露,其生父吴三桂近些年来行事愈发张狂。 吴三桂屡次向朝廷索取大量的粮草,而后竟将这批粮食运往西藏、青海等地,用以交换数量庞大的战马。 此外,吴三桂大肆招募兵员,竟敢私自铸造货币。 而这一切,吴应熊皆心知肚明。 既然连吴应熊都能知晓这些内幕,那想必朝廷对此也定然有所察觉。 正因如此,吴应熊曾数次修书劝诫吴三桂,恳请其父亲能够收敛锋芒,保持低调。 然而,山高路远,皇权难以触及,吴三桂早已在云南独霸一方,俨然成为了当地的土霸王。 建宁公主听闻此事后,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笑容:“这朝堂与平西王之间,不过是君与臣、亦是合作伙伴罢了。” 吴应熊亦随之发出一声冷哼:“唯愿朝廷对父王予以信任,我等方能安然度过此生呐!” 那么这位建宁公主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原来此乃清太宗皇太极之第十四女,降生于公元 1642 年。 皇太极亲自为之赐名曰:“阿吉格”。 且在阿吉格降生次年,便受皇恩浩荡,获封“和硕公主”。 这般殊荣实属大清罕有之事,通常而言,帝王之女皆待及笄之年、将行婚配之际,方得册封为公主。 话说那阿吉格啊,打小便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 她才不过两岁之龄,便已贵为公主,这等殊荣实非寻常人所能企及。 时光荏苒,来到顺治十年。 彼时,朝廷欲笼络手握重兵的吴三桂,以保天下太平。 于是乎,太皇太后布木布泰当机立断,颁下旨意,将和硕公主许配给平西王吴三桂之子吴应熊。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动,众人皆知此番联姻意义非凡。 不仅如此,为了彰显对和硕公主的厚爱,朝廷更是不惜耗费巨资,在京城的堂子胡同与石虎胡同之间,精心打造了一座规模宏大、气势恢宏的公主府,并慷慨地赏赐给这位尊贵的和硕公主。 这座府邸美轮美奂,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巧夺天工,堪称当世一绝。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到了顺治十四年,和硕公主因其贤良淑德、端庄秀丽,深得皇帝喜爱,遂晋封为和硕长公主。 然而,好运似乎并未就此止步。 就在顺治十六年十二月,顺治帝再度降下恩泽,加封和硕公主为和硕建宁长公主。 至此,和硕建宁长公主之名威震四方,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岁月流转,至康熙年间,和硕建宁长公主又更名为和硕恪纯长公主。 纵观其一生,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在皇太极众多的女儿当中,和硕恪纯长公主无疑是最为受宠者,其地位尊崇无比,令人艳羡不已。 这位女子不仅容貌出众、气质高雅,更是才情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深受顺治皇帝这位兄长的喜爱与宠溺。 正因如此,她得以荣膺顺治朝地位最为尊崇、名号最为显赫的公主殊荣。 时光荏苒,转眼来到顺治十年,这一年,她与吴应熊喜结连理,并自此定居于公主府邸。 婚后不久,她便为吴应熊诞下两名麟儿,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尽管吴应熊身为平西王世子兼当朝驸马,但他生性谦逊内敛,从不张扬跋扈。 即便在京城身负诸多官衔职位,却皆为有名无实之虚职罢了。 故而,吴应熊终日蛰居于府内,以吟诗作词为乐,有时还会与长公主一同切磋棋艺,相互博弈,沉醉其中,好不逍遥快活! 话说回来,长公主较吴应熊年轻约莫五六岁,而吴应熊则身材魁梧、英俊潇洒;长公主亦是花容月貌、仪态万方。 他俩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真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小日子过得温馨甜蜜,令人艳羡不已。 众所周知,吴应熊乃平西王之嫡长子,未来必将承袭爵位,成为一方诸侯。 正因如此,在这繁华热闹、权贵云集的京城之内,尽管此二人家财万贯且权势滔天,却始终保持着低调谦逊的姿态。 若非那威名赫赫的平西王吴三桂存在于世,或许他们早已被世人遗忘于茫茫人海之中。 故而当此时刻,太皇太后设宴相邀,二人心中皆暗自揣测此番宴请绝非善举。 然而,既是太皇太后亲自发出邀请,他们即便心有疑虑,亦不敢轻易推辞。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庄严肃穆,康熙皇帝端坐龙椅,有条不紊地部署着关于山东和江南地区水灾的赈济事务。 他果断下令调动周边各州府的存粮运往受灾区域,以解百姓燃眉之急。 正当众大臣纷纷领旨谢恩之际,前来京城述职的四川御史郝浴忽然挺身而出,高声奏道:“启禀吾皇万岁万万岁! 微臣乃四川御史郝浴,今日特向陛下弹劾平西王吴三桂。 此人竟敢大肆通过西藏购置蒙古骏马,并私自铸造兵器铠甲,擅自招募士兵勇士。 此举已严重违背了藩王之制,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以防患于未然啊!” 第409章 吴应熊两难 言罢,郝浴毫不迟疑地从袖口掏出一卷精心撰写的奏折,恭敬地递呈给一旁侍奉的太监。 这太监战战兢兢地将奏折呈上,双手微微颤抖着递到康熙面前。 此刻的康熙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紧锁。 当他仔细读完郝浴所呈上来的那份奏折后,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犹如火山喷发一般难以遏制。 然而,康熙毕竟是一国之君,有着非凡的自制力和城府。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但表面上却并未显露出丝毫愤怒之色,反倒是面沉似水地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郝御史,此事实属重大,尚需进一步核查,待下朝之后……” 郝浴所呈交的这份奏折,其内容竟与莫洛和魏裔鲁二人之前所奏之事相差无几。 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其余众人要么选择将此事隐匿起来,以密折形式上奏;要么便是通过私下里的书信往来传递消息。 唯有郝浴竟敢公然将此事于朝堂之上公之于众,如此一来,满朝文武百官皆已知晓此事。 其实,关于这件事早在昨日的小型会议中就已有所提及,但当时并未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故而康熙实在不愿在今日的朝堂之上再度提及此事,无奈之下只好借故退朝,以此敷衍了事。 待到退朝之后,康熙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走出了太和殿。 与此同时,其他官员们看向郝浴的目光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或惊讶、或疑惑、或钦佩,各种神情交织在一起,使得整个场面显得颇为复杂。 甚至有人惊讶得合不拢嘴,忍不住啧啧称奇道:“这郝浴......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惹火上身啊......” 陈廷敬目光紧盯着郝浴,不停地摇着头,脸上满是忧虑之色;而明珠则同样凝视着郝浴,深深地叹息一声。 那么这位郝浴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原来他出生于直隶定州,自幼聪慧过人,勤奋好学。 在顺治年间,他经过一番苦读,终于金榜题名,考中了进士。 到了康熙六年的时候,郝浴被任命为四川御史。 由于所处之地与云南相距不远,所以他对于吴三桂的种种行径深感不满。 这次前来京城述职,郝浴一心想要依靠自己的伶牙俐齿,将吴三桂彻底扳倒。 虽说郝浴本性正直善良,但终究只是一介书生,行事作风难免有些书生气。 倘若真要把这件事情闹大,摆到明面上来议论,无论怎么看都显得不太妥当。 毕竟一边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另一边则是镇守云贵地区、手握重兵且集军权政权于一身的藩王。 如此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如果放到朝堂之上讨论,又该让康熙帝如何定夺呢? 且说那吴应熊,其实早在昨日便心生不祥之感,隐隐觉得太皇太后设宴相邀恐怕并非善意之举。 果不其然,今日听闻四川御史竟敢公然弹劾吴三桂,他心中暗叫不好,深知此番宴请极有可能就是一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 想到此处,吴应熊不禁眼眶泛红,急匆匆地寻到了建宁公主跟前。 “公主啊,今日这场晚宴,只怕会是场凶险万分的鸿门宴呐!”吴应熊重重地叹息一声,目光哀怨而又无奈地凝视着眼前的建宁公主。 “鸿门宴?何出此言?”建宁公主闻言顿时惊愕不已,一双美眸瞪得浑圆,满是疑惑与不解之色。 吴应熊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缓声道:“就在今日早朝之时,那位来自四川的御史郝浴, 竟然当着满朝文武之面,狠狠地参奏了我父王一本,罗列了诸如私自购置大量军马、擅自招募众多士卒之类的种种罪状。” “岂有此理!竟有这般事情发生?”建宁公主失声惊叫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之情。 然而此时的吴应熊却无法确定她口中所说的“此事”究竟所指为何——到底是针对平西王被指控的那些罪名呢,还是对于郝浴胆敢如此大胆地上书弹劾这件事本身感到讶异。 只能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叹道:“只怕今日我们就如同那待宰的羔羊一般……” 建宁公主亦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唉,我虽身为尊贵无比的公主,但在这般情形之下,实在难以对平西王施以援手啊。” 两人满心愁苦,却是束手无策。 闲话休提,待到夜幕降临之际,他们乘坐着马车抵达了皇宫。 在太监的引领下,二人径直走进了慈宁宫。 “女儿拜见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福寿安康!”建宁公主盈盈施礼。 “吴应熊拜见太皇太后,恭祝太皇太后圣体万安!”吴应熊亦随之行礼。 太皇太后急忙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将建宁公主扶起,随后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关切地说道:“阿吉格,你怎变得如此消瘦了?” 言犹未了,只见这位太皇太后眼眶泛红,泪水如断线珍珠般簌簌掉落。 建宁公主见状,连忙取过手帕,轻柔地为太皇太后擦拭面庞。 就在这个时刻,太皇太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轻声说道:“还是阿吉格最懂孝道,如果当初你那个不成器的兄长仍然在世,恐怕天天都会把我气得够呛。” 建宁公主连忙回应道:“太皇太后您过奖啦,我那福临哥哥对您可是极为孝顺呢!” 接着,太皇太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吴应熊,语气慈祥地吩咐道:“来……应熊啊,你也一同坐下吧。” 听到这话,吴应熊赶忙起身行礼,恭敬地回答道:“多谢太皇太后!”随后,他缓缓落座。 这位太皇太后与建宁公主虽是没有血缘关系,但彼此之间的感情却犹如亲生母女般深厚。 此刻,她们相谈甚欢,话题从家中孩子们的近况,到哪家哪户举办了婚礼,再到谁家新添了子嗣等等,无所不包。 两人聊得兴致勃勃,心情愉悦无比。 而吴应熊则始终保持安静,默默地倾听着她们的交谈,并未轻易插嘴打断。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流逝,夜幕逐渐笼罩大地。 突然间,一阵嘹亮的呼喊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皇上驾到——”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原本和谐温馨的氛围。众人纷纷起身,准备迎接皇帝的到来。 第410章 朕相信平西王 建宁公主与吴应熊两人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准备迎接皇上大驾光临。 就在这时,康熙皇帝踏入房门,他脚步匆匆,连忙上前扶起建宁公主,并亲切地说道:“姑姑呀,您可千万不要这样行礼啦!” 随后,众人相互寒暄、客套了几句之后,只见一群太监们鱼贯而入,手中稳稳当当地端着丰盛美味的饭菜。 此时,坐在首位的太皇太后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她缓缓开口道:“建宁啊,还有应熊啊,今天哀家特意邀请你们一同用膳,其中可是蕴含着好几层深意呢。” 听到这话,建宁公主和吴应熊都微微颔首,表示洗耳恭听,静静地等待着太皇太后继续往下说。 太皇太后接着说道:“首先嘛,你们俩成婚即将满二十年了,这可是人生中的一大喜事啊, 所以得提前向你们表示祝贺。 其次呢,建宁为你们吴家诞育了三位麟儿,不仅让吴家得以延续香火, 更是我们爱新觉罗家族的亲外甥。 最后一点便是,这已经过去半年多时间没有见到你们了,哀家心里着实十分挂念你们呐!” 说起这建宁公主上次拜见太皇太后之时,那还是去年过年之际,她来到皇宫之中向太皇太后请安问候。 建宁公主听完,立刻展颜一笑,娇声说道:“多谢母后挂念!儿臣感激不尽!” 一旁的吴应熊见状,也微微颔首,嘴角轻扬,流露出一抹谦逊而温和的笑容,表示对太皇太后关怀的诚挚谢意。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慈爱地看向众人,缓缓开口道:“今日特意将玄烨请来,让他这位侄子来给咱们作陪,不知可好呀?” 建宁公主闻言,急忙连连摆手,语气略带惶恐地回应道:“太皇太后切莫如此打趣儿臣, 在家中虽说唤玄烨一声侄儿,但玄烨毕竟贵为大清国之天子,身份尊贵无比,万不可如此随意称呼。” 康熙皇帝则面带微笑,眼神亲切地注视着建宁公主,轻声说道:“姑姑不必拘谨,下朝之后,您只管直呼玄烨之名便是。” 此时,一张宽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足足有二十余道,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欲滴。 太皇太后稳坐于上方首位,康熙皇帝则恭顺地坐在下方位置。 吴应熊与建宁公主分坐两侧,一场温馨的家宴就此拉开帷幕。 康熙率先端起面前精致的酒杯,神情庄重而又满怀敬意地说道:“今日有幸借姑姑之光,朕方能得此良机小酌一杯美酒。 这第一杯酒,朕要敬予皇祖母,愿皇祖母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话音刚落,三人纷纷举起手中酒杯,一同向太皇太后敬酒,以表达对她老人家的深深祝福。 在这热闹非凡的酒席宴间,众人谈笑风生,所言所语皆是些家常琐事、亲情冷暖。 气氛融洽和谐,充满了浓浓的亲情氛围。 建宁公主静静地聆听着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她那娇美的脸颊滑落。 回忆起自己幼年时光,那时的她身处巍峨壮丽的皇宫之中,尽享着顺治皇帝与太皇太后无尽的宠溺。 在那座宏伟宫殿里,她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活泼可爱、俏皮捣蛋,给整个宫廷带来了无数欢声笑语。 然而,岁月如梭,世事变迁,曾经熟悉的皇宫如今已换了新主。 每当思绪飘回到往昔,尤其是想起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哥哥顺治皇帝,建宁公主心中便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忧伤。 酒过三巡之后,美味佳肴也已品尝过半。 此时,康熙皇帝忽然提及了吴三桂:“姑父,不知平西王他老人家近来身体可安好?” 听闻此言,吴应熊急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承蒙圣上关怀,家父目前一切安好。”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满意,紧接着继续说道:“朕方才收到一份紧急奏报, 得知三桂爱卿于西南边疆再次取得辉煌胜利,此乃我大清之幸事啊!” 一旁的太皇太后闻听此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一来,哀家也能安心许多了。” 建宁公主也破涕为笑,“臣妾代父亲谢陛下龙恩。” 康熙不禁仰头大笑起来,声音洪亮而爽朗,仿佛整个宫殿都被这笑声所填满。 笑罢,他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哈哈哈!大家皆是自家人,无需这般客套见外!” 言毕,他将目光转向吴应熊,原本和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随之发生微妙变化:“然而,姑父啊,你是否知晓三桂爱卿缘何能够连战连捷呢?” 吴应熊闻言,心头一紧,略微迟疑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镇定。 他谨慎地斟酌着言辞,轻声答道:“微臣实难知晓其中缘由,想必是承蒙圣上洪恩浩荡、 福泽深厚,从而护佑我军无往不利吧。” 说罢,他偷偷抬眼观察康熙的神色,心中暗自揣测着皇帝的心思。 康熙微微一笑,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之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对吴应熊的回答表示认同,但紧接着又话锋一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严肃地问道:“吴应熊, 今日于朝堂之上,四川御史郝浴公然弹劾平西王一事,你可有耳闻?” 吴应熊听闻此言,心中暗叫不好。 要说未曾听闻此事,那简直就是欺君罔上,况且此事关乎自己的生父,怎能不有所了解。 当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站起身来,双膝跪地,向着康熙叩头谢罪。 同时,口中急切地辩解道:“皇上明鉴……那郝浴纯属信口胡诌、污蔑忠良啊!父王对大清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怎会做出此等忤逆之事?还望皇上切莫听信谗言,以免寒了忠臣之心呐!” 康熙听闻此言后,神色匆匆地从椅上站起,疾步向前,伸出双手稳稳当当地将吴应熊搀扶而起。 他目光炯炯,语气诚恳而坚定地说道:“朕对你深信不疑,对平西王更是充满信心……” 第411章 吴三桂六十大寿? 话音刚落,康熙便以一种无比坚毅的眼神凝视着吴应熊,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其内心深处一般。 此时,吴应熊方才渐渐止住泪水,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随后恭敬地拱起手来,郑重其事地道:“多谢皇上的信任!” 恰在此刻,太皇太后面带微笑,缓声开口道:“平西王这个人啊,老身曾经有幸目睹过其风采。 若无平西王当年的赫赫战功与卓越贡献,又何来如今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的大清王朝? 即便平西王偶尔有些逾越规制之举,那也不过是为了抵御云南一带的苗族后裔以及土司势力罢了。”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皇祖母所言极是。这西南边疆之地,土司横行,匪患猖獗, 倘若没有平西王这样的雄才大略之人镇守一方,朝廷岂能安然享此太平盛世之福泽?” 吴应熊心中暗自揣测,却始终摸不透眼前这两人究竟意欲何为,因此他只是默默地点头附和,并不敢轻易插话。 一旁的建宁公主见状,亦点头称是,并补充道:“没错,平西王定然不会做出僭越之事的。” 康熙此刻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吴应熊,语气坚定地开口道:“吴应熊,今日郝浴竟敢公然弹劾平西王, 想必其中定然存在误会,定是冤枉了平西王。 朕决定明日就将郝浴发配边疆流放,以此来消除朝廷上下对于平西王的无端猜疑。” 吴应熊闻听此言,当即再次跪地叩首谢恩,并赶忙回应道:“微臣感激不尽,承蒙皇上如此信赖。 微臣明日定会修书一封,向父王详述皇上与太皇太后的旨意。”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朝廷一直以来都对平西王深信不疑,而平西王也应当对朝廷充满信心才是。 现今既然出现了弹劾之事,那么你需得给平西王提个醒儿,嘱其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些。” 吴应熊恭顺地垂首答道:“谨遵圣命,微臣自当把这番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父王。” 就在这时,太皇太后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吴应熊啊,听闻你父亲来年就要迎来六十岁大寿啦!” 吴应熊连忙点头应道:“回太皇太后的话,的确如此,明年正值家父的花甲之龄。” “你自从和阿吉格大婚以来,就未曾前去探望过你的父亲,难道不是这样吗?”太皇太后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但那眼角深深的皱纹却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 “回太皇太后,确实如此,微臣已有整整二十个年头未能与家父相见了。” 吴应熊低垂着头,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地回答道。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对父亲的思念,又有对过往岁月的感慨。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康熙皇帝,语重心长地说道:“玄烨啊,你这位侄儿做得可不够好哦! 明年便是吴三桂的六十大寿了,朝廷准备的贺礼以及我个人的心意, 不妨就让阿吉格和吴应熊一同带回云南去,你觉得如何呢?” 太皇太后这番话说得十分自然,仿佛早已深思熟虑过一般。 然而,这句话刚一出口,便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令在场的吴应熊和建宁公主惊愕不已,他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康熙皇帝也不禁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玄烨,吴三桂的六十大寿,怎能缺少得了吴应熊和建宁呢? 他们此番前往祝寿,既能体现出作为晚辈的孝心,同时也代表了咱们朝廷的重视之意,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太皇太后满含疑惑地注视着康熙,似乎在等待他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整个宫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康熙皇帝的表态。 “呃……皇祖母……” 康熙说到此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红润的面庞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头甚至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之色。 而站在一旁的吴应熊与建宁公主见状,心中皆是“咯噔”一下,他们深知康熙此刻的表情意味着什么——皇上显然并不赞同此事。 吴应熊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其反应之迅速令人咋舌。 只见他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太皇太后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言辞恳切地说道:“太皇太后,微臣觉得在京城为家父祝寿亦是极好的选择! 自古以来,忠孝两难全,既然微臣已在朝堂之上为国效力、尽忠职守,那么家父定然能够体谅微臣的苦衷。” 听到这话,太皇太后的脸色愈发阴沉,她冷哼一声道:“哼,玄烨,你平日里总是信誓旦旦地表示对吴三桂深信不疑, 可如今就连他的亲生儿子想要回去给他贺寿,你都百般阻挠,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信任吗?” 话音未落,太皇太后的身体便微微颤抖起来,那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也是毫无血色,显得格外憔悴。 康熙见状,心中大急,连忙开口解释道:“皇祖母息怒,孙儿又何尝不想成全这份孝心呢?可是……” 话未说完,便被太皇太后打断道:“只是什么?你今日若不给哀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休怪哀家不顾祖孙情分!” 面对太皇太后的咄咄逼人,康熙只得无奈地摊开双手,苦笑着回答道:“皇祖母明鉴,就算孙儿答应了此事,那些议政王大臣们恐怕也绝不会轻易点头应允啊!” 康熙所言不假,此事不仅太皇太后知晓,就连建宁公主与吴应熊亦是心知肚明。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啪......\" 的一声清脆巨响,直吓得康熙、吴应熊以及建宁公主浑身一颤。 康熙转头定睛一看,竟是太皇太后猛地拍击着桌面,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整张桌子都震碎一般! 第412章 太皇太后懿旨 只见她怒目圆睁,高声喝道:\"驸马与公主欲为自己的父亲举办六十大寿之礼,我倒要看看,究竟有谁胆敢横加阻拦?\" 太皇太后此言一出,康熙等三人皆是惊愕万分,呆若木鸡般杵在当场。 稍顷,太皇太后又开口道:\"吴应熊接旨!命你夫妻二人于来年开春之际,返回云南,为平西王贺其六十寿辰。\" 闻得此令,吴应熊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见他如此失态,康熙连忙呵斥道:\"莫非你吴应熊竟敢违抗太皇太后的旨意不成?亦或是不愿为平西王祝寿?\" 就在这时,吴应熊听闻了康熙所言,他那机敏的头脑如同闪电般迅速运转起来,刹那间便洞悉了其中深意。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言辞恳切地说道:“多谢太皇太后的浩荡天恩,更要感谢皇上准许微臣前往云南为父王贺寿!” 一旁的建宁公主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地呢喃着:“啊……母后……皇上……”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撼住了。 而太皇太后则一脸慈祥地看向吴应熊,缓声道:“阿吉格呀,此次可是你头一回前往云南呢。 出发前,记得替哀家也捎带上一份厚礼,好生为平西王举办一场隆重的六十寿宴!” 话音刚落,建宁公主连忙颔首示意,但尚未开口回应。 紧接着,康熙亦开口道:“姑姑,莫忘了也替朕备上一份贺礼。 届时,朕将派遣公主仪仗相随,务必让你们风风光光、浩浩荡荡地赶赴云南。” 太皇太后凝视着康熙,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切莫只顾着准备自己那份礼物,别忘了将朝廷的那份厚礼,一并交予吴应熊!” 康熙闻之,连连点头称是:“孙儿谨遵懿旨!定会不辱使命,将我大清王朝对平西王的尊崇与厚爱,借由姑姑之手传递至云南!” “嗯,此事万万不可拖延,今晚你就立刻下达圣旨, 命令吴三桂在云南修建一座规模宏大、美轮美奂的公主府。 待到明年过了正月,公主与驸马的盛大仪仗队就要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那遥远而神秘的云南之地!” 太皇太后语气坚定地吩咐着。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注视着面前的吴应熊说道:“谨遵皇祖母的懿旨。 吴应熊啊,等你回到云南后,一定要将太皇太后对平西王的信任、 朕对你父子二人的信赖以及整个朝廷对你们的支持,原原本本地转告给平西王。” 听到这里,吴应熊早已激动得眼眶泛红。 自从他离开云南,已有二十多个年头未曾见到自己的父亲吴三桂。 如今能够接到朝廷允许他返回故乡的旨意,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之事。 然而,聪明伶俐的吴应熊深知康熙皇帝这番话语背后的深意。 只见他恭恭敬敬地向康熙行礼,声音略微颤抖地回答道:“皇上,请放心,微臣一定会如实转达陛下的心意。 待家父六十岁大寿庆典结束之后,微臣定会携同公主殿下以最快速度赶回京城,向陛下复命。” 康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朕自然信得过你!希望你能不负所托,顺利完成使命。” 恰在此刻,太皇太后一脸威严地开口道:“玄烨啊,如果再有哪个人胆敢横加阻拦这件事, 你就让那些人直接来见我。你要明白无误地告知他们,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平西王我就会一直深信不疑下去。” 听闻此言,吴应熊赶忙再次跪地叩首,言辞恳切地道:“多谢太皇太后隆恩,多谢皇上圣恩!” 要说这康熙登台唱戏,实则是太后在背后精心搭建舞台。 所有的好事都让康熙给占尽了风头,而太皇太后则默默承担起了康熙想要去做,但碍于种种原因无法亲自出手的重任。 这位议政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敢公然驳斥康熙的旨意, 可面对太皇太后那坚定不移的态度,他也只能噤若寒蝉,丝毫不敢有半句忤逆之言。 且说当晚,康熙返回乾清宫后,立刻奋笔疾书,草拟下一道圣旨。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这道圣旨就已被传令兵紧紧握在手中,快马加鞭,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直奔云南而去。 与此同时,吴应熊与建宁公主也一同回到了府邸之中。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两人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四目相对,彼此的目光中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驸马,你快跟我讲讲,太皇太后和皇上究竟有何深意呀?”建宁公主满脸疑惑地追问道。 只见吴应熊轻轻摇了摇头,双眉紧锁,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近段时间以来,朝堂之上自西南之地涌来诸多奏折, 无一不是对父王的弹劾之词啊! 然而,这些奏折皆被皇上留存于宫中,并未予以处置。 就在前几日,那四川御史郝浴竟然在公堂之上公然弹劾父王。 至于明日皇上将会作何决断,咱们也只能拭目以待了。” 吴应熊心里如同明镜一般透亮,如此众多的奏折,纷纷指向吴三桂招募兵马一事。 难道康熙会不清楚其中真伪吗? 显然不可能! 康熙的立场已然十分明晰,那便是朝廷对平西王深信不疑。 正因如此,才会准许吴应熊返回云南,以此向满朝文武及整个天下表明,皇帝以及太皇太后皆是信任平西王的。 这般做法,无非是为了给官场和朝廷一个交代罢了。 倘若康熙明日果真惩处了那位四川御史郝浴,那么便意味着康熙有意将此事件按压下去,不愿再掀起波澜。 在四川地区,御史郝浴一旦遭受惩处,便意味着再也无人敢于呈上奏折去弹劾那位威震一方的平西王了。 经过一番深入剖析之后,吴应熊终于让建宁公主弄清楚了其中缘由。 \"驸马,对于这件事情,您理应给平西王修书一封,将情况解释清楚呀!\" 建宁公主果断地下达指令。 第413章 吴应熊的计谋 吴应熊颔首表示赞同:\"不仅需要将此事阐述清晰,还得向父王进言,切不可再度购置战马、募集兵员,以防又有居心叵测之人搬弄是非。\" \"没错,只要平西王安然无恙,你终归是要回归云南就藩的。\" 建宁公主深谙此理。 的确如此,只要平西王得以善终,身为世子的他必将在第一时间赶回云南,继承那至高无上的平西王之位。 况且这位平西王,可是得到朝廷应允,可以永远世袭罔替的。 吴应熊与世长辞之后,接替其位之人乃是建宁公主之子吴世霖。 对于他们一家而言,能够享受一生的荣华富贵,并最终成功继承王位,此乃吴应熊与公主心中最为渴望之事。 且言次日清晨,因弹劾亲王以下犯上之罪名,来自四川的御史郝浴遭逢罢黜官职之灾祸。 经过议政王们一番商议定罪,郝浴被判以死刑论处。 然而,康熙帝却将这一判决变更为流放之刑,遂将郝浴发配至遥远的盛京之地。 尽管如此,康熙皇帝仍赐予郝浴一份特殊的恩赐,准许他在盛京担任一名教书育人的先生。 吴应熊得知郝浴被流放一事,连同康熙借太皇太后之名,越过议政王直接将自己和公主回云南之事,皆详细地书写于信件之中,并呈递给远在云南的吴三桂。 在信里,吴应熊更是苦口婆心地劝说吴三桂应当有所收敛,毕竟如今整个朝廷都对吴三桂虎视眈眈、密切关注着呢! 而魏裔介闻得此讯,竟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高士奇啊高士奇,当真是好手段呐!这吴应熊果真得了圣上旨意,来年开春便能返回云南省亲去啦。” 高士奇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现今朝堂与那吴三桂皆无开战之意,故而借着吴应熊此次省亲之机,恰能缓解两方紧张之态。此计虽说乃是苦肉之计,但朝堂心甘情愿相送,吴三桂更是乐得笑纳呀!” “倘若日后你能位极人臣、入朝为相,定然能够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啊!”魏裔介由衷地慨叹道。 高士奇听闻魏裔介如此夸赞,反倒面露赧色:“魏大人谬赞了,小人才疏学浅,就连区区一个举人都未能考取……” “唉,正是因为你无法高中举人,我才难以向圣上举荐于你啊......”言及此处,魏裔介满脸尽是无可奈何之色。 两人一时闲暇无事,索性再度摆开棋局对弈起来。 且说那吴应熊,唯恐局势生变,务必要让整座城池之人皆知晓此事才行。 熟读《三国演义》的吴应熊,脑海中灵光一闪,决定效仿智慧超群的诸葛亮,使出那令人惊叹的锦囊妙计。 于是乎,他毫不犹豫地投入到一场轰轰烈烈的行动之中——在繁华喧闹的京城中大肆采购各类珍贵礼品。 不仅如此,他出手阔绰,不惜以高昂的价格购入这些宝物。 每遇到一个人,吴应熊都会高声宣称自己乃是驸马爷,身负圣上旨意,即将前往云南为平西王贺寿。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播开来。 而此时,在议政王与太皇太后之间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较量。 尽管议政王极力反对,但太皇太后心意已决,坚持要放吴应熊返回云南。 面对如此局面,议政王纵然绞尽脑汁,亦是束手无策。 在一次由安亲王和康亲王主持的小型朝会上,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安亲王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这个可恶至极的魏裔介!就算已经被撤职查办,居然还有本事闹出这般幺蛾子,让吴应熊得以回到云南!” 庄亲王则是冷冷一笑,附和道:“可不是嘛!照这么看来,这魏裔介倒是帮了吴应熊一个大忙,趁机讨好巴结了吴三桂那个老家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康亲王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哼!魏裔介此番举动的确高明得很呐!依我看,咱们绝不能再任由他留在京城兴风作浪了。” 听到这话,安亲王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康亲王,难道您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魏裔介吗?” 原来,安亲王心中早有盘算,他原本期望借助李之芳之手,将魏裔介彻底铲除。 然而,康亲王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他目光阴沉地看着前方,缓缓说道:“安亲王啊,就凭李之芳所列举的那些罪名, 想要置魏裔介于绝境,简直是痴人说梦。当下最为明智之举,应当是迫使魏裔介主动退缩,回到家中安心养老去!” 话说至此,康亲王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狡黠且诡异的笑容。 “莫非您已有妙计?”安亲王见状,赶忙追问道。 康亲王轻轻颔首,表示认同,接着开口道:“明珠那边,本王已然处理妥当,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这股东风了……” “到底是什么东风?”安亲王愈发急切地追问起来。 此时,康亲王眯起双眼,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稍作停顿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待到明日,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实际上,近些日子以来,康亲王始终对李之芳弹劾魏裔介一事保持高度关注,并试图从中寻觅到些许线索和把柄。他妄图借助某些手段,一举将魏裔介彻底击溃。 现如今,朝堂之上尽管议政王们手握重权,但康亲王深知,若能成功扳倒魏裔介,自己便能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占据更为有利的地位。 为此,他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等待着那决定性的一刻到来。 然而,可以与他们相抗衡的力量,无外乎是以魏裔介作为领袖的汉族文人学士群体。 康亲王深深地意识到,现今魏裔介的声名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而且他的学生、旧部和亲友关系网更是遍及整个国家。 就在短短数年之间,魏裔介竟然还招收了整整三百名进士弟子,同时还身兼大清国国子监祭酒之职,其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如果不能迅速采取措施来应对魏裔介,那么一旦等到由他所引领的这些士子们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局面将会变得愈发难以掌控。 第414章 魏裔介之案 事实上,在过去的这两年里,魏裔介一直在针对满族人撰写各种文章,从而触犯并激怒了众多满族的权贵显要。 正因如此,许多满族人纷纷表示支持安亲王和康亲王。 特别是在厄尔困那件案子当中,再加上魏裔介提出让满汉官员的品级划分相同这一请求之后,更是对满族人的利益造成了极为严重的损害。 画虫画虎骨难描,个个身披马列毛。 会上人前明颂党,豪宅别墅暗藏娇。 肥臀俘虏英雄汉,糖弹攻克独木桥。 丧尽天良终短命,贪赃枉法罪难逃。 在大清国的政治斗争,与明朝相比,更有甚至。 康熙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大朝。 明珠作为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在朝堂之上向皇帝奏报了关于李之芳弹劾魏裔介一事,以及都察院对此展开调查核实的具体情况。 其一,魏裔介的兄长魏裔鲁担任山东运使时,在敕书中增添了“府”字。 虽然这是由大学士李蔚和卫周祚负责审稿,但魏裔介并没有指出其中的错误,显然是想让他的兄长能够统领知府一职,这种行为明显存在隐瞒真相的嫌疑。 其二,魏裔介于顺治十八年四月再次被任命为左都御史,而当年正月的恩荫制度规定,等待补缺的官员按理不应参与。 然而到了康熙三年,魏裔介身为吏部尚书,却利用之前的诏令为自己的儿子魏嘉谋取恩荫,公然违背朝廷法令。 其三,魏裔介的叔父魏槐祥担任江宁府同知,弟弟魏裔讷担任淮安府桃源县知县。 他们并非直接下属关系,对于钱粮刑罚等事务也并无关联。 只是因为桃源县地处荒芜残破之地,魏裔介便巧妙地设计回避,就在当地巡抚上奏此事之时, 魏裔介正好担任吏部要职,不仅没有驳斥纠正,反而暗自期望他的弟弟能够获得更好的职位调任。 以上三件事情均已查明属实,按照常理应当予以惩处。 但由于这些事件发生在康熙九年五月初六日大赦之前,所以不再追究责任。 且说那魏裔介接到圣上旨意后,回复上奏之时,竟然没有如实承认自己的过错并主动承担责任,反而声称自己曾经弹劾过大学士刘正宗。 然而,李之芳与刘正宗乃是同乡关系,他心怀怨恨,蓄意诬陷捏造罪名。 此外,魏裔介之子请求荫庇之事,实际上是在他担任吏部尚书期间才开始办理呈请事宜的, 但他却故意隐瞒这一事实,反倒以自己在都御史任期内送荫作为辩解借口,这种行为实在有失大臣应有的风范和体面。 因此,应当削减其所加官爵级别,并处罚一年俸禄。 同时,将赐予魏裔鲁的敕书送交相关部门予以销毁,重新颁发更改后的敕书。 至于魏嘉,则取消其荫生资格。 对于魏裔讷,不许其回避,仍然等待桃源职位空缺出来后再进行补缺任用。 至于考选庶吉士以及推举刑部主事杜镇参与纂修实录这两件事情, 经过调查发现,魏裔介并没有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或者偏袒私情的地方,李之芳所说的这些情况完全属于无中生有。 不过,虽然魏裔介在这件事情上被证明是清白无辜的, 但由于他之前所犯的错误已经确凿无疑,按照惯例可以免除对他的进一步惩罚。 当明珠将这件事情向朝廷禀报之后,整个朝堂顿时陷入了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 今天乃是盛大的朝会之日,所以在京城内所有五品及以上的官员们皆前来上朝。 然而,唯独魏裔介依旧被停职在家。 实际上,对于明珠所呈递上来的奏折内容,康熙早就心知肚明。 毕竟,魏裔介确实犯下了过错,但与此同时,李之芳也并非毫无责任可言。 恰在这时,安亲王率先开口道:“皇上,既然都察院已然调查清楚, 魏裔介屡次隐瞒自身错误,那么按照律法应当罢免其官职,并对其处以罚款以及削去俸禄等惩罚,最后责令其归家养老。” 话音刚落,庄亲王紧接着附和道:“微臣赞同……” 随后,惠郡王与温郡王也一同站起身来,表示支持安亲王的提议:“微臣附议……” 康熙目光缓缓地从众人身上扫过,突然间,视线定格在了康亲王身上。 照常理而言,康亲王本应是第一个挺身而出发表意见之人,可此刻他却为何缄默不语呢? 康熙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于是问道:“康亲王,对于魏裔介之事,你有何看法?” 康亲王此时终于挺身而出,他那原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容此刻更是显得无比肃穆, 语气沉重地开口道:“魏裔介身兼国子监祭酒一职,同时还兼任着大学士等重要职位。 若是对其犯下的错误视而不见、不予追究,只怕这天下间的士子们都会效仿魏裔介……” 康亲王这番话看似并未明确提及如何处置,但实则通过深入剖析,巧妙地将问题的严重性摆在众人面前。 正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廷敬缓缓站起身来,言辞恳切地说道:“康亲王此言实在不妥。 诚然,魏裔介确有失误之处,但皆属些微末小事,况且这些事情与他并无直接关联。 然而李之芳所提及的关于庶吉士之事,纯属无中生有,实乃冤枉了魏裔介。 微臣认为,魏裔介之功足以抵消其所犯之过,理应免受惩处。” 话音刚落,熊赐履和张英二人也紧接着站了出来,表示赞同陈廷敬的观点,并齐声说道:“臣等附议!当今朝廷正值急需人才之时,恳请皇上赦免魏裔介之罪。” 此二人发言完毕后,只见他们身后众多汉族官员亦纷纷挺身而出,异口同声地附和道:“臣等附议,恳请皇上大发慈悲。” 一时间,朝堂之上气氛紧张起来。 而康亲王目睹一众汉族官员接连挺身而出,坚定地力挺魏裔介,他的面色不禁微微一沉,但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态,不着痕迹地朝身后传递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此时此刻,在场的满族人士们见状,亦纷纷挺身而出,齐声高呼道:“微臣等皆认同安亲王之言论,务必对魏裔介予以严厉惩处。” 第415章 魏裔介的梦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这群满人之中,明珠与索额图二人并未发声表态。 要知道,此二人和裕亲王福全,皆是地位尊崇、手握重权的议政王大臣。 恰在此刻,明珠敏锐地捕捉到了康熙投来的眼神暗示,于是他当机立断,迈步上前说道:“微臣赞同陈廷敬的直抒己见, 依微臣之见,魏裔介虽有过错,但亦有功绩,二者相互抵消,不如让其重返朝堂继续效力!” 索额图紧接着颔首附和道:“微臣附议!” 至此,场面上瞬间分化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其中一方坚决主张魏裔介必须受到严惩,而另一方则坚持认为魏裔介的功劳足以弥补过失,可以从轻发落。 康熙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裕亲王福全。 这位裕亲王啊,自幼便性格内敛、腼腆羞涩。 遥想当年,顺治帝曾询问福全与玄烨二人,待他们长大后有何志向? 那时的福全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只想做一名品德高尚的贤良之王;而玄烨却表示要效仿自己的父亲。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现如今两人都如愿以偿—— 一个登上皇位君临天下,另一个则获封亲王位极人臣。 毋庸置疑,福全心甘情愿地追随在弟弟玄烨身旁,对此康熙深信不疑。 与此同时,康亲王亦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福全,实则正是能够左右局势之人。 于是乎,他向福全暗暗递去一个眼神,而福全心领神会,稍稍颔首示意。 紧接着,福全挺身而出,拱手施礼后朗声说道:“回禀陛下,那魏裔介可是先帝在位时期的进士出身呐! 多年来,他为咱们大清朝鞠躬尽瘁、建立赫赫功勋。 倘若仅仅因为些许微不足道的过错,就要将其革职查办、剥夺俸禄,无论从人情还是事理上讲,似乎都说不过去吧! 况且,那些今年方才新晋的进士们,对于此类处置方式将会作何感想? 还有翰林院中的诸位庶吉士们,他们又该如何看待朝廷这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之举呢?” 福全这个人呢,平日里确实不太擅长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然而此时此刻,他所说的这番话语却是如此地精准到位。 不仅准确无误地触及到了康熙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更是深深地打动了在场众多汉臣的心弦。 当康熙听闻福全所言之后,脸上顿时流露出欣喜之色。 就在这时,只见康熙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道:“嗯,没错啊,裕亲王说得甚是有理。 想我这满朝的文武百官们,又有哪一个能够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犯下一丁点儿小小的过错呢? 倘若仅仅只是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琐事,就轻易罢免了魏裔介的官职, 那岂不是等同于向天下人昭示着,我大清朝廷无法容忍汉族官员的存在吗?” 康熙此番言论一出,犹如一把利剑直刺康亲王等人心窝,使得他们一时间哑口无言,根本无从辩驳。 本来嘛,这位康亲王自以为此次准备得相当充分,满心欢喜地认为今日在这朝堂之上必定能够成功地将魏裔介一举扳倒。 只可惜……他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是。 裕亲王与索额图二人会站出来力挺魏裔介暂且不论,就连一向与自己关系匪浅的明珠居然也会临阵变卦,未能如他所愿说出那些他渴望听到的话语。 康熙见无人说话,便说道:“传旨:魏裔介免去削减官职级别和罚款俸禄的处罚。 希望他今后能够更加勤勉谨慎地履行职务,以不辜负朕对他的宽容和谅解之心。其他事项均依照商议结果执行。” 且说这段时间里,魏裔介一直待在家中,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 每天,他都会与好友高士奇一同吟诗作词、对弈棋局以及挥毫泼墨作画,尽情享受其中乐趣,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时光荏苒,转眼间来到了康熙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时分。 这天一大早,魏裔介的小妾王氏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觉得自己今天即将临盆分娩。 得知这个消息后,魏裔介赶忙守在王氏身旁,小心翼翼地轻抚着她那微微冒汗的额头,眼中满是关切与温柔。 此刻的王氏心中充满了幸福感,尽管她比魏裔介年轻足足二十岁。 但只要能够顺利为魏裔介诞下一子,那么往后余生也就有了依靠和保障。 就在这时,王氏轻声开口道:“大人,昨晚妾身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院子里竖着两根高高的灯柱……妾身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听到这话,魏裔介不禁大吃一惊,连忙回应道:“此乃吉兆之梦啊!” 说来也巧,原来魏裔介昨夜同样做了一个奇妙的梦,梦中竟有一只仙鹤嘴里衔着一颗鲜红欲滴的果子,飞到自家屋梁之上筑起巢穴。 如此一来,魏裔介所做之梦恰好与王氏的梦境相互映衬,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一般。 正当魏裔介全神贯注地思考着这个离奇梦境之际,突然间,屋内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惊叫声——那正是王氏所发出的声音! 一旁守候多时的稳婆闻声而动,神色紧张地喊道:“大人啊,请快快移步室外罢!依老身看呐,夫人恐怕即将临盆分娩啦……” 听闻此言,魏裔介心头一紧,但仍保持镇定地点头应道:“嗯,知晓了,本公便在外边静候佳音!” 说罢,他迅速移步至房门前,并当即下令差遣仆从速速前去延请太医院诸位名医前来会诊。 与此同时,他又另行指派数名侍从于府邸庭院之中高高悬挂起两盏鲜艳夺目的大红灯笼。 恰在此刻,高士奇也来到院中。 魏裔介见状,连忙迎上前去,将昨夜自己与王氏共同经历的那场怪梦原原本本地讲述给高士奇听。 高士奇听完后,略加思索片刻,然后微笑着向魏裔介拱手贺喜道:“魏大人呐,依下官之见,此二梦皆乃上上大吉之兆也!由此观之,恭喜魏大人即将迎来福子降世、弄璋之喜啊!” 第416章 你是逍遥快活了 闻得此言,魏裔介那张原本略显凝重的面庞瞬间泛起一抹欣喜若狂的红晕,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士奇兄吉言相赠! 倘若果真如此,实乃上天眷顾吾家矣!” 言语之间,满含对未来新生命降临的殷切期盼与美好憧憬。 高士奇见魏裔介以为自己是奉承他呢,便回道:“魏大人,夫人梦到的两盏红灯, 乃是照亮了小公子的前途之路,而大人梦到的仙鹤叼来的红色果实, 应该就是公子的前世。公子必能大富大贵,且仕途一路通畅!” 魏裔介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嗯,你所言甚是,老夫人至暮年方得一子,想必此乃祥瑞之兆啊。” 未过多时,只听得屋内传出一阵清脆嘹亮的婴孩啼哭之声。 紧接着,产婆满脸喜色地怀抱孩子走出门来,高声喊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乃是位小公子!” 魏裔介听闻此言,顿时心花怒放、欣喜若狂,赶忙上前从产婆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他凝视着怀中幼子,只见其天庭开阔、额头圆润,双眸更是炯炯有神、光彩照人,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灵性。 魏裔介心中暗自思忖:如此相貌堂堂、气宇轩昂之子,日后定然能够成就一番非凡事业。 忆起前夜所做之奇梦,以及梦中那枚鲜艳欲滴的红色果实。 魏裔介不禁面露微笑,轻声呢喃道:“老夫老来得子,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既是天赐良缘,那么这孩子的名字便叫做‘荔彤’吧!” 话音刚落,正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高喊:“圣旨到!” 魏裔介闻声,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迈步走出大门,快步来到庭院中央。 “哟……徐大人,今日竟是由您亲自前来宣读圣旨?” 魏裔介略显窘迫地向徐圆梦询问道,随即便双膝跪地,准备聆听圣谕。 徐圆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恭喜魏大人啊,皇上已经下令免除了都察院所拟定的罢官、削爵以及罚没俸禄等一系列惩罚,并命令您官复原职!”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宣读起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来。 当徐圆梦读完最后一个字时,魏裔介脸上的喜悦之情简直难以抑制。 今天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不仅迎来了新生命——一个可爱的儿子降临人世,更让他感到欣喜若狂的是,自己竟然能够重新回到官场,恢复原有的官职和地位。 一旁的高士奇见此情景,连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向魏裔介贺喜道:“恭喜魏大人啊,真是双喜临门!” 徐圆梦听到这话,不禁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看着高士奇问道:“双喜临门?不知高大人所指何事?” 高士奇哈哈一笑,解释道:“魏大人刚刚喜获麟儿,如今又得以官复原职,这不正是两件大喜事吗?” 徐圆梦恍然大悟,随即也笑着拱手说道:“恭喜魏大人……愿小公子将来能茁壮成长,成为国家之栋梁。” 魏裔介此刻早已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谢:“多谢!多谢徐大人的吉言!” 待到徐圆梦离开之后,高士奇压低声音对魏裔介说道:“依我看呐,这个孩子可是非同一般。 刚出生便有圣旨送达,而且还被封为一等侍卫,日后必定会有一番非凡的成就,成为众人敬仰的贵人啊!” 魏裔介听了这番话,心中更是充满了期待与自豪。 魏裔介原本满心欢喜,但就在此刻,脑海中却猛地浮现出朝堂之上那一幕幕波谲云诡、明争暗斗的场景。 不禁心生感慨:“唉!士奇啊,实不相瞒啊,老夫如今已深感疲惫不堪……心力交瘁……” 要知道,这位魏裔介怀中抱着的婴孩,将来可是会成为名震天下的魏荔彤呢! 此人乃是中国历史长河中赫赫有名的一代神医。 言归正传,尽管魏裔介得以恢复官职,但在过去数月间,他对朝廷政事毫无兴致可言,反倒觉得这段日子堪称人生当中最为愉悦欢快之时节。 故而,他以家中新添幼子为由头,暂且向圣上告假歇息。 康熙帝听完徐圆梦呈上的禀报,并接过魏裔介呈递上来请求休假的奏疏之后,禁不住暗自思忖道:“看来魏先生此次喜得贵子,定然是欣喜若狂啊。” 且说眼下正值岁末年终之际,魏裔介终日与夫人王氏以及幼子魏荔彤相伴左右,纵情享受着阖家团圆的温馨欢乐。 不仅如此,他竟然亲自动手为小魏荔彤更换尿布,成天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个小家伙,眼中满含慈爱之情。 魏裔介整个人犹如重获新生一般,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与激情,他将自己所有的精力和心血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然而,时光匆匆,短短半个月的假期转瞬即逝。 就在此时,康熙皇帝于乾清宫内特意单独召见了魏裔介。 且看那魏裔介踏入宫门后,恭恭敬敬地向康熙行起了大礼。 康熙见状,赶忙开口说道:“魏爱卿,快快起身!” 紧接着,康熙又下令让身旁的太监给魏裔介搬来一把凳子,并赐予其座位。 待魏裔介坐定后,康熙面带微笑地询问道:“魏爱卿啊,这数月以来,你过得可还安好?” 原来,魏裔介此前曾遭停职之罚,一直闲居家中,对于他这段时间里的生活状况,康熙心中亦是充满了好奇。 听到皇上的问话,魏裔介连忙站起身来,微微弯腰施礼回答道:“回皇上的话, 微臣在家中的日子倒也颇为惬意自在。 每日或与人对弈棋局,或以笔描绘丹青;时而沉浸于书卷之中,时而挥毫泼墨书写文字。 这般闲适的生活,竟让微臣仿佛重新寻回了年少时那份无忧无虑的快乐!”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魏爱卿啊,你倒是在家里过得悠然自得、逍遥快活呀,但这朝廷现今可是面临诸多困境啊!” 第417章 棋如人生 魏裔介听后,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微臣知罪,请陛下降罪责罚!” 康熙见状,连忙挥挥手示意道:“哎呀,你何罪之有呢?朕对你一直都是深信不疑的!” 魏裔介听闻此言,心中感激不已,急忙再次叩首道谢:“多谢皇上对微臣的信任。” 待他话音刚落,便迅速站起身来,紧接着又双膝跪地,向着康熙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言辞恳切地说道:“启禀皇上,微臣在过去的数月里,整日冥思苦想,总算悟出了些许道理。 然而,由于微臣身患痨疾,病情反复发作,实在难以胜任朝中事务,因此斗胆恳请辞去官职,告老还乡!” 康熙一听这话,当即惊得从龙椅上站起身子,满脸惊愕地问道:“什么?魏爱卿你竟然想要辞官归隐致仕?” 所谓致仕,便是指官员主动请求辞去职务,回归田园生活。 此时的魏裔介依旧俯伏在地,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皇上啊,当下朝堂局势想必您也是心知肚明,那些王爷们一个个都欲将微臣置之死地而后快……” 魏裔介说到此处时,康熙沉默不语,整个宫殿内一片寂静,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过了许久,康熙终于缓缓开口道:“魏爱卿先起身坐下……” 听到这句话,魏裔介如蒙大赦般站起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回到凳子上。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康熙的目光,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接着,魏裔介鼓起勇气再次开口:“皇上,微臣今年已然五十五岁高龄,近日家中又喜添一子。 微臣实在是年事已高,精力有限,难以胜任繁重的政务。 因此,微臣斗胆请求陛下恩准微臣辞官归隐,能够在家含饴弄孙,与儿孙共享天伦之乐……” 说罢,魏裔介抬起头,用恳切的眼神望向康熙。 康熙闻言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魏爱卿,你的心思朕自然明白……” 其实,康熙心里很清楚,那些议政王们一直对魏裔介心怀不满,欲除之而后快。 他们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只为了将魏裔介置于死地。 好在有自己的极力庇护,才使得魏裔介得以官复原职。 然而,正因为如此,魏裔介在朝廷之中树敌众多,处境愈发艰难。 想到这里,康熙不禁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继续问道:“魏爱卿,你放心吧! 只要有朕在一天,定会护你周全,确保你平安无事……” 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似乎想要给魏裔介吃一颗定心丸。 魏裔介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无奈地说道:“皇上,微臣深知陛下定会护微臣周全,确保微臣安然无恙。 然而此时此刻,微臣的心已不再聚焦于朝堂之上,而是全心全意地倾注在了孩子们的身上……” 康熙闻言,亦是轻轻摇头,面露疑惑之色问道:“魏爱卿啊,以你的年岁而言,正值壮年之际,怎会萌生出如此念头?” 的确如此,五十五岁便欲辞官归隐,这朝中有许多官员年事高于五十五岁仍坚守岗位。 遥想昔日之索尼、范文程等贤臣良将…… 魏裔介不禁叹息一声,回应道:“启禀圣上,为官之路并无定数可言呐。 忆往昔,唐朝之时那李日知担任刑部尚书一职,屡屡恳请辞官归乡,最终亦得偿所愿。 当其离去之际,甚至未曾与家人商议,归家后即刻收拾行装。 再有明朝之章枫山,年仅四十一岁便乞求告老还乡。 须知懂得适度而为则不至遭受屈辱,明白知足常乐方可避免身陷险境,此乃古往今来为人所尊崇之道。 而今微臣身患重病,岂能长久滞留家中,延误国家之大计!”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说道:“魏爱卿啊,朕深知你的才华出众、品德优良,委以重任处理机要事务,正是需要你来辅佐治理国家之时。 然而,看到你的奏折中提及身患疾病,言辞诚恳真切,朕准许你辞去官职返回故乡调养身体。 待到病愈之后再行启用。” 康熙心中自然清楚,魏裔介的病情并非十分严重,之所以如此急切地请求辞官还乡,实则另有缘由。 原来,魏裔介刚刚喜得一子,但此时却遭受着来自议政王们的重重压力与排挤。 他担心若继续留在朝堂之上,恐怕自身难保,更无法确保幼子及整个家族的安全。 权衡利弊之下,魏裔介毅然决定归隐田园,远离官场纷争。 然而,康熙并未轻易应允魏裔介的退休请求,而是婉转地表示希望他能先归家休养。 言下之意便是告诉魏裔介,朝廷依然需要他这样的贤才,待其身体康复后,仍可重返朝堂,为国效力。 魏裔介心领神会,虽然心中略有不甘,但也明白圣意难违,于是恭敬地点头应道:“多谢皇上隆恩浩荡!” 至此,魏裔介已然洞悉康熙的真实意图——皇帝并不想放他离去。 说白了,自己无非就是康熙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甚至可以说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白棋而已。 而那些议政王们,则宛如一颗颗狰狞可怖的黑棋。 皇上巧妙地利用自己去牵制、抗衡那群议政王们,对于这点,自己又何尝不知呢? 然而现今的状况却是,那帮议政王们犹如一群丧失理智的疯狗,死死咬住自己不放,恐怕这次自己很难能够安然无恙地脱身而出了。 一旦真的发生那样的情况,不仅自己会遭受灭顶之灾,连带着整个家族都将受到牵连,即便是刚刚诞生于世的幼子,其未来的前程也是一片黯淡无光啊! 每每念及此处,魏裔介便不禁黯然神伤,连连叹息。 待他返回家中后,更是连续数日皆是愁眉苦脸,长吁短叹个不停。 高士奇自然瞧出了魏裔介心中的烦闷与愁苦。 于是就在这一天,当两人对弈之时,高士奇终于忍不住袒露了自己的肺腑之言:“魏大人呐,您瞧瞧这枚白棋,它就恰似您本人呐。” 第418章 高士奇的密谋 说着,高士奇轻轻拈起那颗白子,放置于棋盘之上。 魏裔介听闻高士奇所言,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追问:“哦?那这黑棋又当如何解释呢?” 只见高士奇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此乃康亲王与安亲王无疑……” 他说得津津有味,仿佛对其中奥妙了然于心。 魏裔介稍作思考后,缓缓点头表示认同:“嗯……你这番比喻倒甚是贴切……” 然而,高士奇却突然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只不过,下棋之人似乎有意让白棋胜出啊……” 魏裔介闻言不禁心生疑惑,赶忙追问道:“此话怎讲?为何会如此断言?” 高士奇凝视着魏裔介,目光深邃而锐利,似乎能洞察一切。 他轻声说道:“小人观察到您近日来茶饭不思,神情郁郁寡欢,想来定是萌生了归隐之意吧?”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魏裔介耳边炸响,令其惊愕不已。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怎知老夫存有归隐之念?” 面对魏裔介的质问,高士奇先是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但紧接着便紧闭双唇,不再多言半句。 魏裔介见状,心中愈发好奇,急切地想要知晓答案。 但高士奇却始终保持沉默,让人捉摸不透。 无奈之下,魏裔介只得长叹一口气,感慨万千地说道:“实不相瞒,老夫向来对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毫无兴趣。如今四海升平,天下安宁,正是吾等告老还乡、安享天伦之时啊!” 言语之间,尽显疲惫与释然之情。 高士奇微微摇头,“大人此言差矣,如今朝堂虽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大人若此时离开,恐会引起更大的波澜。” 魏裔介微微蹙起双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那照你来看,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高士奇凝视着魏裔介,同样紧皱着眉头缓缓开口:“您是否真的心甘情愿选择归隐田园呢?” 听到这话,魏裔介不禁又皱了皱眉头,回应道:“实不相瞒,近几个月以来,我心中确实萌生出了辞官归乡、安度晚年的念头。 如今喜得贵子,更是渴望能够回归家庭,尽享天伦之乐啊!只不过……”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您担忧圣上不肯让您就此离去吧?”高士奇紧接着魏裔介的话语继续说道。 魏裔介轻轻笑了一声,回答道:“就在前些日子,我已向圣上明确表达过想要隐退的意愿,但圣上并未答应我的请求。” 高士奇先是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即便站起身来,在庭院之中来回踱步。 而魏裔介则始终静静地注视着高士奇,一言不发。 大约过去了半刻钟左右,高士奇忽然转过身来,对着魏裔介说道:“大人,如果您果真决意要归隐山林,那么在下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魏裔介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眸突然闪过一丝明亮,仿佛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一般耀眼夺目,他急切地问道:“你有办法?”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和兴奋之情。 高士奇微微颔首,表示肯定,但随即又一脸严肃地说道:“若您并非发自内心想要归隐,那么这个办法还是不要用为好!”言语之间透露出一种谨慎和郑重其事的态度。 魏裔介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不……若是此刻能够得以安然脱身、全身而退,老夫必定会选择归隐山林!” 他深知自己年事已高,尤其是在晚年得子之后,对于朝廷中的明争暗斗越发感到恐惧和厌倦。 同时,高士奇心里也清楚,魏裔介此次萌生退意绝非一时冲动之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其决心之坚犹如磐石不可动摇。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将这一计告知于您。然而需要提醒的是,一旦此计施行,您就必须彻底归隐,绝无任何反悔的余地……”高士奇神情凝重地叮嘱道。 魏裔介闻言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豪迈:“哈哈哈哈哈!既然已经决定归隐,老夫岂会在京城多做停留哪怕一日!”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毅然决然之意,仿佛早已做好了与尘世决绝的准备。 高士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轻声说道:“大人,请随我移步书房详谈。” 说完,他便率先迈步朝着书房走去。 魏裔介毫不犹豫地跟在其后,两人一同走进了高士奇那间不大却布置精巧的书房。 进入书房后,高士奇刻意压低嗓音开始讲述起自己的计谋来,而魏裔介则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每一个字,生怕错过任何重要细节。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只见那魏裔介一会儿轻轻摇着头,似乎对某些观点持有疑虑;一会儿又微微颔首,表示有所认同。 一旁的高士奇则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而魏裔介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之中,完全沉浸在深深的思考里…… 就这样,两人交谈了大概两个多时辰之后,突然间,魏裔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好!老夫决定就按照这个办法去做!” 听到这话,高士奇也点了点头回应道:“魏大人,依我之见,这件事情必定能够取得成功。然而,其中所蕴含的风险也是不可忽视的呀!” “哼……倘若此次行动能够顺利达成目标,就算让老夫倾尽所有、甚至搭上这条老命,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魏裔介斩钉截铁地说完这番话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间小小的书房。 时间来到康熙十年的正月十五日清晨,这一天乃是盛大的朝会之日。 要知道,通常情况下,这种大规模的朝会仅仅只会在每月的初五、十五以及二十五这三天举行。 只不过因为正月初五的时候,整个朝廷尚处于休假期间,所以真正意义上的正月大朝实际上被安排在了正月十五这天。 用现代的话语来讲,每逢这一天的朝会,君臣之间往往都会相互致以新春的问候与祝福等一些客套言辞。 皇上常常会发表一些激励人心的言辞,以鼓舞群臣士气;有时还会赏赐一些来自各州府进献的珍贵贡品。 第419章 常宁封恭亲王 而就在这一日,如同往常一样,朝廷内五品及以上级别的官员们,皆早早地前来上朝议政。 先说一说那魏裔介吧,自从康熙九年夏季遭李之芳弹劾之后,今日乃是他首次重返朝堂。 待众臣子行过礼后,康熙皇帝讲出一番激励众人奋进的话语。 此时的朝堂之上气氛热烈异常,大臣们彼此间也相互恭贺着新春佳节。 眼看着一切似乎都将顺利结束,康熙也正欲宣布退朝之时。 突然间,只见魏裔介缓缓站起身子,高声说道:“启奏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康熙不禁微微一笑,调侃道:“魏爱卿啊,你所呈上的这份奏折,怕是又要连续多年占据头筹啦!” 原来在此前的岁月里,每年的首个奏折几乎无一例外地均出自魏裔介之手。 这位魏大人性格耿直坦率,行事作风颇具书生气息。 顺治帝之所以让他担任了多年的督察院御史和左都御史等要职,正是看中了他敢于直言不讳、仗义执言的可贵品质。 也正因如此,被魏裔介弹劾过的官员可谓多如牛毛,不计其数。 故而每一年里,属他呈递上来的奏折数量最多且速度最快。 待到太监将那本奏折恭敬地呈送上来时,康熙皇帝接过并缓缓展开,认真细致地阅读起来。 片刻过后,他轻轻合上奏折,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诸位爱卿啊,不知你们是否知晓魏爱卿此次上奏究竟所为何事呀?” 面对这样的问题,朝堂之上的一众官员们哪一个胆敢轻易揣测魏裔介所奏之事呢? 就算有人心中猜到一二,但又怎敢贸然开口说出呢? 于是乎,众人纷纷摇着头,表示并不清楚。 此时,只见安亲王大大方方地站出来,粗声粗气地说道:“依臣之见,魏大人所奏之事必定是关乎国家社稷的重要大事啊……” 听到这话,康熙皇帝不禁转头看向安亲王,放声大笑道:“哈哈,说得好!不错……” 笑罢,康熙皇帝的目光随即移向了自己的亲弟弟——顺治帝的第五子常宁身上。 “常宁啊,时光荏苒,转眼间你已年满十四。 想当年,先帝亦是在十四岁时开始亲理朝政;而朕本人,同样是在十四岁那年登上皇位、执掌天下大权。 自即日起,你也应当肩负起为朝廷效力的重任……” 那么这位常宁究竟是何许人也? 原来,他乃是顺治皇帝膝下排行第五的皇子,其母乃庶妃陈氏。 当初顺治帝驾崩之际,常宁尚处于年幼阶段,按虚岁计算仅有五岁,实际年龄甚至未满四周岁,自然对当时之事毫无记忆可言。 且看今日的常宁身着一袭庄重华丽的朝服,当听闻康熙所言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高声应道:“嗻……微臣时时刻刻皆心怀为朝廷尽忠职守之志!”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常宁,朕现册立你为恭亲王。正月二十一日,乃黄道大吉之时,届时朝廷将为你举行隆重的王爷册封典礼,并安排你入朝参与政事商讨。” 待康熙话音落下,众人目光纷纷投向那康亲王与安亲王二人,但见他俩此刻竟是如木雕泥塑般呆立当场。 其实对于常宁获封亲王一事,众人心中早有预期,毕竟以其身份地位而言,此事迟早会发生,故而并未感到丝毫惊讶。 毕竟人家可是顺治皇帝的亲生骨肉啊,更是康熙帝的一母同胞之弟。 如今能让常宁入朝参与政事讨论,那就意味着他完全有资格直接跻身于那声名赫赫的八王议政之列。 只见安亲王缓缓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皇上禀报:“回禀吾皇万岁,常宁此次得以晋升为亲王,实乃顺理成章之事,不过若要让其加入朝堂参政议政……” 很明显,这位安亲王的言下之意便是,对于常宁被封为亲王这件事本身并无异议,但倘若想真正入朝议政,恐怕还得与其他几位议政王爷共同商讨一番才行。 然而,安亲王这番话尚未讲完,突然间听到一旁的魏裔介高声喊道:“安亲王此言差矣! 常宁身为先帝之子,自然应当入朝议政才对!”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庄亲王也面露不悦之色:“魏大人,常宁尚且年幼……” 岂料话音未落,魏裔介猛地转过头去,对着庄亲王横眉立目、怒发冲冠道:“庄亲王,您这究竟是何意?” 庄亲王被魏裔介如此声色俱厉地呵斥一通后,不由得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稍作思索之后,又不禁心生恼怒:哼!我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亲王,你竟敢这般毫不留情地斥责于我? 庄亲王深吸一口气后,又一次挺身而出,朗声道:“常宁年岁尚幼,若论及参与朝政之事,不妨稍待两载为宜!” 这位庄亲王向来心直口快,此番竟毫无顾忌地将内心所想脱口而出。 然而,正是他这未经深思熟虑之语,恰好落入了魏裔介手中,成为其发难的由头。 只见魏裔介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应道:“庄亲王啊,想当年顺治帝年仅十四便已亲政,康熙皇帝亦是如此年纪登上大位执掌天下; 而常宁身为先帝之子、当今圣上之弟,现今亦已满十四周岁。 倘若连他都算作年幼无知,那么……” 魏裔介话至此处戛然而止,但其中未尽之意已然昭然若揭。 这顺治和康熙十四岁都亲政了,那常宁十四岁不能封王? 就在这时,康亲王急忙出言打断:“魏大人呐,庄亲王绝非此意……” 此刻的康熙面色阴沉至极,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眼前众人。 而常宁则呆立当场,茫然失措,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魏裔介旋即转过头去,凝视着康亲王,质问道:“康亲王,难道您也觉得十四岁之人仍属孩童之列吗?” 康亲王闻言,慌忙连连摆手,解释道:“魏大人切莫误会,常宁毕竟有别于圣上与先帝,他自幼未曾接触过政务……” 第420章 魏裔介在胜一筹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康亲王挺身而出,巧妙地运用言辞,成功地替庄亲王化解了眼前的困局。 刹那间,整个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康熙身上。 只见康熙霍然起身,他那威严的身姿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令人心生敬畏之情。 \"魏大人所言甚是合理,而康亲王所讲亦不无道理。 常宁尚需历经磨练方能成才,从即日起,常宁便跟随裕亲王福全一同研习治国理政之道,每日共同参与朝会旁听政务即可!\" 康熙声如洪钟,语气坚定有力,同时大手一挥,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要说起这福全,那可是有着相当大的背景呢! 他和康熙、常宁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宫廷里,兄弟间的感情尤其重要。 这不,当福全听到康熙的旨意时,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微臣福全谨遵圣谕!” 说完,他还轻轻地扯了一下常宁的衣角,暗示他也一起跪下谢恩。 常宁立刻心领神会,赶紧跟着跪下来,十分虔诚地说:“微臣常宁恭领圣旨,感谢皇上的浩荡皇恩。”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满意,然后把目光转向康亲王,神情严肃地叮嘱道:“康亲王,如今宗室之中,你的地位最高。 常宁的册封典礼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和礼部以及宗人府共同负责办理吧。 一定要尽心尽力,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和差错。” 康亲王虽然吃了个哑巴亏,连忙躬身施礼,应声道:\"请陛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上重托。\" 这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方才郑重地宣告退朝。 今日之康熙,心情愉悦至极,简直可以说是欣喜若狂。 那魏裔介已有半载未曾上朝,此番上朝竟然凭借一件关于常宁晋封亲王之事,成功地化解了康熙心中长久以来的纠结与困惑。 待退朝结束后,按照常理,康熙应当前往参加经筵日讲,但他却并未依循常规行事。 相反,他径直奔向了太皇太后所居的慈宁宫。 一路上,康熙脚步匆匆,仿佛迫不及待要将自己满心的欢喜分享给太皇太后。 “皇祖母….…皇祖母….…”还未踏入宫门,康熙便已扯起嗓子高声呼喊起来。 此刻,太皇太后正端坐在佛像之前,虔诚地诵读经文。 一旁的苏麻喇姑见状,急忙伸手拉住康熙,轻声嗔怪道:“哎呀….…皇上怎可这般冒失…….” 康熙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连忙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姑姑……今日实乃大喜之事啊…….” 说罢,他满脸期待地望着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康熙的额头,柔声劝诫道:“皇上,太皇太后此刻正在专心礼佛诵经,请您稍候片刻。” 听到这话,康熙立刻安静下来,然后在慈宁宫外的亭子里面坐了下来。 尽管此刻正值严寒之季,天寒地冻。 然而令人欣喜的是,今日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温暖的光芒竟然透过亭檐洒入其中。 这般宜人的天气让康熙帝倍感舒适,仿佛全身都被暖阳包裹,暖意融融。 此时此刻,康熙帝正悠然自得地坐在这座精致的凉亭之中,口中轻轻哼唱着悠扬的小曲儿,脸上洋溢着无比愉悦的神情。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一刻钟之后,一旁的苏麻喇姑轻拍了一下康熙的后背,并轻声说道:“皇上,太皇太后传您前去觐见呢。” 听到这话,康熙不禁咧嘴嘿嘿一笑,随即迅速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般一路小跑着奔进了慈宁宫。 一踏入慈宁宫,康熙便即刻向太皇太后恭敬地行礼拜安。 太皇太后面带微笑,眼中满含慈爱地询问道:“玄烨啊,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这般欢喜呢?” 要知道,太皇太后每日都会与康熙相见,但却从未见过他像今天这样兴高采烈,甚至还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儿,那模样着实有些诙谐有趣。 面对太皇太后的关切询问,康熙难掩内心的激动之情,兴奋地回答道:“皇祖母,今日孙儿成功解决了一件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大事啊!” “哦?什么事情?”太皇太后心中满是疑惑,她深知这位皇帝向来沉稳持重,今日却如此反常,实在令人费解。 只见康熙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朕今日决定册封常宁为恭亲王,五日之后举行大典!” 太皇太后听闻此言,不禁轻轻叹息一声:“哎,常宁如今已然十四岁,确实到了该封王的时候了。”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祖母所言。 紧接着,他又开口道:“朕不仅要封常宁为王,还打算让他入朝听政!” “什么?入朝听政?”太皇太后一脸惊愕地问道,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十分诧异。 康熙嘿嘿一笑,随后便将朝堂之上发生的种种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于太皇太后,并毫不掩饰自己对魏裔介的钦佩之情。 太皇太后静静地聆听着康熙的讲述,不时地点头表示赞许。 待康熙说完后,她语重心长地看着康熙,缓缓说道:“孙儿啊,你切莫高兴得太早了。这魏裔介将常宁推举出来,其中缘由以及可能带来的影响,你是否已经考虑清楚?” 说罢,太皇太后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康熙,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来。 康熙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朕曾听陈廷敬提及,遥想那大汉之时,雄才大略之汉武帝欲削藩王之权势, 此时主父偃挺身而出,呈上一计名曰推恩令。 如此一来,获封之地者与日俱增,而藩王之力则日渐式微。” 第421章 魏裔介大才 太皇太后轻捋发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所言极是。昔日有八王议政,今可改作九王议政,这般众人之权皆会稍减些许,此魏裔介果真乃经世之才啊。”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继续说道:“皇祖母,往后朕再多册封几位议政王,待他们尽数入朝参政……” 话说至此,康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美妙绝伦的景象。 朝堂之上,数十位王爷济济一堂共商国是,但最终却无人能一言九鼎,唯有自己方能执掌乾坤、发号施令。 正当康熙沉浸于美好幻想之际,太皇太后突然发问:“玄烨,魏裔介将常宁推举出来,那他本人又当如何?” 康熙闻言,原本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没错,正是这个魏裔介将常宁推举到台前,而就在今天,他竟然还同时开罪了六位议政王…… 哦不对,应该说是五位议政王。 太皇太后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要说这魏裔介啊,向来都是直肠子,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完完全全就是个耿直的读书人。 也正因如此,福临才会让他担任了这么多年的左都御史……可这回他力荐常宁参与朝政,这种行事风格可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啊!” 不得不说,太皇太后这番话确实言之有理。 遥想当年,魏裔介初入仕途之际,便深得顺治皇帝的赏识与敬重,并被尊称为老师。 故而,魏裔介的声名迅速远扬,几乎无人不知晓。 尽管他享有极高的声誉和威望,然而却始终摆脱不了读书人的那股迂腐之气——总是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才华盖世,对其他人压根儿就不屑一顾。 那些清高自傲且自以为是的表现,仿佛已经成为了读书人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 然而,能够像明珠那般八面玲珑,逢人便说合适话语之人却是寥寥无几。 魏裔介身任左都御史之职期间,其所弹劾的官员数量众多,甚至足以组建起一支庞大的军营。 正因如此,待到鳌拜掌权之际,魏裔介旋即遭到罢黜,失去了继续担任左都御史的资格。 康熙暗自思忖道:“的确如此啊,虽说魏裔介成功地将常宁推举上位,但此事发生于朝堂之上,众人皆心知肚明此计乃出自他手,此番举动无疑再度触怒了议政王们!” 言罢,康熙不禁连连摇头叹息。 即便自己有心庇护魏裔介,但若照其这般行事风格发展下去,究竟该如何才能保全得了他呢? 一旁的太皇太后亦是轻吁一口气,感慨道:“魏裔介实乃忠臣一枚……只可惜其性情过于耿直了些……” 然而幸运的是,常宁登上了朝堂,对于康熙而言,在议政王之中,他又增添了一颗重要的棋子,同时也拥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心腹之人。 恰在此刻,忽然有一名太监在门外高声禀报:“皇上,来自云南的密折已经送达……”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呈上来吧。” 实际上,康熙在云南设立的情报体系时常会传递来密折。 这个情报系统乃是专为监视吴三桂而建立的,所以每当收到密旨时,康熙总是格外小心谨慎。 太皇太后目睹此情此景,开口言道:“还是回去处理政务吧!” 康熙却轻轻摆了摆手:“不必担忧,皇祖母不妨试着猜测一下,此次究竟所为何事?” 太皇太后缓缓摇头道:“后宫不可干预政事….…” 康熙仅是微微一笑,随后拿起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那被蜜蜡严密封住的奏折。 康熙面带笑容地轻轻展开那道神秘的奏折,目光迅速扫过其中的文字。 片刻之后,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皇祖母,您快瞧瞧……”话音未落,康熙已然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密折恭敬地递到太皇太后跟前。 太皇太后接过奏折,仔细端详起来。 不多时,她那原本庄重的面容上也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最后竟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原来,这一切皆因吴三桂收到了朝廷下达的旨意——允许其子吴应熊返回云南为自己贺寿。 接到这个消息后的吴三桂喜不自禁,放声大笑道:“看来朝廷对我毫无猜忌之心呐! 我的儿子不仅能够顺利回到云南,更是荣升少傅并兼任太子太傅一职,皇上真是恩泽深厚、广施洪福啊!” 康熙微笑着回应道:“皇祖母,您瞧,魏裔介所献之策果然奏效了呢。”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缓声道:“嗯,确实如此。 只要能够稳住吴三桂,让其暂时安下心来,咱们这番谋划就算是大功告成啦。”言语间尽是欣慰与满意之情。 时光荏苒,转眼间已至康熙十年正月二十一。 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常宁获封为恭亲王,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紧接着,康熙十年二月初二,建宁公主与驸马吴应熊踏上归程,启程前往遥远的云南。 而这两件大事,皆是在康熙皇帝的精心策划与安排之下,有条不紊地得以推进。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系列巧妙布局背后的智囊,正是那位向康熙进言献策的魏裔介。 这康熙不禁发出由衷地感慨道:“朕之朝堂能得魏裔介这般忠肝义胆之士辅佐,实乃我朝之幸、百姓之福啊!如此一来,我大清必将日益昌盛,走向繁荣富强之路!” 时光荏苒,转眼间已至康熙十年二月初十。 “启禀皇上,魏裔介大人在外求见!”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跑进乾清宫,向正埋首于案牍之上批阅奏折的康熙禀报。 康熙听闻魏裔介到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轻声说道:“快快有请魏爱卿进殿!” 片刻之后,魏裔介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乾清宫,恭敬地跪地行礼:“微臣魏裔介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22章 乌头宰相 康熙连忙点头示意:“免礼平身,魏爱卿快快入座吧。” 这位年轻有为的皇帝对待每一位能够踏入乾清宫的大臣都极为敬重。 但凡有官员前来觐见,他都会亲自赐予座位以示礼遇。 而像魏裔介这样德高望重的大臣更是备受尊崇。 想当年,他曾担任顺治帝内阁的要职,位极人臣,堪称内阁宰辅。 “魏爱卿啊,你此前所呈奏章,提议让恭亲王入朝参政议政,实在是用心良苦……”康熙面带微笑,对魏裔介不吝赞美之词。。 这魏裔介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尬笑,轻声说道:“呵呵,皇上您只需善加利用恭亲王,便能对康亲王形成有效的牵制。”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缓声道:“魏爱卿所言极是,常宁自幼便较其兄长裕亲王更为聪慧机敏,假以时日,定然能够成就一番大业。” 要知道,这常宁年纪尚轻之时,便是个顽皮淘气之人。 而那裕亲王福全呢,则身为顺治帝的嫡长子,自幼便陪伴于顺治帝身侧。 其一举一动皆受到顺治帝的严格教导与约束,故而自小便养成了沉稳持重的性子。 此时,魏裔介接着言道:“皇上啊,倘若您欲废除议政王之位,实乃万分艰难之事。故而微臣特意准备了三条锦囊妙计,敬呈于陛下。” “三条妙计?”康熙闻之,不禁面露惊愕之色。 的确如此,康熙欲将议政王罢黜,面临着重重困境。 其一,此乃祖宗旧制,难以轻易撼动;其二,议政王背后所倚靠的,乃是数不胜数的满族勋贵以及众多八旗子弟们的鼎力支持。 即便是当今圣上,也绝对不敢贸然开罪于这些人物啊! 要知道他们个个皆掌握着滔天权势,且皆是满族人中的权贵。 康熙皇帝挥手示意身旁众人退下之后,偌大的乾清宫内便仅余他与魏裔介两人。 这时,魏裔介方才开口言道:“其一,陛下您现今膝下的子嗣尚且年幼,所以目前不得不倚重裕亲王以及恭亲王这般兄弟至亲之人。 倘若再过些年月,待到诸位皇子逐渐成长起来,届时便能取代他们的位置了。” 康熙听后不禁满脸惊愕之色,喃喃自语道:“确实如此……当下的议政王们,除去福全以外,其余尽皆是朕的叔伯长辈。 若是能全部换成朕的亲兄弟或者亲生子嗣,那自然而然就能由朕来掌控全局了。” 魏裔介紧接着又说:“其二,陛下您完全能够借着派遣差事之类的事由,把议政王们调离京城。 如此一来,同样能够起到削弱议政王势力的作用。” 然而听到此处,康熙却缓缓地摇起头来:“魏爱卿啊,没有必要之事,按照规矩议政王们未经圣旨许可绝不能擅自离开京城,这件事怕是很难施行。” 因为就这一点而言,跟其他朝代可是大不相同的呀。 在大明王朝时期,每一位王爷皆会受封为一地之藩王。 并于特定年岁前往藩地就任,自此尽享一世的荣华与富贵。 然而,大清王朝却与之迥异,其对诸位王爷有着明确规定,即必须常驻京城。 若王爷欲离开京城,则需有圣上旨意方可成行。 此外,清朝的王爷并无兵权在手,其所拥有者不过是数量有限的府兵及家奴罢了。 正因如此,只要王爷们皆身处京城之中,他们便难以兴起反叛之心。 而这一点,魏裔介自是心知肚明,故而他亦颔首表示认同。 此时,康熙开口问道:“魏爱卿啊,那么这第三条又是何意呢?” 只见魏裔介微微一笑,答道:“陛下,您长久以来不都渴望能够重新组建内阁么?” 康熙闻言,连连称是道:“正是,朕一心想重振内阁雄风,并且还打算任命魏爱卿担任这内阁首辅之宰相一职。” 言罢,康熙朝着魏裔介轻轻颔首示意。 实际上,追溯到顺治时期,内阁这个机构就已然成形并开始运作了。 然而,自鳌拜掌权以来,内阁制度却遭到废弃。 近年来,康熙一直渴望能够重振内阁,但可惜的是,那些议政王们屡屡出手阻挠,使得他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毕竟一旦内阁得以恢复,那么这些议政王们的权力将会大打折扣,几乎沦为有名无实之辈。 正因如此,围绕着是否恢复内阁一事,康熙与诸位议政王之间展开了一场又一场激烈的争论。 此时,只见魏裔介轻轻地摆了摆手说道:“多谢皇上对微臣的厚爱,只是微臣如今已年迈体衰……” 康熙听闻此言后,不禁放声大笑起来:“魏爱卿啊,在那乡野民间,人们皆称呼您为‘乌头宰相’。 瞧瞧您呐,头上连一根白发都未曾有过,皆是乌黑浓密的发丝,又怎能言老呢?” 面对康熙这番话语,魏裔介面露羞惭之色,微微一笑回应道:“呃,皇上……” 话说至此,魏裔介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眼眶泛红,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见此情形,康熙连忙关切地问道:“魏先生为何会如此这般呢?” 魏裔介沉重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启禀皇上,微臣确实有法子可以助您恢复内阁,但若是此事得以成功,微臣恐怕就不得不选择隐退致仕了啊!” 康熙听闻魏裔介竟要致仕,心中一惊,当即站起身来,满脸疑惑地问道:“魏爱卿,你这番言语究竟是何意啊?” 只见魏裔介一脸凝重之色,拱手道:“皇上,倘若此事能够顺利达成,那么日后微臣定然会遭到议政王们无尽的报复。所以,还望皇上事成之后,准许微臣归隐田园……否则……” 说到此处,魏裔介突然止住话语,瞪大双眼,直直地望着康熙。 康熙自然不愿去听那“否则”之后的内容。 毕竟他心里清楚得很,那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而且多半与那些议政王脱不了干系。 于是,康熙连忙开口道:“魏爱卿,你先将其中缘由详细说来,容朕仔细思量一番后再行决断。” 第423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魏裔介闻言,这才重新站直身子,缓声道:“皇上,这第三点就是将内三院改设为内阁大学士……” “ 内三院改成内阁大学士?”康熙不禁失声惊呼起来,脸上满是诧异之情。 那么这所谓的内三院究竟是什么呢? 说起来呀,那还得追溯到天聪十年之时。 当时,皇太极以明朝制度为蓝本,精心设立了国史院、内秘书院以及内弘文院这三大机构。 每个院中均设有一名大学士,可谓是各司其职。 其中,内国史院肩负着记录和注解朝廷诏令、编纂实录与史书、撰写拟定郊外祭祀时所用的祝文、册封诏书等重要事务; 而内秘书院则主要掌管对外交往的文书,以及皇帝下达的敕谕祭文等相关事宜; 至于内弘文院,则专注于对历代人物行为事迹的善恶进行注释,并承担向皇帝经筵日讲的重任。 其实说到底,这三个院不过是宫廷内部的一些文职部门罢了,其官员的品级相对较低。 正因如此,无论是朝堂之上的诸位大臣,还是那些位高权重的议政王们,都并未将过多的精力放在这三个机构的官职与具体工作上面。 自然,就连康熙皇帝本人也曾未对这内三院之事予以深切的关注,毕竟它们所处理的多为琐碎小事,并无重大事件发生。 此时,只见魏裔介微微一笑,说道:“皇上啊,依臣之见,不妨对内三院的大学士头衔加以改革,广纳一批深得皇上信任的贤才,让他们专门负责皇上每日的经筵日讲……” 康熙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子,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朕每日的经筵日讲?” 这位以好学着称的帝王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一丝困惑。 众所周知,康熙皇帝对于知识的渴求犹如饥似渴,故而他日日都会召见陈廷敬、熊赐履等博学之士,让他们为自己授课讲学。 不仅如此,就连来自西方的传教士南怀仁也时常入宫,教授他算学、天文学以及几何学等诸多学问。 此时,一旁的魏裔介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微臣斗胆举个例子。好比说您可任命索额图担任保和殿大学士一职,并同时兼任户部尚书之位。”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嗯,大学士兼任尚书,此乃可行之举。” 见康熙已然领会,魏裔介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皇上不妨考虑让所有的大学士皆兼任朝廷重要职务,而后借由每日为皇上授课之时,向您禀报各自的工作进展……” 话说到此处,魏裔介突然止住话头,不再言语。 康熙闻听此言,先是一愣,紧接着猛地拍案而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魏爱卿啊!真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魏裔介浑身一颤,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惶恐。 而康熙则在这一刻恍然大悟,彻底洞悉了魏裔介的深意。 原来这位名叫魏裔介的大臣,竟然有着如此深远的谋略和宏大的计划。 他试图借助一项看似不起眼、让议政王们难以察觉的内三院改革举措,来实现康熙帝渴望已久的建立内阁之目标。 所有的大学士们,不仅身兼要职,还同时兼任着朝廷六部等至关重要的职位。 他们每天都会以向皇上授课为名头,详细地禀报朝廷中的各项政务。 如此一来,康熙帝不但能够洞悉天下大事,更为关键的是成功避开了议政王这个环节。 换句话说,六部的事务无需经过议政王会议,便可径直传递到康熙帝手中。 议政王们就这样被巧妙地边缘化了,权力被逐渐削弱。 当康熙帝意识到这一点时,内心不禁涌起一阵喜悦之情。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如果在内三院改革完成后,议政王们察觉到这一切都是魏裔介的手笔,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康熙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忧虑地看向魏裔介,问道:“魏爱卿,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可行之法了吗?” 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局势复杂性的担忧以及对魏裔介的殷切期望。 魏裔介深知康熙心中所想,他缓缓地开口道:“皇上啊,微臣已然年迈……待完成此事之后,微臣也该去尽享那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了……” 康熙怎会不知晓魏裔介的意图? 他分明是想要以自身,在朝堂之上的尊崇地位作为代价,来换取这内三院的革新之举。 康熙不禁微微摇头,叹息道:“倘若魏爱卿能够继续留于朝中,朕宁可放弃此番举措……” 就在此刻,忽然间从殿外传来一名太监的声音:“皇上,索额图大人求见,声称有要紧之事需向您禀报。” 康熙心知肚明,与魏裔介一时半会儿之间,恐怕难以商讨出个结果来。 于是他果断下令道:“传索额图进来!” 话音刚落,只见索额图弓着身子步入了乾清宫,紧接着又朝着康熙深深地鞠了一躬行过礼后,方才站直了身体。 康熙皱起眉头,语气略带责备地问道:“索额图,何事如此惊慌失措……” 索额图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魏裔介,似乎有些顾虑,欲言又止。 康熙见状,连忙宽慰道:“但说无妨,魏爱卿并非外人。” 得到圣上的首肯,索额图这才鼓起勇气开口言道:“回禀皇上,庄亲王府的家奴,竟然在城隍庙之前当街打死了无辜的百姓。” 康熙猛地瞪大双眼,眼中闪烁着愤怒与震惊的光芒,他厉声喝道:“皇城之内,竟然有人敢纵容奴仆行凶……那人可曾被抓住?” 站在一旁的索额图惶恐地摇了摇头,声音略带颤抖地回答道:“回皇上,那作恶多端的奴仆逃到了庄亲王府上,奴才们实在不敢贸然进入王府抓人啊。” 康熙闻言,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忧虑之色,喃喃自语道:“看来,如今这议政王们的权力已经过于强大了,以至于连他们手下的恶奴都变得如此胆大妄为。” 第424章 有本要奏 说罢,康熙缓缓坐下身子,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圣旨绢布。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索额图,沉声道:“索额图,等朕写下一道圣旨后,你立刻将其传达到各位未满三十岁的王爷府上去。” 话音未落,康熙便提起御笔,龙飞凤舞般地奋笔疾书起来。 只见他笔走龙蛇,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跃然于绢布之上。 康熙写道:“朕听闻尔等仗势行事,不知此举究竟能带来何种裨益? 这般毫无意义的威风,即便肆意施展,又有何用! 须知,尔等皆是朕的至亲骨肉,百姓们本就对你们心存敬畏之意。 而对于那些为你们效力、外放为官的大臣们来说, 他们生来便肩负着管理国家政务和安抚黎民百姓的重任。 倘若你们公然向他们索要钱财珍宝, 试问他们又能通过何种途径,来筹备这些财物以供你们享用呢? 身为皇室宗亲,应当始终保持勤勉奋进的心态, 勤习骑射之术,在闲暇之时应多读诗书,万不可终日沉溺于嬉戏玩乐之事。” 写到此处,康熙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措辞。 片刻之后,他继续写道:“然而,若因权势而骄横跋扈、胡作非为,不仅辜负了朕的信任,更会令天下人侧目。 望尔等能够自省自律,以仁德服众,方不负皇恩浩荡。” 写完最后一个字,康熙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圣旨递给索额图,郑重其事地嘱咐道:“务必将此旨传达给各位王爷,不得有误!” 言罢,康熙转而面向索额图,继续叮嘱道:“你速去告知安亲王岳乐,在诸位王爷之中,论及年岁,他当属年长者。 而论及品德操守,亦堪称翘楚。 倘若年少轻狂的诸王们肆意妄为、不知收敛,定要严加训导劝诫,使其明辨是非善恶。” 索额图恭恭敬敬地接过圣谕,随即双膝跪地,叩头谢恩,并高声回应道:“嗻,微臣即刻照办!” 待索额图转身渐行渐远,康熙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心中似有千般忧虑难以释怀。 在繁华热闹、人来人往的京城之中,类似于亲王的家奴这般嚣张跋扈之事可谓屡见不鲜。 想当初,厄尔困酒楼曾发生过一起令人发指的命案; 而如今,距离那桩血案过去尚未多久,竟又传出庄亲王的恶毒奴仆当街残害无辜百姓的噩耗。 魏裔介目睹着年轻的康熙帝连连叹息,心中亦是焦急万分。 他毅然决然地从座位上站起,言辞恳切地对康熙进言道:“陛下,此等乱象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万不可再拖延下去了。 只需借助开设经筵日讲之机,便可顺理成章地将权力收归己有啊!” 尽管康熙年纪尚轻,但历经种种风雨后,他也深知议政王手中的权力必须予以夺回…… 沉思片刻之后,康熙终于下定决心道:“好!朕便听从先生所言……” 魏裔介闻言大喜,赶忙起身向康熙行下一个庄重的大礼,并高声应道:“嗻……关于这内三院改革之事,微臣定会于二月十五日的盛大朝会上郑重启奏,恳请陛下提前做好万全之策。” “好,朕明白了!”康熙微微颔首,回应着魏裔介。 阳春二月,尽管京城依旧被冰雪覆盖,但春天的气息已悄然弥漫开来,仿佛在告诉人们,大地即将苏醒,万物即将焕发生机。 这天,魏裔介从皇宫归来后,没有片刻停歇,直接朝着高士奇的书房走去。 当他踏入书房时,发现高士奇正专注地背诵着书本上的内容。 见到魏裔介到来,高士奇连忙起身行礼,恭敬地说道:“魏大人。” 魏裔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道:“高士奇,告诉你个好消息,皇上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提议。” 听到这个消息,高士奇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魏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此事风险极大,稍有不慎,恐怕会牵连甚广啊。” 魏裔介听后,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哈哈,高士奇啊高士奇,若不能成就此等大事,老夫在朝堂之上这数十载岂不白活了? 待到事成之日,想必皇上定会记住我魏裔介的这份功劳!” 说罢,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高士奇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道:“唉,但愿一切顺利吧……” 接下来的数日里,魏裔介闭门不出,整日待在家中潜心钻研有关内三院改革之事。 要知道,目前知晓这件事的仅有他、康熙皇帝以及高士奇三人而已,可以说这是一个至关重要且需严格保密的机密。 且说这二月十五日清晨,东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魏裔介便已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后匆匆赶往皇宫。 一路上他步履稳健,心中却思绪万千,想着今日大朝之事。 当他抵达皇宫时,时间尚早,但已有不少官员在此等候。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沉思默想,整个宫殿弥漫着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气氛。 随着时辰渐至,太和殿那厚重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声响。 群臣如潮水般有序地涌入殿内,按照各自的品级站位排列。 不多时,康熙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皇冠,气宇轩昂地走进大殿,稳稳地坐上了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 众大臣见状,纷纷跪地行三跪九叩之礼,高呼万岁万万岁。 待礼节完成后,康熙轻抬右手示意众人平身,随后正式开始了今日的朝会。 此时正值初春时节,刚过了正月没多久,朝廷内外并无太多紧要事务。 正如陈廷敬所禀报的那样,无非是关于山东、江南等地水利工程修缮进展情况等一些琐碎小事。 对于这类民生工程,议政王们通常不会过多干预,除非其中牵涉到自家的奴才利益。 待到众人将手头之事逐一汇报并商讨完毕,眼看似乎再无其他要事可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魏裔介突然向前迈出一步,拱手施礼道:“启禀皇上,微臣有本要奏。” 第425章 改革内三院 他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特别是那些议政王们更是格外关注。 魏裔介此人啊,近些年来但凡呈上奏折,对于诸位王爷而言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正因如此,那些王爷们对他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这魏裔介既不贪赃枉法,亦不受人贿赂,更没有犯下任何罪行。 即便是有人想要刻意诬陷于他,还有康熙皇帝在背后全力庇护着。 这不,当王爷们再次瞧见魏裔介递上的奏章时,心中不由得一阵颤抖。 \"哦……魏爱卿,不知今日你所奏之事为何?\"康熙皇帝开口询问道。 原来呀,只要是在这大朝之上所撰写的奏章,绝大多数都会交由朝中大臣们共同商议讨论。 而这一点却与那密折有所不同,所谓密折乃是以蜜蜡严密封存,并加盖私人的印章。 待到送达皇上手中之时,皇上还会仔细查验印章以及蜜蜡是否完好无损。 此时,只见魏裔介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启禀陛下,我朝的内三院自从天聪十年设立至今,已然过去了四十余个春秋岁月。 如今看来,其内部的职能机构已无法适应大清国日益蓬勃的发展需求,微臣斗胆提议对内三院进行一番改革。\" 魏裔介此言甫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议政王和一众朝臣顿时炸开了锅,喧哗之声此起彼伏。 康熙则不慌不忙地展开奏章,神情专注且饶有兴致地阅读起来。 待到康熙阅毕,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并开口道:“魏爱卿,不妨详细说说,究竟该如何进行改革呢?” 魏裔介闻言,恭敬地拱手施礼,然后面向众人开始阐释:“想当年,天聪十年之时,太宗皇帝英明睿智,仿效明朝制度,设立了国史院、内秘书院以及内弘文院。 而且每个院中都安排了一名大学士主持事务。 其中,内国史院负责记录并注释朝廷的诏令,编纂实录和史书,拟定郊祀祝文、诰命册文等重要文件; 内秘书院则主管处理外交文书以及敕谕祭文; 而内弘文院的职责在于诠释历代人物行为的善恶得失,为皇上进讲治国理政之道。” 说到此处,魏裔介稍作停顿,接着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然而时至今日,大清国已然实现九州一统之伟业,不仅掌控着蒙古、西藏、回族等广袤地域, 其疆域更是向北延伸至库页岛,向南拓展至西沙群岛。 这般辉煌盛景,早已超越往昔偏居关外时的大清。 正因如此,现行的内三院体制已无法满足大清国日益发展壮大的需求,所以必须进行改革!” 康亲王身为议政王之尊,当仁不让地率先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望向魏裔介,开口问道:“哦?不知魏大人有何高见,这内三院究竟应当怎样进行改革呢?” 魏裔介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从容不迫地回应道:“王爷,请容下官细细道来。 就拿国史院为例吧,现今圣上欲编纂《明史》,所任用之人却是来自翰林院,而非国史院之人,王爷您可知其中缘由?” 康亲王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答道:“想来或许是因为国史院人力匮乏所致。” 事实上,国史院的定编人数的确颇为有限,并且其中多数皆为满族人氏。 魏裔介轻轻颔首,表示赞同:“回王爷所言,国史院人手确显不足,然而翰林院在修纂《明史》方面却有着更为显着的优势所在。” 他稍稍停顿一下,接着侃侃而谈:“其一是由于翰林院的掌院大学士乃熊赐履大人,此人堪称当世大儒,不单才华横溢,更是对历史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与造诣。” 说到此处,魏裔介略微加重了语气,继续阐述道:“其二,翰林院中的庶吉士以及诸位官员,他们皆是通过科举考试脱颖而出的进士之才,可谓是千里挑一之选。 这些人均为饱读诗书之士子儒生,对于各种文学门类均有着深入的研究和精通之处。” 说到此处,只见朝堂之上众官员皆颔首示意,表示认同:“确实如此啊!这翰林院之中的每一人,皆是我大清朝廷里文采斐然之士中的翘楚。” 魏裔介紧接着又道:“再者,翰林院负责编纂《明史》一事,可谓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众人各司其职,所承担的撰写任务亦各有差异。” 就在这时,陈廷敬霍然起身,朗声道:“所言极是,现今之翰林院,不管是纂修《明史》,亦或是其他各类史籍典籍,无疑都是最为适宜的所在。” 魏裔介闻此,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接着说道:“此外,就编辑实录、史书,以及撰写拟定郊祀祝文、诰命册文等等事宜而言,这些对于翰林院来说亦是信手拈来呀!” 康亲王微微颔首,表示对其观点的认可。 毕竟,于他所见,魏裔介所言尽属文人之事,与朝政并无直接关联,故而他也不再对国史院之事做出任何回应了。 此时,安亲王出言发问:“那么,内秘书院又是如何呢?” 魏裔介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说道:“众所周知,内秘书院主要掌管着外交文书,以及敕谕祭文等重要事务。 那么问题来了,这内秘书院是否能够和理藩院进行合并呢?”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众人的回应,但见无人说话,便继续讲道:“那咱们先来了解一下这个理藩院究竟是个怎样的机构吧! 理藩院啊,可以说是大清朝统治蒙古、回部还有西藏等众多少数民族地区的最高权力机关! 而且它还承担着处理与沙俄相关的外交事务的重任哦! 想当年,大清国在崇德元年也就是公元 1636 年的时候,就专门设立了蒙古衙门。 到了三年后的六月份,才正式更名为理藩院,并归属于礼部管辖。 等到顺治元年时,又重新调整设置了尚书和侍郎等官职。 而到了顺治十八年,更是确定了其官制与其他六部相同,就连理藩院的尚书都能参与到朝廷的议政之中!” 第426章 起居注官 听到此处,一旁的安亲王不禁呵呵笑出声来,接口道:“魏大人所言极是呀!这理藩院一直以来都是负责管理蒙古、回部、西藏等地事务的关键部门呐!” 魏裔介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说道:“如此说来,如果将内秘书院和理藩院合二为一, 那么新成立的礼部理藩院,不就能全权负责所有对外交往方面的事宜了吗? 这样一来,岂不是会让管理变得更加便捷高效?”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合并之后所带来的种种好处。 陈廷敬挺直身躯,再次挺身而出说道:“魏大人所言甚是啊! 现今来自北方与南方的那些附属国家,它们所需对接的部门各不相同,故而相应的礼遇等方面自然也是有所差异的。” 一旁的明珠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确实如此呀! 倘若我们能将所有的附属国都一视同仁地对待,那么就能充分彰显出我大清朝,对于任何一个附属国皆是秉持着公平、平等的态度。” 此时,安亲王竟被眼前这几位大臣的言论说得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的话不无道理。 而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则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众人的讨论,听得兴致盎然。 前些日子仅仅知晓魏裔介有意推行变革之举,但对于究竟哪些方面需要革新,以及具体的改革内容却是一无所知。 现在看来,这位魏裔介似乎早已深思熟虑、精心谋划许久,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让人不得不信服。 就在这时,庄亲王按捺不住性子,忽地站起身来问道:“本王愚钝,实在不明白这内弘文院为何也要进行改革呢?” 面对庄亲王的质疑,魏裔介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庄亲王您有所不知, 这内弘文院主要负责注释历朝历代之事的是非善恶,并向圣上进献讲解。” 随后魏裔介转头向康熙一拱手:“皇上酷爱学习,每日请不同的人来讲课,因此这内弘文院可由各大学士担任, 不仅可以给皇上讲解历代的历史典故,更能进讲日讲。” 魏裔介这番言辞犀利、条理清晰的说辞,让在场的三位王爷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竟找不出任何话语来反驳他。 其一,魏裔介所阐述的观点每一条都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其二,他所说的乃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内三院早已失去了其原本应有的重要地位和作用,许多事务如今已然交由其他相关部门去处理。 况且,正如魏裔介所指出的那样,这些部门皆属文职范畴,与国家大政方针并无直接关联。 再者,内三院既非核心政务机构,即便其中多为满族人士任职, 各位王爷亦不会在此处投入过多的人力物力资源。 故而对于此事,三位议政王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关注与重视。 此时,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嗯,魏爱卿所言甚是,当前朝廷财政状况颇为紧张,确有必要推行变革之举,适当裁减一部分冗余人员。” 话音未落,只见魏裔介向前一步,恭敬地拱起双手,接着说道:“启奏陛下,值此改革之机,臣建议增添编纂《起居注》之人员,令其每日负责详细记载陛下的言行举止!”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立刻掀起一阵轩然大波,群臣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所谓的《起居注》究竟是何用途呢? 其实啊,早在那悠悠两千多年前的汉武帝时期,便已经出现了专门司职《起居注》的官员啦! 要知道,这起居注大多都是由中国宫廷内部,自行编纂而成的,并且当时并没有设置特定的专职人员,来负责此项工作呐。 那些身负此责的官员们呀,每天都会如影随形地跟随在皇帝陛下的身侧,将圣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详细地记载下来,可以说它实际上就是一份关于皇帝日常生活的流水账呢。 不仅如此哦,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这些所记录下的事宜,可是绝不允许让皇帝本人过目的! 而其中最为声名远扬的例子,当属汉朝的那位大名鼎鼎的史学家——司马迁! 他所记述的有关汉武帝的种种事迹之中,竟然包含了许多恶劣行径。 结果当汉武帝知晓此事之后,简直气得火冒三丈,甚至还因为李陵之罪而迁怒于司马迁。 最终,可怜的司马迁遭受了残酷的宫刑惩罚,并随即被打入大牢之中。 一直到了晋朝的时候,才开始正式设立起居令、起居郎以及起居舍人等等官职,专门指派他们去负责撰写起居注这项重要任务。 那些身负重任、专门负责修缮起居注的官员们,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皇帝公开参与各类活动,他们必定会紧紧跟随侍奉在侧。 也正因如此,起居注所涵盖的记录范畴极为宽泛辽阔,其中不仅囊括了除却皇帝宫廷私密生活之外的林林总总,言谈举止, 更有诸如祭祀苍天、向皇太后请安等诸多事宜; 此外,还详实记录下了皇帝颁布的圣谕旨意、中央各个要害部门呈上的至关重要的奏折以及题本, 甚至连地方大员呈递上来的奏折也都一一收录其中。 所有这些内容皆依据事件的重要程度依次排列并予以记载。 故而,《起居注》所蕴含的历史资料价值简直无可置疑!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偌大的清王朝, 其《起居注》竟然从太祖努尔哈赤时期开始, 便从未有过任何设立的迹象。 究其缘由,无非是由于清朝的诸位帝王,压根儿就对起居注官毫无信任可言。 在他们看来,自身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皆是需要严密保守的机密,绝对不可轻易泄露给外界之人知晓。 特别是像太祖和太宗这样的君主,更是对旁人充满疑虑与戒备之心。 正因为这样特殊的情况存在,所以从大金这个国家开始建立的时候起,那起居注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始终都没有再露过头角。 第427章 达成一致 实际上呢,顺治这位皇帝陛下啊,内心深处还是非常渴望能够效仿明朝时期, 那些皇帝们的做法,想要去设立一个专门负责记录皇帝日常生活点滴的起居注官。 然而事与愿违啊,就在那个时候,朝中那群议政王们却站出来百般阻挠,导致这个想法最终没能真正实现并落地生根。 当提及到设置起居注官这件事情时,只见那位康亲王满脸怒容地盯着眼前的魏裔介, 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愤恨之情,开口怒斥道:“魏大人啊!你到底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究竟心怀何种叵测居心呐!” 与此同时,一旁的安亲王也随声附和着,同样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魏裔介,义愤填膺地指责道:“就是说嘛,魏大人! 难不成你妄图通过此举来暗中监视我们圣上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言语吗? 亦或是另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就这样,两位王爷不约而同地将矛头对准了魏裔介,一同对其发起质问和攻击。 刹那间,整个朝堂之上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所笼罩,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康熙帝此刻也不禁暗自感到惊讶不已。 毕竟关于起居注一事,他本人并非从未有过念头,只是没想到会由魏裔介在此时此地突兀地提出来罢了,以至于让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可言。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责难,魏裔介却是不慌不忙地微微一笑,然后从容自若地回应道:“诸位有所不知,自伟大的汉武帝时代起始, 咱们中国历朝历代的君王们,无一例外都会特别安排一名起居注官,其主要职责便是如实记载下皇帝陛下日常中的一言一行呀。” 说到此处,魏裔介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康亲王,语气坚定地说道:“时至今日,我大清朝的康熙皇帝已然一统天下,四海升平,正值国泰民安之盛世。 依臣之见,应当增添起居注官一职,以继承往昔帝王起居注的记载传统。” 陈廷敬身为当世大儒,对于起居注的重要意义自是了然于心。 他颔首应道:“魏大人所言极是。譬如那部《大唐创业起居注》,便是由唐太祖身旁的参军温大雅亲笔撰写而成。 这部书籍详细记述了隋末时期李渊自举兵起义直至攻克长安,并正式称帝这段长达 357 天的风云变幻史实。” 熊赐履对这本《大唐创业起居注》亦是耳熟能详,他紧接着附和道:“诚如所言!此书记载了唐太祖最为真实的经历事迹。 倘若缺失了《大唐创业起居注》,试问后人又怎能知晓这一段鲜为人知的辉煌过往呢?” 其实这《大唐创业起居注》,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其记载的史事与《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大相径庭。 《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这些历史巨着,皆由史官精心记录。 而《大唐创业起居注》,恰似一面忠实的镜子,由李渊身旁之人,如实映照李渊的一言一行。 故而,《大唐创业起居注》无疑是最为准确的历史史实。 魏裔介见二人声援自己,便如获至宝般转头看向康亲王和安亲王:“二位王爷,不知您是否也认为《大唐创业起居注》是最准确的历史呢?” 康亲王颔首示意:“诚然,若如此说来,《大唐创业起居注》的确是最准确的历史。” 魏裔介说道:“今大清康熙皇上文韬武略,且地域辽阔超过大明,更胜过大唐。 唐朝又《大唐创业起居注》,明朝也有《万历起居注》等, 为何我大清就不能设起居注官,记录皇上的一言一行,给后世子孙一个真正的《康熙起居注》历史事实呢?” 魏裔介将康熙帝捧得极高,然而就康熙帝当下所取得的功绩而言,实在难以与唐太祖李渊相提并论。 毕竟康熙此时不过是个未满二十之龄的年轻帝王,而李渊却能于太原起事,并成功创立了绵延三百年之久的大唐江山伟业。 康熙虽被魏裔介说得心潮澎湃、激情满怀,但内心深处对那起居注之事仍存有疑虑。 于是乎,康熙开口发问道:“魏爱卿,不知这负责撰写起居注的官员,究竟是何许人也?” 实际上,康熙真正想要询问的是,倘若自己对起居注官缺乏信任,亦或是起居注官不慎泄露了自身的机密要事,那么届时又当如何应对呢? 要知道,这起居注乃是连皇帝本人都无权阅览之物,不管起居注官所记载的是关于皇帝的善举美行,还是恶事劣迹,皇帝皆无从知晓。 闻听此言,魏裔介轻笑一声,答道:“陛下,这起居注官一职嘛,不妨交由日讲官兼任即可,如此一来,陛下便可高枕无忧矣。” 待魏裔介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廷敬立即跨步而出,回应道:“甚妙!这日讲官本属内弘文院之人,经改制后则由大学士兼任,同时还肩负着记录《起居注》之重任。” 康熙微微皱起眉头,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而凝重:“这《起居注》之事,还需朕再斟酌一番。不过,除了它之外,关于其他事项,如康亲王、安亲王以及庄亲王你们是否皆已达成共识呢?” 康亲王眼见康熙对《起居注》持有保留态度,心中暗自思忖。 毕竟其余诸项皆是些文职事务,与国家大政并无直接关联。 于是他向前一步,恭敬地答道:“启禀陛下,微臣赞同对内三院进行革新之举!” 紧接着,安亲王亦颔首示意,表示附和道:“微臣亦无异议......” 此时,庄亲王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开口道:“但请陛下放心,只要不设立《起居注》之官职,确保不会泄露圣上的机密要事,对于其他方面,微臣一概应允。” 话音未落,惠郡王和温郡王相继站出,齐声表态支持此项决议。 而那裕亲王和恭亲王自不必多言,前者乃康熙之兄,后者则为其弟,向来唯康熙马首是瞻,此刻更是毫不犹豫地随声附和。 第428章 如此妙计 待到众人皆表过态后,康熙方才徐徐起身,神情肃穆地环视四周,沉声道:“既然诸位议政王大臣皆对此事表示认同, 那么就将此重任交付于魏裔介、熊赐履、陈廷敬以及张英四位爱卿吧。 望尔等齐心协力,务必在两个月之内完成所有相关机构的规划与设置事宜。” 说罢,他眼神坚定地注视着眼前众人,仿佛在向他们传递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和信任。 四人齐声回应道:“嗻……”声音整齐而响亮。 康熙目光扫过议政王们,然后缓缓开口说道:“这大学士一职必须要有满人和汉人共同担任,你们是否能够理解朕的用意?” 实际上,这番话乃是康熙特意说与议政王们听的。 倘若朝中没有满族官员,恐怕这些议政王将会闹腾得不可开交。 魏裔介赶忙颔首示意:“嗻……微臣深知其中深意!” 康亲王也轻轻点了下头,以此表明自己对康熙所言甚是赞同。 就这样,这一天的朝会圆满结束。 待众人退朝后,康熙于乾清宫召见了魏裔介、熊赐履、张英以及陈廷敬这四位备受尊崇的帝师大儒。 对于那部《起居注》,康熙内心其实并无抵触情绪。 然而,为了能使议政王们赞成对内三院进行革新之举,他暂且决定暂不设立起居注官。 这一细微之处,魏裔介等人自然也都心知肚明。 “魏爱卿啊,此番关于内三院的改革事宜,议政王以及其他一众朝臣们,都已然表示赞同啦。那么接下来,具体应当怎样去施行呢?”康熙皇帝面带微笑地询问道。 只见魏裔介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回应道:“皇上您真是圣明无比……至于这内三院的改革嘛,微臣必定竭尽全力,使其发生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听到魏裔介如此言论,一旁的陈廷敬、张英和熊赐履三人皆是惊愕不已。 虽说在朝堂之上,他们几位曾对魏裔介表示过支持,但着实未曾料到他竟会以内三院的改革作为突破口大做文章。 陈廷敬赶忙追问道:“魏大人呐,究竟打算怎样对内三院进行整改,烦请您详细道来。” 要知道,此四人皆是深得康熙信赖的肱股之臣,同时也各自代表着当下汉人所应享有的权益。 正因如此,他们之间不仅相互扶持,更能彼此取长补短,可谓是良师益友。 故而对于这个计划,魏裔介倒也并未有所隐瞒。 只听得他一边轻抚着自己那漆黑如墨的胡须,一边缓缓说道:“诸位大人呐,将内三院归入翰林院之类的机构当中, 其实质便是构建一个类似于内阁的存在呀!” “什么?内阁?”陈廷敬满脸惊愕地追问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困惑之色。 他瞪大双眼,直直地盯着魏裔介,仿佛要从对方脸上看出端倪来。 魏裔介微微颔首,表示肯定,并紧接着将整个计划从头至尾详细讲述了一番。 随着魏裔介的话语,一幅清晰而宏大的蓝图逐渐展现在陈廷敬眼前。 原来,此次改革旨在借助对内三院的调整与变革,顺势构建起一个全新的机构——内阁。 其目的在于巧妙地削弱议政王手中的权力,使其被逐步架空。 直到此刻,陈廷敬方才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钦佩之情。 在此之前,包括他在内的众人所思虑的仅仅是如何彻底废除议政王之位。 然而,谁也未曾料到还有如此精妙绝伦的策略,可以绕过议政王,让六部之事直接呈报于圣上御前。 这种别出心裁的构想令陈廷敬深感震撼。 “高明!实在是高明至极!魏大人真不愧是当世大儒、乌头宰相啊!”陈廷敬情不自禁地拱手行礼,言辞之中满含敬意。 他深知,这样的谋略非一般人所能企及,唯有像魏裔介这般博学多才、智谋过人之士方能想出。 面对陈廷敬的称赞,魏裔介却只是轻轻摇头叹息道:“哎,一切皆是为了吾皇陛下,我等自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啊!” 话音刚落,一旁的康熙皇帝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豪迈,回荡在殿宇之间。 “哈哈哈哈哈……有如此忠肝义胆之臣辅佐朕躬,又何须担忧天下不能长治久安?又何必忧虑黎民百姓衣食无着?” 康熙皇帝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众人,言语间流露出对臣子们的高度信任和赞赏。 他坚信,只要群臣一心,共同努力,必能开创盛世繁华,造福万民苍生。 熊赐履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倘若此次变革得以顺利实施并取得圆满成功,那么陛下您将能够牢牢掌控朝纲,不再受到任何外界因素的束缚与制约,如此妙计实在令人钦佩!” 康熙闻听此言,内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憧憬起改革完成后的美好景象。 届时,那些议政王们将会变得有名无实、形如摆设,而自己则能够独自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 要知道,这种程度的集权可是自从太祖努尔哈赤时代起,历代帝王都未曾达到过的权力巅峰! 康熙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臣,语气坚定地下达命令:“各位爱卿,从今日起,尔等务必全力以赴,共同商议探讨此事。 尤其需要留意的是,在大学士的人选安排当中,必须确保有满族官员位列其中。 唯有如此,方能通过议政王那一关。切不可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底下群臣齐声应和:“嗻……” 再说这内三院的改革事宜,在朝廷上下引发了广泛的争议和讨论。 众多满人大臣对此颇有微词,表示相当不满。 毕竟现如今的内三院虽说已沦为清闲之职,但至少还可以领取俸禄,并且还有机会面见圣上。 许多人正是凭借着在内三院中的职位,才有了晋升的契机。 然而一旦内三院进行改革,这些满人便失去了这样难得的机遇。 第429章 初见成效 然而,康亲王以及其他众人对此却并不以为然。 在康亲王看来,所谓的这些改革举措不过是想要编撰各类典籍、详细记载皇家的各种事务罢了; 又或者是让那些学富五车之人给当今圣上授课讲学、讲解经文之类的事情而已。 毫无疑问,这些都仅仅只是一群舞文弄墨的文人雅士所热衷之事,与国家政事根本毫无关联可言。 正因如此,待到退朝之后,他们对于这项改革并未过多地去思考琢磨。 另一边厢,魏裔介成功完成了此项任务后,内心已然拿定了主意。 他暗自思忖着,一旦这件事情尘埃落定、初具规模之时,自己便要辞官还乡,回归故里去抱抱可爱的孙儿们,享受天伦之乐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眨眼间,短短一个多月的光阴便已匆匆而过。 终于迎来了康熙十年三月初二这个日子,一整套完备的内三院改革方案正式新鲜出炉! 将原本的内三院大学士与学士的官衔进行了更改调整。 其中,图海和巴泰被任命为中和殿大学士,并兼任吏部尚书一职; 索额图以及李霨则出任保和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 杜立德也担任保和殿大学士,且兼任礼部尚书之职。 而对喀纳则成为文华殿大学士,主管刑部尚书的工作。 此外,折尔肯、哈占二人获任中和殿学士; 塞黑、达都被委任为保和殿学士; 马朗古、张凤仪荣升为文华殿学士; 靳辅就任武英殿学士; 田种玉当上了文渊阁学士; 陈散永则成为东阁学士。 值得一提的是,折库纳、熊赐履一同担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并且均兼任礼部侍郎之位。 就在三月初二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一场规模宏大、气氛庄重肃穆的经筵典礼圆满地落下帷幕。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目前这样的盛典仅在春季和秋季各举办一次,时间间隔颇为漫长。 皇帝对此深感不满,他渴望能够开启每日讲学的制度。 就在这天,首次被任命为日讲官的人员名单得以确定:其中包括翰林院掌院学士折库纳、熊赐履; 侍读学士傅达礼、宋德宜、史大成; 侍讲学士李仙根; 侍读张贞生、严我斯; 修撰蔡启傅以及编修孙在丰。 在此之后,朝廷又陆陆续续地增补了一些官员进入日讲官的行列。 他们分别是翰林院侍讲学士莽色、喇沙里、杨正中、杜臻、陈廷敬。 编修史鹤龄、叶方蔼、张英;侍读沈荃等人。 然而此事刚刚定下,这起居注也终于得到了康熙的批准。 从本年度八月份开始,日讲官同时兼任起居注官一职。 由于日讲官和起居注官需要经常与皇帝打交道,所以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众人眼中前途光明、晋升有望的职位。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些日讲官和起居注官当中,汉族人士占据了绝大多数。 从本月起始一直到康熙二十三年九月第一次南巡之前这段时间内,担任过这一职务的汉人总计多达四十二人之众! 四月初十这一天,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在宏伟壮丽的皇宫之中,一场意义非凡的活动即将展开——于弘德殿首次开启日讲仪式。 弘德殿,又被称为西暖阁,它静静地矗立在乾清宫的西侧邻处。 走进殿内,可以看到左右两边整齐地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图书典籍,仿佛一座知识的宝库。 而在大殿的南端,精心设置了尊贵无比的御座;与之相对的北端,则摆放着讲官们专用的席位。 整个殿堂四周都悬挂着华丽的黄色绸缎幕帘,给人一种庄重肃穆之感。 此外,在中央还设有香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使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当讲官们踏入殿内时,侍从们便会恭敬地退下。 讲官们先是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两次跪拜大礼,然后面朝北方笔直站立,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经典要义。 在此过程中,皇帝不时提出疑问并与讲官们交流探讨。 待讲学结束之后,皇帝会下令赏赐茶水,并让讲官们前往乾清宫门外享用。 在聆听讲学的过程中,皇帝常常主动向讲官们请教有关时事政治方面的问题。 无论是道德伦理纲常还是民间百姓的疾苦,只要心存疑虑必定虚心发问。 有时候皇帝外出巡视或者前往南苑游玩,也依然坚持学业不断,必定会命令讲官跟随一同前行。 这种所谓的日讲,最初是每隔一日举行一次,然而从第十二年的二月初七这天开始,正式改为每日都要进行讲学。至于日讲的地点,后来也逐渐迁移到了乾清宫。 日讲官起初只是给康熙讲解经典,康熙也听的津津有味。 《清圣祖实录》记载,康熙日后回忆起这段经历时感慨万分:“待到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对于学问的追求愈发坚定执着。 每天尚未处理政务之前,黎明时分就早早起床开始诵读经典; 待到傍晚处理完政事稍有闲暇之时,又会继续深入研讨、反复琢磨所学内容。 有时甚至因为过度劳累导致身体不适,咳嗽吐痰时还带有血丝,但即便如此,也从未中断过学习。” 康熙所说的十七八岁这个时期,恰好就是当初首次开设经筵日讲的时候。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多月以后。 康熙一连十多天,启用的日讲老师,均为掌管刑部、户部等大学士。 也就是以下几人: 图海、巴泰、为中和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 索额图、李霨为保和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 杜立德为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 对喀纳为文华殿大学士管刑部尚书。 这些大学士们,不但给康熙讲课,而且还在讲课中,将各自负责部门的要务汇报给康熙。 康熙在讲课之余,就把他们汇报的事情,给批准或者指正了。 康熙对此非常满意,他可以直接管到六部,绕开了议政王。 也就是说大学士们不但给康熙将了课,还办了差,因此也乐此不疲。 康熙十年七月。 五个议政王们,齐聚安亲王的府上。 “康亲王,最近朝廷上的事情,怎么越来越少了?”安亲王疑惑地皱起眉头,向康亲王询问道。 第430章 大梦初醒 庄亲王也紧跟着点头表示同意:“是啊,尤其是吏部、户部、刑部、礼部这几部,几乎都没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了。” 惠郡王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地说:“对啊,最近这段时间,每天去了议政殿,都看不到有多少奏折呈上。” 原本这些部门的奏折都会被送到议政王们的议政殿,由他们共同商议处理。 但不知为何,近段时间以来,奏折的数量竟然骤减,令众人大感意外。 康亲王冷冷一笑,笑声中透露出一丝得意和狡黠:“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不禁好奇地望向康亲王,纷纷开口问道:“呃……康亲王,您到底在笑什么呢?” 康亲王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自信与满足,仿佛一切都已了然于胸。 他神秘兮兮地说道:“本王终于想明白了……” 众人皆是一惊,目光紧紧锁定在康亲王身上,急切地想要知道他究竟明白了什么。 康亲王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扫视着眼前的几人,脸色凝重地开口道:“恐怕……你我等人,都被魏裔介给骗了……” “被魏裔介给骗了?”安亲王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追问,“他如今忙于改革之事,身无官职,又如何能欺骗我们呢?” 康亲王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解释道:“如今每日陪伴皇上进行日讲的,皆是朝中重臣。 这些人不仅肩负着日讲官的重任,同时也是大学士,手握六部尚书的要职。 他们的影响力之大,不容小觑。 而他们利用日讲之机,将六部的事务直接呈报给皇上,完全绕开了我们宗亲。 这其中的深意,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惠郡王听后,如梦初醒般地点头,感叹道:“原来如此,他们这是在一步步地架空我们的权力啊!” 温郡王也点头表示赞同,并提醒众人:“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做出反应,恐怕日后将会变得更加被动。” 安亲王听后,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康亲王所言极是,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即进宫面见皇上, 阻止他们继续给皇上讲课。”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仿佛要将一切阻碍都冲破。 然而,康亲王却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现在恐怕已经晚了,大势已去,我们难以挽回局面。” 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和无奈,似乎对当前的局势感到十分棘手。 安亲王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紧紧握住拳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康亲王:“那我们就去面见皇上,说明此事不合理法,请求皇上废除这一制度。”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不屈不挠的精神,仿佛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轻易放弃。 康亲王却反问道:“若他们辩解说,这只是为了更好地辅佐皇上,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他的问题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安亲王的内心,让他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是啊,如果对方以辅佐皇上为由,他们又该如何反驳呢? 安亲王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确实是个难题,但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做吧?”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困惑,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庄亲王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这魏裔介屡屡与我们作对, 今年更是将恭亲王常宁推到了议政王的行列, 还骗我们改革内三院,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惠郡王也站起身来,附和道:“是啊,这魏裔介简直是无法无天,必须严惩不贷!” 安亲王冷笑一声:“那我们就去找皇上,揭露魏裔介的真面目,让他无处遁形。” 然而,康亲王却再次提醒众人:“李之芳之前已经状告过魏裔介那么多条罪状,皇上都未予处罚,我们这次又能以什么理由说服皇上呢?” 众人闻言,皆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们深知,魏裔介在朝中势力不小,而且深得皇上的信任。 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和合理的理由,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庄亲王眉头紧锁,思考片刻后说道:“我们确实不能轻举妄动。但是,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我们得找到他们的破绽,一击即中。” 惠郡王点头赞同:“对,我们要暗中调查,收集证据。同时,也要加强我们自己的力量,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 安亲王虽然心急,但也明白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我负责去联络其他亲王和重臣,看看他们对此事有何看法。庄亲王和惠郡王,你们则负责调查魏裔介和那些人的动向。” 康亲王点头表示同意:“好,就这样定了。但是,大家一定要小心行事,切勿打草惊蛇。我们要做的,是彻底粉碎他们的阴谋,而不是仅仅让他们暂时受挫。” 议政王们分头行动,想要通过调查魏裔介的过错,通过打击魏裔介,迫使皇上改变经筵日讲。 却说这魏裔介,自幼便展现出聪慧过人之资,博览群书,才华横溢,令人瞩目。 其于顺治三年考中进士后,历任工科给事中、吏科都给事中等职,以清正廉洁、直言敢谏而着称。 而熊赐履,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同样学识渊博,才华出众,曾官至内阁大学士。 其一生着述颇丰,对理学、经学等领域均有深入研究。 此二人皆是贤良之才,志同道合,遂一同商议并拟定了将国史院并入翰林院一事。 历经深思熟虑后,他们决定设立翰林院满汉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及侍讲等职位,每个职位均配备三人。 此外,还设有典簿和孔目各一名,待诏则有两名。 同时,习满字笔帖式和习汉字笔帖式也分别安排了十六名。 如此一来,翰林院的规模得以扩大,人才济济,熠熠生辉。 第431章 告老还乡 翰林院的官员们身负重任,他们不仅要担任皇帝的学习和文学顾问,时刻陪伴左右,为其答疑解惑、提供宝贵建议。 还要积极参与各类敕撰书籍的编纂工作,展现出卓越的学识和才华。 每逢重要场合,如草拟祝文、册答文、谕祭文等,都离不开他们的精心构思和妙笔生花。 更值得一提的是,在乡试、会试和殿试等科举考试中,翰林院的官员更是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们可以充当主卷官、同考官或读卷官,以公正公平的态度选拔优秀人才,为国选材。 这一制度确保了选拔出来的人才具有真才实学,能够为国家的发展做出贡献。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群博学多才、兢兢业业的官员,翰林院成为国家文化传承和发展的重要力量源泉。 他们的工作不仅有助于提高皇帝的学识和修养,还对国家的文化繁荣产生了深远影响。 通过他们的努力,翰林院成为了一个汇聚知识和智慧的地方,推动了文化的传承和创新。 同时,他们也为后世留下了许多珍贵的文献资料,为研究历史和文化提供了重要依据。 翰林院改革完毕后,康熙皇帝再次下旨: 命令吏部尚书黄机、 刑部尚书冯溥、 工部尚书王熙、 都察院左都御史明珠、 礼部左侍郎常鼐、 户部右侍郎田逢吉、 刑部右侍郎多诺、 中和殿学士折尔肯、 保和殿学士达都、 翰林院掌院学士折库纳、 熊赐履、 侍读学士傅达礼、 史大成、 侍讲学士胡密色、 李仙根、 国子监祭酒徐元文担任经筵讲官。 七月十七日午时,正式举行经筵大典于保和殿,由王熙、熊赐履讲解《大学》中的“康诰日克明德”章以及《尚书》中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徼”两句。 八月份,朝廷又增补了日讲官、翰林院侍读学士宋德宜为经筵讲官。 按照规定,所有的经筵讲官都必须由皇帝亲自挑选,而且这些人必须是尚书、侍郎和翰林院里的德才兼备、学问渊博之人。 而这次被选中的冯溥、熊赐履、明珠、王熙、黄机、宋德宜等人,后来也都陆续成为了大学士。 此外,由于内秘书院已被并入理藩院,所以康熙还提拔了理藩院右侍郎阿穆瑚琅为理藩院尚书。 就这样,康熙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中央机构的调整,并把内三院改成了经筵日讲官制度。 同时,他还利用这个机会,绕过了议政王大臣会议,让六部官员可以在日讲的时候直接向他汇报本部门的工作。 魏裔介看到改革已经初见成效,但同时也听到了议政王们四处调查他的消息。 于是,康熙十年八月初十,魏裔介决定去乾清宫面圣。 当时,康熙正在处理奏折,突然一个太监来报:“启禀皇上,魏裔介来了。” 康熙放下手中的毛笔,威严地说道:“快请魏爱卿进来!” 不一会儿,魏裔介进入乾清宫,让人惊讶的是他竟然给康熙行了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康熙见状连忙问道:“魏爱卿何至于此?” 魏裔介这大礼行完,这腰可就疼了起来,根本无法站立。 太监见状,赶忙将魏裔介搀扶起来,又扶着魏裔介坐下。 康熙心疼地走到魏裔介的身边,关切地问:“魏爱卿,你怎么样了?” 随后又摆摆手对太监说:“快去请太医。” 魏裔介忙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哎,皇上不必请太医了,老臣这腰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康熙点点头,表示理解:“好,那就等你回家之后,好好休养吧。” 魏裔介瞅了瞅身边的太监,欲言又止。 康熙见状马上屏退左右,然后轻声问道:“魏爱卿有何事要与朕说?” “皇上,如今改革已见成效,老臣……请辞!还望皇上恩准!”魏裔介一拱手说道。 康熙看着魏裔介,不禁双眼通红,泪水像决堤般涌出。他声音颤抖地说:“魏爱卿,朕舍不得你啊!” 魏裔介摇摇头,叹口气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朝中也没有永恒的臣子!” 康熙擦了擦眼泪,紧紧握住魏裔介的手,恳切地说:“魏爱卿,可否再多留几年?朝廷需要你!朕更需要你!” 魏裔介此时也已是泪流满面,他哽咽着说:“哎,臣无时无刻不想为皇上办差,为朝廷做事,可是……” 康熙深知魏裔介的难处。最近亲王们的动作频繁,他们对改革的抵制和反对日益加剧。 如果魏裔介继续留在朝中,迟早会成为亲王们攻击的目标,甚至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他知道魏裔介的离去将是朝廷的一大损失,但又无法强行挽留。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看着魏裔介,轻声说道:“魏爱卿……当年先帝如此信任你,而你也不负先帝所托,如今又替朕办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魏裔介听到先帝两个字,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感慨,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 与其说康熙是魏裔介的明主,不如说顺治是魏裔介的伯乐。 在顺治朝时,魏裔介就已得到重用,但终其康熙一朝,魏裔介只是康熙汉人大臣中的佼佼者,始终未能担任内阁宰相一职。 然而,在顺治建立内阁之际,魏裔介已是首辅宰相,尽管权力有限。 魏裔介流着眼泪说道:“先帝见了如今的皇上,也会倍感欣慰的……” 康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魏裔介在过去的两年里,协助他成功地架空了议政王的大权,让皇帝真正掌握了天下的决策权。 可以说,魏裔介在这场政治斗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他的忠诚和智慧得到了康熙的高度认可。 魏裔介接着说道:“如今日讲已经稳定,大学士们可随时改称内阁,议政王们失去了实权,老臣我完成了这些大事,就可以安心地告老还乡了。” 第432章 高士奇入仕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他对魏裔介说:“魏爱卿,你为朝廷做出了如此重要的贡献,朕一定会铭记在心。” 魏裔介又进言道:“皇上,议政王们虽然在朝堂上可能对您构成威胁,但如果让他们到军队中去,他们将能更好地发挥自身的价值。” 康熙拿起毛笔,迅速地写下了“议政王军政”四个大字,并表示记住了魏裔介的建议。 这时,魏裔介忽然露出笑容,感慨道:“皇上,臣从顺治二年开始入朝为官,历经二十六个年头,如今终于可以归家养老,内心已然释然。” 康熙听后,也不禁会心一笑,感叹道:“唉,只可惜今后的朝堂……” 魏裔介急忙摆手说道:“皇上,臣在离开前,还有一句话想说。” 康熙连忙做出请讲的手势,并说道:“魏爱卿,请讲!” 魏裔介继续说道:“昔日太祖制定八王议政制度,是为了让各方势力相互制衡,防止某一方过于强大。 太宗对八王议政制度进行了改革后,礼亲王代善一派和睿亲王多尔衮一派形成了相互制约的局面。 先帝顺治爷将托孤重任交给四位外姓大臣,一方面是担心宗室中再次出现,像摄政王多尔衮那样的人物,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这四人能够相互牵制,相互制衡。 如今,皇上已经摆脱了议政王的束缚,朝臣内阁即将成立, 希望皇上不要让其中任何一人过于强大, 必要时可以多扶持一些人,让他们相互制衡,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啊!” 康熙听后,突然站起身来,向魏裔介拱手行礼,表示自己记住了他的话。 然后,康熙重新坐下,拿起毛笔,写下了“制衡”两个大字。 魏裔介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满足的光芒:“皇上,臣就此告辞,明日朝堂之上,臣将辞去官职。” 康熙听完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伤,泪水再次滑落脸颊:“魏爱卿……” 魏裔介看到康熙的哀伤神情,自己也不禁潸然泪下。 他缓缓起身,轻声说道:“臣告退……” 康熙先是一愣,随即迅速说道:“且慢!” 魏裔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康熙,不明白他还有何事要交代。 康熙语气诚恳地问道:“魏先生,你离开之后,如果朕遇到棘手的问题,该去找谁呢?或者,请你给朕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吧!” 康熙的意图十分明显,他知道魏裔介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经验丰富,人脉广泛。 如今他决定归隐山林,康熙希望他能够留下一些建议和意见,帮助自己更好地治理国家。 魏裔介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表示无法推荐任何人选。 康熙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罢了!” 魏裔介转身低着头就想走,可刚刚走到乾清宫的门口,就折返回来。 康熙见状,疑惑地问道:“魏爱卿,为何去而复返?难道还有其他事吗?” 魏裔介脸色尴尬,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向皇帝推荐一个人。 魏裔介缓缓说道:“皇上,臣突然想到有一人定可胜任,此人才华横溢,超臣之数倍。” 康熙听到这句话,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追问:“哦?谁?才华竟然能超过您数倍?。” 魏裔介呵呵一笑,但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惋惜:“此人虽然有才华,却始终不能中举,因此臣怕举荐了,遭其他人的嘲讽。” 康熙皱起眉头,不解地问:“竟然连个举人都不是?那他的才华如何体现?” 魏裔介解释道:“不错,此人多次乡试不中,如今已经二十六岁了,还是个秀才。 但他的才华实在出众,臣认为他只是缺少一些机会。” 魏裔介说完,捋了捋胡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康熙听到这里,更是好奇了。 他心想,这天下的大儒,尤其是有才华之人,怎么会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呢? 于是他兴奋地追问道:“此人是谁?” 魏裔介成功地引起了康熙的兴趣,脸上露出笑容,然后缓缓说道:“此人名为高士奇,如今正居住于微臣家中,为即将到来的顺天府乡试做着充分准备。” 听到这里,康熙突然打断道:“高士奇?你刚才提到的人可是高士奇?” 魏裔介惊讶得张开嘴巴,声音颤抖地问:“皇上,难道您认识高士奇?” 康熙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朕并不认识他,但朕寻找这位高士奇已有两年之久。” 原来,康熙在那次关帝庙之行后,深深地记住了高士奇所书写的文字。 他渴望见到这位书法高手,并多次亲自前往关帝庙寻找高士奇的踪迹。 然而,就在此时,高士奇已被魏裔介接入府中,两人因此错过了相遇的机会。 当康熙再次听到“高士奇”这个名字时,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魏裔介得知康熙曾多次寻找高士奇后,不禁惊叹道:“皇上,这真是高士奇莫大的福气啊!” 康熙也呵呵一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魏裔介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叹息道:“哎,可惜高士奇仅仅是个秀才,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有机会入宫当差呢?” 康熙皇帝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这并非难事,只需安排高士奇进入太学学习,朕会赐予他参加会试的资格。” 听到这话,魏裔介忍不住大笑起来:“高士奇啊高士奇,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笑声未落,魏裔介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皇上,高士奇这人聪明伶俐、才华出众,但他的性格有些古怪,皇上可利用他的才能,但切不可因他的性格而重用他。” 康熙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原来呀,这魏裔介和高士奇相处两年,早就对高士奇的人品才华有深刻的认知。 他认为高士奇虽然才华出众,但人品未必非常的好。 充其量就是汉朝的东方朔而已。 但高士奇也算自己半个学生,因此能把高士奇推荐给康熙,自己也是比较满意的。 魏裔介在离开皇宫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府邸。 魏裔介刚刚来到了书房,喝了口茶,便让下人去喊高士奇。 这高士奇进了魏裔介的书房,便见魏裔介春风满面,冲着自己点了点头。 高士奇兴奋的问道:“魏大人,大势已定?” 魏裔介呵呵一笑:“不错,皇上依然应允,不过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 第433章 连环计中计 高士奇不明白魏裔介说的更好的消息是什么,于是问道:“更好的消息?” 魏裔介呵呵一笑:“皇上已经准许你入太学国子监!” 高士奇听后喜出望外:“真的?” 此时的高士奇心情无比复杂,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命运的感慨。 他深知这次机遇来之不易,决心全力以赴,不负圣恩。 魏裔介看着高士奇,语重心长地说:“明日你便直奔太学,到时候自有人会与你接洽。” 高士奇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他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对于未来的未知感到有些恐惧,但同时也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信心。 魏裔介微笑着看着高士奇,眼中透露出一丝欣慰。 他知道,高士奇虽然年轻,但却有着非凡的才华和智慧。 他相信,只要高士奇能够抓住机会,发挥自己的优势,就一定能够在太学中取得优异的成绩。 然而,高士奇心中还有一些疑虑。 他看着魏裔介,犹豫地问道:“魏大人,您……” 魏裔介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明日老夫在朝堂上请辞,下午便出发回直隶柏乡老家。” 高士奇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感慨。 他知道,魏裔介这一次离开京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想起了过去两年里,魏裔介对他的照顾和指导,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 “魏大人,承蒙您两年的照顾,在下感激不尽!”高士奇哽咽着说道,眼中闪烁着泪花。 魏裔介轻轻地摆了摆手,安慰道:“哎,何出此言!若没有你多次给老夫出的主意,老夫岂能全身而退?” 高士奇站起身来,深深地向魏裔介鞠了一躬。 “魏大人,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高士奇眼中满是不舍。 他知道,这次分别意味着他们或许很难相见。 “有缘自会相见。”魏裔介拍了拍高士奇的肩膀,鼓励地说道。 高士奇郑重点头,“多谢魏大人提点,士奇定当谨记在心。” 夜里,魏裔介又宴请高士奇,二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喝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魏裔介已经有些微醺,而高士奇则依旧清醒。 此时,高士奇突然开口道:“在下还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魏裔介闻言,点了点头,示意高士奇继续说下去。 高士奇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魏大人,如今您得罪王爷和满人贵族太多了,恐怕您即便回到家乡,他们也未必会放过您啊!” 魏裔介听完之后,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忧虑。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是啊,老夫的老家柏乡,距离京城实在太近了……” 魏裔介心想,如果那帮王爷们真的派杀手去柏乡,自己很可能会遭到毒手。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越发沉重。 这时,高士奇再次开口道:“不过,我倒是有一计,定可保魏大人一世平安!” 魏裔介听到高士奇这么说,顿时来了精神,微微一笑道:“哦?说来听听。” 高士奇站起身来,走到魏裔介身旁,压低声音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魏裔介静静地聆听着高士奇的话语,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惊喜的神色,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接着,他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哈哈,你这一计,简直就是韬光养晦、司马懿之计啊!” 高士奇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魏大人若能运用此计,必定能够安享一生。” 时间来到了康熙九年八月十一日,这天早上的朝会规模较小,被称为小朝。 这一天,议政王大臣、六部、九卿等朝中重臣纷纷聚集在太和殿。 尽管官员数量不多,但他们都是朝廷中的重要人物。 在众人行礼之后,康熙开始在官员中扫视。 众人惊讶地发现,康熙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突然,康熙开口问道:“魏裔介没来吗?” 按照常理,魏裔介应该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 康亲王转身望去,然后摇了摇头回答道:“魏大人今天并未请假。” 既然康熙已经提出了疑问,那么可以确定魏裔介并没有请假。 安亲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嘲讽地说:“哼!魏裔介如今可真是嚣张啊!仗着皇上对他的宠爱,竟然连早朝都不来参加了,甚至连个假都懒得请!” 庄亲王随声附和道:“是啊!魏裔介如此行径,简直就是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魏裔介连康熙都不放在眼里。 这时,李之芳挺身而出,大声说道:“皇上,臣要弹劾魏裔介,他未经许可就不来上朝……”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禀报:“启禀皇上,魏裔介到了。” 康熙一听,脸上的阴霾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容。 他连忙说道:“快让魏爱卿进来。” 太监却回答道:“回皇上,魏大人进不来了……” 康熙心头一震,急切地问道:“为什么?” 众人纷纷扭头望向门外,只见太和殿外,有四个人抬着一张躺椅缓缓走来。 而躺在躺椅上的人,正是魏裔介。 康熙见状,立刻吩咐道:“快去叫人把魏爱卿抬进来。” 众文武官员看着被四个人抬进大殿的魏裔介,心中充满疑惑和担忧,纷纷猜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没有人敢开口询问。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片刻之后,四个人小心翼翼地将魏裔介抬到了太和殿内。 魏裔介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臣,魏裔介叩见皇上……请皇上恕臣不能行跪拜大礼……” 康熙皇帝见状,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向魏裔介的身边,关切地问道:“魏爱卿,您这是……” 魏裔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哎,昨日臣不小心摔倒,伤到了腰部,今日早上起床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起身了……” 第434章 乌头宰相一生 康熙皇帝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急忙追问道:“那可有找太医诊治过?” 魏裔介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已经看过太医了。” 陈廷敬等一众大臣们也纷纷走上前来,关切地看着魏裔介,眼中流露出担忧之色。 魏裔介接着说道:“太医说我的骨头受了伤,需要至少卧床两年,如果修养得不好,恐怕我的后半生就只能这样了……” 听到这里,康熙皇帝不禁惊讶地问道:“竟然如此严重?” 魏裔介面色苍白地坐在轮椅上,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对康熙皇帝说道:“皇上,臣这病恐怕无法治愈了, 日后怕是不能为朝廷效力了。臣今日前来,特意请求辞官归隐。” 魏裔介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众人皆骇然。 康熙皇帝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朕明白魏爱卿的难处,但朝廷如今正处于用人之际, 朕希望魏爱卿能够继续为朝廷效力。不过,如果魏爱卿坚持要辞官,朕也不会强求。” 魏裔介面露难色,他摇了摇头说:“皇上,臣的身体状况实在难以支撑, 且秋天已经到了,臣的老家比京城暖和些,臣想回到家中养病,若有意外,也好落叶归根啊!” 说到最后,魏裔介不禁泪流满面。 一旁的陈廷敬、熊赐履和张英等人听了,也纷纷落泪。 而康亲王则露出惊讶之色,似乎没想到魏裔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魏裔介的心情。 他说:“既然如此,朕也不强人所难。魏爱卿为国操劳多年,朕准了。待伤势养好之后,便可安心归隐。” “谢皇上恩准!臣若有来生,再来为朝廷效力!” 魏裔介声音颤抖地说道,身体也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康熙皇帝缓缓蹲下身子,紧紧握住魏裔介的双手,眼中满是泪水:“传旨,赏魏裔介白银千两以供养老!” 魏裔介在四名太监的搀扶下缓缓离去,他回过头来,深情地望了一眼那座宏伟壮丽的宫殿,心中充满了感慨和不舍。 他深知,此次一别,或许将永远无法再踏入这片熟悉的土地。 却说魏裔介回到家中,立刻吩咐下人收拾家当,并将其装载到马车上。 下午时分,魏裔介静静地躺在一辆马车上,神情略显疲惫。 后面紧跟着三辆马车,其中两辆载着他的妻儿,另一辆则装着少量行李。 他们悄然无息地驶出北京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甚至连随行人员也仅有寥寥数人。 然而,就在魏裔介等人刚刚出城之际,却惊讶地发现城外竟然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魏大人,这……前面都是人……”下人禀报魏裔介。 魏裔介闻言,心中一惊,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些好友前来相送,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多的人。 他缓缓地掀开了轿帘子,目光向前望去,只见前方道路两旁站立着数百名官员,其中包括陈廷敬、熊赐履、张英等人。 他们静静地站在这里,神情肃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时刻。 魏裔介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来给他送行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诸位,多谢你们前来送行……” 陈廷敬走上前一步,轻声说道:“魏大人,这些都是与您共事多年的同僚,听闻您要离京,特意赶来为您送行。” 魏裔介微微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吩咐道:“扶我下去。” 这下人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轿子中抬出来,然后拿出一把躺椅,将他轻轻地放在椅子上。 魏裔介靠在躺椅上,感受着微风拂面,心中感慨万千。 他望着眼前的众人,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他哽咽着说道:“诸位,感谢你们为我送行……” 对面站着的数百人,听到魏裔介的话,纷纷向他拱手行礼,齐声说道:“魏大人一路平安。” 他们的声音庄重而坚定,表达了对魏裔介深深的敬意和祝福。 此刻,许多文人墨客也纷纷涌上前,他们手中拿着笔墨纸砚,准备为魏裔介作诗留念。 这些文人墨客们才华横溢,他们用优美的诗句表达了对魏裔介的敬仰和怀念之情。 仆人们将这些文人墨客所作的诗一一记录下来,以便带回家中珍藏。 回到家中后,魏裔介将这些诗作整理成一个合集,并亲自为之命名为《青门集》。 这个名字寓意着他即将离开京城,踏上新的征程,但他的心永远不会忘记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 魏裔介就此告别朝堂,回归故里,再未踏足京城。 他一生清正廉洁,正直无私,不惧权贵,敢于直言进谏。 在仕途巅峰之际,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急流勇退,在尚未衰老时便辞去官职。 晚年的他专注于着书立说,以文墨自娱,留下了众多着作,包括《希贤录》、《昆林论抄》、《古文欣赏集》、《阴符经注解》、《樗林偶笔》等上千卷作品,总称为《兼济堂文集》。 康熙二十五年(公元1686年)的元旦,魏裔介亲手书写了一副对联贴在门上:“乌头宰相归林下有十六年常思乾乾翼翼,白发书生庆青春七十一载宁忘战战惊惊”。 这副对联表达了他对魏裔介的怀念。 同年四月,魏裔介因患上牙疾,在家中病逝,享年71岁。 康熙皇帝得知后,派遣使者携带白银千两前往吊唁,并赐予谥号“文毅”。 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冬季,康熙帝玄烨在巡视陕西返回途中,曾驻留柏乡阁老府。 此时,魏裔介已经离世十七年,但康熙帝依然怀念这位旧日的臣子。 这段故事展示了康熙帝对魏裔介的敬重和怀念之情,也体现了魏裔介在朝廷中的重要地位和影响力。 清雍正年间,魏裔介获准入贤良祠,这无疑是对他一生忠诚奉献的最高褒奖。 而在清乾隆元年(1736年),朝廷派遣官员前往祭祀,彰显了对这位名臣的敬重之情。 第435章 耿继茂病逝 然而,更令人瞩目的是,直到乾隆二年(1737年),乾隆皇帝念及他为大清立下的赫赫功绩,追谥“文毅”,并亲自撰写碑文,立碑于其墓前,以示纪念。 至此,以魏裔介为首的汉人集团,在与议政王的激烈斗争中,终于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场较量不仅仅是权力的争夺,更是满汉文化之间的碰撞与融合。 魏裔介作为汉人代表,凭借着卓越的智慧和坚定的信念,赢得了这场政治斗争的胜利,为汉人在清朝政权中的地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康熙后来将大学士改为内阁,进一步加强了中央集权。 殿阁大学士分别设有满、汉各两人,共同辅佐皇帝处理政务。 此外,还设立了协办大学士,同样设有满、汉各一人。 学士的人数则不固定,多时可达数十人。 这种制度安排既体现了满汉官员的平衡,又保证了政府机构的高效运作。 康熙也借此机会,通过日讲的形式,处理了许多朝政事务。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了解了国家的现状和问题,还培养了自己的治国理政能力。 与此同时,在安亲王府内。 康亲王向众人汇报说:“魏裔介辞官归隐时,仅带走了皇帝赏赐的少量财物和几个奴仆。” 这句话显示出魏裔介的清廉和谦逊。 尽管他在政治舞台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在离开时却选择了低调行事,没有过多地追求物质享受。 安亲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说道:“想不到魏裔介如此清廉,竟然没有多少财物。” 康亲王听后,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和感慨:“唉,我从宫里得到的消息,魏裔介是给皇上行三跪九叩礼之后,腰就已经不行了。” 说罢,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时,康亲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接着说道:“看起来,魏裔介身体不行了,此后也不会与我们作对了,放他一马吧!”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妥协的情绪。 事实上,几位王爷心中都明白,此时的魏裔介已经无法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 如果继续迫害魏裔介,不仅会引发天下士子的不满,甚至可能激起康熙的愤怒。 因此,议政王们也逐渐想开了,不再纠缠于此事。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权力却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缩小。 自从康熙十年开始,原本由八王共同议政的局面逐渐消失,康熙逐渐掌握了朝政大权。 自此以后,康熙成为了清朝历史上第一位将权力完全集中在自己手中的皇帝。 康熙十年九月初五。 这天九门刚刚打开,自永定门来了一匹快马。 骑马之人一看就是个传信的官吏。 只见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头上的帽子也变了型,看起来很是滑稽。 再看此人,脸色黝黑,且瘦弱不堪。 刚刚来到永定门前,就被守卫拦住了:“唉......这城内不能骑马,下来.......” 这人也不下马,从身上掏出一块腰牌,冲着守卫喊道:“福建八百里急奏,让开.....” 这守卫一听是福建的八百里急奏,又看了看腰牌,也不敢含糊,马上躲开说道:“请.....” 这传信兵一拍马的屁股,就向城内奔去。 且说没一个时辰,便到了皇宫。 这人下了马,由宫中侍卫带着,直奔太和殿。 九月初五乃是大朝,此时还没有散朝。 太监知道这八百里急奏不可耽搁,便冲着太和殿喊道:“启禀皇上,福建八百里急奏到了。” 正在议论军国大事时,突然有太监来报,说有紧急军情要面呈皇上。 康熙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让太监将急奏呈上来。 太监恭敬地接过传信人的急奏,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向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接过急奏后,立即打开并认真阅读起来。 下方的朝臣们看到康熙皇帝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他们不禁感到一阵紧张和不安。 康熙皇帝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最后,他缓缓合上奏折,深深地叹了口气。 “朕刚收到消息,靖南王耿继茂病逝了……”康熙皇帝沉重地宣布道。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震惊了在场的所有朝臣。 “怎么会这样?” “靖南王耿继茂可是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啊!” “他一生为大清征战四方,战功赫赫,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朝臣们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表达着自己的惋惜之情。 康熙皇帝看着众人,继续说道:“靖南王耿继茂一生为大清征战,立下汗马功劳,赐祭葬如例,谥忠敏。” 听到康熙皇帝的话,朝臣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其中一位老臣感慨地说道:“这耿继茂可是靖南王啊!他曾随先帝平定南明,战功赫赫,为我大清立下了不朽功勋呐!” “是啊,如此猛将,英年早逝,实乃我大清之损失啊!”另一位大臣附和道。 大家都对耿继茂的离世感到悲痛和惋惜,同时也对他为大清所做出的贡献表示敬意和感激。 康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说道:“耿继茂其子孙后代世袭罔替。此外,朕还将派人前往福建,安抚其家人,以彰其功。” 说完,康熙目光移向礼部尚书,语气平静地问道:“爱卿,你觉得谁适合前往福建处理此事呢?” 礼部尚书沉思片刻,回答道:“回陛下,微臣认为都统李荣保可以担当此重任。”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好,就这么决定了,让李荣保尽快出发。” 散朝后,康熙回到乾清宫,心情沉重地坐在龙椅上,脑海里仍然回荡着耿继茂去世的消息。 这一天的日讲官,康熙特意召见了陈廷敬、熊赐履、明珠和索额图四位大臣。 当他们来到乾清宫后行过礼,便开始了今天的讲课。 原本计划由熊赐履讲解程颐的礼仪,但因为耿继茂的突然离世,康熙改变了主意。 第436章 耿继茂丰功伟业 康熙缓缓开口道:“今日不讲程颐,我们来谈谈耿继茂吧。耿继茂此人对大清统一东南沿海地区立下了赫赫战功,他的离去……” 正当康熙说话间,忽然听到陈廷敬轻声说道:“耿继茂的死,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康熙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说:“不错,朕听闻耿继茂的儿子耿精忠,此人贪婪成性,还未继位称王,便已经身着王服。” “是啊皇上,臣也听说耿精忠此人,在藩地无恶不作,老百姓深恶痛绝。”明珠附和道。 陈廷敬接着说:“皇上,这几年全国税收的七成,都要交给三番,朝廷若再不采取措施,这藩王一天天的壮大,朝廷可就亏空至极了。” 明珠点点头表示同意,并补充道:“皇上,如果能借耿继茂之死,对耿精忠加以制裁,日后朝廷方能控制这耿精忠啊。” 康熙微微一笑,回应道:“朝廷中如今都对三番不满,可这耿精忠却算上是三番中实力最弱的一个藩王了。” 他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索额图,你深耕吏部多年,你谈谈这耿继茂的靖南王。” 索额图站起身来,恭敬地向康熙行礼后开始讲述靖南王的历史:“ 回皇上,这靖南王乃是顺治帝册封的三位汉人藩王之一,其祖上原是明朝将领,后来投降清朝,因战功卓着被封为靖南王。 耿继茂继承王位后,曾多次参与平定南方叛乱,但同时也在藩地内搜刮财富、欺压百姓,引起民怨沸腾。” 这耿继茂究竟是谁呢? 他可是大有来头啊! 原来,耿继茂乃是耿仲明的长子,同时也是大清国的三位藩王之一。 若要谈论起耿继茂,就不得不先说一下他的父亲——耿仲明。 耿仲明 耿仲明,字云台,当时人们还称其为“耿二”,他出生于辽东盖州卫。 早期,耿仲明从事矿工工作,也曾当过海盗。 崇祯初年,他担任登州参将,是毛文龙的部下。 后来,袁崇焕出任蓟辽总督,斩杀了毛文龙,耿仲明便被调往山东巡抚孙元化麾下效力。 到了1632年,孔有德因为没有得到足够的补给而发动叛乱,并成为了孔有德的内应,一同攻陷了登州。 随后,耿仲明自称为总兵官,但遭到了明军的攻击。 1633年春天,他跟随孔有德渡海投降了后金。 1636年,他向皇太极投降后,被清朝政府封为怀顺王,隶属于汉军正黄旗。 在清朝初期,以多尔衮为首的统治集团对耿仲明给予了极高的重视和信任。 1644 年,耿仲明跟随清兵入关,积极参与镇压农民起义军的行动。 1649 年,他被改封为靖南王,并与吴三桂和尚可喜一起被称为清初的三藩。 然而,不幸的是,不久之后,由于私藏逃人的罪行被揭露,耿仲明感到畏惧并在进军广东途中的江西吉安选择了自缢身亡。 多尔衮对于耿仲明的结局表示不满,认为他没有得到善终,因此拒绝赐予祭祀仪式,也不允许他的后代继承爵位。 直到顺治帝亲自执政后,才准许耿仲明的儿子耿继茂继承靖南王的爵位。 耿继茂出生于辽东地区,属于汉军正黄旗。 作为靖南王耿仲明的长子,他成为了清初三藩之一。 顺治六年,耿继茂跟随父亲耿仲明出征广东。 在战斗中,耿仲明不幸去世,但耿继茂接过了父亲的军队指挥权。 随后,他与平南王尚可喜一同征战,成功攻克了南雄、韶州、广州等地,并派遣军队平定了肇庆、罗定、高州、雷州等地区。 顺治八年四月,顺治帝下达命令,要求耿继茂继承父亲的靖南王爵位。 这个决定显示出顺治帝对耿继茂的认可和信任,同时也表明了耿氏家族在清朝政治中的重要地位。 耿继茂继续肩负着维护清朝统治和稳定南方局势的责任,为国家的统一和安宁做出了贡献。 顺治十年,潮州总兵郝尚久占据城池反叛,耿继茂同靖南将军喀喀木、丰顺总兵吴六奇进军围剿。 围困城市超过一个月,招安投降的贼将王立功使其成为内应,于是树立云梯登上城墙,歼灭贼人无数。 郝尚久投井而死,潮州以及饶平、揭阳、澄海、普宁等县全部平定。 顺治十一年,李定国侵扰高、雷、廉三府,进而围攻新会。 耿继茂和尚可喜以及靖南将军珠玛喇攻击并赶走了他,李定国逃到南宁据守,又侵犯横州。 耿继茂统领军队从梧州到横州,击退贼人,进而征讨南宁,李定国远远地逃窜了。 顺治十三年,起初耿继茂和尚可喜攻下广州。 顺治十七年七月,命令转移镇守福建。 当时郑成功占据金门岛,劫掠闽浙地区,耿继茂既然已经转移镇守,和总督李率泰共同谋划征伐剿灭,屡次上奏胜利的消息。 康熙元年,耿继茂侦知郑成功以狂疾死,其子郑锦自袭伪延平王,贼党嫌隙渐生,遵旨相机剿抚。 寻招降郑成功族兄、伪总管郑泰,郑泰遣伪中军杨来嘉赴漳州献其伪敕印。 郑成功弟郑世袭、伪都督郑赓、杨富、陈宗率伪官数百、兵众数千降。 康熙二年十月,耿继茂同李率泰督兵渡海,攻克厦门,贼众惊溃。 水师提督施琅以所募荷兰国夹板船邀击之,斩级千余,乘胜取浯屿、金门二岛。 郑锦与伪侯周全斌等遁走铜山,复纠贼众突犯云霄、陆鳌诸卫,总兵王进功率兵与战,斩杀过半,破贼巢於下蔡,逸贼悉堕水死。伪将张杰、吴盛率兵民来归。 康熙三年三月,耿继茂复与李率泰、王进功及海澄公黄梧统兵至八尺门,由海道拔铜山贼巢,郑锦集舰数十遁台湾,余贼或斩或降,获战舰军器无算。 捷闻得旨嘉奖,复加岁俸千两。 康熙十年正月,他如那风中残烛般,疏陈自己的病情已至危重,恳请以长子耿精忠代理藩务,此请犹如那久旱甘霖,得旨俞允。 可以说耿仲明和耿继茂二人,为大清统一中华,立下了汗马功劳。 第437章 尚之信被废 索额图说到此处,康熙长叹一口气。 “唉,这耿仲明和耿继茂二人,功劳甚大!”康熙说完,看了看众人。 这时候明珠又站起来说道:“皇上,这靖南王一家功劳不小,其他的两位藩王功劳也是甚大,朝廷不得不防啊.....” 索额图呵呵一笑:“明珠,你可知道朝廷为何让三番的封地处在西南东南边疆吗?” 康熙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朕记得,当年皇阿玛分封三藩,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力量镇守边疆,抵御外敌。” 明珠点了点头,他表示认同,并开始解释道:“朝廷之所以封三番于云南、广东、福建,以及孔有德在广西,这其中确实蕴含着深意。 首先,三位藩王和孔有德,从辽东一路杀到山西、陕西、四川、云贵、广东、福建等地区,几乎大半个中国都是由他们打下来的。 其次,边疆地区的民心不稳定,需要汉人藩王来镇守,以稳定局势。 最后,三位藩王的能力和势力过于强大,朝廷不敢让他们带领军队回到北方,担心他们会引发叛乱。” 明珠说完后,目光转向康熙。 只见康熙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三位藩王的势力日益壮大, 他们不仅招募士兵、欺压百姓,甚至还私自铸造货币,三藩已经成为朝廷面临的最大威胁了。” 明珠听后,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索额图点点头,继续说道:“皇上所言极是。当时朝廷需要三位藩王镇守边疆,平定叛乱, 因此给予了他们极大的权力和地位。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三藩势力逐渐壮大,已经成为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康熙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问道:“那依爱卿之见,该如何应对三藩呢?” 索额图思考片刻,缓缓说道:“皇上,如今三藩势力庞大,我们不能轻易挑起事端。 但也不能坐视不管,必须采取一些措施来削弱他们的实力。 比如,可以逐步削减他们的军权、财政权等,同时加强对地方官员的控制,防止他们与三藩勾结。 此外,还可以利用三藩之间的矛盾,挑拨离间,分化他们的势力。” 康熙听后,点头表示赞同:“爱卿说得有理,朕会考虑这些建议。 不过,三藩事关重大,必须谨慎处理,以免引发更大的动荡。” 明珠这时插嘴道:“皇上,除了上述策略外,我们还可以通过招安、安抚等方式, 争取部分藩王的支持。这样一来,既能减少战争带来的损失,又能增强朝廷的实力。” 康熙沉思片刻,说道:“嗯,招安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但要想成功招安,必须要有足够的诚意和条件。否则,只会引起三藩的反感,适得其反。” 索额图接着说道:“皇上,招安只是一种手段,关键还是要看朝廷的实力和决心。 如果朝廷能够展现出强大的实力和坚定的决心,相信三藩也不敢轻易造反。 毕竟,他们也要考虑自己的利益和前途。” 而此时陈廷敬板着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皇上,康熙九年征银二千五百八十九万七千零九十二两, 然而光是吴三桂的军饷开支便已超过一千万两,更别提还有其他两位藩王的军饷。 如此算来,朝廷一年税收的三分之二都给了三藩啊……” 索额图也附和着点点头,面露忧色:“不错,如今朝廷实在是难以负担得起三藩的巨额开销了……” 且说这康熙,听到陈廷敬报出的惊人数字,心中犹如被重锤敲击一般,疼痛难忍。 他深知朝廷的税收本应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用于国家建设和民生福祉。 然而,如今朝廷的钱财却大部分都拨给了三藩,这让朝廷在需要用钱时,才惊觉国库已然亏空。 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唉,这三藩问题,确实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紧迫关头了。” 这耿继茂病逝后,康熙皇帝便下令让耿精忠继承了其父的爵位,成为了第三代靖南王。 福建这边的事刚平息不久,广州城那边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世子被废黜。 平南王尚可喜向朝廷上奏,说他的长子尚之信不仁不孝,恳请皇上废掉其世子之位,并将其传于次子尚之孝。 那么这个平南王尚可喜究竟是谁呢? 原来他可非同一般。 尚可喜祖籍是山西洪洞人,他的曾祖父曾在河北衡水担任官职,之后全家人都搬到了那里。 明神宗万历四年时,尚可喜的爷爷尚继官率领全家族迁移到了辽东海州。 尚可喜自幼聪慧过人,18岁那年,大明和后金在辽东地区形成了对峙局面。 为了躲避战乱,尚可喜一家逃往了西松山。 然而命运弄人,尽管尚可喜一家已经逃离,但他的母亲却因未能及时躲避后金军的追杀而惨死于战乱之中。 尚可喜对此痛心不已,怀着满腔悲愤,他毅然决定与父亲一起投身明军,决心要为母亲报仇雪恨。 尚可喜的父亲选择投靠了辽东巡抚王化贞,并因其英勇善战得到了赏识。 后来,他们父子二人被毛文龙相中,便一同跟随毛文龙前往皮岛。 尚可喜也因此成为了大明水师的一员。 后金与毛文龙的皮岛之间战争频繁,尚可喜的父亲尚学礼多次率军出征对抗后金。 然而,不幸的是,尚学礼最终在后金的战斗中牺牲。 毛文龙得知此事后,将尚学礼的部下交由尚可喜统领。 至此,尚可喜肩负起更大的责任。 对于尚可喜来说,父母皆亡于后金之手,这种血海深仇让他对后金充满了无尽的仇恨。 毛文龙被杀后,皮岛上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兵变。 总兵黄龙被其部下耿仲裕、王应元和沈世奎软禁。 身在海上屯军的尚可喜听闻此消息后,毫不犹豫地率领军队迅速镇压了这场兵变。 他手起刀落,斩杀了耿仲裕、王应元等人,成功解救出总兵黄龙。 然而,沈世奎却选择了逃回朝廷。 黄龙将此事上报给朝廷,朝廷便册封尚可喜为游击将军。 此后不久,发生了吴桥兵变,孔有德和耿仲明二人背叛大明朝廷。 第438章 尚之信的残暴 尚可喜奉命前往海上围剿孔有德和耿仲明,但不幸遭遇飓风袭击,军队全军覆没。 尚可喜侥幸保住性命回到大陆,却被祖大弼认定为叛党,要将其处死。 幸运的是,黄龙再次挺身而出,救下了尚可喜,并让他重新回到军中任职。 崇祯六年七月,已经投降后金的耿仲明和孔有德,率领大军攻打旅顺。 黄龙战败后自杀身亡,尚可喜在旅顺的妻妾、家眷等数百人担心被清军俘虏,纷纷选择跳水自尽。 身在广鹿岛的尚可喜得知这个消息后,心如刀绞,悲痛欲绝,发誓一定要消灭后金,为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黄龙一死,这朝廷就派遣沈世奎接任东江总兵,接任了黄龙的位置。 当时皮岛兵变,这尚可喜率军镇压,若不是沈世奎逃走,这尚可喜可就杀了沈世奎。 如今沈世奎当了总兵,对尚可喜恨之入骨。 崇祯六年十月,沈世奎借开会的名义,将尚可喜独自一人骗到皮岛。 沈世奎捏造罪名,意图以谋反罪诛杀尚可喜。 这尚可喜趁机逃出皮岛,最终与部下许而显汇合。 尚可喜与许而显等人商议,沈世奎已经将他定罪,如果再回大明,势必会被处斩。 走投无路的尚可喜,只能投靠在辽东的后金。 尚可喜让部下许而显去了盛京,与皇太极洽谈。 皇太极闻言,站起身来大喊一声:“天助我也!” 皇太极还赐给尚可喜本部,为“天助兵!” 尽管尚可喜的家人都被清兵杀害,但走投无路的尚可喜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此外,皇太极对他非常器重,这与明朝截然不同。 皇太极亲自出城十里迎接尚可喜归降,并于崇德元年(即明朝崇祯九年)册封了三位汉族王爷。 孔有德被封为恭顺王,耿仲明被封为怀顺王,而尚可喜则被封为智顺王。 皇太极还将被俘的尚可喜家族成员归还给他,并将海州赐予尚可喜作为封地。 公元1644年,明朝灭亡,清朝入关。 顺治元年(1644年),尚可喜随清军进入山海关,开始了他长达十多年的征战生涯。 顺治六年(1649年),尚可喜率领大军,进入广州。 经过长达十个月的围城战,终于攻破城池,俘虏了南明的两广总督佟养甲,并斩杀了六千多名南明士兵。 随后,尚可喜放任军队进入广州城,对城中的居民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这场屠杀导致了广州城内七十万多男子死亡,史称\"庚寅之劫\"。 顺治九年(1652年),尚可喜与耿继茂一同击败南明将领李定国,平定潮州城。 次年,尚可喜再次击败李定国,巩固了自己在广东地区的统治地位。 此后,尚可喜被封为平南王,并在广东开创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朝廷。 尚可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维护社会秩序,包括重建礼乐文教、安抚南明遗民、促进农业发展等。 此外,他还捐资广建佛寺,以容纳明末出家的学者。 这些举措使得广东地区的社会稳定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和发展。 然而,尚可喜的行为也引起了一些争议。 他在庚寅之劫中的屠杀行为以及对当地居民的压迫,受到了后人的批评和谴责。 尽管如此,尚可喜在广东的统治期间仍然做出了一些积极的贡献,如促进经济发展和文化交流等。 总的来说,尚可喜作为一名历史人物,其行为既有正面的一面,也有负面的一面。 尚可喜不仅抵挡住了郑成功的抗清势力,还击溃了郑成功在广东海域的军队。 此外,尚可喜在广东地区垄断了盐、铁、矿等资源,并私自征收各种税款,占有大量田产,还垄断了海上走私贸易。 因此,“平南之富,甲于天下”的说法开始流传开来。 截至康熙十年,尚可喜已连续十次上书请求返回辽东养老,但都被顺治帝和康熙帝驳回。 尚可喜是个聪明人,他明白如果不及时激流勇退,可能会面临不好的结局。 所以,尚可喜为了表达对朝廷的忠诚,经常上书表示希望回辽东养老。 尽管尚可喜非常精明,但他的儿子们却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 康熙八年,尚可喜年老体弱,精力不济,于是命令长子尚之信管理军务。 康熙皇帝赐予尚之信公爵,并后来加封其为镇南王。 尚之信年方三十有余,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将权力紧握在手。 尚之信性情暴戾,犹如一头凶猛的野兽,酗酒赌博,活脱脱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他还效仿曹操,一旦饮酒至醉,便如狂魔般拔刀砍人,无论身旁之人是谁,都在劫难逃,必死无疑。 甚至连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小妾,也被他打得遍体鳞伤。 一日,尚可喜派遣一位亲信,前往尚之信处传达王命。 这亲信乃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走起路来,肚子犹如一只装满水的皮囊,一晃一晃的,惹得尚之信捧腹大笑。 尚之信戏谑地问道:“你这肚子如此之大,里边莫非藏有什么稀世珍宝?” 那亲信惊恐万分,连连后退,忙不迭地跪地求饶。 尚之信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我只需将其剖开,便知其中有无宝贝了。” 言罢,尚之信手起刀落,犹如庖丁解牛一般,瞬间将尚可喜的亲信肚子挑破。 紧接着将其腹中的五脏六腑尽数挖出,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周边的守卫魂飞魄散,纷纷落荒而逃。 尚之信不仅喜欢养狗,还对这些狗狗宠爱有加,甚至不惜耗费巨资为它们建造了一座豪华无比的别墅。 这座别墅犹如宫殿般金碧辉煌,内部设施一应俱全,连睡觉的地方都是精心设计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尚之信还特意设立了一个专门负责养狗的官职——狗监,足见他对狗狗们的重视程度。 尚之信常常带着一群狗出城游玩,所到之处,这群狗便会尽情享受美食盛宴。 这些狗只吃新鲜的动物肉,无论是猪肉还是鸡肉,只要被它们看见,都会成为口中的美味佳肴。 甚至还有传言称,有人曾见过尚之信用人肉来喂养这些狗。 第439章 《圆圆曲》 某个夜晚,尚之信突然听到一阵狗叫声,于是命令身边的狗监前去查看情况。 原来,是他自己养的一只狗正发疯似地咬人。 狗监见状,吓得几乎尿了裤子,根本不敢上前阻止。 尚之信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这个狗监真是个胆小鬼!来人啊,把这个废物的肉割下来喂狗。” 狗监惊恐万分,连忙跪地求饶,但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尚之信亲自拿起刀,毫不犹豫地从狗监的腿上割下一块肉,扔给了狗。 看着狗吃得津津有味,尚之信又一刀接一刀地割下去,而狗则一口接着一口地吞食着。 就这样,狗监身上的肉被一块块地割走,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 尚之信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离开了现场。 尚可喜的部下之中,那些曾经得罪过尚之信的人,都被尚之信一一抓捕,并以残忍手段杀害,夺取他们的财产。 这种暴行使得广州的百姓和藩王的官吏们都感到恐惧,却又无法表达自己的愤怒。 然而,尚之信的暴行引起了尚可喜军中许多将官的不满,他们对尚之信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这些将官决定联合起来,寻找一个解决办法。 最终,他们找到了尚可喜的小儿子尚之孝。 尚之孝见到众人都反对尚之信掌握权力,心中暗自欢喜。 他开始策划一场阴谋,试图夺取世子的位置。 尚之孝设计了一个圈套,故意让尚可喜的小妾去勾引尚之信。 尚之信果然中计,陷入了这个陷阱。 他与小妾通奸,被尚可喜发现后,气得暴跳如雷。 尚可喜立刻上书朝廷,要求废除尚之信的世子地位,改立小儿子尚之孝为世子。 康熙皇帝接到这份奏折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尽管奏折中并未详细描述尚之信的恶行,但康熙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情报已经了解到了尚之信的所作所为。 他深知尚之信的品性恶劣,认为尚可喜的请求合情合理。 “索额图,尚可喜奏请的废黜尚之信世子一事,你有何看法?”康熙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目光犀利地看着索额图。 索额图微微一笑,微微欠身道:“皇上,臣以为尚之信不能废,毕竟他是世子啊!” 熊赐履也点点头,附和着说:“是啊,皇上,即便这尚之信作恶多端,但他终究是嫡子长子,岂能轻易废黜呢?” 索额图和熊赐履二人的观点,代表了当时社会对于世子地位的重视。 在中国古代,无论是帝王还是儒家官绅,都秉持着传嫡不传庶的传统观念。 这种观念认为,只有嫡子才有资格继承家族的荣耀和权力,而其他儿子则只能被边缘化。 因此,即使世子没有才能或品德不佳,他们仍然享有特殊的地位和待遇。 康熙转头看看明珠和陈廷敬,询问他们的意见。 明珠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臣以为,应该批准尚可喜的奏折。其一,这是尚可喜的家事,我们不便过多干涉; 其二,只要更换世子,这平南王府必然会出现混乱,这对朝廷来说是有利的。” 陈廷敬也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说道:“皇上,臣也认为此事应当换人。若是让尚之信继承藩王之位,他那暴虐的性情,必定会给朝廷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的言下之意是,如果尚之信成为藩王,很可能会做出对朝廷不利的事情,甚至起兵反叛。 康熙听后,沉默片刻,然后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奏折,深深地叹息一声道:“朕同意尚可喜的请求。” 就这样,在康熙十年,康熙皇帝批准了尚可喜的请求,废除了长子尚之信的世子地位,改立次子尚之孝为世子。 尚之信得知这个消息后,愤怒至极却无可奈何。 毕竟现在尚可喜手握兵权,他想要重新夺回世子之位几乎没有可能。 而次子尚之孝凭借着一些小手段,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平南王世子的宝座。 自此以后,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变得水火不容,视彼此如仇敌。 且说这云南,吴三桂心中乐开了花。 去年,他接到了皇帝的旨意,准许世子吴应熊与公主一同回到云南,为自己庆祝生辰。 吴三桂为此花费了半年时间,调用了十万劳役,精心打造了一座奢华的公主府。 这吴三桂又是何许人也呢?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红颜流落非吾恋,逆贼天亡自荒宴。 电扫黄巾定黑山,哭罢君亲再相见。 相见初经田窦家,侯门歌舞出如花。 许将戚里箜篌伎,等取将军油壁车。 家本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娇罗绮。 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 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 横塘双桨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 此际岂知非薄命,此时唯有泪沾衣。 薰天意气连宫掖,明眸皓齿无人惜。 夺归永巷闭良家,教就新声倾坐客。 坐客飞觞红日暮,一曲哀弦向谁诉? 白晳通侯最少年,拣取花枝屡回顾。 早携娇鸟出樊笼,待得银河几时渡? 恨杀军书抵死催,苦留后约将人误。 相约恩深相见难,一朝蚁贼满长安。 可怜思妇楼头柳,认作天边粉絮看。 遍索绿珠围内第,强呼绛树出雕阑。 若非壮士全师胜,争得蛾眉匹马还? 蛾眉马上传呼进,云鬟不整惊魂定。 蜡炬迎来在战场,啼妆满面残红印。 专征萧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车千乘。 斜谷云深起画楼,散关月落开妆镜。 传来消息满江乡,乌桕红经十度霜。 教曲伎师怜尚在,浣纱女伴忆同行。 旧巢共是衔泥燕,飞上枝头变凤凰。 长向尊前悲老大,有人夫婿擅侯王。 当时只受声名累,贵戚名豪竞延致。 一斛明珠万斛愁,关山漂泊腰肢细。 错怨狂风飏落花,无边春色来天地。 尝闻倾国与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 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 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 君不见,馆娃初起鸳鸯宿,越女如花看不足。 香径尘生乌自啼,屧廊人去苔空绿。 换羽移宫万里愁,珠歌翠舞古梁州。 为君别唱吴宫曲,汉水东南日夜流! 说起吴三桂,很多人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句“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句诗出自清代大诗人吴伟业的《圆圆曲》,讲述的正是吴三桂与陈圆圆的爱情故事。 第440章 陈圆圆何许人也? 那么,吴三桂究竟是如何发迹并成为云南的平西王呢? 其实,吴三桂的先祖是徽州人,后来迁徙至高邮。 由于其祖父是商人,且在古代社会中,商人属于贱籍,所以史书并未记载他的名字。 早年,吴三桂的祖父是一名马贩子,因此举家迁往山海关外的中后所,即现在的“绥中”地区。 万历三十六年,吴三桂就在中后所出生。 他的祖父靠贩卖马匹积累了大量财富,到了吴三桂父亲这一代时,家境已颇为殷实。 恰好在这个时候,后金和大明朝打得如火如荼,难解难分。 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凭借自己的力量招募士兵并组建军队,多次成功抵御了后金的入侵。 当地的百姓们对他的功绩赞不绝口,许多人对他表示钦佩和赞扬。 由于吴襄在抵抗后金方面表现出色,因此受到了大明的封赏,成为了辽东的团练总兵,并隶属于李成梁的管辖之下。 随后,吴襄与祖大寿结下了姻亲关系。 吴襄迎娶了祖大寿的妹妹,而祖大寿则娶了吴襄的妹妹。 所谓姑舅亲,姑舅亲。 这吴三桂是喊祖大寿舅舅呢?还是姑父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吴襄通过科举考试获得了武进士的称号,官职逐渐升高,家族也日益壮大。 吴三桂在此后的日子里,也顺利考取了武举人。 然而,袁崇焕被崇祯皇帝处死之后,后金军加快了他们的进攻节奏。 吴襄带领着几百名士兵前往侦察后金军的情况,但不幸的是,意外发生了。 原来,皇太极下达了命令,派遣数万名士兵将这几百名明军包围起来。 正在这时,站在城墙上的祖大寿和吴三桂注意到了城外发生的事情。 吴三桂心急如焚,想要立刻出城营救他的父亲,但祖大寿坚决不同意。 他深知面对数万名敌人,这样的冒险行动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然而,吴三桂无法忍受父亲身处险境,决定带领自己家中的二十名府兵悄悄打开城门,冲向敌阵。 皇太极对吴襄采取了包围但不杀害的策略,明确下令要活捉他。 此时,吴三桂带领着二十名士兵冲入敌军阵营。 清军士兵们不知所措,不敢轻易下手,因为他们接到了皇太极生擒吴襄的命令。 吴三桂目光敏锐地发现了一名清军将领,他迅速骑上马背,挽起弓箭,准确无误地射中了这名将领。 被射中的将领从马上坠落下来。 吴三桂紧接弯腰,准备砍断这名将领的首级。 就在这时,那位将领出人意料地举起手中的刀,刺向了吴三桂的鼻子。 吴三桂鼻梁上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他的脸庞。 但他却毫不退缩,手起刀落,砍向那名将领的脖颈,将其首级斩落。 片刻之后,吴三桂杀至吴襄身前。 他单枪匹马,背负着吴襄,一路冲破了数万名敌军的层层围困,成功抵达城门之下。 祖大寿见状喜出望外,急忙下令打开城门,欢迎他们入城。 自此以后,吴三桂单人救父的英勇事迹传遍天下。 许多人纷纷上书请求皇帝对吴三桂予以嘉奖和表彰。 聪俊绝人。 孝闻九边。 勇冠三军。 忠孝之名。 夷夏震慑。 这吴三桂救父一事,不仅令大明朝廷对其进行了嘉奖,甚至连皇太极都感叹道:“好汉子,吾家若得此人,何忧天下。” 吴三桂孤身一人闯入万军之中营救父亲,此事成为当时的一段佳话。 吴三桂仅率领二十一人,便成功地从清军的包围中救出了父亲。 而他自己仅仅只是受了些轻伤,这种情况在中国历史上实属罕见,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壮举。 正如古诗所云:“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这句诗出自《后汉书》卷十《皇后纪》中的《光烈阴皇后纪》。 小时候的吴三桂,当读到这句话时,不禁合上书本。 然后长叹一声说:“余亦遂此愿足矣。” 那么,吴三桂为何会发出如此感慨呢? 原来这句流传千古的名言,竟是出自东汉的开国皇帝刘秀之口。 想当年,西汉王朝覆灭,刘秀这位曾经的落魄皇族子弟,生活陷入困境。 当时,当地有位倾国倾城的美女阴丽华,刘秀对她一见钟情,但阴丽华的父亲却看不上这个一贫如洗的穷小子。 刘秀失望之余,只能背井离乡,前往洛阳寻找机会。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街头目睹了执金吾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数百名士兵巡逻城市的壮观场面。 执金吾乃是洛阳北军中尉,负责洛阳北部所有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地位崇高。 刘秀望着那威风凛凛的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羡慕之情。 此时,他又想起了美丽动人的阴丽华,不禁感慨万分:“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刘秀本就是一个胸怀大志之人,后来更是一统天下,建立起了东汉王朝,成为了一代明君。 而阴丽华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皇后,两人共度幸福美满的余生。 如今,吴三桂也有着类似的经历和追求。 他年仅二十七岁,便荣升为辽东总兵官,成为了备受瞩目的大明官员。 他也希望能像刘秀一样,在仕途和爱情上都取得辉煌的成就。 当官,这吴三桂确实做到了,但他的人生并不止于此。 接下来要讲的故事,与吴三桂的情感生活息息相关——他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而这个红颜,便是陈圆圆。 陈圆圆究竟是谁呢? 她的名字为何能与吴三桂联系在一起,并影响到历史的进程呢? 原来,陈圆圆出生于江苏武进县金牛岭(今称“奔牛镇”)。 她的童年充满坎坷,父亲名为邢三。 在母亲去世后,父亲无法照顾年幼的陈圆圆,只好将她送给小姨抚养。 由于小姨夫姓陈,陈圆圆便随其姓氏。 陈家富裕,是当地的大商人。 因地处苏杭地区,他们常邀请戏班到家表演。 陈圆圆深受这些戏曲文化的熏陶,逐渐掌握了多种才艺。 然而,命运弄人,陈家最终家道中落,陈圆圆被姨夫被卖入风月场所。 第441章 郎才女貌 这段曲折的经历,使得陈圆圆成为了一个备受瞩目的女子。 话说陈圆圆一入风月场,名声大噪。 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 此语出自陆次云的《圆圆传》。 陈圆圆不仅擅长歌舞,且通文墨。 她相貌出众,常饰演杨贵妃、虞姬、崔莺莺等角色,声名远扬,成为江南炙手可热的名妓。 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冒辟疆,时常留恋于风月场所。 一次偶然的机会,冒辟疆见到了陈圆圆,并对其一见钟情。 于是冒辟疆与陈圆圆约定,十日后归家取钱,将其从青楼赎回。 然而,陈圆圆苦等多日,始终不见冒辟疆的身影。 此时,扬州的千总田宏遇因爱女去世而悲痛欲绝。 其女嫁予崇祯皇帝为妃,田宏遇也因此成为了崇祯皇帝的岳父。 如今爱女离世,他担心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受到影响,故四处寻觅美女,欲献予崇祯皇帝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听说江南的陈圆圆美色天下无双,因此高价买下了陈圆圆,送到了宫中。 然而此时的崇祯皇帝正深陷于李自成和清军交战的烦恼之中。 他愤怒地责骂了田宏遇一番,并命令他将陈圆圆带走。 田宏遇将陈圆圆带回家后,询问她是否有想嫁的人。 得知陈圆圆心仪的对象是冒辟疆后,田宏遇进一步调查了这个人,结果却让陈圆圆痛心不已。 原来,冒辟疆回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他未能按时赴约。 他本应在十天内到达妓院,但直到第二十天他才抵达。 而那时,陈圆圆已经离开了妓院,前往京城,并被田宏遇买下。 冒辟疆是个风流倜傥的人,很快就将陈圆圆的事情抛诸脑后。 当陈圆圆得知冒辟疆的消息时,她听闻冒辟疆与董小宛在一起。 不久后,冒辟疆便迎娶了这位着名的妓女董小宛。 当然,也有人传说顺治帝的董鄂妃就是董小宛,但这纯粹是无根据的传闻,因为董小宛的年龄比顺治帝大了不止二十岁呢。 且说这田宏遇年纪渐长,愈发渴望寻找一座坚实的靠山。 而此时的吴三桂,乃是大明王朝中声名显赫、屈指可数的武将。 公元 1643年的金秋时节,吴三桂奉朝廷之命,进京商议对抗清军的战事。 田宏遇敏锐地察觉到吴三桂这座潜在的靠山,赶忙盛情邀请吴三桂到府中饮酒作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田宏遇见时机成熟,遂令歌伎陈圆圆登场献艺,为吴三桂助兴。 吴三桂稍有醉意,目光迷离之际,忽见陈圆圆登台,不禁为之惊艳,呆立当场。 只见那吴三桂身材高大挺拔,英俊威武;陈圆圆则容貌姣好,闭月羞花,还是位才华出众的女子。 两人可谓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二人一见钟情,含情脉脉,眉目传情,宛如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田宏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喜,深知自己的计谋得逞,于是慷慨大方地将陈圆圆赠予吴三桂。 崇祯十三年,洪承畴担任辽东经略。 他决定采取诱敌深入的策略,让吴三桂担任诱饵,诱惑清军大举进攻。 果然,清军中计,洪承畴趁机发动攻击,一战定乾坤,取得了对清军的重大胜利。 然而,好景不长,崇祯十五年正月,皇太极率领十三万清军再次大举进攻明军。 面对强大的敌军,洪承畴命令属下摆开阵势,准备与皇太极展开一场生死决战。 就在这时,吴三桂心生怯意。 他心想,如果自己的四万大军与皇太极决战,恐怕会损失惨重,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经过一番权衡,吴三桂决定率领自己手下的四万大军逃离战场。 洪承畴万万没想到,吴三桂居然会临阵脱逃,这等于是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打击。 原本洪承畴计划中的决战变成了孤立无援的局面,最终他被部下捆住,献给了皇太极。 洪承畴无奈之下,只得选择投降清朝。 自此以后,辽东地区的大明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吴三桂一支孤军。 这场战役的失败,使得明朝在辽东地区的防线彻底崩溃,形势变得异常严峻。 而吴三桂的背叛行为也成为了历史的一大争议点,引发了后人的诸多讨论和评价。 因此,吴三桂成为了大明在辽东地区实际上的最高官员。 崇祯十六年,祖大寿再次向清朝投降。 祖大寿和皇太极分别给吴三桂写信劝降。 皇太极在信中说:“你派遣使者送给你舅舅祖总兵的信,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将军的心,还在犹豫不决。我担心将军错过了这次机会,实在太可惜了。” 吴三桂的好友们也纷纷给他写了劝降的信。 他的哥哥吴三凤、舅舅祖大寿、姨夫裴国珍、表兄弟胡弘先以及朋友邓长春、陈邦选、姜欣等都在其中。 一时间,从清军到明军的“致明宁远总兵书信”如雪片般飞来。 尤其是姜新的信,写得非常动情,文中有“宁远、前屯数座城池都已经成为了笼中鸟、釜底鱼”这样的句子,意志稍微薄弱一些的人,恐怕都会心动。 那么,吴三桂读到这些信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皇太极和那些写了信全部作者都在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吴三桂的答复,准确在说,是等待着吴三桂打开城门,迎接他们入城的那一刻。 然而,吴三桂却对这些示好和劝说一概不予理会。 皇太极等人的期待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落空,他们的热情也渐渐冷却。 崇祯十五年(1643年)十月,初冬的寒意悄然袭来,皇太极的耐心几乎耗尽。 为了得到吴三桂哪怕是一丝回应,他再次使出惯常手段:任命七兄阿巴泰为“奉命大将军”,率军远征关内。 出征前,他第二次向吴三桂发出劝降信,信中诚恳地表示:“希望将军能认清形势,早日做出决定。” 为避免此信如同第一封一样石沉大海,他还特意嘱咐曾被吴三桂视作偶像的舅舅祖大寿再附一封信。 祖大寿遵命行事,在信中还附上了自己常用的虎骨靶小刀作为信物。 第442章 闯王入京 然而,无论如何劝说,吴三桂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不为所动,始终保持沉默。 大明朝依赖吴三桂,坚守辽东,顽强地抵御着皇太极清军的入侵。 时间来到崇祯十七年,即公元1644年。 四月七日,李自成的大顺军队攻占了宣化和宣府。 此时,农民起义军距离北京城仅两三百公里之遥。 崇祯皇帝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却无计可施,最终只能放弃关外的宁远城。 他紧急召集吴三桂、王永吉、唐通、刘泽清四位将领入京勤王。 这四人皆获封\"伯\"爵,吴三桂则被封为\"平西伯\"。 不过,这四人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且距离京城的远近各异。 话说那山东总兵刘泽清,压根儿就不愿前往北京与农民军正面交锋。 于是乎,他心生一计,给崇祯帝呈上一封奏书,谎称自己在上马时不慎摔伤,无法赴京参战。 更甚之,他还声称手下数万名士兵因失去将领指挥,亦无法成行。 而吴三桂则远在北京之外,尤其身在辽东,难以迅速驰援。 王永吉在山海关内,同样鞭长莫及。 唯有蓟镇总兵唐通,距北京最近,他带领八千名士兵入京勤王。 崇祯皇帝得知唐通到来,欣喜若狂,立即册封唐通为定西伯,并命其镇守居庸关。 然而,崇祯皇帝万万没想到,李自成的大军刚抵达居庸关,唐通便毫不犹豫地开关投降,恭迎闯王入关。 李自成的军队顺利进入居庸关后,北京城顿时陷入危急之中。 此时,吴三桂已在宁远坚守多年,终于获得崇祯皇帝准许,放弃宁远,赶来京城救援。 公元1644年4月12日,明朝末年,天下大乱。 此时,镇守山海关的总兵吴三桂收到了来自京城的紧急命令:崇祯帝命其入京勤王! 吴三桂深知事态严重,立刻采取行动。 4月16日,他下令把关外所有的明军和百姓集中起来,准备一同撤离。 经过数日紧张筹备,终于在4月22日,吴三桂率领着这支庞大的队伍,成功抵达了山海关。 然而,就在同一天,李自成的农民军已经攻占了北京昌平,进而将整个北京城团团围住。 这个消息让吴三桂陷入了困境,他无法确定北京城内的真实情况,但心中对崇祯皇帝的忠诚促使他决定继续前进。 于是,吴三桂率领大军继续向北京进发。 4月26日,吴三桂的军队抵达了丰润。 在这里,他们遭遇了一支特殊的部队——唐通的军队。 唐通曾是明朝将领,如今已投降李自成。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最终吴三桂取得了胜利,并接收了八千名投降的士兵。 然而,命运却在此时开了一个玩笑。 就在前一天,即4月25日,农民军已经攻破了北京城。 崇祯皇帝自缢身亡,明朝灭亡。 而吴三桂的命运,也从此发生了巨大的转折。 但这一点,吴三桂是不知道的。 他想要保卫的崇祯皇帝,已经在景山的寿皇亭下上吊殉国。 当得知李自成已经攻破北京城时,吴三桂忍不住痛哭流涕。 然而,他心里非常清楚,以自己现有的兵力,根本无法战胜李自成在北京的强大势力。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带领军队掉头返回山海关,并迅速占据了这座重要的关卡,与大顺政权形成了紧张的对峙局面。 李自成深知在攻破北京城后,大明国内只剩下吴三桂的军队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因此,在四月二十七日,他亲自前往大明的监狱,将吴三桂的好友张若麟释放出来。 接着,李自成任命张若麟为山海关的防御使,并派遣他前去招安吴三桂。 为了成功招安吴三桂,李自成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首先,他赏赐给辽兵四万两银子,每个士兵都能得到一两。 其次,他给予吴三桂一万两白银作为赏赐。 此外,还有一千两黄金和上千匹锦缎,这些都是送给吴三桂个人的厚礼。 其五:命吴襄写信给吴三桂,劝他归降李自成。 其六:派遣专使巡抚李甲和兵备道陈乙两人前往面见吴三桂,并承诺将封他为“侯”。 据彭孙贻的《流寇志》记载,事情可能并非如此简单。 有传言称,吴三桂的幕僚告诉彭孙贻,世人皆传闻吴襄写信劝吴三桂投降李自成,但实际上吴三桂却回信与父亲断绝关系,并随即起兵勤王。 事实真相是,北京已被李自成占领,吴三桂被迫从丰润撤退并占据山海关。 此时,李自成才派人前去招降吴三桂。 当都城陷落时,吴三桂便屯兵于山海关。 却说那李自成派遣使者前往山海关招降吴三桂。 吴三桂得此消息后,并未立即做出回应,而是暗中召集了所有将士。 神情严肃地对他们说:“如今京城已经沦陷,先帝不幸驾崩,而我吴三桂深受国家之恩, 理应以死报效国家,但如果没有各位将士的力量,我们难以战胜敌人。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吴三桂向众人讲述了当前的局势,李自成已经攻占了北京城,先帝也已离世。 他强调自己深受国恩,应该与李自成拼死一战。 然而,众将士皆沉默不语,面对吴三桂的三次询问,无人敢作出回应。 既然众人都不同意与李自成决战,吴三桂接着说:“如今闯王势力强大,连唐通等将领都已经投降。 我们是否也要投降呢?现在闯王的使者已经到来,我们到底是投降还是不投降呢?” 当吴三桂提到投降时,吴军的将官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吴三桂深知如今的局势已无法挽回,他手下的将领们都不愿送死,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投降李自成。 崇祯十七年四月二十九日,吴三桂正式向李自成投降,并带领大军前往北京,准备接受李自成的招安。 然而,就在五月三日,当吴三桂行军至永平府西沙河驿站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再次背叛了李自成。 这究竟是为何呢? 第443章 吴三桂的迟疑 原来,吴三桂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名叫傅海山的人。 傅海山曾是吴三桂父亲吴襄麾下的旗鼓,他告诉吴三桂,吴襄已经被李自成逮捕入狱。 吴三桂听后微微一笑,表示只要自己抵达京城,父亲就会被释放。 但傅海山接着告诉他:“唉,你父亲不仅挨打,还给了李自成他们五千两银子,但仍未停止挨打。” 吴三桂当时一听这话,眉头就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 他冷冷地看着傅海山,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不满和愤怒已经溢于言表。 傅海山却没有理会吴三桂的表情,继续说道:“你那心爱的妾室陈圆圆,被李自成手下的大将刘宗敏抢走了!” 吴三桂一听,顿时气得毛发竖起,双目瞪得滚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怒吼道:“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连一个女子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说完这句话,吴三桂毫不犹豫地率领大军,迅速返回山海关,并一举攻占了这座重要的关隘。 从此之后,他与李自成彻底决裂,走上了背叛之路。 而这一切的起因,正是因为李自成的部将刘宗敏强占了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 吴三桂为了报夺妻之仇,毅然决定反叛李自成,转而投向清朝一方。 这便是历史上着名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事件,也是吴三桂反叛李自成的重要原因之一。 其实这些事情,对于吴三桂来说,根本就不叫个事。 真正让吴三桂反对李自成的,其实另有原因。 大家都知道一句话,“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其实这首诗的原词: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闯王李自成之所以能够成功,能够打入北京城,其背后的原因值得深入探讨。 他的成功并非偶然,而是依靠着一系列策略和行动。 其中,农民军的支持和对地主士绅、王公将相的打压政策起到了关键作用。 李自成每到一处,都会迅速采取行动。 他会逮捕当地的官员,抢夺地主和有钱人家的财产。 这些财物和粮食随后会被分配给当地的百姓。 这种行为不仅赢得了百姓的拥护,还使得李自成的军队在各地都能获得强大的支持。 以李自成占领洛阳为例,这次胜利具有重要意义。 洛阳的福王朱常洵是万历帝最喜爱的儿子,原本有望成为皇帝,但最终只能前往洛阳担任藩王。 由于受到万历帝的宠爱,朱常洵得到了大量的赏赐,包括财宝、礼物和土地等,甚至超出了藩王的规格。 因此,有传言称“福王财富半天下”。 明福王府位于现今老城青年宫一带,这里曾经见证了福王的奢华生活。 而李自成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局面,他通过夺取福王的财富,进一步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这一事件展示了李自成对地主阶级的打击力度,同时也表明了他对社会底层人民的关注和支持。 因此得到老百姓支持的闯王,无论走到哪里。 成功时如此,失败时亦是如此。 据清代《河南府志》详细记载,福王府规模宏大,分为内宫和外宫两大部分。 外宫设有四门,气势恢宏;而内宫则极其奢华,其华丽程度可与皇宫媲美。 公元1641年正月,李自成率领军队接连攻陷永宁(今洛宁)和宜阳后,开始大规模围攻洛阳。 城中部分守城明军对福王深感不满,不愿再为他卖命,于是趁着夜色打开北门迎接李自成军队进城。 福王朱常洵最终被抓获并惨遭杀害,有传闻称他被放入大锅中煮熟。 洛阳城北门守将吕维祺则在周公庙自刎身亡。 福王的巨额财富全部落入李自成手中,随后他将这些财宝分给了农民军和当地百姓。 仅靠自己的声望,就能让当地的百姓杀掉大明朝的县令等官员,开门迎接闯王入城。 然而成是如此,败亦是如此。 得到北京城之后,闯王的政策已然没有改变,这就是闯王失败的原因。 当年汉高祖刘邦进入咸阳时,与士兵约法三章。 司马迁《史记 高祖本纪》:“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如果闯王进入北京城时,也与士兵约法三章,不扰民、不抢劫,也会得到官绅的支持。 可如今闯王的所作所为,大大的损害了吴三桂和其部下的个人利益。 他们不可能相信,投降了闯王,还能得到闯王的庇佑。 他们更相信的是,闯王会把他们杀掉。 因此这才是吴三桂真正要反李自成的原因。 而冲冠一怒为红颜,只是吴三桂的借口而已。 李自成进入北京后,并未停止执行这一政策,依旧奉行着这一政策。 京城内众多官员纷纷被抄家。 甚至连吴三桂的家中也未能幸免,财宝被夺走,父亲被囚禁,爱妾陈圆圆也被抢走。 这些事情,吴三桂尚可忍耐,但他无法容忍的是李自成无节制地打压地主士绅。 而且吴三桂属下的将领们,几乎都是拥有土地的地主阶级,他们的家族在北京城中拥有房产和土地。 然而,这些财富如今都被李自成掠夺一空。 更令人震惊的是,李自成竟然敢于在依赖吴三桂的时候,抢夺他的财产和女人。 甚至还在利用吴三桂的军队时,还将他的父亲关押在监狱,并对其进行殴打。 这种行为让吴三桂深感恐惧,担心李自成会像卸磨杀驴一样对待他,过河拆桥。 一旦吴三桂进入北京,拜见李自成,很可能意味着自己的末日来临。 因此,从山海关到永平府这段路程,吴三桂故意拖延了整整五天的时间。 就在这五天里,他不断遇到从北京城逃离的富裕人家,还有自己的家奴和傅海山等亲信。 第444章 多尔衮的决定 面对未知的命运,吴三桂决定不再前往北京,而是选择反抗李自成。 当然,吴三桂也清楚地意识到,李自成只不过是一个土匪而已。 他心里很清楚,李自成并没有对手下士兵进行约束和管理,导致他们肆意妄为、欺压百姓。 他意识到,这样的政权注定无法长久,必然会引发严重的社会问题。 于是,吴三桂毅然决然地返回山海关,并决定背叛李自成。 然而此时的山海关已经有李自成派遣的唐通驻守。 吴三桂带领着四万大军抵达山海关后,与唐通的八千士兵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五月九日,唐通的八千士兵全军覆没,吴三桂取得了胜利并占领了山海关。 在此期间,吴三桂还成功招安了将近一万名士兵。 如今,吴三桂手握五万大军,但对外宣称拥有十五万大军。 就在这一天,吴三桂在演武场举行誓师大会,将李自成的使者李甲的首级作为祭品悬挂在军旗之上。 同时,另一名使者陈乙则被吴三桂割去了双耳。 随后,吴三桂写下一封信,命令陈乙转交给他的父亲吴襄。 这封信件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着名的“父子关系断绝信”。 吴三桂是这么说的:“父既不能为忠臣,儿亦安能为孝子乎?儿与父诀,请自今日。” 事实上,吴三桂自认为这封信写得十分巧妙,但实际上却成为了导致他父亲死亡的导火索。 从表面上看,这封信似乎是吴三桂对父亲投降行为的严厉谴责,并宣布与其断绝关系。 但实际上,这封信是专门写给大顺政权看的,旨在保护他的父亲。 信中甚至说出了极端的话:“无论你们是砍掉吴襄的头颅,还是将他放入油锅中炸死,都与我无关。” 其真实意图是希望李自成不会杀害他的父亲。 当这封信被送到京城时,李自成愤怒至极。 他意识到,他和吴三桂之间必有一场决战。 五月十八日,李自成亲自带领七千名先锋军,随后还有二十万大军紧跟其后,气势磅礴地朝着山海关进发。 李自成渴望通过这场战斗一举消灭吴三桂,从而稳定中原局势。 然而,李自成并不是带着全部军队前往山海关的。 他带着大明朝的三位皇子,正是崇祯皇帝的三个儿子:太子朱慈烺、三子定王朱慈炯以及四子永王朱慈炤。 李自成不仅将这三位皇子当作人质,还把吴三桂的父亲吴襄一同带来了。 李自成心里清楚,吴三桂之前的那封信,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他的父亲。 如今,李自成手握如此众多的人质,自以为吴三桂必然会乖乖就范。 北京到山海关的距离仅有区区350公里,但李自成的先锋部队却走了整整九天之久。 在这九天里,李自成每天都会给吴三桂写信劝降。 吴三桂同样也回信,表示愿意投降,并提出了一系列条件。 此外,吴三桂还派遣了六名使者前往与李自成谈判。 而这六位使者,成功地拖住了李自成长达九天。 就在这九天的时间里,吴三桂暗中做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吴三桂心里清楚得很,凭他手下那五万大军,绝对不是李自成的对手。 那么,他该怎么办呢?他又有什么计划呢? 走投无路的吴三桂,想出了一个办法——借兵。 向谁借呢?自然是向大清借兵。 当时,大清国的皇太极刚刚去世,顺治帝才刚即位。 而此时的大清国,实际掌权者是摄政王多尔衮。 于是,吴三桂给多尔衮写了一封信。 “乞念,亡国孤臣,忠义之言,速选精兵,直入中协,西协。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都门,灭流寇于宫廷,示大义于中国,则我朝之报北朝者,岂财帛?将裂地以酬,不敢食言。” 吴三桂给多尔衮写的这封信,出自于《清世祖实录》。 吴三桂在信中慷慨陈词:“乞念吾乃亡国之孤臣,忠义之语发自肺腑,望速选精兵,如利剑直入中协、西协。 三桂愿亲率所部,与诸军合兵一处,直抵都门,将那流寇于宫廷中剿灭,以彰显大义于华夏。 如此,则我朝报答北朝之恩,岂止是区区财帛?必将割地相酬,绝不食言!” 吴三桂的这封信,乃是借兵的信。 吴三桂承诺,只要帮助我打败李自成,我大明将割地给大清。 到时候我大明位于长江以南,都城金陵。 长江以北,尽归于大清。 吴三桂信中也写道,让清军从中协喜峰口、西协古北口入关,直接进攻北京城的大顺军。 而吴三桂在东协山海关出兵,与大清夹击李自成的大顺军。 就在此时,多尔衮已经接到了吴三桂借兵的信。 多尔衮看完书信之后冷笑一声:“这吴三桂狼子野心!他哪里是要向我们借兵,分明是想利用我们来对抗李自成。他以为我们会轻易上当吗?” 多铎问道:“吴三桂此举不正是与我军路线相同?正好与我军夹攻李自成?” 多尔衮摇摇头:“你太天真了。李自成攻占了北京,我们也得到了消息。 现在吴三桂占据了山海关,我们必须小心应对。 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陷入李自成的陷阱。” 原来,李自成攻占了北京后,多尔衮得知了这个消息。 由于吴三桂占据了山海关,多尔衮决定分兵两路,一路从古北口入关,另一路从喜峰口入关,试图进入大明的土地,寻找战机。 山海关、喜峰口、古北口称为三协。 然而,多尔衮深知这一策略存在巨大风险。 多尔衮又是冷哼一声:“若我大清二十万大军自古北口和喜峰口入关,届时李自成在山海关的二十万人,与北京城的八十万人正好夹攻我军,我军危矣。” 多铎瞪大了眼睛:“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多尔衮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不会。我们要改变策略,让吴三桂成为我们手中的棋子。 他不是想要借助我们的力量吗?那就让他如愿以偿,但同时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第445章 谋士范文程 于是,多尔衮开始筹划新的战略,准备利用吴三桂的野心,将他引入自己设下的圈套。 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即将展开…… 说到这里,多尔衮指着地图又说道:“如果吴三桂假意让我大军自喜峰口和古北口入关的话,他与李自成联手夹攻我军,岂不是这几十年的大清基业毁于一旦?” 多铎听后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吴三桂的真实意图。 原来,吴三桂之所以要将自己的军队放在山海关,就是想借助地形优势,阻挡李自成的进攻。 而多尔衮如果真的从喜峰口和古北口入关,就会陷入吴三桂和李自成的夹击之中,导致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多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庆幸多尔衮的英明决策。 于是多尔衮下令,调前往喜峰口和古北口的清军,一律改道山海关。 同时,他还从盛京调来了红衣大炮,加强了山海关的防御力量。 这样一来,清军就能更好地应对可能出现的战斗局面。 此外,多尔衮还派出使者前往山海关,与吴三桂谈判,试图说服他投降清朝。 随后多尔衮又给吴三桂回信:“期必灭贼,出民水火,今伯若率众归来,必封以故土,晋为藩王。” 多尔衮的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他所代表的大清王朝,愿意与吴三桂这位平西伯携手合作,一同剿灭贼寇,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紧接着,多尔衮更是直言不讳地表示,如果吴三桂选择归顺大清,那么他将被封为藩王,并赐予他大明王朝所有的领土。 当吴三桂读到这封信时,内心不禁一惊。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哎呀,如今这西南地区有着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军二十万, 而东北地区则有多尔衮统领的清军二十万。 我吴三桂身处其中,真是左右为难啊!” 说完这番话后,吴三桂沉思片刻,决定再写一封信给多尔衮。 “三桂承王谕,即发精锐于山海关以西要处,诱贼速来,以图相机剿灭。 幸王速整虎旅,直入山海,首尾夹攻,逆贼可擒, 京东西可传檄而定也,又仁义之师,首重安民,所发檄文,最为严切。 更祁令大军秋毫无犯,则民心服而财帛亦得,何事不成哉。” 就吴三桂的这封信来说,属实让多尔衮猜了一宿,也没有猜出来吴三桂的意思。 他一边反复琢磨着信中的文字,一边想着其中是否有什么深意或暗示,但始终不得其解。 多尔衮感到十分困惑,于是决定寻求谋士范文程的帮助。 范文程,这个名字在清朝历史上可是赫赫有名。 原来这范文程乃是范仲淹的后代,范仲淹最有名的就是“先忧天下之忧而忧,后乐天下之乐而乐。” 范文程原是明朝的秀才,后来归顺了后金,并成为了皇太极的心腹谋士。 他足智多谋,为皇太极出谋划策,立下了不少功劳。 如今,多尔衮遇到难题,自然想到了这位智囊。 当范文程来到多尔衮面前时,他接过了吴三桂的信件,仔细阅读起来。 读完之后,范文程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多尔衮见状,不禁好奇地问道:“先生,为何发笑?” 范文程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微微摇头感叹道:“这吴三桂的书信, 看似句句都是投降之词,但仔细品味,其中却根本没有一个明确表达投降之意的词语。 如此巧妙的措辞,实在让人佩服啊。” 多尔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反复琢磨着吴三桂的书信,却始终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范先生,本王愚钝,还请您详细解释一下。” 范文程微微一笑,解释道:“王爷,请看这封信的第一句话‘三桂承王谕’, 这里面的‘承’字含义颇深,它既可以表示三桂承认王的口谕,也可以表示三桂承接王的口谕。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承认,那就意味着这个谕旨只有皇上才有资格下达, 而三桂这样写,显然是暗示自己有意投降。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直接说出投降二字,而是通过这种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多尔衮听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笑着说道:“原来如此,莫不是承认?” 范文程却摇了摇头,继续分析道:“如果是承认,那这谕旨便只有皇上才能下, 因此吴三桂有投降之意,却没有张口投降。 他选择用这种含蓄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立场,既给了我们足够的暗示,又给自己留了后路。” 多尔衮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吴三桂既没有说投降,却做了投降之事。 范文程接着说道:“如今吴三桂要承王口谕,以身做饵,诱敌深入, 只要我大军直入山海关,便可以将吴三桂形成犄角,首尾夹攻李自成,一战定乾坤!”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多尔衮被他的话语所打动,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他紧紧握住拳头,坚定地说道:“好!既然如此,本王决定立刻率领大军出征,与吴三桂一同夹击李自成!” 范文程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多尔衮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激动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不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范文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王爷所言极是,如今正是我们大展宏图的时候,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啊!” 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吴三桂虽然没有直接投降,但从他这封书信来看,通篇都是投降之意。但其中有一段话说得非常好。” “哪一段话?”多尔衮好奇地问道。 “京东西可传檄而定也,又仁义之师,首重安民,所发檄文,最为严切。 更祁令大军秋毫无犯,则民心服而财帛亦得,何事不成哉。”范文程缓缓地念道。 第446章 吴三桂剃发 他的眼神深邃,紧紧地盯着多尔衮,似乎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多尔衮沉默不语,静静地盯着范文程,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范文程才开口说道:“吴三桂之所以背叛李自成,是因为李自成入京后,纵容士兵肆意烧杀抢掠,导致百姓生活困苦,官员和绅士被杀,李自成注定无法成就大业。” 多尔衮自幼便熟读中国历史,对于这些道理自然心知肚明。 他深知,一个国家要想长治久安,必须得到人民的支持和拥护。 只有以仁义之师安抚民心,才能真正实现国家的繁荣昌盛。 “范先生,您的意思?”多尔衮面色凝重地问道。 “吴三桂说的对,我等要兴仁义之师,禁止士卒烧杀抢掠, 还要保护大明的皇陵,为大明的皇帝发丧,只要得到大明百姓的人心,便能一举击溃李自成,甚至定鼎中原!” 说到这里,范文程声音高亢,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知道,若能实现这个目标,不仅可以消灭李自成的大顺政权,还可能彻底征服明朝的天下,让清朝成为这片土地的主宰。 莫说这定鼎中原,就是踏入山海关,都是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一生的梦想。 如今这大好的功劳唾手可得,多尔衮兴奋不已,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 “好,那就按吴三桂的意思办!”多尔衮眼睛一眯,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他深知此举的重要性,只有赢得民心,才能稳固统治,进而实现更大的野心。 随后,多尔衮瞅了瞅范文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范文程摆摆手,示意多尔衮不要着急,然后走到多尔衮的面前,小声的耳语几句。 多尔衮听得十分认真,神情专注,仿佛在聆听着一个绝世机密。 听完之后,多尔衮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妙!妙啊!先生果然大才!” 他的笑声回荡在营帐内,充满了得意与自信。 且说这多尔衮,修书一封同意了吴三桂的书信要求。 吴三桂拿到书信之后大喜过望,心中暗喜:“哈哈!有了多尔衮的支持,我必能击溃李自成,报了国仇家恨。” 五月二十六日,李自成率领大军抵达山海关以西,气势汹汹地准备进攻山海关。 与此同时,多尔衮的大军也已经抵达了山海关外十五里处,并迅速安营扎寨。 吴三桂得知多尔衮到来后,心中的疑虑顿时消除了不少,他相信多尔衮不会欺骗自己。 此时的吴三桂决定主动出击,他派出两万大军,奋勇向前,与李自成的大军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战场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动地。 然而,这场激战并没有等来多尔衮的援助,反而是吴三桂的军队不断遭受损失。 经过一番苦战,吴三桂的军队逐渐陷入劣势,伤亡惨重。 这时,吴三桂才意识到自己被多尔衮骗了。 他感到无比愤怒和绝望,但又无计可施。 他深知如今已无法再次向李自成投降,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吴三桂只得硬着头皮选择突围,亲自出马前往山海关面见多尔衮。 “启禀摄政王,吴三桂求见!”士卒禀报,声音洪亮。 听到这个消息,多尔衮不禁大喜过望。 他连忙下令道:“快!快请吴三桂将军进来!” 吴三桂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帅帐,他抱拳禀手,语气坚定地说道:“南朝山海关总兵平西伯吴三桂,拜见北朝摄政王!” 多尔衮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吴三桂面前,紧紧握住他的双手,满脸笑容地说道:“好!好!好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吴三桂给盼来了!” 两人都是心怀叵测的人物,彼此之间都心照不宣。 吴三桂的这番举动意味着他自认为是大明的臣子,而多尔衮则代表着大清。 虽然双方心知肚明,但表面上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吴三桂接着说道:“摄政王,如今事态紧迫,如果今天您再不发兵援助,李自成将会占领山海关。 到那时,您要想入关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恐怕此生将难以实现啊!” 多尔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反问道:“哦?救民? 你所救的是你们大明朝的子民,与我大清又有什么关系呢?” 多尔衮这话的意图十分明显,他显然不会为了明朝而出兵攻打李自成。 而吴三桂也明白多尔衮话中的深意。 于是,他赶忙说道:“摄政王,只要您愿意出兵,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大明百姓,也不会侵犯大明的陵寝。 我吴三桂在此发誓,若能做到这些,我大明愿与大清以黄河为界, 我们将在南京建立新的基业,黄河以南归大明所有,黄河以北则属于大清。” 多尔衮听后微微一笑,表示:“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眼下李自成势力强大,我大清官兵一旦进入山海关, 根本无法分辨哪些是你的士兵,哪些又是李自成的人马。” 吴三桂不禁愣住,疑惑地问道:“呃……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呢?” 多尔衮轻轻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双方联合起来,军队数量也不过20万, 实在不能再有无辜之人相互厮杀了,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吴三桂点了点头,他明白多尔衮说得有道理。 如果大清的八旗兵真的进入山海关,的确难以分清大顺军和大明军队。 只见多尔衮轻咳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吴三桂说道:“平西伯,无论您是否真心降清, 首先要做的便是让您的军队与我军保持一致。 您可下令让他们像我们一样剃发易服,如果有人胆敢违抗,格杀勿论!” 这多尔衮的一番话无疑是给了吴三桂一个巨大的台阶下。 毕竟他自己也知道,面对李自成的大军,单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战胜的。 而如今有了多尔衮的支持,他就有了更大的胜算。 吴三桂并非愚笨之人,自然明白多尔衮的用意。 如果多尔衮不肯发兵相助,那么他必然会陷入困境,甚至可能失去性命。 就在此时,一名剃头匠来到了吴三桂身边。 第447章 如此虚伪 多尔衮亲自搬来一张凳子,毫不犹豫地将还在发呆的吴三桂按在了椅子上。 剃头匠向多尔衮点点头后,便迅速拿起剃刀,熟练地将吴三桂的头发剃光。 且说这吴三桂回到了山海关,部下们见到他的新发型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吴三桂一脸悲戚地哭诉道:“本将也不愿如此啊, 可若是不割让给大清黄河以北之地,他们就不肯出兵剿贼。 如今他们既然已经出兵,我们理应统一发型,与他们一同剿灭贼寇!” 说完,他猛地挥了挥手。 只见从清军营中带来的五百名剃头匠,立刻开始忙碌起来,给吴三桂军营中的三万多名士兵逐个剃头。 就在这时,山海关的大门缓缓打开,多尔衮率领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与此同时,顺治皇帝的圣旨也抵达了山海关,正式册封吴三桂为平西王, 并调拨大清的一万马步兵给他指挥,命令吴三桂担任先锋,追击李自成。 李自成被清军和吴三桂的军队两面夹击,节节败退。 气急败坏的李自成,在永平城西二十里的范家庄,将吴三桂的父亲吴襄残忍杀害以泄愤。 随后,他还让人用枪挑起吴襄的首级,在自己的军营中示众,以此来羞辱吴三桂。 六月一日。 李自成在战场上连连失利,只得一步步地撤退,最终回到了北京城。 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便下旨将吴三桂的家人全部处决,共计三十余口。 此时的吴三桂已经抵达北京城外,但由于局势混乱,无法进城。 而李自成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优势,于是决定在第二天举行登基仪式,然后率领军队向西撤退。 吴三桂得知家人被杀害后,心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 他决心要为家人报仇,并追杀李自成。 于是,吴三桂带领着他的军队一路向西追赶李自成。 从此以后,吴三桂的军队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征程, 他们从南方打到西方,又从西方打到东方,再从东方打到西南部,一直打到云南。 在这十多年间,吴三桂为清朝建立了卓越的功勋。 可以说,清朝有一半的江山都是吴三桂打下来的。 甚至南明的永历皇帝,也是吴三桂率军,逼迫缅甸王交出来的。 随后吴三桂又亲手杀掉永历帝,结束了大明朝最后一丝希望。 因此,吴三桂的战功堪称清朝第一。 这太皇太后和顺治帝,才把建宁公主嫁给吴应熊,和吴家联姻。 而吴应熊也只能作为人质,被迫留在京城。 吴应熊与吴三桂多年未见,如今终于得到太皇太后的恩准,康熙的旨意,才能回到云南。 康熙十年二月,吴应熊踏上归程,返回云南。 三月,吴应熊顺利抵达云南。 吴三桂恭敬地参拜公主后,亲自护送公主一家前往公主府。 人生能有几次六十岁呢? 康熙十年六月初八,吴三桂迎来了他的六十大寿。 吴应熊特意献上一幅“寿”字墨宝,此乃黄宗羲所书。 公主也毫不吝啬,向吴三桂呈上了各种珍贵宝物,并代表太皇太后和康熙,送上了丰厚的礼物。 吴三桂激动不已,热泪盈眶:“朝廷对本王毫无疑心,甚至允许公主与世子回到云南,这份恩情真是比山高、比海深啊!” 且说吴三桂的寿礼之上,这云南巡抚李天浴自然不能缺席。 李天浴也给吴三桂准备了寿礼,只不过是云南本地水果,以及一封祝寿贺表而已。 巡抚李天浴以其洁身自好、方正严谨的态度赢得了广泛的尊敬。 吴三桂对他更是敬爱有加,两人之间往来时总是以礼相待,彼此尊重。 由于李天浴的威望和治理有方,使得当地的有司和百姓都感到安心,社会秩序井然有序。 吴三桂知道李天浴此人,乃是刚正不阿、无比正直的好官。 想必他也送不出来什么奇珍异宝,或者说是银两钱财。 可当吴三桂打开了李天浴的贺表,却惊得一脸恐慌。 原来李天浴在信中提到:“王爷,您如今已年过花甲,功成名就,应当知足常乐。 此次朝廷将世子吴应熊送回云南,实乃天恩浩荡,也是朝廷对您的信任。 此时正是您向朝廷表明忠心的时候,不如趁机将云南的政权交还给巡抚,让朝廷放心,也让天下人看到您的忠诚。” 吴三桂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李天浴,真是个清正廉洁的官员啊! 竟然劝我将云南的政权交出去,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他同时也明白,如果真的按照李天浴所说的去做,那么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权力将会付诸东流。 然而,吴三桂毕竟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他并没有立刻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深知,此时的局势十分复杂,需要谨慎处理。 原来呀,康熙二年的时候,吴三桂给朝廷上书,诉说自己的苦衷。 他声称,云贵两省虽由他管辖,但这两个省的总督和巡抚却并不听从他的指挥。 特别是在云南尚未完全平定之际,他无法有效地管理巡抚和总督,导致战争中经常受到牵制。 因此,吴三桂请求朝廷授予他节制云贵总督和巡抚的权力。 那时,索尼和鳌拜执政,为了尽快平定云南,他们同意了吴三桂的请求,并赋予他节制总督和巡抚的大权。 然而,直到康熙十年,云南已经基本安定,吴三桂却不愿意交还这个权力。 于是,云南巡抚只能处理一些琐碎事务,而重要的决策仍然受吴三桂的节制。 李天浴担任云南巡抚多年,对吴三桂的专横跋扈感到非常不满。 他认为吴三桂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巡抚的权力,使得地方治理陷入困境。 因此,借着吴三桂六十大寿的机会,李天浴特意送上一份贺表,表达他对吴三桂节制巡抚权力的不满。 尽管吴三桂看到这份贺表后十分愤怒,但由于正值大寿宴会,他不便当场发作。 因此这吴三桂假装非常高兴地说道:“李天浴巡抚送的礼物,本王甚是喜欢。” 第448章 将计就计 待大寿宴会散去,吴三桂将吴应熊叫到书房。 “父王,有什么事情?”吴应熊恭敬地问道。 吴三桂微微皱起眉头,缓缓地叹了口气,然后从袖口拿出李天浴的贺表,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吴应熊。 吴应熊接过贺表,轻轻地打开,默默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待贺表看完,他也不禁叹了口气。 “父亲,虽然说太皇太后和皇上不怀疑您,但您如今招兵买马、事情做得如此之大,这朝中的大臣们都对您心存不满啊!”吴应熊忧心忡忡地说道。 吴三桂听完,突然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们满不满意又能如何? 老夫如今手握重兵二十五万,再加上旁系如张勇、王辅臣等军队,兵力已经超过四十万!”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自信与霸气。 吴应熊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对吴三桂说:“父亲,现在朝廷势力强大, 而且皇上并没有对我们产生任何怀疑。 关于这个巡抚的节制权,我认为最好还是献给朝廷吧。毕竟,这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 吴三桂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父亲,您为什么发笑呢?”吴应熊疑惑地问。 这时,吴三桂开口解释道:“就算本王上书,主动将这巡抚的政权让给李天浴,朝廷也绝对不会答应。” 吴应熊不禁感到困惑,他不知道吴三桂从哪里来的自信,但他还是微笑着表示赞同。 “遥想当年,本王渴望获得总督和巡抚的节制权,朝廷毫不犹豫地将云贵两省的节制权交给了本王。 如今云南已经平定,朝廷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成果呢? 所以,这李天浴实际上是在为本王出谋划策,帮助本王赢得朝廷的信任啊!” 吴三桂说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还捋了捋他那花白的胡须,然后乐呵呵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儿子吴应熊。 说罢,吴三桂立刻动手写了一封奏折,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没过多久,这封奏折就顺利地送到了康熙皇帝的手中。 康熙皇帝打开奏折一看,只见里面先是吴三桂对皇上和太皇太后赏赐的频频感恩之词。 接着,吴三桂又提到自己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不佳,经常感到眼睛疼痛和浑身不适,处理政务时也感到力不从心。 因此,他希望能辞去云贵两省的行政职务,退居二线,享受荣华富贵,安度晚年。 看到这里,康熙皇帝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随后,他立即召集了明珠、索额图、熊赐履、陈廷敬等四位大臣前来商议此事。 尽管熊赐履和索额图两人对此表示反对,但明珠和陈廷敬却认为可以接受吴三桂的请求。 康熙最终做出了肯定:“传旨,平西王掌管云贵两省行政有功,但其因病请辞两省的行政,朕念其身体重要,命平西王好好休养,将行政大权交给两省的总督和巡抚。” 熊赐履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说:“皇上,这……” 康熙连忙摆手打断他,安慰道:“无妨,这平西王确实累了,而且行政管理本就不应由他负责,这些年他也该管够了。” 康熙微笑着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吴三桂此举无疑是在试探朕的态度,但朕已非昔日任由鳌拜摆布的娃娃皇帝了。” 索额图听后,沉思片刻,然后忧心忡忡地说:“皇上,事极必反啊……这吴三桂掌控了云南、贵州两省的军政大权,岂能轻易放权?” 康熙冷哼一声,眼神坚定地说:“朕也正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吴三桂……” 康熙心中清楚,吴三桂绝不会轻易放权。 一旦他的旨意下达,吴三桂会作何反应,便一目了然。 当然,这云南巡抚李天浴写给吴三桂的贺表一事,康熙早就通过朝廷的情报得知了。 康熙认为,这李天浴此人,必定是个忠臣。 明珠洞察了康熙的心机,便附和道:“皇上英明,只要皇上下旨收回政权,吴三桂如何表态,就是个问题了。” 康熙呵呵一笑:“不错,朕正是此意。” 非止一日,这康熙的奏折就抵达了云南。 吴三桂接到奏折,随后自信的说道:“儿啊,老夫以为,这康熙定然不会让本王不管云南贵州的朝政。” 吴应熊尴尬的点点头:“不错,父王已经治理了十年的云贵,别人谁还能管的动?” 吴三桂的谋士刘茂遐却摇了摇头:“王爷,臣以为康熙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哈哈……”吴三桂摆摆手说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能有什么文章可做?” 然而,吴三桂并未意识到,康熙虽然年轻,但他的心思和谋略并不简单。 康熙知道,要想真正掌握权力,必须先削弱吴三桂等藩王的势力。 而这次收回政权的举动,正是康熙迈出的第一步。 康熙深知,吴三桂在云南贵州地区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如果直接与他对抗,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因此,康熙选择了一种更为巧妙的方式——通过收回政权来试探吴三桂的态度。 如果吴三桂能够接受这个决定,并主动上交权力,那么康熙可以考虑继续保留他的地位; 但如果吴三桂拒绝交权,那么康熙就有理由对他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对于吴三桂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一方面,他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在云南贵州地区的统治地位; 另一方面,他也明白,如果与康熙发生冲突,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在这种情况下,吴三桂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说罢,吴三桂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打开奏折。 当他看到康熙的披红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愤怒得几乎要爆炸。 \"这小皇帝,简直就是个白痴!我只是跟他客气一下,没想到他居然……\" 吴三桂一边用力地拍打着桌子,一边破口大骂康熙。 吴应熊则吓得不敢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 第449章 吴三桂的会议 这时,刘茂遐走过来,轻轻地拿起吴三桂的奏折。 待看完后,他也不禁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道:\"王爷,虽然这皇帝年纪尚小,但他能够扳倒鳌拜,实力不容小觑啊!\" 吴三桂听后,长叹一口气:\"哎,是啊……没想到这小皇帝如此阴险狡诈,竟然将我一军。\" 此刻的吴三桂感到万般无奈,原本是他主动提出交权,以为康熙会挽留,没想到康熙直接批准了。 如果放权,他实在不甘心;若不放权,则违背了康熙的旨意。 想到这里,吴三桂气得直摇头,心里暗暗骂道:“这个李天浴真是个蠢货!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权力,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他一个小小的巡抚,不做事却能白拿俸禄,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刘玄初见吴三桂如此生气,微微一笑,安慰道:“王爷,您先别生气。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需要想一个既能保住您的权力,又能让朝廷信任的办法。” 吴应熊也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说道:“是啊,父王。现在我们必须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不能失去两省的朝政大权,又要让朝廷相信我们没有异心。否则,我们将会陷入被动局面。” 吴三桂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刘玄初问道:“玄初,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快给本王说说吧。” 而此时,吴三桂的谋士刘茂遐则看出了康熙此举背后的深意。 他提醒吴三桂说:“王爷,康熙此举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他这是在逼您表态,如果您不交权,恐怕会引起康熙的不满; 但如果您交权,又担心失去对云贵地区的控制。” 吴三桂听后,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他沉思片刻,然后说道:“茂遐所言甚是,看来这康熙并非等闲之辈。 不过,老夫在云贵经营多年,岂能轻易将权力拱手相让?” 刘茂遐究竟是什么人物呢?且听我细细道来。 这刘茂遐,字玄初,乃是四川人士,他可是明末清初吴三桂身边极为重要的谋士。 起初,刘玄初是蜀王刘文秀的谋士,曾协助蜀王成功抵御吴三桂的大军入侵四川。 然而,后来他不幸遭人诬陷,走投无路之下只得逃往吴三桂的营帐,成为其麾下的谋士。 吴三桂得此贤才,犹如刘备获得了诸葛亮一般,欣喜若狂。 此后,吴三桂对刘玄初言听计从,按照他的建议,从四川一路征战至贵州,再至云南。 在这十多年间,由于刘玄初的智谋过人,吴三桂一路高歌猛进,势不可挡,最终奠定了西南地区的统治地位。 因此,吴三桂最为信赖之人,非刘玄初莫属。 此时,刘玄初沉思片刻后说道:“事已至此,唯有一计可施!” “哦?说来听听!”吴三桂一下子来了兴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刘玄初见状,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计划,吴三桂听得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一旁的吴应熊听后,心中暗自窃喜,觉得父亲果然有远见,能找到这样一个足智多谋的谋士。 他对刘玄初的主意赞不绝口,认为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计策。 没过多久,吴三桂决定召开一次云贵地区的朝政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吴三桂高高在上,稳稳地坐在王位之上,展现出他的威严和地位。 云贵总督卞三元坐在左侧,贵州提督李本深则坐在后面。 贵州巡抚佟凤彩和李本深并列而坐,云南提督张国柱坐在右侧,云南巡抚李天浴与张国柱并列而坐。 吴三桂作为云贵地区的最高统治者,对总督、提督、巡抚等官员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这些人都是云贵地区的重要领导人,他们的存在和决策直接影响着当地的政治局势和社会稳定。 吴三桂呵呵一笑:“诸位,今日邀大家前来,乃是跟大家告个别!” 吴三桂此言一出,众人都惊讶万分。 这云贵总督卞三元马上说道:“平西王,您这是......” 吴三桂微微一笑:“哦......呵呵.....老夫年老体衰,朝廷命老夫好好的休息,将朝政大权还于总督、提督、巡抚。” 这吴三桂说完,李天浴心中一惊。 没想到自己给吴三桂的谏言,还真的起到作用了。 而且这吴三桂确实也给朝廷上书了,朝廷也真的准了。 虽然在自己的计划之内,可结果却在自己预料的之外。 原来李天浴是想让吴三桂上书,给朝廷一个警示而已。 没想到朝廷还真的能准,这样一来也好,自己这个巡抚,也不白当。 吴三桂看着李天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知道李天浴一直对自己有所不满,但这次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李天浴心中暗自庆幸,同时也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吴三桂会拒绝他的提议,甚至可能会因此而对他产生敌意。 但现在看来,事情发展得比他想象得要好得多。 他不禁想到,如果吴三桂真的退休,那么自己的地位将会得到提升,权力也会更大。 这吴三桂话音刚落,云贵总督可就不干了:“平西王,这云贵怎么能少的了您呢?万万不可呀……” 云南提督张国柱也说道:“是啊平西王,您不能卸任呐!” 贵州提督也附和道:“朝廷如此无礼,若没有平西王,哪里来的大清的太平盛世?” 贵州巡抚佟凤彩虽然不是吴三桂的人,是朝廷派来的官员,但他也不敢得罪吴三桂,也站起来说道:“臣也以为,朝廷有些过分了。” 这时候众人都看向了李天浴,只有他没有表态了。 这主意是李天浴出的,他该如何说呢? 李天浴站起身来说道:“臣以为,平西王劳苦功高,这云贵本应该是平西王管理,可朝廷既然有了旨意......” 说到这里,只听得一声怒吼:“李天浴,放你娘的屁!” 李天浴转头看去,只见这李本深站起来指着自己大骂。 “平西王用了十余年,才平定了云贵两省,如今朝廷要卸磨杀驴,莫非你也如此?” 第450章 刘玄初的计谋 李天浴毫无惧色,虽然他知道,这在座的人,都是吴三桂的属下。 除了自己之外,都是吴三桂的人。 李天浴哈哈大笑:“这云贵是平西王打的不假,可这云贵也是朝廷的,如今朝廷既然下旨,平西王也不敢抗旨吧?” 李天浴说完这话,又是哈哈大笑。 云贵总督卞三元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李大人,您来这云南比较晚,根本就不知道云南如今的土司、村寨等, 仍然不安稳呐,如果没有平西王震着,他们早就反叛了。” 听到这句话,李天浴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冷冷地看着卞三元说道:“那又如何? 朝廷已经下了旨意,难道我们要违背吗?” 卞三元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李天浴会如此坚决地维护朝廷的旨意。 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还是强忍着怒火说道:“李大人,您可别忘了, 平西王对我们这些人可是有恩的。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恐怕还过着苦日子呢。”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吴三桂的感激之情,同时也希望能够得到李天浴的理解和支持。 然而,李天浴却不为所动,他坚定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平西王的功劳,但朝廷的旨意就是旨意,我们不能违背。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与众人对抗的准备。 一时间,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表态。 毕竟,他们都清楚,一旦站错队,可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只见那吴三桂面无表情地坐在王位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这时,李天浴再次开口道:“若真有战事发生,平西王您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但朝廷的旨意,恐怕您也不敢轻易违背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目光直直地盯着吴三桂,仿佛要将他看穿。 吴三桂听到这话,连忙摆手说道:“哎,李大人所言极是,朝廷既然已经下达了旨意,本王自然应当遵命行事。” 吴三桂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似乎对这个决定并不满意。 然而,一旁的李本深却忍不住了,他激动地说道:“王爷,不如让下官先给朝廷上书请求,然后再作决定如何?” 李本深的眼神充满了坚决,显然对于吴三桂的顺从感到不满。 李本深话音刚落,卞三元也表示赞同:“王爷,下官也认为应该如此!” 紧接着,云南提督张国柱也挺身而出,表明立场:“王爷,下官也愿意请旨!” 贵州巡抚佟凤彩见状,也不甘示弱地站出来说道:“下官同样请旨。” 一时间,众人纷纷表态,唯有李天浴一言不发。 吴三桂此刻双眼布满血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似乎被他们的忠诚所感动。 “诸位呀,这又是何必呢!”吴三桂说完,便用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仿佛有泪水从他眼中流出。 李本深见状,急忙说道:“王爷啊,如今朝廷根本就不知道云贵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我们能够向朝廷请求旨意,或许还有希望让王爷您继续镇守云贵十年。” 吴三桂听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唉,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暂且等待圣旨吧。” 一旁的李天浴心中明白,自己虽然身为云南巡抚,但对于吴三桂来说,自己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就这样,众人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贵总督卞三元的奏折终于率先抵达了京城。 此时,康熙皇帝正在乾清宫中认真地批阅奏折,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西南急奏……” 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奏折。 康熙皇帝连忙放下手中的奏折,急切地问道:“快,呈上来。” 小太监将奏折递给康熙皇帝,康熙皇帝迫不及待地打开,仔细阅读起来。 当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康熙皇帝气愤地拍了一下龙案,怒不可遏地说道:“这卞三元竟然如此大胆!” 紧接着,康熙皇帝又吩咐道:“传索额图、明珠、熊赐履、陈廷敬四人来见朕。” 没过多久,索额图、明珠、熊赐履和陈廷敬四人匆匆赶到乾清宫。 他们行礼过后,康熙皇帝直接将奏折扔给索额图,并愤怒地说道:“你们看看这个!” 索额图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念道:“臣云贵总督卞三元拜上,如今云贵各地,吐司瓦寨仍不安稳, 若无平西王管理,恐怕又要发生冲突,甚至掀起祸端,臣以为平西王应仍然掌管云贵朝政。” 这索额图的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的几位大臣便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康熙冷笑一声:“都看一看,这云贵总督卞三元,可是不同意吴三桂交权呐。” 明珠见势不妙,赶紧起身说道:“启禀皇上,这卞三元虽然是云贵总督,乃是朝廷任命的,但实际上,他也是吴三桂推举的自己人呐。” 陈廷敬听后也点头表示赞同:“不错,吴三桂这一招拆解得非常巧妙,皇上命其交权,而他的部下却不同意。” 熊赐履则一脸严肃地说道:“唉,吴三桂果然是不想交权啊,之前他的奏折,显然就是为了试探朝廷的态度。” 众人皆知,吴三桂此举是想试探朝廷对他的容忍程度。 然而,面对云贵总督卞三元送来的这份奏折,朝廷又该如何处置呢?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太监的禀报声:“皇上,西南急奏。” 康熙闻言,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他接过这份来自西南的紧急奏折,目光落在封泥上,上面印着云南提督张国柱的封漆。 康熙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割开封泥,缓缓展开奏折。 康熙默默地看着奏折,神情愈发凝重。 他长叹一口气,仿佛在感慨世事无常。 随后,他将奏折递给一旁的明珠。 明珠恭敬地接过,开始念道:“臣张国柱拜上,今云南多个土司瓦寨,联合起来对抗朝廷,还抓走不少乡村百姓。臣请平西王出兵相助,平西王命臣发奏折请旨!” 第451章 给个台阶下 明珠刚一念完,康熙便冷哼一声:“哼……这张国柱分明是借口土司瓦寨的叛乱,让朝廷还政于吴三桂呀!”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索额图在一旁点头附和:“皇上,张国柱此举,确实是在保护吴三桂,朝廷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给吴三桂一个台阶下啊!”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索额图的意图非常明显,他认为吴三桂不愿意放权,而朝廷想要收回权力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这个机会把权力归还给吴三桂,这样一来,朝廷和吴三桂都能够有个台阶下。 对双方来说,都是相对较为有利的选择。 然而,就在此时,陈廷敬挺身而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索额图此言差矣,这张国柱可是云南的提督啊! 他手握重兵,朝廷完全可以直接下达旨意,命令张国柱率领军队前去剿灭土匪。” 没错,在清朝时期,提督乃是武官官职,全名叫做提督军务总兵官。 它又细分为陆路提督和水师提督,分别负责统领一省陆路或水路的官兵。 清朝的提督一般是指各省绿营(汉军)的最高主管官,官阶是从一品,统领一省的绿营兵。 清朝的提督可是手握重兵,掌管着一至两个省的军事大权。 其管辖范围多达数万甚至数十万平方公里,可以说是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 而这位张国柱身为云南提督,自然拥有绝对的兵权在手。 然而,面对这一情况,索额图却是呵呵一笑,表示道:“陈大人,虽说张国柱手握兵权,但是如今这云南是否真有土匪还未可知呢。 他如此行事,不过是想借土匪之名,让朝廷收回成命罢了!”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这时,康熙突然开口说道:“索额图说的没错,陈廷敬所言亦无差……” 正当他准备继续往下说时,忽然间门外传来太监的高喊声:“贵州奏折到了。” 听到这话,康熙不禁冷笑一声:“贵州?你们不妨猜猜看,这份来自贵州的奏折究竟是要保吴三桂呢,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就在众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明珠突然站出来,一脸自信地说:“如果这份奏折真的来自贵州提督李本深,那么他肯定是为了保护吴三桂而这么做的。 但是,如果是贵州巡抚佟凤彩所奏,情况就不一定如此了。 说不定他并不一定会支持吴三桂呢!”说完,他用眼角余光瞥向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接着,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奏折上的封漆,果然发现上面印着李本深的名字。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随后,康熙皇帝将奏折递给明珠,并轻声说道:“明珠啊,你来打开并宣读这份奏折吧。” 明珠接过奏折,轻轻扣开封漆,展开奏折开始朗读:“臣贵州总督李本深拜上,今贵州苗蛮屡次犯上作乱,臣奏请朝廷,请平西王出兵相助。” 读完之后,明珠将目光转向康熙皇帝,只见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一般。 整个宫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开口说话。 就在此时,陈廷敬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焦虑和担忧,急忙向前迈了一步,满脸焦急地对康熙皇帝说:“皇上啊,贵州提督李本深可是吴三桂的老部下啊! 现在他与云南提督张国柱的奏疏几乎如出一辙,很明显这是他们事先商议好的结果。 由此可以看出,吴三桂试图通过这种手段威胁朝廷,迫使我们做出让步。 只要吴三桂一声令下,他们都会无条件听从。” 就在这时,索额图拱手行礼,表情严肃地说:“皇上,眼下必须稳住吴三桂,朝廷绝对不能跟吴三桂彻底翻脸啊!”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紧张。 熊赐履也立刻附和道:“是的,臣也认为目前朝廷不应与吴三桂翻脸,应该给吴三桂一个台阶下。” 康熙阴沉着脸,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矛盾又有无奈。 他正要开口说话时,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太监的禀报声。 “启禀皇上,云南、贵州巡抚的奏折到了。” 侍卫的声音传来,康熙心中不禁一沉,他深知这些奏折很可能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和挑战。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奏折,目光扫过信封,确认其中一封是贵州巡抚佟凤彩的,另一封则是云南巡抚李天浴的。 康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望向在场的大臣们,语气沉重地问道:“诸位爱卿,你们猜猜这两省的巡抚,分别说了些什么?” 明珠、陈廷敬、索额图、熊赐履等大臣们面面相觑,都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他们心里清楚,这份奏折对于朝廷来说至关重要,但又不敢轻易猜测其内容,以免猜错。 康熙见状,脸色愈发阴沉,他板着脸打开了贵州巡抚佟凤彩的奏折。 然而,奏折中的内容令康熙大失所望。 这更像是一份流水账,详细记载了吴三桂当天所说的每一句话以及其他人的回应。 但通篇下来,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建议或观点,只是简单地罗列了事实。 这样的奏折对于解决问题毫无帮助,反而增加了康熙的烦恼。 康熙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语气中更是充满了不满和失望,说道:“这个佟凤彩,虽然也是皇亲国戚,但是既不帮鳌拜,也不帮朝廷!” 他的话里流露出对佟凤彩的不满和失望,觉得他只是一个明哲保身,不愿意卷入是非之中的人。 佟凤彩的爷爷是佟养性,而康熙的妈妈的爷爷则是佟养真。 因此,康熙和佟凤彩之间有着一定的亲戚关系。 在场的几个人都明白,对于皇亲国戚的事情,不能随便议论,所以他们都选择了避开话题,保持沉默。 康熙把佟凤彩的奏折随手扔到一边,然后慢慢地打开了李天浴的奏折。 第452章 交不交权? 坐在下面的四个人紧紧地盯着康熙的神情变化,只见他的表情渐渐变得轻松愉快,最后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这云南巡抚李天浴的奏折与众不同,引起了康熙的兴趣。 李天浴认为,朝廷可以巧妙地利用这个机会,借助吴三桂主动请辞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既然吴三桂已经提出辞职请求,那么朝廷应该顺水推舟,批准他的请求。 这样一来,关键问题就在于吴三桂是否愿意交出权力。 如果吴三桂愿意交权,那就说明他没有反意,可以继续留用;如果他不愿意交权,那就证明他有反意,必须采取措施。 李天浴建议,皇上应以吏部的名义批准吴三桂交权,并观察其后续行动。 “诸位,你们觉得李天浴这个人的意见怎么样?”康熙微笑着向众人询问道。 陈廷敬和明珠纷纷说道:“臣附议,这李天浴之言,便可以将吴三桂置于骑虎难下的局面,而朝廷站在不败之地的境界。” 熊赐履和索额图二人,虽然不同意,但皇上心中早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们也就不再说话了。 于是康熙就命吏部,下发圣旨。 且说这吴应熊和建宁公主,已经在这里待了不少时日,按照规矩,他们也到了该返回京城的时候了。 这一天,吴应熊找到了吴三桂,对他说道:“父王,儿臣也是时候返京了。” 吴三桂听后,脸上露出一丝不舍之情,叹了口气道:“哎,你这一走,咱们又不知道何年才能再次相见了。” 吴应熊深知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父亲一面,于是他跪地向吴三桂磕了个头,并诚恳地说道:“父亲,儿臣知道您舍不得我离开, 但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儿臣希望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收敛一些锋芒,毕竟如今朝廷虽然信任您, 但那些嫉妒您、想要弹劾您的人也不在少数。” 吴应熊所说的确实是事实,吴三桂在云贵地区,横行霸道,仗着自己的权势和地位,行事颇为张扬。 吴三桂点了点头,表示接受儿子的建议:“好,父亲会记住你的话。” 其实吴三桂心中明白,他并不想让吴应熊回到京城。 但他也清楚,作为朝廷留在京城的人质,如果吴应熊不回京,那将引起朝廷的怀疑,甚至可能引发更多的麻烦。 因此,他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 现在吴三桂手握重兵,麾下兵马达数十万人之多,但他并不想与朝廷彻底决裂,只希望能够安心在云南这个地方生活下去,便已经感到满足。 就在此时,吴应熊和公主向吴三桂辞别,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不久之后,圣旨迅速传至云南,吴三桂接过圣旨,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当他打开吏部的回奏时,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气得他将茶杯和茶壶都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吏部表示:“平西王的确是过于劳累了,我们在云南和贵州设有总督和巡抚,这些事务本应由他们负责管理。既然如此,就让平西王好好休息调养身体吧。” 吴三桂万万没有料到,康熙这次竟然动了真格。 待吴三桂叫来谋士刘玄初后,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他深知,朝廷此举旨在逼迫他表明立场。 若他不愿交出权力,就会被视为有谋反之心;但若他主动交权,又担心遭到朝廷的算计。 此刻,他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困境,不知该如何抉择。 刘玄初看完书信后,轻轻摇头叹息道:“王爷,恐怕皇上正想借李天浴之手,削弱王爷的权利啊……” 吴三桂皱起眉头,无奈地叹气:“唉,这点本王也清楚,看来朝廷对本王的怀疑并非无中生有。” 确实,朝廷对吴三桂有所怀疑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作为云贵两省集政权和兵权于一身的藩王,不受任何人的节制。 此外,他私自铸造铜钱、任命官员等行为,几乎等同于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刘玄初沉思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王爷,既然朝廷下达了旨意,王爷也只能遵从……” 吴三桂听到这里,气得拍案而起:“唉……老夫辛辛苦苦经营的云贵……就……”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看到刘玄初脸上露出了笑容,便疑惑地问道:“玄初,你为何发笑?” 刘玄初神秘一笑,凑近吴三桂轻声说:“王爷,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吴三桂何其聪明,自然知道刘玄初已经想到了计策。 他笑着回应道:“刘先生,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吧。” 刘玄初捋了捋胡子,微笑地看着吴三桂说道:“王爷,如今云贵总督卞三元是咱们的人,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提督李本深也是咱们的人,如果能把云贵巡抚的位置拿过来,那即使把朝政交出去,又能如何呢?” 吴三桂闻言,瞬间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他激动地说:“对呀!只要拿到云贵的巡抚,这与本王交不交权,又有何干系?”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玄初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吴三桂的脑海,让他大梦初醒。 他意识到,不就是把朝政还给巡抚总督吗? 只要将他们换成自己人,一切不都还在掌控之中吗? 想到这里,吴三桂心中涌起一股喜悦之情。 他不禁感叹道:“刘先生真是足智多谋啊!这样一来,我既能安抚朝廷,又能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吴三桂感激地看着刘玄初,心想此人果然是他的得力谋士,总能想出如此绝妙的计策。 他相信,只要按照这个计划去实施,自己一定能够应对当前的局势,稳固自己在云贵地区的统治。 这之前还有康熙的亲戚佟凤彩、康熙的眼线李天浴在云南和贵州。 如果能把这两人给换掉,换成自己的人,那么云贵地区所有的朝政都将由自己掌控。 看到吴三桂兴奋起来,刘玄初说道:“李天浴这个人性格刚直,不愿意接受贿赂,所以想要替换掉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453章 李天浴之罪 吴三桂思考片刻后,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复杂性。 李天浴作为一个书生,不懂变通,难以收买。 他曾多次派人为李天浴送上厚礼,但对方却一分钱都没有收下。 这种清廉正直的官员很难被替换掉。 吴三桂皱起眉头,疑惑地问:“李天浴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那佟凤彩呢?” 刘玄初摆了摆手回答道:“佟凤彩此人非常精明,既不愿意为大王效力,也不会轻易得罪大王。只要能够拿下李天浴,佟凤彩自然会知难而退。”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好,那李天浴这边,就拜托刘先生多费些心思了!” 刘玄初爽朗地笑了起来:“谨遵王爷之命,既然朝廷已经下达了旨意,王爷可以先将大权交还给他们两人,只有让他们拥有权力,我们才能找出他们的弱点。” 吴三桂与刘玄初相视一笑,然后一起放声大笑。 吴三桂并不愚蠢,他知道李天浴虽然是个清官,但那只是因为他手中无权。 现在给予他权力后,他是否还能保持清正廉洁就很难说了。 只要抓住他的某个小辫子,他必定难逃一死。 说起这李天浴,他本是明朝崇祯年间的进士。 在清朝统一中原后,他从知府一路晋升至巡抚。 因其为官清廉,李天浴曾多次受到朝廷的褒奖。 康熙深知李天浴此人,他性格刚正不阿,与吴三桂格格不入。 因此,康熙决定将李天浴调到云南担任巡抚,希望他能在那里发挥作用。 李天浴对康熙的知遇之恩深感感激,多次将云南的情况写成密折呈报给康熙。 实际上,吴三桂对此事也是心知肚明,但由于李天浴并无实权,所以他并未在意。 然而,现在吴三桂准备交出行政大权,那么李天浴就成为了他的心腹大患,必须除掉,换上自己的人。 康熙十年七月十五,吴三桂特意召见云南巡抚李天浴。 李天浴进入王府后,恭敬地行礼道:“臣李天浴见过平西王。” 吴三桂微微点头,表示回应,并说道:“李大人,快快请起。” 李天浴起身之后,便在一旁坐下。 吴三桂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李大人,之前您的谏言,老夫已经呈报给皇上了,如今老夫也该交权了。” 李天浴听到这里,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来,拱手作揖道:“平西王深明大义,李某佩服!” 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心想终于可以摆脱吴三桂的控制了。 吴三桂瞅了瞅李天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讽地问道:“李大人,不知道您把这权力收回去,想要做什么呢?” 李天浴想了想,这巡抚能干什么? 无非就是管理一方百姓,推行朝廷政令而已。 于是,他挺直了身子,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回平西王的话,臣定当以大清律,治理云南。” 这李天浴回答得干脆利落,似乎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响——“啪”的一声,这桌子被拍得发出一声巨响,茶杯瞬间被震得飞起,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李天浴惊愕地看着吴三桂,只见他怒目圆睁,满脸怒气冲冲地质问:“李天浴,你收回的这权力,是不是要谋反?”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李天浴是谁? 他怎么可能被吴三桂吓倒呢? 他静静地看着吴三桂,不明白吴三桂到底想说什么。 “平西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天浴冷静地问道。 吴三桂念道:“我亦怜明月,偏偏好在秋。但嫌能自洁,不顾使人愁。” 然后对着李天浴冷笑了一声。 李天浴心里纳闷,好好的,你念什么诗啊。 “好一首《明月曲》!这首诗是不是你写的?”吴三桂问道。 “没错,就是我写的!”李天浴毫不含糊,这首诗已经写了很多年了。 吴三桂冷冷地看着李天浴说:“难道你是在怀念大明朝,故意写了一首反诗吗?” 李天浴的脸色微微一变,这首诗确实有一些反诗的意味。 但是这首诗早在崇祯八年的时候,他就已经写好了,和大清又有什么关系呢? “平西王,不要血口喷人,这诗乃是臣于崇祯八年所写,怎么会是反诗?” 李天浴满脸通红,双眼圆睁地反驳道。 他那愤怒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的灵魂。 吴三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本王听说你儿子的大名,叫做李明亮,是也不是?” 李天浴挺直了身子,骄傲地点点头:“正是犬子李明亮!” 然而,这却让吴三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震怒:“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字,都带有明字,莫不是你这个前朝的官员,心怀不满,想反清复明?” 听到这话,李天浴的脸色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视着吴三桂,眼中闪烁着怒火:“吴三桂,休要满口胡言,犬子出生于崇祯十年,与大清有何干系?” 这李天浴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响亮,震得整个大厅都嗡嗡作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内心的怒火即将喷发而出。 吴三桂直接朝着李天浴吐了口唾沫:“呸,你明明是对我大清有意见,既写反诗,又给儿子起个怀念前朝的名字,如今想要收回政权,是不是要造反?” 面对吴三桂的污蔑和挑衅,李天浴再也无法忍受。 他的拳头紧握,身体颤抖着,准备迎接这场激烈的争吵。 李天浴瞪大眼睛,直视着吴三桂,大声怒吼道:“好啊,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把话说明白吧!你凭什么说我写诗就是造反?凭什么说我儿子的名字就是怀念前朝?” 他的声音充满了坚定和决绝,毫不畏惧吴三桂的权势和威严。 吴三桂冷笑一声:“哼,就凭你写诗讽刺我大清,就凭你儿子的名字叫李明亮!” 李天浴涨红了脸,愤怒地驳斥道:“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我的诗只是表达个人情感,与造反毫无关系!至于我儿子的名字,那更是无辜!” 第454章 李天浴被抓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不屈,毫不退缩地与吴三桂对视。 吴三桂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咬牙切齿地说:“好啊,李天浴,你还敢顶嘴!看来你是真的想造反了!” 李天浴毫不示弱地回应道:“我没有想过造反,但如果你继续这样诬陷我,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的语气坚决而果断,让人感受到他的决心和勇气。 这场争吵愈发激烈,双方互不相让,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天浴深知今日与吴三桂彻底闹掰了,他已不再害怕对方的威胁和压力。 此刻,他只想扞卫自己的尊严和清白。 突然哈哈一笑:“吴三桂啊吴三桂,想造反的人分明就是你自己吧!你在云南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李天浴话还没说完,只见吴三桂猛地站起身来,飞起一脚踹向李天浴,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李天浴,如今你想要谋反,可别怪老夫无情!”吴三桂怒声喝道。 这时,只见一群侍卫快步走了进来,将李天浴五花大绑起来。 李天浴紧紧地盯着吴三桂,大声喊道:“你竟敢捉拿朝廷命官?” 吴三桂冷笑一声:“哼,这云南之地,依旧是老夫的天下,而你……实在是太嫩了些……” 李天浴狠狠地“呸”了一声:“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 吴三桂却不慌不忙地重新坐了下来,悠然自得地喝了口茶,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杀你,对老夫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松。不过嘛……” 说着,吴三桂又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接着说道:“不过,若是让康熙亲自下令处死你,那才更有意思呢!” 李天浴瞪大了双眼,惊愕地看着吴三桂,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喃喃道:“你……” 吴三桂缓缓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轻声对李天浴说道:“李大人,本王深知你为官清正廉洁,实乃难得一见的好官。 只要你愿意与本王站在同一阵线,共同合作,本王保证你一生都能享受荣华富贵……” 李天浴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了吴三桂的意图。 他皱起眉头,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吴三桂,难道你不想交出权力吗?” 吴三桂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并非本王不愿交权,而是如今云南、贵州两地土司瓦寨叛乱频繁,即使我将权力交给你们,你们恐怕也难以保住。” “呸……”李天浴忍不住唾弃一口,怒目圆睁地质问:“吴三桂,你休要巧言令色,本官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更不会去做那欺上瞒下之事。” 吴三桂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意:“果然有骨气,老夫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不过,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顺从于我,那么我只能将你送回京城,让康熙帝亲自处置你。” 说完,他的目光变得冷峻起来,仿佛在警告李天浴不要轻易拒绝。 李天浴听完之后哈哈大笑:“本官一不贪污、二不受贿、三不犯法,你凭什么抓我?” 吴三桂摆摆手:“李大人呐!老夫佩服你啊!不过你写下的诗句,足够康熙把你凌迟处死了!” 李天浴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 他深知吴三桂之所以如此行事,无非是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力,不愿轻易交出来。 然而,以他的性格和为人处世的原则,绝不可能成为吴三桂的走狗。 正当李天浴思绪万千之际,吴三桂突然下令:“来人,将李天浴押解至京城,交由刑部处置!” 话音刚落,几名士兵应声而入,毫不留情地拖拽着李天浴向外走去。 李天浴愤怒地大骂道:“吴三桂,你不得好死……哈哈哈……”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不屈。 随着李天浴渐行渐远,小门外缓缓走进一人。 此人不是别人,乃是吴三桂的谋士刘玄初。 “王爷……” 吴三桂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惋惜:“唉……李天浴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官啊!本王实在不忍心舍弃他……” “王爷,如今李天浴是否会被康熙处死已不再重要,关键在于如何让朝廷重新派遣一名巡抚来此任职……”刘玄初冷静地分析道。 吴三桂低头沉思片刻,突然抬起头说道:“兵部右侍郎曹申吉可出任此职!” 这个曹申吉究竟是谁呢? 原来,他名叫曹申吉(1635-1680),字澹余,出生于山东安丘县城东关。 在顺治十二年(1655)考中进士。 而曹申吉的外祖父刘正宗,则曾是吴三桂父亲的下属。 当年吴三桂的父亲被害,刘正宗便追随吴三桂一同投降了大清。 之后,刘正宗更是仕途顺遂,担任过吏部尚书和文华殿大学士等重要职务。 然而,后来却遭到魏裔介的弹劾,最终被罢黜官职。 刘正宗被罢官后,曹申吉得到了吴三桂的大力支持与帮助。 顺治十七年(1660),曹申吉转为通政使左通政,并晋升为大理寺卿。 康熙六年(1667),曹申吉升任礼部右侍郎。 康熙九年(1670),他又被调任兵部右侍郎。 尽管曹申吉并未直接在吴三桂身边任职,但一直以来都是吴三桂在京城中极为信赖之人。 这曹申吉虽然在朝中得到了吴三桂的支持,但却遭到了康熙等人的打压,因此一直未能得志。 后来,曹申吉多次给吴三桂写信,表示愿意效忠于他,并希望能到吴三桂的麾下效力。 于是,吴三桂决定让曹申吉担任云南的巡抚。 李天浴被吴三桂逮捕后,被送往京城,同时还带着吴三桂的奏书。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正在贵州任巡抚的佟凤彩,得知了李天浴被吴三桂抓捕的消息。 佟凤彩这个人胸无大志,只是依靠与康熙皇帝的亲属关系来谋取官职。 当他得知李天浴的遭遇时,吓得满头大汗。 第455章 朱国治送礼 佟凤彩眉头紧皱,苦思冥想之后,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原来,吴三桂之所以要将李天浴治罪,是因为他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 而如今,自己作为贵州巡抚,同样手握重兵,如果不采取行动,恐怕下一个遭殃的就会是自己。 想到这里,佟凤彩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恐惧,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为了保住性命,佟凤彩心生一计。 他迅速拿出纸笔,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条理清晰的奏折。 写完后,佟凤彩立刻派人将奏折用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 与此同时,李天浴和吴三桂的奏折也一同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这些奏折如同箭一般疾驰而去,带着他们各自的心思和诉求。 然而,这些奏折的命运究竟如何? 它们是否能够顺利到达京城? 又能否引起朝廷的重视并得到妥善处理呢?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此刻,佟凤彩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奏折能让朝廷明白真相,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而在遥远的京城,一场关乎国家安危和个人生死的较量正在悄悄展开…… 而此时的安亲王府内,却迎来了一个神秘的访客。 这个人身材修长,大约有五十来岁。 他身体瘦弱,脸上的一缕小胡子已然花白。 这个神秘人物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江南巡抚朱国治。 那些曾经读过本书《金圣叹哭庙案》一卷的人或许还记得,就是这位朱国治一手炮制了“哭庙案”、“奏销案”和“通海案”这清初三大案。 通过这三大案,杀掉了数千名江南士子,还有上万名黎民百姓。 朱国治因此也大发横财。 不过后来怕读书人的报复,这朱国治借着给父亲守丧,休息了3年。 三年过后,江南的风气刚刚平定,鳌拜怕朱国治回到江南,让百姓和士子们想起这段往事,于是不敢让他复职。 再后来朱国治也知道这件事情,更不敢找朝廷了。 如今鳌拜已经死了,朝廷也已经更新换代了,朱国治想要当官的心蠢蠢欲动了。 他给安亲王送了大礼,希望能通过安亲王,再复出当官。 “安亲王,这件是南海的珊瑚,这件是云南的翡翠,这件是……”朱国治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物品递给安亲王。 他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 安亲王坐在椅子上,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朱国治,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轻轻抚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哦……好……好……好……”安亲王呵呵笑着,语气轻松而又随意。 他接过朱国治递过来的礼物,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然后放在一旁。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朱国治,仿佛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朱国治心中暗自窃喜,他觉得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朱国治缓缓地走到最后一个礼物面前,轻轻地打开了礼物的盒子。 瞬间,安亲王的眼睛瞪大到了极致,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要知道,朱国治在江南担任知府期间,可是出了名的贪婪,人称\"朱白地\"。 他在江南搜刮民脂民膏,无论是士子之家还是普通百姓家,无一幸免。 朱万通家中的所有财富,都被他霸占为己有。 甚至连人家的小妾,也被他强行纳入自己的府中。 此时,朱国治微笑着对安亲王说道:\"安亲王,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安亲王看着眼前的财物,心中不禁感叹,这得是多少百姓的血汗钱啊! 他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我说朱国治啊,你都已经十年没有当官了,怎么还能拿出这么多钱呢?\" 原来,这位安亲王与朱国治素有交情。 当年,安亲王平定江南之乱时,曾收到过朱国治送来的一份厚礼。 因此,他特意提拔了朱国治,让他得以担任江南知府一职。 朱国治听到安亲王的话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解释道:\"这些都是下官家中的宝物,今日特地带到京城,献给安亲王。\" 只见那安亲王缓缓地打开礼盒,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不错……” 接着,朱国治谄媚地笑着,恭敬地回答道:“下官是一刻也不敢忘记安亲王对下官的大恩大德啊!” 安亲王微笑着,淡淡地说了一声:“上茶……” 这时,下人迅速端上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分别递给了安亲王和朱国治。 朱国治接过茶杯,满脸笑容地说:“多谢安亲王。” 然后轻轻抿了一口茶。 安亲王也悠闲地喝了一口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唉,朱国治啊,不是本王不帮你,昔日你杀的士子太多了,如今你这官职,可不好安排。” 朱国治连忙附和道:“安亲王说的是,只要不是江南,其他的地方有出缺的,下官一定去……一定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多次请求安亲王帮忙,但都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 自从鳌拜被抓捕之后,他就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个新的职位。 而安亲王作为朝廷中的重要人物,自然成为了他求助的对象。 但他也明白,如果不给安亲王送礼,恐怕很难让他为自己办事。 尽管安亲王当初满口应承,但这两年来却一直没有给朱国治办成任何事情。 直到现在,朱国治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于是,他赶忙给安亲王送来了三十万两银票,以及大量的金银财宝、翡翠玛瑙等贵重物品。 安亲王看到这些财物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会留意此事,并承诺一旦有合适的空缺职位,就会向皇上推荐朱国治。 朱国治感激地说道:“那真是太感谢安亲王了!” 与此同时,康熙皇帝每天都在苦苦思索如何削弱三藩的势力。 目前,朝廷已经成功收回了吴三桂的行政大权,那么接下来又该采取怎样的策略呢?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忽然听到太监禀报说熊赐履请求觐见。 第456章 庶吉士小考 康熙皇帝立刻点头示意,让熊赐履进来。 熊赐履进入乾清宫后,恭敬地向康熙皇帝行礼,随后康熙皇帝赐予他座位。 熊赐履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康熙九年的庶吉士入朝学习已经一年了,翰林院欲小考,不知皇上有何意见……” “小考?”康熙不假思索的问道。 熊赐履点点头:“不错,考察一下学生这一年来学习的成果。” 康熙呵呵一笑:“好,李光地和陈梦雷这一年来学的如何?” 熊赐履想了想,随后淡淡的说道:“若说才华,李光地可能是康熙九年中最好的,若说治学,陈梦雷更高一筹。” 熊赐履的意思很明显,这李光地不仅学识高,而且在其他方面也表现出色。 而陈梦雷虽然学问深厚,但在处理事务方面则稍显逊色。 康熙苦笑一声:“朕当年初见李光地时,便知道此人能担大任,至于陈梦雷嘛,确实不适合官场。” 康熙与他们两人接触颇多,对于他们的性格和才能有着深刻的了解。 其中,他对李光地颇为欣赏。 李光地善于察言观色,这种能力可能受到了明珠的影响,但他也因此变得八面玲珑,能够巧妙地应对各种情况。 相比之下,康熙并不太喜欢陈梦雷,因为他觉得这个人有些偏执,甚至有点执拗。 庶吉士的三年时光,宛如如今的硕士博士研究生阶段,不仅可以深入学习治学之道,还能在官场中历练,领略其中的是非曲折。 此时,熊赐履看着康熙说:“皇上,魏大人推荐的高士奇,看起来还不错。” 康熙一听,不禁拍了一下脑门,心想自己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原来,自从魏裔介辞官后,高士奇便进入了太学国子监。 熊赐履发现了他的才华,想要让他到翰林院学习。 然而,由于高士奇连举人都未考取,无法直接进入翰林院。 于是,熊赐履趁此机会向康熙提议将其调入翰林院。 熊赐履见康熙似乎不记得高士奇,便开始解释道:“皇上,那高士奇是魏裔介大人推荐的……” “嗯,朕知道,只不过最近忙于朝政,朕把此人给忘记了。” 熊赐履刚要说话,只听得康熙又说:“听闻高士奇大才,这次庶吉士小考,让高士奇也参加,如果考的好,就让他入翰林院做一个庶吉士。” 康熙的这话,正中熊赐履的下怀。 熊赐履何许人也,是最喜欢人才的。 “嗻,那后天小考,臣会通知高士奇的。”熊赐履说完之后,就告退而去。 且说这庶吉士的小考,虽然是小,但也比较隆重。 二十七名庶吉士,都是康熙钦定的,因此这朝廷也比较重视。 熊赐履担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英李卫等大儒们,经常给他们上课教学。 这次听到了小考,士子们也兴奋起来了。 他们开始加倍努力地学习和准备,希望能够在考试中取得优异的成绩。 每个人都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积极投入到备考中。 而高士奇作为其中的一员,更是倍感压力。 他深知这次考试对于自己来说意义重大,不仅关乎个人前程,更关系到能否得到皇上的认可。 于是,他日夜苦读,不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 在这个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氛围中,一场激烈的竞争即将展开…… 就在考试的这一天,康熙居然来到了翰林院。 熊赐履见状,马上带领庶吉士们,给康熙行礼。 康熙点点头:“诸位,今日小考,大家务必发挥才能,今日朕定当全部阅卷。” 随后又转头说道:“熊赐履,今日的考题是什么?” 熊赐履从桌上拿出一个密封的信封,递给康熙。 康熙一看是密封的,便微微一笑:“朕不想知道这里面的是什么,今日朕重新出题。” 康熙皇帝站在众人面前,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们,仿佛要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他们内心深处的想法。 熊赐履和其他官员们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皇帝的指示。 康熙皇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爱卿,今日的考题是关于大清盛世的讨论。你们可以从漕运黄河、东南西南、东北西北等方面入手,谈谈如何让大清更加强盛。” 这个题目一出来,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惊讶。 这个题目不仅考察了考生的知识水平,还要求他们具备深刻的思考能力和宏观的战略眼光。 对于那些平时只注重书本知识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对于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来说,却是一个展现自我的绝佳机会。 高士奇听完康熙的话后,心中不禁暗暗高兴。 他觉得这个题目非常符合他的胃口,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对国家大事有着浓厚的兴趣,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让大清更加繁荣昌盛。 这次考试,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展示自己才华的平台。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康熙皇帝,心中暗自庆幸能够遇到这样一位开明的君主。 同时,他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得到皇帝的赏识。 毕竟,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康熙皇帝似乎察觉到了高士奇的目光,他微笑着看了高士奇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对他的鼓励。 高士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辜负皇帝的期望。 庶吉士们听到题目后,便纷纷坐下来认真答卷。 康熙并不会等待他们完成卷子,他在说完考题之后,便回到了乾清宫继续批阅奏折。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天的考试就结束了。 为了防止作弊,所有卷子的姓名都被遮挡起来。 在遮挡完姓名之后,工作人员又将卷子打乱,并为它们编上了序号。 接下来,由熊赐履带领的十位阅卷官开始批阅这二十八份试卷。 “熊大人……熊大人……”张英扯着嗓子喊道。 熊赐履赶忙走过去,问道:“张大人,怎么了?” 第457章 三藩利弊 张英拿起手中的试卷,递给他。 熊赐履接过试卷,仔细地看了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熊赐履的嘴巴渐渐张大,脑门也开始冒出虚汗。 最后,他摇着头,喃喃自语道:“这……这……”但并没有把话说完。 他轻轻地把试卷递给了张英,随后说道:“继续评分吧……” 这一夜的阅卷工作,尽管大家感到十分疲倦,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那份令人惊叹的试卷。 每一个人看到这份试卷后,都不禁惊得张大了嘴巴,额头也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第二天早上,熊赐履早早地来到了乾清宫,并将试卷递交给了康熙皇帝。 “启禀皇上,经过我与张英等大臣的认真阅卷,最终确定第一名的试卷编号为十五号……”熊赐履恭敬地说道。 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康熙皇帝一眼。 “嗯……十五号试卷是谁写的?”康熙皇帝不紧不慢地问道。 “回皇上,是……是高士奇……”熊赐履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高士奇?”康熙皇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原本坚信,这次科举考试的第一名必定会是李光地。 李光地的才华自然不必多言,但即便如此,他与康熙九年的状元和榜眼相比,仍稍显逊色。 而这高士奇,本是康熙赐予的一次考试机会,却出人意料地名列榜首。 熊赐履将试卷拿起,呈给康熙:“皇上,此乃十五号卷,高士奇所作。” 康熙接过试卷,目光刚触及题目,便惊愕得愣在了原地。 原来,这高士奇所写的题目竟然是《三藩利弊》! 高士奇在文中直言不讳,指出三藩的弊端远远大于其益处。 当初设立三藩本意是为了镇守边疆,由三位汉人藩王统领一方。 然而,如今三藩的势力日益壮大,朝廷已难以掌控,甚至可能被其拖累至垮台。 以康熙元年为例,朝廷全年的税收仅有九百万两白银,而吴三桂一人竟向朝廷索要了一千一百万两白银。 更何况当时吴三桂刚刚擒获大明永历皇帝朱由榔,云南尚未完全平定。 因此吴三桂要多少,朝廷就得给多少,这已经成了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而高士奇在试卷中所谈到的观点,恰好与康熙心中所想完全一致,可谓是不谋而合。 康熙一边阅读着试卷,一边忍不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当他看完这份试卷后,不禁摇头感叹:“朕一直想遍访天下贤才,却没想到真正的贤才竟然就在朕的身边……” 熊赐履看到康熙如此评价,立刻明白康熙对高士奇也是赞赏有加。 于是,他赶紧回答道:“皇上所言极是,高士奇确实才华出众,令人刮目相看。” 接着,康熙又吩咐道:“熊赐履,你去告诉其他阅卷官,这份试卷的内容绝对不能外传。” 熊赐履连忙答应:“嗻,臣回去就办!” 康熙继续下令:“召高士奇觐见,同时让明珠、索额图、陈廷敬一同前来。” 熊赐履应道:“遵旨。” 没过多久,高士奇在国子监接到了召见的旨意,但因为距离较远,所以来得稍晚一些。 而其他几位大臣,如明珠、索额图和陈廷敬,则都在皇宫内处理政务。 他们得知康熙的召唤后,纷纷赶到乾清宫,向康熙行礼。 康熙面带微笑地点点头:“都起来吧,赐座。” 索额图、陈廷敬、明珠谢恩后坐了下来,心中暗自揣测着康熙此次召见的目的。 现今因着魏裔介的变革,朝廷之事皆于日讲中与康熙敲定。 虽仍有议政王存在,但他们的议政殿已无足轻重,沦为形式。 故而,当前手握重权者,当属索额图和明珠。 此外,陈廷敬和熊赐履也位列内阁。 此四人乃康熙最为信赖之人,亦是当今掌握实权之士。 然而,熊赐履专注于翰林院、国子监等地,而陈廷敬则致力于户部及其他琐事。 康熙拿起高士奇的试卷,对明珠说:“明珠,给众人念念吧。” 明珠接过试卷,开始朗读:“《三藩利弊》,所谓三藩,乃是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之子耿精忠……” 正当明珠读到中途时,乾清宫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启禀皇上,高士奇来了。” 众人听到康熙的话后,纷纷转头向殿外望去。 只见一名身形瘦弱、面容白皙的书生,正缓缓走来,停在了乾清宫的门外。 康熙微微点头,说道:“进来吧。” 高士奇得到允许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宫殿,然后跪地向康熙行礼。 康熙看着眼前的人,开口询问道:“嗯,起来吧。你就是高士奇吗?” 熊赐履和陈廷敬曾经去过魏裔介的家,并与高士奇一同饮酒,对他自然是熟悉的。 然而,对于康熙来说,这是他首次见到这个人。 高士奇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草民正是高士奇。” 康熙紧紧盯着高士奇,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接着问道:“高士奇,这份《三藩利弊》是否出自你的手笔?” 高士奇感受到康熙的怒火,但他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冷静地回答道:“回皇上,正是草民所写。” 他深知,此时必须保持镇定,不能被康熙的情绪左右。 而他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因为他善于观察他人脸色,更擅长揣测康熙的心思。 “大胆!三位藩王深受朝廷信任,更是受朕之信任,你竟敢在试卷中妄自非议,究竟是何居心?” 康熙突然拍案而起,声音如雷贯耳,吓得高士奇浑身一颤,差点没趴在地上。 本来就跪着的他,身体微微颤抖着,但他还是偷偷看了康熙一眼。 而此刻,陈廷敬、索额图和明珠等大臣们,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无法捉摸康熙的心思,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动怒。 索额图跟随康熙多年,自以为了解皇上,但此刻也摸不着头脑。 明珠虽然善于揣摩圣意,但这次也被康熙的举动搞得晕头转向。 熊赐履虽然为官多年,又是儒学大家,但对官场之事常常避而不谈,面对康熙的雷霆之怒,他也感到意外和困惑。 再看看高士奇,面不改色心不跳,稳稳的站在这里。 众人都在期待,他如何作答。 第458章 高士奇的话 却见高士奇不慌不忙地说道:“听闻康熙皇上,乃是雄才大略,有雄心有抱负的好皇上, 年仅十四岁亲政,十六岁便扳倒权臣鳌拜, 十八岁就改革经筵日讲,让大清几十年来的议政王议事制度不复存在。 如今三藩之弊端,犹如人身上的一个芥子, 朝廷身上的一块毒疮,皇上心中的一块心病,怎能不医治呢?” 高士奇所说的这些事情,先是对康熙阿谀奉承,随后又陈述了三藩弊端的事实,实在是精妙至极。 特别是改革经筵日讲,架空议政王之事,更是出自他自己的主意。 高士奇话音未落,只听得熊赐履大喊一声:“高士奇,不得无礼!” 熊赐履是最爱才之人,担忧高士奇所言会惊怒康熙,又担心康熙盛怒之下会将高士奇处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康熙突然话锋一转:“赐座!” 高士奇这才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谢皇上赐座。” 高士奇坐下之后,康熙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 康熙开口问道:“高士奇,你方才所言,改革经筵日讲,让大清几十年议政王议事不复存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高士奇微微一笑,表情自信而从容。 他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皇上,依大清祖制,朝廷的奏折需要经过议政王们的商讨,然后由皇上批阅。 然而,如果皇上批阅后,多数议政王表示反对,他们有权驳回皇上的批注……” 高士奇说到这里,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实际上,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这些情况对于曾在朝堂为官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康熙心中一动,想起高士奇出身于魏裔介的府上,想必这些信息都是魏裔介传授给他的。 不过,康熙并未对此事深究。 接着,康熙再次发问:“高士奇,你在试卷上大谈《三藩利弊》,是否有意挑拨朝廷与藩王之间的关系?” 高士奇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冲着康熙深深一弯腰,随后拱手施礼,表示敬意。 他语气坚定地回答道:“皇上,臣并无此意。 三藩势力庞大,对朝廷构成威胁,这是不争的事实。 臣只是想通过分析三藩的利弊,引起朝廷的重视,以便更好地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高士奇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启禀皇上,草民在这试卷之中所谈的内容,皆是事实,无一虚假。 既然是事实,草民又怎么会颠倒黑白,离间朝廷与三位藩王之间的关系呢?” 康熙想了想,心中暗自点头,确实如此,高士奇所言虽然难以入耳,但都是事实。 这些事实,不仅自己心知肚明,连天下百姓也都知晓。 “高士奇,那你谈谈,朝廷应该如何处置三藩之事?”康熙面色凝重地问道。 “嗻,那草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高士奇恭敬地一拱手回答道。 “恕你无罪!”康熙目光专注地看着高士奇,他看得出来,康熙非常渴望了解高士奇对于此事的看法。 “所谓三藩,乃是我大清入关之时,为我大清立下赫赫战功的三位藩王。 当年朝廷利用三位藩王,从京城打到江南、陕西、甘肃,又从黄河打到长江; 随后渡江而下,一路收服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四川等地,正所谓大清的天下,有一半都是三位藩王打下来的。” 高士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看到康熙皇帝听得非常认真,便继续说下去。 “这三位藩王分别是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和靖南王耿精忠。 他们在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同时也掌握了大量的军队和权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成为了地方上的霸主,拥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和军队。”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高士奇的说法。 他深知三藩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不加以解决,将会对朝廷造成巨大的威胁。 “朕知道,若没有三藩,朝廷未必能在短短的数年间,就占据大明所有的土地、城池。 但如今,他们已经成为了朝廷的心腹大患。”康熙皇帝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高士奇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 三藩虽然曾经为朝廷立下大功,但如今却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他们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严重影响了朝廷的统治。 而且,他们的存在也让百姓生活困苦,民不聊生。 因此,必须尽快解决三藩问题,以维护国家的稳定和统一。” 高士奇继续说道:“大清一统天下,这三藩功劳甚大,因此许诺他们世袭罔替,割据一方。 然而二十八年已经过去,这天下也太平了,反清势力也消除了,可三位藩王不懂得收敛,仍然我行我素,大肆招兵买马、甚至是让朝廷出钱,给他们养兵。 最可恨是,三位藩王不仅掌握当地的兵权,甚至政权也紧握手中。 他们私自铸造钱币,私自征收各种税收,甚至走私、强抢当地的土地、财富、无恶不作。” 康熙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白。 高士奇见状,心中暗自的高兴,没错,他正想激怒康熙。 只要能激怒康熙之后,他的进言才会起作用。 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紧紧地握着拳头,青筋暴起。 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仿佛要喷出火焰来。 高士奇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让他意识到三藩之乱对国家造成的巨大威胁。 高士奇深知康熙皇帝的性格,知道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引起他的重视。 他故意夸大其词,描述了三藩之乱的严重性,希望能够激发康熙皇帝的斗志,促使他采取果断的行动。 康熙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 他意识到,三藩之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采取果断措施解决这个问题。 “朝廷的钱粮,有三分之二被三藩消耗掉了。而且,朝廷每年的税收,几乎都用于养活三藩的军队。一旦遭遇灾荒和瘟疫,朝廷就不得不欠下巨额亏空。” 高士奇说到此处,陈廷敬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并补充道:“没错,这几年来,吴三桂索要的钱财越来越多了。” 第459章 建宁公主驸马来了 高士奇微微一笑,接着说:“现在朝廷中有一类官员被称为‘西选’,他们是由平西王吴三桂选派到各地任职的官员。这些官员遍布全国,肆意妄为,并且只听从吴三桂的命令。是不是这样呢?” 索额图身为吏部尚书,对这件事自然心知肚明,但他只是默默地点头。 实际上,康熙对此事也略有耳闻,但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 康熙皱起眉头,看向索额图,问道:“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索额图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启禀皇上,‘西选’的官员在全国各地多达数百人,而在军营中的数量更是不计其数。” 只听得“啪”的一声,康熙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案,响声回荡在朝堂之上。 众人都知道,皇上此时心情不好,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高士奇再次开口道:“皇上,草民听闻,吴三桂霸占云南良田万顷,甚至将永历帝的皇宫改为自己的平西王宫,还侵吞了沐王爷的全部家产。 他借着剿匪之名,在云南横行霸道,纵容兵士强抢财物,无所不为。” 听到这里,康熙的脸色早已气得惨白如纸。 陈廷敬见状,赶紧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推了推正在滔滔不绝的高士奇。 然而,高士奇却转头向陈廷敬微微一笑,表示自己还有话要说。 紧接着,高士奇继续说道:“草民还听说,朝廷曾经命令吴三桂在云南绞杀前朝余孽, 并赐予‘平西大将军印’以令其掌管云贵全部兵马。 如今,四方已平定,天下太平,但吴三桂却仍然紧握大印,不肯交还朝廷。难道他有其他企图吗?” 康熙冷笑一声,语气坚定地说:“是啊,是该收回吴三桂的平西大将军印了。” 高士奇见成功激怒了康熙,皱了皱眉头说道:“如今朝廷已经养不起三藩了,削藩已经势在必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高士奇此言一出,索额图马上站起身来,一脸怒容地盯着高士奇,大声喝道:“高士奇,何出此言?” 他的语气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似乎对高士奇的话感到非常意外和震惊。 与此同时,熊赐履也站了出来,严肃地看着高士奇,义正言辞地说:“高士奇,此乃国政,你一个小小的秀才,怎可胡言乱语。” 他的目光坚定而严厉,仿佛在警告高士奇不要随意插手国家大事。 康熙苦笑一声,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无妨,你且说来听听。”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似乎希望高士奇能给出一些有价值的意见或建议。 毕竟,康熙这两年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削弱三藩的势力。 如今朝廷的财政困难,灾荒不断,确实无力再继续供养三藩庞大的军队和开支。 因此,当听到高士奇提出削藩时,他心中不禁一动,想要仔细听听这个年轻人的看法。 然而,就在这时,高士奇却突然闭口不言,低头沉默不语。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顾虑,似乎有些不敢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康熙,轻声说道:“皇上,熊大人说得对,这是国政,草民……” 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无奈和不安,显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论可能引起了一些麻烦。 康熙听到这里,突然哈哈大笑,他想起了魏裔介的话。 魏裔介曾说过,这高士奇机灵,却不能委以重任;魏裔介也曾说过,高士奇虽然才高八斗,但就是考不中举人。 “今日你既然考了庶吉士中的第一名,自然配得上举人之名,今日朕赐你举人的身份,入翰林院担任编修。” 康熙说完,冲着高士奇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士奇还沉浸在喜悦之中,这时陈廷敬突然推了他一下:“怎么,皇上赐你举人身份,还不跪下领旨谢恩?” 高士奇如梦初醒,马上跪地叩头道:“草民高士奇领旨谢恩!” 陈廷敬却提醒道:“你现在应该自称‘臣’高士奇了。” 再看康熙,也是微笑着看着自己。 高士奇心领神会地答道:“臣高士奇领旨谢恩。” 且说这一日,高士奇一直梦寐以求的功名,竟然如梦幻般地降临到他的头上。 康熙皇帝恩赐他举人身份,并让他进入翰林院,可谓是一步登天! 康熙心里清楚,高士奇提出的削藩之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即使是对自己最信赖的几个人,也要尽量避免透露。 因此,康熙再次加封高士奇为日讲官,让他为自己讲解文言文和古代道理。 高士奇深得康熙的器重,连续数日,一直在向康熙详细讲述削藩的事宜。 高士奇所言,正合康熙心意。 两人之间的默契愈发深厚,可谓是一拍即合,情投意合。 然而,康熙在这几天似乎有些得意忘形。 经过与高士奇的深入探讨,他认为现在已经具备了实施削弱藩王势力、减轻朝廷威胁的条件。 但是如此重大的决策,必须要向自己的祖母太皇太后禀报。 这一日康熙下朝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去拜见自己的奶奶。 康熙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正在与苏麻喇姑聊天,见康熙来了,心中不由得的高兴,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康熙坐下。 康熙微微一笑,拉着太皇太后的手说道:“皇祖母,最近国泰民安,朝中的事情也比较少。” 太皇太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透露出欣慰的神色。 她拍了拍康熙的手,感慨地说:“是啊,如今已经九月份了,都到了秋收的时节了,老百姓也忙活起来了。” 康熙笑着回答道:“是啊,皇祖母,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良好,想必又是一个丰收年啊!”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那就好,百姓们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幸福。” 这时,康熙刚要说话,只听得守在外面的吴公公喊道:“启禀太皇太后,建宁公主和驸马吴应熊求见。” 第460章 吴应熊送礼 康熙与太皇太后对视一眼,随后说道:“快请公主和驸马进来。” 不多时,只见吴应熊扶着建宁公主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进慈宁宫。 “臣见过皇上,给太皇太后请安!” “见过皇上,给母后请安!” “好好好,你们从云南回来了……”太皇太后高兴的笑着,对着二人问道。 康熙也说道:“侄儿见过姑姑、驸马。” 建宁公主点点头:“皇上客气了,启禀母后,昨天下午女儿和驸马抵达了京城,今天特地前来给母后请安。” “好,建宁过来,让母后好好看看……”太皇太后说罢,这建宁公主就走了上去。 太皇太后拉着建宁公主的手,随后又给她整理了头发。 “嗯,从云南回来瘦了一圈,这一路上辛苦了,回来要好好休息啊。” “多谢母后挂念!”建宁公主笑着说道。 母女两人,已经有数月没有见面了。 这次相见,均是心中非常挂念。 太皇太后仔细端详着建宁公主,眼中满是慈爱和关切。 她轻轻抚摸着建宁公主的脸庞,感受着她的温度,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思念都弥补回来。 建宁公主则乖巧地站在太皇太后面前,享受着母亲的关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康熙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也充满了感慨。 他知道,无论何时何地,亲情都是最珍贵的财富。 而此时,这种亲情的温暖更是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和安心。 太皇太后看着眼前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建宁公主也是满脸笑容,与母亲分享着自己在云南的见闻。 “对了,母后,我在云南的时候,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呢。那里的风景真美,还有很多特色小吃。”建宁公主兴致勃勃地说道。 “哦?是吗?那一定很有趣吧。”太皇太后微笑着回应道。 建宁公主继续说道:“是啊,母后,我们还去了当地的寺庙,里面有很多佛像,真的很壮观。而且当地人都很热情好客,我们在那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太皇太后听后,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看到你们玩得开心,母后也就放心了。不过,以后出门还是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知道啦,母后,您就别担心啦。”建宁公主撒娇地说道。 母女俩就这样聊了很久,康熙则静静地坐在一旁,聆听着她们的对话。 他能感受到太皇太后和建宁公主之间深厚的感情,这种亲情让他感到温暖和安心。 “驸马,你父王身体可好,他老人家怎么了?”太皇太后一脸关切地问道。 吴应熊连忙拱手作揖,恭敬地回答道:“多谢太皇太后挂念,家父身体很好,他老人家也托我给您请安,多谢您送给他的寿礼。” “嗯……平西王花甲之年,身体依旧如此硬朗,这真是云南之福、大清之福啊!”太皇太后微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多谢太皇太后夸奖,这次从云南回来,家父特意嘱托儿子给您带来了一些礼物,希望能让太皇太后开心,还请太皇太后过目。” 吴应熊说着,朝着门外一招手。 只见十几个太监和宫女鱼贯而入,他们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物,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慈宁宫。 这些礼物琳琅满目,包括珍贵的珠宝首饰、稀有的药材、精美的书画等,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其实,按照规矩,吴应熊的属下是不能随便进入皇宫的。 因此,当吴应熊进宫时,所有的礼物都已经交给了吴公公掌管的太监们保管。 而现在,这些太监们正抱着礼物,来到慈宁宫,准备献给太皇太后。 这些礼物一进入慈宁宫,立刻引起了一阵惊叹声。 就连一旁的康熙皇帝也不禁瞪大了眼睛,对这些珍贵的礼物感到十分惊讶。 太皇太后也站起身来,看着这些礼物。 吴应熊走到太皇太后身边,小心翼翼地挽起她的一只手,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敬意和关切。 而建宁公主也不甘示弱,快步走上前来,温柔地挽住太皇太后的另一只手。 两人一左一右,仿佛护花使者一般,将太皇太后紧紧簇拥在中间。 他们带着太皇太后来到第一个太监的面前,只见那太监手中捧着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神秘光芒的石头。 吴应熊微笑着介绍道:“太皇太后,这块石头名为‘安康石’,它可是有着一段辉煌的历史呢! 据说,这安康石乃是三百年前,明太祖朱元璋赐予云南义子沐王爷的珍贵礼物。 它不仅是皇家之物,更是云南数一数二的宝物。 如今,父王特意命令我将此宝物献给您,希望能为您带来安康与长寿。” 吴应熊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详细地讲述了安康石的来历,让太皇太后对这份礼物有了更深的了解。 同时,他还强调了安康石对于云南的重要性,使其显得更加珍贵无比。 其实啊,云南沐王府,那可是在大明朝赫赫有名的存在! 想当年,朱元璋打天下时,收养了众多义子,这些义子们个个英勇善战,为他立下了汗马功劳。 然而,当天下已经安定下来之后,朱元璋却开始对这些义子产生了疑虑。 一方面,这些义子们因为战功显赫而变得骄横跋扈; 另一方面,朱元璋担心自己的孙子朱允炆难以驾驭他们,于是决定铲除这些潜在的威胁。 因此,许多义子都不幸被杀害,只有少数人幸免于难。 其中,云南的沐王爷就是其中之一。 原来,洪武十四年,朱元璋派遣蓝玉和沐英出征云南。 经过两年艰苦卓绝的战斗,蓝玉和沐英成功地击败了元朝的南梁王。 朱元璋大喜过望,随即命令蓝玉率领大军返回朝廷,同时让义子沐英留守云南。 沐英因功被封为西平侯,并一直镇守云南直至四十八岁英年早逝。 后来,沐英被追封为黔宁王。 沐英的长子沐春继承了西平侯的爵位,从此沐英家族世袭镇守云南,成为当地的实际统治者。 这个家族一直传承至吴三桂占据云南,才逐渐失去了在云南的统治地位。 而这颗安康石,则是朱元璋赐予义子沐英的珍贵宝物。 第461章 大理兰花 据说它具有神奇的力量,可以保佑持有者平安健康。 沐英将其视为传家宝,代代相传。 如今,这颗安康石落入了叶玄手中,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大明自开国以来已有二百余年,期间无数藩王起落沉浮,即使是朱元璋的亲生儿子们,也难以逃脱被皇帝诛杀的命运,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然而,沐英作为朱元璋的义子,却能让其家族世袭罔替十八代,镇守云南近三百年。 传说中,这一切都归功于那块神秘的安康石。 因此,安康石成为了沐王爷一家的传家宝。 吴三桂占据沐王府后,对安康石格外珍视。 此次吴应熊回京,吴三桂特意将安康石献给太皇太后,以表诚意。 当吴应熊讲述完安康石的来历时,康熙不禁惊讶地望着眼前这块石头。 只见它宛如一座小山,上面刻着“安康”二字。 而他并不知道,这“安康”二字竟是当年朱元璋的御笔亲题。 太皇太后微笑着直摇头:“平西王如此想着老身,真是有心了。” 吴应熊赶忙点头称谢,然后将太皇太后带到第二个太监身旁。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太监双手恭敬地捧着一个精美绝伦的盒子。 这个盒子通体呈现鲜艳的红色,外表装饰着华丽的丝绸和璀璨的珍珠。 盒子上还精心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而那颗晶莹剔透的白珍珠恰好作为凤凰的眼睛,显得格外生动。 吴应熊小心翼翼地轻轻打开盒子,康熙再次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原来,这盒子里竟然藏着一对晶莹剔透、翠绿欲滴的玉镯,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芒。 吴应熊轻声说道:“太皇太后,这对玉镯可是家父历经艰辛,遍寻云南各大珠宝之地,却始终未能觅得一块称心如意的玉石。然而,或许是上天眷顾,最终还是让他偶然间得到了这对珍贵的玉镯。” 紧接着,吴应熊又详细讲述道:原来,制作这对玉镯的石材,其来历可不简单。 据说五年前有土司造反,吴三桂亲自率领绿营兵前往剿匪。 历经两个多月的漫长时光,吴三桂终于成功平定了土司之乱。 当他骑着心爱的白龙马踏入土司瓦寨时,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了去路。 白龙马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前行。 吴三桂心中纳闷,但看到白龙马对着那块石头嗅来嗅去,似乎有所发现,便意识到这块石头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时,吴三桂身边的军师刘玄初开口道:“王爷,您看这匹马对这块石头这么感兴趣,想必它一定有着非凡之处。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璞玉吧!” 吴三桂听后,决定将这块石头带回自己的王府仔细研究。 回到府里,吴三桂吩咐下人用工具劈开石头,结果惊喜地发现里面藏着一块晶莹剔透、温润无瑕的美玉。 云南向来以盛产优质玉石而闻名天下,而吴三桂手中的这块玉石更是其中的极品。 他立刻命令工匠精心雕琢成一对精致的玉镯,并将其献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接过玉镯,爱不释手,感慨万分:“真没想到,这对玉镯的来历竟是如此神奇。” 她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吴三桂的运气。 说罢,太皇太后优雅地伸出手,轻轻拿起一只精致的玉镯,仔细地观瞧起来。 只见那玉镯如翠竹般碧绿,仿佛来自碧波潭深处,晶莹剔透,宛如水滴般玲珑,透出迷人的彩光。 其质地纯净,犹如脱胎换骨的美玉,独一无二,散发着高雅的气质。 当它戴在手臂上,触感温润如玉,令人心生宁静之感。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太皇太后不禁赞叹道。 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这只玉镯确实让她十分满意。 看来,吴三桂这次给太皇太后送的礼,可谓是精心挑选,送上了云南最好的礼物,成功地赢得了太皇太后的欢心。 “皇额娘,这盆花……”建宁公主话刚说了一半,康熙就快步走了过来。 他盯着这盆花看了许久,眼中满是好奇与惊讶。 “姑姑,这花是什么品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康熙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他自小在皇宫长大,对各种奇珍异草可谓见多识广,但眼前这盆花却是前所未见。 太皇太后也被吸引了过来,她站在建宁公主身旁,目光落在那盆花上,细细地打量着。 建宁公主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康熙的问题。 康熙和太皇太后两人围绕着花盆走来走去,不时还用手轻轻触摸花瓣,仿佛在感受它的质地。 过了好一会儿,太皇太后才缓缓开口说:“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兰花吗?” 吴应熊闻言立刻拱手行礼:“太皇太后英明!这的确是兰花,而且是来自云南的珍贵品种——大理兰花。” “大理兰花?”康熙不禁吃了一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兰花,对于中国人来说意义非凡。 它不仅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浓郁的艺术色彩和鲜明的民族特色,更一直以来都被视为高洁、典雅的象征。 人们对兰花的喜爱体现在各个方面:欣赏它的芳香、赞赏它叶子的优美、品味它韵味的高雅。 自古以来,无数诗人以兰抒情,用兰花寄托自己的情感;画家们也常常以兰达意,通过绘画来表达兰花的神韵;哲学家则以兰修身,将兰花作为自我修养的象征。 这样一来,便形成了源远流长的兰文化。 在中国,有三个地方特别着名于兰花的产出,它们分别是广东、浙江以及云南的大理。 尤其是滇西的大理兰花,其中的莲瓣兰更是独具魅力,它兼具春兰之香、蕙兰之秀、建兰之质、墨兰之韵、寒兰之神,可谓是国兰家族中最为杰出的品种之一。 经过考证,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南诏、大理国时期,白族的先民们就已经养成了爱兰、植兰、赏兰的传统,并且这种传统一直延续至今,犹如一条流淌不息的兰文化长河。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把云南比作国兰中的一顶皇冠,那么大理兰花无疑就是这顶皇冠上那颗璀璨夺目的珍珠! 第462章 吴三桂堵住了康熙的嘴 以大理为中心的滇西北地区,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三大水系纵横于境; 云岭山脉、无量山脉、横断山脉三大山系排列其间; 洱海等高原湖泊星罗棋布,形成了奇异多姿的地形地貌和复杂的主体气候,构成了生物资源的丰富性和多样性。 滇西莲瓣兰以其独特的香气、鲜艳的色彩、优美的姿态、高雅的韵味、清新的气息、雅致的风格和精湛的园艺技巧等多方面的优势,声名远扬,享誉全国。 尤其是那些书生儒生们,更是将见到大理兰花视为一种荣耀,如果能够拥有一盆兰花,则更是引以为傲。 因此,大理的兰花成为了云南省最值得骄傲的特产之一。 对于太皇太后而言,她对养花情有独钟,可以说是一位资深的花卉爱好者。 几乎所有知名的花卉品种,她都曾尝试过种植。 在慈宁宫的暖阁里,太皇太后精心培育了众多珍贵的花卉,但唯独缺少了大理兰花。 并非其他原因,而是因为大理的兰花数量极为有限,难以获得。 她深知这种珍稀植物的难得之处。 当得知眼前的花卉竟然是大理兰花时,太皇太后不禁惊讶得合不拢嘴,发出啧啧称奇的感叹声。 “太皇太后,这盆花,乃是家父命人,去大理寻了两年之久,终于得到的宝物,特地献给太皇太后观赏!” 吴应熊一脸谄媚地说道。 他的语气充满了讨好和殷勤,仿佛这盆花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她轻轻地抚摸着花瓣,感受着那细腻而光滑的质感。“好!好!平西王有心了!” 太皇太后高兴地夸奖着吴三桂。 她的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显然对这份礼物非常喜爱。 接下来,吴应熊又献上了十多样宝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令人瞠目结舌。这些宝物不仅展现了吴三桂的财富和地位,更体现了他对太皇太后的尊重和敬意。 太皇太后看着这些宝物,心中越发感到欣慰。 随着时间的推移,献宝活动逐渐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一个礼物尚未揭晓。 吴应熊对着外面喊道:“抬上来。”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神秘和期待。 只见慈宁宫外,四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箱子缓缓进入慈宁宫。 他们步伐稳健,神情庄重,似乎这个箱子里装着什么稀世珍宝。 箱子被轻轻放在地上后,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它上面。 吴应熊从怀中掏出一把金钥匙,插进箱子的金锁中。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锁被成功打开。 吴应熊亲自揭开箱子的盖子,众人的好奇心也被推向了高潮。 康熙皇帝和太皇太后迫不及待地凑近箱子,想要一探究竟。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盛大的惊喜。 众人都好奇地盯着那只箱子,期待着箱中的宝贝。 吴应熊亲自上前打开箱子,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箱内。 只见箱内有一块巨大的丝绸材质的红布,将箱底遮盖得严严实实,让人无法窥视其中的奥秘。 \"太皇太后,这块布,理应由您来掀开……\" 吴应熊的话语充满了尊重和礼貌,他希望让太皇太后亲自揭开这个神秘的面纱。 然而,他也考虑到太皇太后可能会担心箱中有暗器或机关等危险物品,因此主动提出愿意代为掀开红布,以向她展示一切都是安全的。 康熙皇帝微笑着说:\"无妨,朕代皇祖母掀开吧。\"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康熙便弯下腰,用右手轻轻地抓住红布,小心翼翼地向上拽动。 随着红布的缓缓上升,箱内的宝物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 当红布完全被拽出时,太皇太后不禁惊讶得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如此巨大而珍贵的玉石佛。 康熙皇帝也看得入神,手中的红布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吴应熊见此情景,笑着解释道:\"皇上,太皇太后,这件是父王去缅甸之时,从缅甸的玉山上,得到最大的一块缅甸玉。\" 康熙皇帝惊讶地看着吴应熊,感叹道:\"这么大的玉佛?\" 吴应熊点点头,语气充满感慨地说:“这件玉石,从缅甸运到云南,就花费了半年多的时间……” 紧接着,他开始讲述起关于这块玉石的来历。 原来,这块玉石是吴三桂在缅甸擒获朱由榔时得到的。 回到云南后,经过数百位玉石专家的鉴定,他们一致认为这是一块绝世罕见的美玉。 于是,吴三桂找来了数十名技艺高超的雕刻工匠,耗费了长达八年至九年的时间,才将其雕琢成为一座巨大无比、举世无双的玉佛。 这座玉佛高达一米有余,盘腿而坐,双手合十,闭目诵经,栩栩如生。 任何人只要看到这座玉佛,内心都会瞬间平静下来。 太皇太后不禁惊叹道:“哎呀……天下竟然有如此珍贵的宝物……” 这时,吴应熊接着说道:“父王深知太皇太后信佛,特意命令微臣亲自迎接并护送这座玉佛前来京城,献给太皇太后您。” 说完,他虔诚地跪下身来,恭敬地叩头。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平西王的这份心意,我布木布泰收下了!” 且说这宝物献完之后,太皇太后开心,康熙却是惊讶不已。 太皇太后留建宁公主和驸马用膳,表达了谢意。 这酒席宴间,太皇太后说道:“驸马,有平西王镇守云贵,朝廷放心,只要平西王在云贵一天,这朝廷就安心一天呐。” “谢太皇太后信任,谢皇上信任!”吴应熊一拱手说道。 康熙今日前来,本来就是想跟太皇太后说,要收回吴三桂的平西大将军印。 可是到如今,收了吴三桂这么多的礼物,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尴尬不已的康熙,也只能笑着说道:“朝廷信任平西王,平西王也要信任朝廷,咱们既是君臣,更是姻亲呐!” 第463章 贵州巡抚的奏折 这话说得不错,联姻就是为了重视吴三桂。 而建宁公主下嫁吴三桂的世子,也算是门当户对。 此时,康熙心中暗自叹息,心想自己此次前来,本是想要与太皇太后商量收回吴三桂的平西大将军印,但现在看来,此事怕是难以启齿了。 他深知吴三桂手握重兵,若强行收回军权,恐怕会引起吴三桂的不满,甚至可能引发叛乱。 然而,如果不收回军权,吴三桂势力日益壮大,日后必然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康熙陷入了两难境地,一边是国家安危,一边是亲情和政治利益的纠葛。 他不禁感叹,作为一国之君,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责任和压力,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天下苍生的福祉。 面对这样复杂的局面,康熙究竟该如何抉择呢? “皇上说的是!”吴应熊听完康熙的话,不住地点头称是,表示对康熙的观点和决策表示认同和支持。 且说这顿饭吃的,让康熙相当的郁闷。 本来,他本想着跟太皇太后说要收回吴三桂的大将军印,但没想到吴应熊居然带来了如此丰厚的礼物,直接堵死了太皇太后的嘴。 而作为皇帝的他,面对这样的情况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他既是孙子又是侄子,实在难以拉下脸来。 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情沉重地回到了乾清宫。 一进门,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郁闷涌上心头。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太监的禀报声:“启禀皇上,索额图求见。” 康熙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道:“进来。” 只见索额图快步走进乾清宫,行完礼后恭敬地站在一旁。 康熙注意到索额图的面色不佳,似乎有什么心事困扰着他。 于是,他关切地问道:“索额图,你脸色这么难看,到底出什么事了?”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索额图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地说道:“唉,启禀皇上,安亲王今日找过奴才了。” 康熙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疑惑地问道:“安亲王?他找你所为何事?” 自从议政王们的权力被架空之后,安亲王和康亲王等人虽仍每日上朝议政,但已不再多言,行事较为低调。 且他们深知索额图和明珠乃是康熙绝对的心腹,对这两人心存怨恨。 特别是安亲王,与索额图、明珠二人关系恶劣,彼此间视若无睹。 如今他突然主动找上索额图,着实令人感到诧异。 “皇上,安亲王找到奴才,提及原江南巡抚朱国治,其丁忧期早已结束多年,却至今未能补缺。若……” 索额图的话语未尽,便被康熙打断道:“朱国治?他莫非是想让朱国治官复原职?” 索额图颔首应道:“正是此意!” 康熙微微眯起双眼,沉思片刻后轻轻摇头道:“朱国治这个人朕倒是有所了解,当初处理鳌拜一党的时候,他可是没少给鳌拜送礼啊。好在他已经退休多年,朕也就不再追究此事了。现在居然还妄想重新当官?简直异想天开!” 索额图听后心中暗自叹息,深知这朱国治想要再次出山怕是无望了。 于是连忙回答道:“嗻,那臣便向安亲王回话,告知他目前并无空缺可供朱国治上任。” 康熙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嗯,暂且如此回复吧。不过……这安亲王与朱国治究竟有何关联呢?” 索额图身为吏部尚书,对于天下官员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 经过一番思索,他缓缓说道:“顺治二年,我大清大军攻入江南,朱国治选择投降。而当时接纳他的人,正是安亲王岳乐。” “原来如此,想不到朱国治竟然曾是岳乐的属下。” 康熙抬头望着天花板,不禁发出感慨。 正当此时,忽然传来门外太监的禀报声:“启禀皇上,贵州奏折已送达。” 说起这贵州的奏折,无非就是贵州巡抚佟凤彩所写。 原因嘛,其他贵州的官员,都不会给康熙写奏折,他们有事都直接找吴三桂。 “呈上来......”康熙吩咐道。 太监接过外面的奏折,轻轻的放在康熙的龙案上。 康熙仔细检查奏折,见外面的封漆完好,再看封漆的印,正是佟凤彩的印信。 拆开奏折,康熙就仔细的看着这封书信。 看到一半,这康熙脸色已经变了。 索额图见状,就知道出事了,而且是康熙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看完奏折,康熙冷冷的说道:“唉,这佟凤彩要致仕....” 随即,他将奏折扔给索额图:“你看看,佟凤彩这是为何?” 佟凤彩的奏折让康熙感到意外和不满。 作为贵州巡抚,佟凤彩在奏折中表示希望退休,不再担任官职。 这一请求让康熙感到困惑和失望,因为他原本期望佟凤彩能够继续为朝廷效力,特别是在处理贵州事务方面。 康熙认为佟凤彩在这个时候提出致仕是不合适的,可能会对贵州的治理产生负面影响。 他希望佟凤彩能继续留在职位上,发挥他的经验和能力,稳定贵州的局势。 然而,佟凤彩却选择了离开官场,这让康熙感到无奈和惋惜。 康熙话音刚落,又吩咐道:“传明珠、陈廷敬、熊赐履、高士奇前来乾清宫。” 太监答应一声,闻声而去。 一刻钟后,四人便来到了乾清宫给康熙行礼。 康熙微微点头,示意众人起身。 然后对索额图说:“索额图,把佟凤彩的奏折给大家念一念。” 索额图恭敬地站起身来,打开奏折,用洪亮的声音念道:“臣贵州巡抚佟凤彩拜上,臣近日以来,双目短视,且旧疾复发,不能继续在巡抚任上,疏请回旗终养。” 索额图念完,在场的几人都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纷纷瞪大了双眼。 康熙冷笑一声,看着索额图问道:“索额图,你对此有何看法?” 索额图支支吾吾地回答:“呃……皇上,这佟凤彩康熙九年六月,还来过京城,看起来也不老,也没有病啊。” 第464章 吴三桂的奏折 明珠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不错,佟凤彩年仅四十五岁,正值壮年,身体状况应该良好,怎会突然双目短视,旧疾复发呢?” 众人陷入沉思,心中暗自揣测着佟凤彩此举背后的原因。 陈廷敬和熊赐履,虽然都知道佟凤彩这个人,但与他并不熟悉,仅仅是见过几次面罢了。 所以对于佟凤彩的事情,他们两人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而康熙则不同,他对佟凤彩可谓是知根知底。 佟凤彩是自己母亲一族的人,康熙对他非常了解。 佟凤彩如今已经四十五六岁了,身材高大,看起来颇具威严。 他原本是一名武官,后来因为康熙的信任和重用,改为文官,并被派往贵州担任巡抚一职。 康熙之所以这样安排,其实有着自己的打算。 他希望通过佟凤彩来了解贵州的情况,并遏制吴三桂日益增长的权势。 然而,令康熙失望的是,佟凤彩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发挥作用。 每次给朝廷上报的奏折中,佟凤彩总是只说一些好话,从不提及吴三桂的负面消息。 这使得康熙对佟凤彩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康熙看了看坐在下面的高士奇一言不发,便微微一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高士奇,这佟凤彩致仕,你如何看?” 高士奇听后,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皇上,佟大人乃是皇亲国戚,又是巡抚,地位显赫,微臣岂敢轻易议论。” 康熙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满,语气坚定地说道:“别装了,朕看你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高士奇无奈地苦笑一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嗻……微臣惶恐,微臣以为佟大人年轻体壮,想要致仕回家,看起来只有两种原因。” 康熙给了高士奇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高士奇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其一,佟大人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入膏肓,想要落叶归根!” 高士奇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康熙,观察着他的反应。 康熙听后,不屑地摆摆手:“这一点没有可能,朕了解佟凤彩,他没有病。” 高士奇听完康熙如此笃定,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猜对了。 于是,他立刻接着说道:“其二,就是佟大人不愿再担任巡抚一职,想回乡养老。” 康熙皱着眉头,轻轻摇头,眼神斜向高士奇:“若是佟凤彩不愿出任贵州巡抚一职……”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高士奇微微躬身,语气坚定地说道:“若佟大人并未生病,那么可以推断出云贵地区必定出现了动乱。 佟大人既不想得罪平西王,又不愿卷入朝廷与吴三桂之间的争斗,只想抽身自保,以求平安无事。” 他的话语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了空气中的宁静。 康熙默默不语,脸色凝重如石。 陈廷敬和熊赐履对视一眼,皆无奈地摇了摇头。 索额图缓缓站起身来,嘴角挂着一抹冷笑道:“高士奇,倘若有人指责你污蔑佟大人,恐怕......”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穿透高士奇的内心。 高士奇坦然点头道:“索大人,下官认为云贵之地必定发生了变故,否则佟大人正值壮年,身体强壮,怎么会突然请求致仕呢?”他的言辞犀利,毫不退缩。 索额图冷哼一声,随后也摇头表示不满。 就在此时,明珠突然站起身子,神色严肃地开口道:“皇上,佟大人性格怯懦,恐怕高士奇所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和坚定。 其实康熙听到高士奇的分析,心中便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佟凤彩身为皇亲国戚,又是三品大员,但为官多年从未得罪过任何人,还能在官场中游刃有余,如果不是胆小怕事,怎么会以年老为由请辞呢? 康熙不禁好奇地问:“最近云贵地区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吴三桂在干什么呢?” 陈廷敬回答道:“近来云贵地区毫无消息,李天浴的奏折也很久没有送达了,目前云贵地区最大的消息,就是驸马和公主已经回京了。” 提到李天浴,康熙忽然想起一件事:“吏部给吴三桂下的旨意,他是否已经收到了?” 众人皆惊,索额图如梦初醒般地说道:“恐怕,佟大人正是因为吏部的旨意,才上折子请求致仕吧。”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感慨道:“朕也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高士奇思索片刻后,开口说:“如果佟大人因为这件事情辞职,那么李大人……” 陈廷敬接过话头,附和道:“是啊,李大人一向正直,如果一个月都没有呈上奏折,难道……” 两人对视一眼,均认为李天浴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康熙叹息一声:“唉,当初收回政权的时候,李天浴曾上书请求此事,但现在看来,他和吴三桂之间必然存在无法协商的问题。” 想到此处,康熙紧接着下令:“索额图,以吏部的名义让李天浴回京述职。” 他想要当面询问李天浴关于云南的实际状况。 “嗻……臣遵旨!” 索额图恭敬地拱手,正准备离开乾清宫处理事务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太监的禀报声。 “启禀皇上,云南的奏折到了。” 康熙心中一喜,急忙吩咐:“快呈上来。” 太监端着云南的奏折,战战兢兢地走到康熙面前,轻手轻脚地将其放在龙案上。 康熙眉头微皱,眼神犀利地盯着那封奏折,心中暗自嘀咕道:“这封奏折竟然不是李天浴送来的,而是吴三桂的?” 他仔细端详着信封上的印章,确认无疑后,不禁感叹道:“果然是‘平西王印’!” 康熙迫不及待地拆开奏折,开始认真阅读其中的内容。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 当读完最后一个字时,康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对明珠说道:“明珠啊,你的刑部出大事了!” 第465章 吴三桂想要云南巡抚 明珠一脸茫然,他作为刑部的主管官员,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皇上,刑部怎么会出事呢?臣为何不知晓此事?” 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指向奏折,说道:“明珠,你亲自来念一念这封奏折吧!” 明珠恭敬地应了一声,上前接过奏折,开始大声朗读起来…… “臣平西王吴三桂诚惶诚恐地拜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今有要事禀报陛下,那云南巡抚李天浴竟胆大妄为,写下反诗一首。 不仅如此,他还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李明亮,其中暗含心怀前朝、妄图反清复明之意,其行此举无疑可视作大逆不道之谋反行径。 微臣得知此事后,当机立断,已将那李天浴速速抓捕,并马不停蹄地遣人将其押送进京,恭呈御前,恳请圣上亲自彻查此事,以正国法纲纪。 如今云南巡抚一职空缺无人,微臣斗胆进言,恳请陛下恩准调任兵部右侍郎曹申吉前往云南接任此重要职位!” 待这明珠声情并茂地念罢这份奏折,朝堂之上的诸位大臣不禁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众人皆知,吴三桂此番锁住并擒拿云南巡抚之举,实在是胆大包天。 按理说,巡抚就算犯下罪行,也应当由朝廷派出官员依法依规地进行处置,而绝非吴三桂这般擅自行动。 吴三桂此举显然是僭越了职权,但令人无奈的是,此前类似这样的事情,在吴三桂身上已是屡见不鲜。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康熙帝却突然呵呵一笑,打破了朝堂上的沉寂。 只见他缓缓开口说道:“朕倒是没想到,那高士奇竟然能够从佟凤彩的奏折之中,敏锐地察觉到李天浴已然出事。 此人当真目光如炬、高瞻远瞩啊!” 听到皇帝此言一出,索额图赶忙附和道:“是啊是啊,高士奇大人的确独具慧眼,眼光独到非凡呐!”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高士奇,那一道道眼神之中饱含着对他的赞赏之意。 高士奇被这么多人注视着,顿时感到有些难为情,脸色微微一红,露出些许羞涩之色。 这时,康熙开口问道:“高士奇啊,对于这李天浴谋反一案,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处置呢?” 高士奇听闻此言,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皇上,关于李天浴谋反之事, 目前而言只是平西王的一家之言,并无可信之处。 微臣认为,朝廷理应下令让刑部对此案展开详细的审理调查,以查明真相!” 康熙听后,略微思考了一番,点头表示赞同:“嗯,不错。 这李天浴谋反一案究竟是真是假,确实尚未可知。 我们不可仅凭一方之言便轻易下结论。” 就在此时,陈廷敬跨步而出,拱手向康熙进言道:“皇上,据微臣所知,这李天浴其人, 其脾气秉性与魏裔介颇为相似,皆是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之人。 而且,他向来不肯与吴三桂同流合污。 因此,微臣斗胆猜测,李天浴也许是遭人诬陷而蒙冤受屈的。” 话音未落,只见明珠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先是朝着康熙行了一礼,然后说道:“皇上,关于李天浴此案……” 然而,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康熙便打断了他,抬眼看向明珠,稍作思索之后说道:“罢了,既然如此,这李天浴一案就交由你来负责,由刑部进行审理吧。务必查清事实真相,不得有丝毫马虎!” 李天浴之事交由刑部来审理,于情于理都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毕竟明珠一直负责监管刑部事务,由她来主审李天浴一案,康熙皇帝自然能够安心不少。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高士奇忽然开口道:“皇上,现今云南巡抚之位出现空缺,而吴三桂却有意调任兵部右侍郎曹申吉前往补缺。依微臣之见,吴三桂真正想要谋取的恐怕就是这云南巡抚一职啊!” 此言一出,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令康熙瞬间恍然大悟,不禁连连点头称是:“不错不错, 眼下若是逼迫吴三桂交出手中权力,可只要能让他顺利坐上云南巡抚这个宝座, 那交权与否对他而言都已无关紧要了。 如此看来,李天浴此次之所以会受到牵连,想必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尽管心里明白李天浴极有可能是遭人诬陷,但既然吴三桂已然将其捆绑,并呈上了相关奏折,那么按照正常程序,还是必须要对李天浴展开审讯调查的。 这一既定流程无论如何也是不能随意更改的。 正当康熙皇帝眉头紧皱,为眼前这棘手之事陷入深深思索之际。 一旁的高士奇眼瞅着圣上沉默良久,心中不禁涌起些许焦虑之情。 终于,他鼓起勇气,猛然开口,打破了康熙那如潮水般翻涌的思绪。 只见高士奇恭恭敬敬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微微躬身行礼道:“皇上,眼下局势颇为严峻呐。 那云南巡抚已然落入吴三桂之手,而贵州巡抚竟也胆大包天地递上奏折,恳请辞官归乡养老。 由此可见,吴三桂对于吏部此番收权之举,定然是心怀愤懑,极度不满啊!” 说罢,高士奇小心翼翼地抬眸偷瞄了一眼康熙的神色。 康熙听闻此言,先是一怔,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愁容与无奈。 他缓缓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哎……难道当真要派遣兵部右侍郎曹申吉前往云南出任巡抚一职吗? 如此一来,岂不是恰好顺遂了吴三桂的心思?” 一念及此,康熙只觉得心头愈发沉重,烦闷之感如巨石压身一般难以摆脱。 而说起此事的缘起,则不得不提及李天浴所献之策。 想当初,正是此人在吴三桂的寿宴之上,精心谋划,巧妙地给吴三桂修书一封。 收到信件后的吴三桂旋即向朝廷奏请辞去官职,并表示愿意将政权归还于各地的巡抚总督。 面对吴三桂此举,朝廷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 然而,吴三桂见势不妙,赶忙指使两省的总督和总兵纷纷上书,言辞激烈地逼迫朝廷收回先前应允的成命。 且说那康熙皇帝借助吏部之力,巧妙地再度施展借力打力之策,成功地给吴三桂来了一招出其不意。 第466章 朱国治出任云南巡抚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吴三桂竟借此机会大做文章。 先是毫不留情地拿下了一个云南巡抚,紧接着又硬生生地吓跑了另一个贵州巡抚。 如此一来,吴三桂的势力愈发膨胀,简直不可一世。 此后,吴三桂更是得寸进尺,妄图调任兵部右侍郎曹申吉前往云南出任巡抚一职。 而这一次,吴三桂居然还能从中获利。 原本朝廷一心想要收回吴三桂手中的部分政权,未曾想到不仅未能如愿以偿,反而平白无故地损失了两名巡抚大人。 这真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面对这样的局面,康熙皇帝心痛不已,心中暗自思忖着,想要对付这吴三桂,恐怕绝非易事。 就在这时,当听闻康熙有意让吴三桂的亲信——兵部右侍郎曹申吉前往云南担任巡抚时,高士奇急忙上前劝阻。 “皇上,万万不可啊!这兵部右侍郎曹申吉可是吴三桂的心腹之人,若是让他去了云南担任巡抚,与吴三桂之间的距离岂不是近在咫尺? 如此一来,吴三桂的势力必然如虎添翼,到那时,只怕局势更加难以掌控啊!” 康熙听后,目光紧紧地盯着高士奇,陷入了沉思之中,喃喃自语道:“若是不让曹申吉前往云南,只怕这吴三桂定会不依不饶,借机生事……” 一时间,乾清宫内气氛凝重,众人皆屏息以待,看康熙皇帝究竟如何定夺。 高士奇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接着侃侃而谈道:“诸位请看,贵州与云南之间相隔甚远,如果能派遣曹申吉前去担任贵州巡抚一职,如此安排想必吴三桂即使心有不满,也难以公然提出反对意见。 毕竟,这已经算是对他有所让步和照顾了。” 在场之人听后纷纷点头称是,表示赞同这个观点。 的确如此,只要将曹申吉派往云贵地区任职,不管最终他是在贵州还是云南担任巡抚,都等于是给足了吴三桂脸面。 这样一来,吴三桂就算心中再有怨言,也找不出合理的借口来反驳朝廷的决策。 康熙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轻声问道:“此计甚妙!那么,这云南巡抚之位又该由何人担当呢?” 话音刚落,乾清宫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能够想出合适的人选。 要知道,这云南巡抚一职至关重要,其地位非同小可。 它不仅仅处于吴三桂势力范围的核心地带,犹如一颗楔子深深嵌入其中;更是朝廷与吴三桂双方力量对峙的关键节点。 所以,绝不能随意指派一名普通官员前往就任,否则一旦此人胆小怯懦、遇事畏缩不前,极有可能会被吴三桂所拉拢收买,从而导致局势失控。 高士奇神情严肃地继续说道:“此次派往云南担任巡抚一职之人,务必要有勇有谋、刚正不阿,绝不能是那等胆小如鼠、畏首畏尾之辈,更不可与吴三桂有所勾结、攀附。”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目光深邃地思索着:“确实如此,云南巡抚此位关系重大,关乎我大清江山社稷安稳,万不可轻率地选派人员前往。” 说罢,康熙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一旁的索额图见状,连忙躬身问道:“皇上,莫非您心中已然有了合适的人选?” 康熙微笑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向索额图道:“索额图啊,朕记得你手中,可是掌握着一人呢。” 索额图听闻此言,不禁有些茫然,赶忙摊开自己的双手仔细端详起来,满脸疑惑地反问道:“臣手上?恕微臣愚钝,实在不知皇上所指何人。” 康熙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索额图的双手,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朱国治……” 听到这个名字,索额图先是一怔,随即连连摇头道:“皇上,万万不可啊!这朱国治生性怯懦,胆小怕事,实非能担当此重任之人呐。”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旁边未曾言语的陈廷敬也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谏言道:“皇上,请三思啊!这朱国治不仅手上沾染了众多儒家子弟的鲜血,还酿成了骇人听闻的三大案。 其为人贪婪成性,绝非清正廉洁之良吏,若委以重任,恐会误大事啊!” 熊赐履不禁附和道:“的确如此啊!那些士子对朱国治可谓是恨之入骨,简直欲将其除之而后快。况且此人已然有十年未曾为官,又怎能担得起云南巡抚这般重要的职务呢?” 康熙听后,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朕之所以如此安排,实则是要给索额图几分薄面。那么,索额图不妨也给安亲王卖个人情如何?” 康熙的话语刚刚落下,一旁的高士奇赶忙拱手作揖,恭敬地说道:“皇上英明睿智,微臣高士奇对您的雄才大略深感钦佩!” 说罢,康熙与高士奇相互对视了一眼,突然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 此时,陈廷敬、索额图和熊赐履三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显然并不知晓这康熙与高士奇因何而发笑。 而站在一旁的明珠,先是望了望那满脸忧愁之色的三人,接着又瞧了瞧春风满面、意气风发的康熙皇帝,不知怎的,竟也跟着呵呵地轻笑出声来。 康熙留意到陈廷敬等三人略显尴尬的模样,稍作停顿之后,便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高士奇身上,开口说道:“高士奇啊,既然你已猜出其中缘由,那就不妨为在座的诸位解释一番吧。” “嗻......” 高士奇缓缓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后说道:“常言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然而这句话放在朱国治身上却是万万行不通的!” 话音刚落,陈廷敬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高士奇,这是为什么?难道说像朱国治这种人,能治理好云南不成?” 第467章 好一个一箭三雕 高士奇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诸位大人,你们皆以为那朱国治胆小怕事, 一旦前往云南任职定会攀附吴三桂,但这种想法实乃大错特错啊! 朱国治此人虽然胆小怕事,决然不会依附于吴三桂, 反倒会与其产生罅隙,最终发展到势同水火、针锋相对的地步。” 索额图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站起身子说道:“还望高大人能给我等详细解说一番,也好让我们明白其中缘由。同时恳请皇上也为微臣们答疑解惑。” 康熙见状,微微冲着高士奇点了点头,表示应允其继续说下去。 高士奇心领神会,拱手说道:“启奏陛下及各位大人,臣高士奇的故乡就在绍兴,隶属于杭州府管辖。 正因如此,对于朱大人这位江苏巡抚的种种过往事迹,臣可谓是耳熟能详、历历在目呐!” 紧接着,高士奇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原来,这朱国治其人在江浙地区可是声名狼藉,出了名的贪赃枉法之徒。 当地百姓给他取了个颇为贴切的绰号——“朱白地”。 但凡他所到之处,哪怕是一条臭气熏天的河沟子,都要被他搜刮得连底层的淤泥都不剩,非得刮出一层厚厚的油脂来不可! 正因如此,他所管辖的江苏地区简直遭受了一场浩劫。 朱国治贪婪成性,将这片土地搜刮得民不聊生,可谓是刮地三尺! 无数无辜的江苏百姓都成为了他敛财的牺牲品,那些原本德高望重的士绅大族们更是对其恨之入骨。 从顺治十八年开始一直持续到康熙元年期间,朱国治亲自策划并实施了一系列令人发指的案件,其中最为臭名昭着的当属“奏销案、哭庙案、通海案”。 在这些案件当中,朱国治毫不留情地下令斩首了数千名儒生士子,致使一万多名普通老百姓也惨遭杀害。 就连金圣叹、吴通这样赫赫有名的江南名士都未能幸免。 不仅如此,朱国治还丧心病狂地下令查抄了众多名门望族的家产,从中获取了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积累起了巨额财富。 经历过这场腥风血雨之后,即便是在丁忧期满后,朱国治也深知自己已在江南地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再也没有胆量重新踏上这片曾经让他肆意妄为的土地。 而江南人民对于朱国治的痛恨早已深入骨髓,他们恨不得将朱国治千刀万剐, 扒了他的皮以泄心头之愤,喝干他的鲜血来祭奠逝去的冤魂,甚至吃掉他的心肝方能解恨。 不过话说回来,朱国治所炮制的这三大案,从当时清朝的局势来看,却又恰好满足了朝廷稳定大局的需求。 那时的大清王朝正值时局动荡之际,而江南一带向来是人杰地灵且经济繁荣之地,但同时也是各种反清势力暗中活跃之所。 为了牢牢掌控住江南这个战略要地,权臣鳌拜和索尼选择支持朱国治采取这种极端手段对江南进行打压。 也正因如此,朱国治彻底与江南人士,特别是那些饱读诗书的儒生士子们结下了血海深仇。 说完这些之后,只见陈廷敬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紧接着开口问道:“那朱国治十年前所做之事,究竟与吴三桂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联呢?” 一旁的高士奇轻捋胡须,略微沉思片刻后,方才缓缓地继续讲述起来。 原来,这吴三桂作为当时汉人之中地位最为显赫、权力最大的官员, 其心腹之臣以及麾下的文武百官当中,有许多都来自于江南一带, 特别是那些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江南士子们。 他们对于朱国治可谓是恨之入骨,这其中缘由倒也不难理解。 毕竟,朱国治曾经对汉人儒生毫不留情地下手,手段极其残忍, 这自然使得他成为了吴三桂手下众人眼中不共戴天的仇敌。 再看朱国治这边,就算他有心去攀附吴三桂, 妄图投靠到吴三桂门下寻求庇护,恐怕也是徒劳无功之举。 只因吴三桂绝无可能仅仅因为一个朱国治,而去开罪自己那成千上万的部众。 更何况,虽说吴三桂也曾诛杀过为数众多的汉人,就连南明的最后一任皇帝——永历帝朱由榔都未能幸免。 但他却向来不会对儒生士子下手。 相反,吴三桂对于这些满腹经纶的儒生士子,一直以来都是怀着相当尊崇和敬重之情。 尤其是吴三桂此人,对于各类人才更是视若珍宝,敬重有加。 且说那云南之地,有众多的秀才与举人。 当他们怀着敬畏之心前往拜谒吴三桂之时,吴三桂竟展现出超 乎常人想象的热情。 他不仅毫不摆架子地亲自出门相迎,更是对这些文人雅士慷慨解囊,赏赐下大量的金银财宝。 待众人辞别之际,吴三桂依然礼数周到,亲自将他们送出平西王府,以表敬重之意。 在笼络汉人儒生士子这件事上,吴三桂可谓是不计成本。 他既不吝惜钱财,也不在意自己的颜面,只为能赢得这些读书人的好感。 不仅如此,他还时常向途经云南、贵州两地的各路人才赠送珍贵的金银珠宝以及精美的书画作品。 久而久之,吴三桂在汉人儒生心目中树立起极高的威望。 许多儒生因受其恩惠,心甘情愿地投身于他麾下,成为所谓“西选”的官员,并被派遣至全国各地为官理政。 由于“西选”官员数量众多,分布广泛,且人人皆对朱国治心怀怨恨。 如此一来,吴三桂怎会仅仅因为一个朱国治而轻易得罪这么多支持他的人呢? 正当此时,高士奇滔滔不绝地讲述到此,只见一旁的明珠不禁拱手赞叹道:“妙啊!妙啊!皇上此计,真乃一箭双雕之策,着实奇妙无比!” 康熙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目光缓缓落在那一脸谄媚、阿谀奉承的明珠身上,心中不禁暗自窃喜。 此时,一旁的高士奇赶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说道:“何止一箭双雕啊!依臣之见,此乃一箭三雕之计。” 第468章 索额图来访 站在旁边的陈廷敬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呃……何止一箭双雕?乃是一箭三雕?愿闻其详。” 高士奇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皇上派朱国治前往云南,其一嘛,自然是给安亲王一个大大的面子。 毕竟安亲王位高权重,此举既能显示出皇上对他的尊重和信任,又能安抚人心; 其二呢,则是可以有效防止朱国治与吴三桂暗中勾结,沆瀣一气。 如此一来,便能斩断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确保朝廷对云南局势的掌控; 至于这其三嘛,朱国治到了云南之后,除了与朝廷紧密合作,忠心效命之外,再无其他选择。 若是稍有异心,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所以呀,皇上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至极!” 康熙听着高士奇这番阿谀奉承的话语,心情愈发愉悦起来,忍不住开怀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岂止是一箭三雕啊!朕料想这朱国治去到云南后,定会将那里的官场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实际上还有一点康熙无法明言。 原来,这朱国治乃是安亲王的亲信之一。 如今让朱国治远赴云南任职,无疑使得安亲王身边的得力干将减少了一人。 这对于朝廷而言,自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而且,朱国治能够及时向安亲王传递有关云南的各种消息。 而安亲王为了避免被人猜忌,也必然会将这些情报转达给朝廷。 这样一来,朝廷就能更好地了解云南的情况,从而做出更为明智的决策。 索额图不禁长叹一声,感慨万千地说道:“皇上啊,您这一局布得真是精妙绝伦,堪称完胜,而且还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呐!” 康熙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了满意而自得的笑容,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索额图所言。 紧接着,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对了,朕原本打算与太皇太后一同商议收回平西王那大将军印之事,但那吴应熊给太皇太后送去了一份厚礼,如此一来,朕倒是有些难以开口提及此事了。” 索额图何等聪明之人,自然明白康熙话中的深意,他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微臣明白,这就前往公主府一趟。” 康熙望着索额图远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明珠,吩咐道:“明珠,你即刻将李天浴单独关押起来,切记要确保其安全无虞。明日,朕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位李天浴。” “嗻……请陛下放心,微臣定会派专人悉心照料李大人的。”明珠恭敬地答道。 且说这一日朝堂之上的议事结束之后,康熙心情愉悦,可谓是春风满面、意气风发。 回想起此前与吴三桂之间的几番交锋,起初那吴三桂似乎略占上风,取得了一些胜利。 然而,今时今日,康熙仅仅只用了一个小小的朱国治作为棋子,便成功扭转局势,实现了反败为胜。 想到此处,康熙心中暗自发誓:“哼,我倒要看看,这次受挫之后,你吴三桂究竟还能使出何种手段来应对。” 这一场君臣间的激烈交锋,犹如暗潮涌动的权谋博弈。 康熙帝此刻将全部精力都倾注于与吴三桂的智谋较量之中,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且说另一边,那索额图步出皇宫之后,并未如常人那般径直返回自家府邸。 只见他步履匆匆,一路朝着公主府疾行而去。 位于堂子胡同和小石虎胡同之间的这座府邸,乃是当年顺治皇帝特意为其妹妹建宁公主所精心营建的。 因其主人身份尊贵非凡,故而此府又被唤作建宁公主府、恪纯公主府。 而因着府上还住着建宁公主的夫婿——吴三桂之子吴应熊,所以也有许多人称其为驸马府。 这公主府地位尊崇至极,非寻常王公贵族所能轻易涉足。 普通大臣更是对其望而生畏,不敢贸然踏入半步。 但索额图却与众不同,他不仅身为当今皇后的亲叔父,更乃索尼大人的爱子。 况且现今索额图深得康熙帝的宠信,已成为朝堂之上位高权重的股肱之臣。 细细算来,索额图当下所处的官职要位,甚至比那同样深受圣眷的明珠还要略胜一筹呢! 再加上自身那显赫无比的皇亲国戚之身份,如今的他已然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地位。 即便是位高权重如安亲王与康亲王这般人物,见到索额图时,也都得礼让三分给他几分薄面才行。 “启禀公主、驸马,索额图大人此刻正在门外求见。” 就在两人正悠然自得地喝着茶闲聊之际,突然听到下人的禀报之声传来。 原本还端坐在椅子上悠闲品茶的吴应熊听闻此言,瞬间面色一惊,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满脸惊愕地追问道:“谁?你刚刚说是谁来了?索额图吗?” 而一旁的建宁公主亦是微微一怔,手中握着的茶杯差点滑落,她同样面露诧异之色,连忙将茶杯放在桌上后问道:“索额图?怎么会是他呢?” 要知道,这座公主府内因为有吴应熊这位驸马爷在此居住,许多朝中大臣为了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嫌疑,根本不敢轻易踏足此地半步。 虽说这吴应熊身为驸马,又是威名赫赫的平西王之世子,但在京城这片繁华之地,他并没有担任任何实质性的官职,手中亦无多少实际权力可言。 说到底,他充其量也就是吴三桂特意留在京城的一个人质罢了。 正因如此,他在京城官场中的人脉关系自然也就没那么广泛,人缘更是谈不上有多好了。 然而,这份平静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 原来是索额图大人亲自登门拜访,这可着实让公主和吴应熊大吃了一惊。 “快快有请,将索额图大人领到书房去。”吴应熊赶忙吩咐道。 那下人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路小跑着冲向大门,仿佛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赶一般。 吴应熊转过头,望向身旁的建宁公主,面露疑惑之色,轻声问道:“公主,这索额图大人突然到访,不知究竟所为何事,您看是否要接见他呢?” 第469章 索额图来要大将军印 建宁公主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见,既然人家已经到了咱们公主府,于情于理,我们自然应当见上一见。”言罢,她与吴应熊便一同朝着书房走去。 这公主府占地甚广,规模宏大,从客厅到书房之间有着长长的回廊和数不清的庭院。 索额图跟随着下人的引领,左拐右绕地走了好一会儿,方才抵达书房所在之处。 待他踏入书房之时,抬眼望去,但见建宁公主端庄地坐在上方的主位上,而驸马吴应熊则恭恭敬敬地站立在一旁。 “臣索额图叩见公主!”索额图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向公主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建宁公主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索额图闻声而起,站直身子后又转向吴应熊,拱手施礼道:“见过驸马。” 吴应熊面带微笑,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但并未开口言语。 “索额图,坐吧……”建宁公主伸手示意。 “多谢公主。”索额图倒也毫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落了座。 就在此时,只见一名训练有素的下人稳步走来,恭敬地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放置于索额图面前的几案之上,而后又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 待那名下人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后,索额图这才轻轻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随即发出一声轻笑:“公主、驸马啊,今日下官贸然登门拜访,多有叨扰之处,万望二位能够多多海涵呐!” 吴应熊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谦逊的笑容:“哎呀,索大人言重啦!您贵为皇亲国戚,与公主更是情同手足,咱们本就如同一家人一般,又怎会存在什么叨扰之说呢?” 建宁公主向来性情豁达,不拘小节,此刻听闻二人对话,直接爽朗开口道:“不知索额图大人今日亲临寒舍,究竟所为何事呀?” 索额图见公主如此直率,也不再拐弯抹角,当即长叹一口气:“唉,既然公主都这般直言相问了,那微臣也就不再兜圈子,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吧。” 建宁公主轻点臻首,表示应允:“嗯,请讲。” 索额图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公主、驸马,今日下官前来,实乃因平西王之故而为之。” “平西王?”建宁公主蛾眉轻蹙,面露疑惑之色,忙追问道:“平西王怎么了?难道他出什么事了不成?” 索额图连忙摆了摆手,摇头否认道:“非也......平西王并未遭遇任何不测之事,只是近些时日以来,平西王颇受一些流言蜚语之困扰,因而下官特此前来向公主和驸马禀报此事。” 听到这里,吴应熊神色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父王竟然受到非议?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担忧。 索额图见状,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公主、驸马,请稍安勿躁,容微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道来。” 说着,他向两人拱手作揖,以示敬意。 吴应熊见此情形,心知此事恐怕非同小可,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冲着索额图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索额图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近日,吏部已然下达命令,要求平西王将处理朝政之事移交与云贵巡抚,好让平西王能够安心休养。 然而,朝中却有一些人对此颇有微词。 他们认为,既然朝政都已交还于巡抚打理,那当年朝廷赐予平西王的‘大将军’印,也理应归还朝廷才对。 毕竟如今这云贵之地局势平稳,暂无战事发生, 倘若日后真有战事再起,朝廷自然会再次赐予平西王大将军印以统兵作战。” 索额图一口气将整件事情讲述完毕,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听完这番话后,只见吴应熊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一旁的建宁公主同样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这涉及到朝廷政事,她虽是金枝玉叶,但终究只是个女子,对于这种军国大事,实在不好轻易发表意见。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建宁公主稍作思考后,缓声道:“驸马爷,还有索大人,对于此事,本宫着实不便干预过多,就先行一步了。” 言罢,她轻轻站起身来,莲步轻移,很快便离开了这间略显压抑的书房。 偌大的书房内,此刻只剩下满脸迷茫的吴应熊和面色沉重如铁的索额图二人。 索额图目光紧紧盯着仍处于发愣状态的吴应熊,沉声道:“驸马爷,眼下局势万分危急,绝非儿戏之事,还望您务必将此消息转达给平西王知晓啊!” 听到这话,吴应熊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干笑两声后问道:“呃……呵呵……不知此事皇上是否已然知悉?” 其实,吴应熊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索额图乃是康熙帝的心腹之人。 只是,他一时之间难以判断眼前这档子事究竟是出自索额图个人之意,亦或是背后有康熙帝的授意。 面对吴应熊的疑问,索额图缓缓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此事皇上自然是心知肚明,但令人费解的是,尽管如此,皇上却执意不肯收回平西王手中的大将军印。 要知道,您与我皆身处京城之中,对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谓再清楚不过, 平西王的那枚大将军印,实则早该乖乖上缴朝廷了……” 随着建宁公主的离去,索额图说话的口气明显强硬了许多,仿佛再也无需顾忌什么。 吴应熊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不错,您所言甚是。” 索额图紧接着又道:“皇上不愿将大将军印收回,那自是对平西王深信不疑。 然而,这件事虽能在皇上面前揭过,但那些言官御史以及朝中的诸位大臣们,却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第470章 吴应熊点头了 吴应熊低垂着头颅,陷入沉思之中。 确实如此啊!这大将军印早在七八年前便应当交还朝廷了。 而康熙至今未曾向吴三桂索要,足以表明康熙压根儿就没想过将此大印取回。 可是现今索额图亲自登门拜访,还特意提及此事。 显然,这事已然闹得沸沸扬扬,这大将军印瞬间就成了一块棘手的、令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索额图眼见吴应熊沉默不语,微微一笑,道:“世子,恕我索额图冒昧直言,不知平西王留着这大将军印究竟有何用处呢?” 吴应熊抬眼凝视着索额图,一时之间竟未能领会他话中的深意。 索额图继续解释道:“如今平西王已经花甲之年,这平西王的爵位,早晚是您驸马的, 只要平西王能安分守己,与朝廷和睦相处,百年之后您奔赴云南继位,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吴应熊听到这里,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又深沉,默默地轻点了几下头。 的确如此啊! 这不就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只要等到吴三桂驾鹤西去,那平西王之位必将由他继承。 而且,他的妻子可是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呢,待到那时,金钱财富如滔滔江水滚滚而来,权势地位更是稳如泰山坚不可摧。 荣华富贵的生活将伴随他的一生一世,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想到此处,吴应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窃喜起来。 不过很快,他便收敛了笑容,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口问道:“不知索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只是因为那大将军印之事呢?” 只见索额图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神情,说道:“平西王常年镇守我国西南边陲地区, 战功赫赫,功勋卓着,为大清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只可惜近日民间却流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平西王意欲自立为王, 并且手中紧握大将军印,妄图图谋不轨,犯上作乱呐! 所以微臣此次特意前来,就是为了将此事告知驸马爷您呀。” 吴应熊一听这话,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不已。 他猛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之人竟敢如此胡言乱语? 我的父王为了大清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多年来南征北战,历经无数艰难险阻, 甚至不惜出生入死,赴汤蹈火,他对大清国忠心耿耿, 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又怎会做出这般忤逆不忠之事?简直是一派胡言!” 索额图面色沉稳如水,丝毫不见慌乱之色,他目光炯炯地直视着前方,缓声道:“没错,皇上对平西王的信任毋庸置疑, 但这并不意味着满朝文武官员,都会如皇上一般毫无保留地信任平西王。 所以,依微臣之见,平西王应当主动交出大将军印, 如此一来,便能有效地遏制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 站在一旁的吴应熊听后,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而索额图则并未停下劝说的话语,他紧接着又道:“驸马爷呀,您仔细想想, 这大将军印虽说是用来节制云贵地区的军事大权, 可对于平西王而言,经过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他在云贵一带早已根基深厚。 即便失去了这大将军印,难道真会影响他对当地军队的掌控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吴应熊依旧保持着缄默,没有回应索额图的话。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索额图所言确实不无道理。 现今的云贵地区,无论是总督一职,还是兵权与政权,全都牢牢掌握在吴三桂的手中。 这里俨然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小王国,而吴三桂则如同高高在上的国王一般,拥有绝对的权威。 但凡来到云贵之地的人,无一不需要听从吴三桂的号令。 更为重要的是,那些跟随吴三桂征战一生的士兵们,早已经将他视为自己的领袖,对其忠心耿耿。 无论有无大将军印在手,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服从吴三桂的命令。 索额图见吴应熊沉默不语,突然间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房间都被他的笑声填满。 吴应熊一脸茫然地看着索额图,疑惑地问道:“索大人,您为何发笑?” 索额图足足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笑声,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微笑着看向吴应熊说道:“驸马爷呀,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金疙瘩罢了,何必如此耿耿于怀呢?” 这时,吴应熊无奈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唉,索大人有所不知啊。 如果朝廷真的收走了大将军印,对于我父王来说或许并无大碍, 但那些跟随我们多年的将领和士卒们又会作何感想呢?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父王已经不再受到朝廷的信任? 亦或是朝廷准备对云南、贵州两地采取行动了? 就算我父王能够坦然接受,可下面的士卒们未必能够理解其中深意, 万一因此引发兵变,后果将不堪设想呐。” 吴应熊一边说着,一边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索额图听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吴应熊的担忧。 他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驸马,倘若这大将军印并非由朝廷强行收回, 而是平西王主动献出,那么这其中的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出平西王对大清朝廷的一片忠心, 又能表明朝廷始终对平西王深信不疑。 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说完,索额图面带笑容,目光殷切地望着吴应熊,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索额图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吴应熊。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中正盘算着什么。 而此时的吴应熊听了索额图所言之后,沉思片刻,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道:“好,既然如此,今日我便立刻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至云南。” 第471章 流放李天浴 索额图见此情形,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接着说道:“甚好!待到此事办妥,皇上必定龙颜大悦,届时定会对您有所封赏。” 话说这吴应熊,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期望着父亲吴三桂能够交出权力和官印。 毕竟在他看来,只要吴三桂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晚年生活,那么这云贵之地迟早都会落入自己手中。 然而眼下,他却不得不留在京城充当人质,这种身不由己的日子实在令他感到苦闷不堪。 虽说在京城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但实际上却是半点实权都没有。 平日里别说上街随意溜达了,就连与其他官员结交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惹出祸端来。 花开两朵是各表一枝,康熙皇帝今日已然决定任命朱国治出任云南巡抚,曹申吉则担任贵州巡抚一职。 此刻的康熙心情格外舒畅,因为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在为如何处理三藩之事绞尽脑汁。 众所周知,三藩所需要的军费开支极其庞大,如今朝廷已难以承受这般沉重的负担。 所以此次人事任免,乃是康熙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重要决策,旨在加强对西南地区的控制,并逐步削弱三藩的势力。 然而那三藩仍旧在不断地招兵买马、大肆打造兵器,其势力已然成为大清王朝所面临的最大威胁。 自幼便熟读各类史书典籍的康熙皇帝,心中怀揣着让大清国日渐繁荣昌盛的宏伟愿景。 但这三藩却犹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他的心间,令他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次日正午时分,阳光炽热而耀眼,康熙皇帝在高士奇的陪同下,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朝着刑部大狱徐徐走去。 此次前来,他们的目的便是探望这位因涉及三藩之事,而被囚禁于此的李天浴。 那李天浴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之中,而明珠为了表示对这位昔日同僚的关照,特意为他安排了条件最为优越的牢房。 此刻,明珠正轻拍着李天浴牢房的大门,并轻声呼喊着:“李大人……李大人….…” 李天浴一路舟车劳顿,从遥远的云南长途跋涉至京城,身心俱疲。 此时的他正沉浸于甜美的梦乡之中,对于外界的声响浑然不觉。 直到明珠那一声声急切的呼唤传入耳中,他才悠悠转醒。 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李天浴朝着牢房门口望去。 起初,他只看到明珠身旁站立着两人,待他定睛细看之后,不禁大惊失色——其中一人竟然是当今圣上康熙皇帝! 李天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挣扎着站起身来,而后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头行礼道:“罪臣李天浴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皇帝望着眼前身形憔悴、面容枯槁的李天浴,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和痛楚。 他连忙开口说道:“快快请起。” 但李天浴似乎因为过度惶恐而迟迟未敢起身。 见状,明珠赶忙示意手下之人打开牢门,以便康熙皇帝能够进入牢房与李天浴当面交谈。 康熙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扶住李天浴,满脸忧虑与关切之色,轻声询问道:“爱卿啊,你在那狱中可曾遭受什么苦楚?若是有的话,尽管向朕如实说来!” 李天浴闻言,心中感动不已,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他扑通一声跪地叩头,声音哽咽着回答道:“多谢皇上挂念,微臣在狱中的日子虽有些难熬,但所幸一切还算安好。”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随即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明珠,语气坚定地吩咐道:“明珠, 朕现在命令你务必将此事彻查清楚,不管遇到何种艰难险阻,都要还李天浴一个清清白白!” 明珠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恭敬地点头应道:“嗻……” 正当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士奇突然开口说道:“皇上,依微臣之见, 李大人此次遭遇如此劫难,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说到此处,高士奇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李天浴。 李天浴本就是个心直口快之人,但此刻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士奇话语之中的深意。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再次跪地叩首,神色凝重地说道:“皇上,这位大人所言极是。 如今平西王将罪臣送至朝廷,其目的显而易见,无非是想借朝廷之手惩治微臣……” 其实,对于吴三桂给李天浴定下的罪名,康熙早已了然于心。 不仅如此,就连李天浴所写的那些诗作,以及给自己儿子起的名字,皆是在崇祯年间所作、所取之事,康熙也是心知肚明。 这根本就与大清毫无干系。 吴三桂之所以被拿来说事,并列为罪状,其真实目的无非是想谋取那云南巡抚之位罢了。 李天浴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皇上啊,请万万不可因微臣一人之清白而开罪于平西王呀! 当下朝廷尚无力与平西王抗衡,特别是他麾下那多达四十万的雄师劲旅呐。” 不得不说,李天浴所言句句在理,康熙听后亦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只见康熙长叹一声:“唉……” 接着,他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高士奇,问道:“高士奇,对于此事,不知你有何看法?应当如何处置才最为妥当呢?” 高士奇先是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康熙,然后又把视线转向李天浴,缓缓开口道:“李大人,虽说此次您遭受了这不白之冤, 但为保朝廷能与平西王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共处, 恐怕也只能委屈您暂且接受流放之罚了……” 听到这话,李天浴不禁悲从中来,两行老泪潸然而下:“倘若能够以流放收场,那自然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康熙眼见李天浴如此伤心落泪,自己的眼眶也不由地微微泛红:“既然如此…… 那就下令将李天浴全家流放到盛京去吧,让他在那里当个教书先生也好。” 这明明知道李天浴是个好官,可不得不把他治罪啊! 康熙的内心...... 第472章 康熙的心情 这盛京啊,乃是那大清国位于北方的国都,其地位之重要不言而喻。 然而现今的盛京却呈现出一番别样景象,这里人口颇为稀少,而且其中大部分皆为满人。 此地急需教书育人的先生来传播知识、开化民智,同时对于饱读诗书的士子人才也是求贤若渴。 康熙皇帝之所以会将李天浴流放至盛京,其中缘由可谓复杂。 一方面,他不愿轻易得罪手握重兵的吴三桂; 另一方面,他实则也是出于对李天浴的一种暗中保护。 当李天浴得知自己即将被流放至盛京时,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下跪叩头谢恩,并高声说道:“罪臣谢皇上隆恩浩荡!” 待从刑部离开之后,康熙皇帝的心情便一直郁郁寡欢。 像李天浴这般清正廉洁、一心为民的好官, 竟然遭受到吴三桂的恶意诬陷,而身为一国之君的自己却对此无可奈何,最终也只得选择认可这一结果。 如此情形,实在是违背了自己当初治理天下的初衷啊! 原来,这做皇上也并非能够随心所欲,想说什么便是什么,想做何事便能做成何事。 有时候,即便心中有着诸多想要去实现的理想和抱负, 但迫于各种现实因素的考量与制约,那些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情往往难以付诸实践; 相反,那些内心深处并不情愿去做的事,却又因为形势所迫而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完成。 自古以来,无数人梦寐以求地想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以为一旦成为皇帝,便能拥有无尽的权力和荣耀,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一切。 然而,只有真正当上了皇帝之后,他们才会深切地体会到,原来这个位置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反而可能是最为疲惫不堪且缺乏话语权的。 身为皇帝,虽坐拥着三宫六院以及七十二位嫔妃,但其中能称得上真爱的却是寥寥无几。 尽管贵为万民之首,统领着天下苍生,但其人生百态与普通百姓并无二致。 遥想当年,鳌拜嚣张跋扈至极,竟然不事先告知便擅自诛杀了倭赫。 不仅如此,还逼迫自己下令处决苏克沙哈、朱昌祚、王登联、苏纳海等一众忠臣良将。 那时的自己年纪尚轻,羽翼未丰,面对鳌拜的蛮横无理,根本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其肆意妄为,随意摆布。 时光荏苒,如今自己已然长大成人。 本以为能够独立自主地处理朝政事务,岂料在吴三桂诬陷李天浴这件事情上,依旧是束手无策。 即便心里明知李天浴是被冤枉的,可为了大局着想,也不得不忍痛对其定罪处罚。 想到此处,康熙的心情愈发沉重,郁闷至极。 离开了刑部之后,康熙怀着满腔的愁绪,带着心腹大臣高士奇重新来到了曾经熟悉的关帝庙和报恩寺。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仿佛都承载着往昔的回忆。 康熙漫步其间,思绪万千,希望能够在这里寻得片刻的宁静与慰藉。 遥想当年,康熙皇帝偶然间来到了那座庄严肃穆的关帝庙前。 就在此处,他的目光被一幅龙飞凤舞、笔力雄浑的题字所吸引。 而这幅题字,正是出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高士奇之手。 自那时起,康熙心中便对这位才华横溢之人产生了几分好奇与兴趣。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世人,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足足过了两年之久,因魏裔介的告老还乡并极力举荐,高士奇这才有机会真正走进康熙的视野。 当康熙回忆起这段往事时,不禁感慨万千,就连一旁的高士奇也是唏嘘不止。 谁能想到,这份迟到的缘分竟如同一条无形的红线,最终将他们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在这繁华喧闹的京城之中,康熙一行人悠然自得地游玩了大半日。 直至夕阳西下,余晖洒遍大街小巷,康熙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才逐渐变得舒畅起来。 眼看着夜幕即将降临,他们缓缓走过前门大街,正欲启程回宫。 忽然之间,一阵哄堂大笑伴随着阵阵奚落之声传入众人耳中。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吸引住了康熙的注意力。 高士奇敏锐地察觉到康熙的眼神不自觉地朝着人群聚集之处望去,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这位天子此刻也和寻常百姓一样,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凑上前去一探究竟。 于是,高士奇连忙开口问道:“金先生,要不咱们也过去瞧瞧?”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甚好,一同前去看看究竟为何如此热闹。”说罢,两人便迈步向着人群走去。 话说这康熙皇帝久居深宫之中,对宫外的市井生活充满了好奇与喜爱。 尽管每月都会有数次微服出宫,四处走走瞧瞧,但这般繁华热闹的景象,他却见得不多。 实际上,要说喜欢看热闹,又何止康熙一人呢? 就连我家中那些长辈们,如大爷和大娘等,也总是热衷于聚在一起,瞧一瞧各种热闹场景。 这不,此刻他们一行人步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人群奔去。 待到近前才发现,这人山人海的阵势着实惊人! 里里外外足足围了好几层,简直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 康熙皇帝纵然使劲往前挤,也是无济于事,毕竟他身材并不高大,被前面的人墙挡住视线后,压根儿什么都看不到。 这时,眼尖的高士奇往旁边一瞥,惊喜地发现不远处竟有一座酒楼。 而那酒楼的二楼设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位置绝佳,可以居高临下地将下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于是,高士奇连忙伸手朝旁边一指,说道:“金先生,依在下之见,咱们不妨到那酒楼上观看吧。” 康熙听后,不禁呵呵一笑,欣然应道:“甚好。” 就这样,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楼,并径直登上二楼的长廊。 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后,他们点了些许茶水,便悠然自得地靠在栏杆上,俯瞰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康熙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瞰下去,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最终定格在了一处围聚着数人的地方。 他定睛细看,只见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有那么几个人。 当中的一人,乃是一名中年妇女,粗略估摸约摸有着四十来岁的年纪。 第473章 康熙30两买两个女孩 这名妇女的身旁,还立着两个小女孩儿,她们生得眉清目秀、楚楚动人,看上去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罢了。 而在外边紧紧围着她们的那些人,则正扯着嗓子高声叫嚷着什么,那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仔细一听其语气,似乎是在买卖东西讨价还价一般。 康熙一时之间弄不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于是便转过头去,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高士奇。 高士奇也同样凝眸朝着下方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把情况了解清楚了。 毕竟身为绍兴人士,对于这样的场景他可是早已司空见惯。 只听得他向康熙解释道:“皇上,您瞧,这位年岁稍长些的妇女,正在出售她身边的这两个女儿呢。” 说罢,高士奇伸出手指朝下面轻轻一点,示意康熙往那个方向看去。 “卖女儿?”听到这话,康熙不禁面露惊讶之色,满脸狐疑地追问起来。 要知道,像这般售卖亲生子女的情形,康熙以前仅仅只是有所耳闻而已,却从未亲眼目睹过。 此刻眼前所见之景,着实令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和难以接受。 原来自满人入关之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富足。 那些富裕起来的满人们,向来不会出售自家的子女,顶多就是贩卖一些抓捕来的汉人壮丁罢了。 然而,像这样的行径,早在康熙二年的时候,朝廷便已明令禁止了。 此时,只见高士奇缓缓开口道:“依微臣之见,想必是这两个小女孩的家中突逢变故,要么是其父亲外出未归,杳无音讯;要么便是摊上了什么官司,以至于家境贫寒,实在难以维持生计,故而才不得不将孩子卖掉啊。” 说罢,康熙猛地拍了一下身旁那木质的栏杆,刹那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颤声道:“真没想到啊,时至今日,竟然仍有这般卖儿卖女之事……” 人人皆言康熙盛世,但要知道,此时不过康熙十年而已,距离真正的盛世尚有一段时日。 老百姓们也只是刚过上几年安稳日子,得以休养生息,绝大多数人家依旧贫困潦倒,能够填饱肚子的家庭,简直是凤毛麟角。 “皇上,您有所不知,这卖儿卖女之举,于民间而言实乃稀松平常之事。 今日瞧这情形,这对女孩估摸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呢。”高士奇接着说道。 康熙听后,不住地摇头叹息:“难道这卖儿卖女的现象竟如此普遍吗?” 高士奇面带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缓声说道:“那可真是不计其数啊!” 此时,他们二人正站在这座楼阁之上,目光所及之处,只见楼下一群人将一个摊位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皆在竞相出价。 仔细瞧去,被售卖的乃是一对女孩,她们生得眉清目秀、花容月貌,不仅容貌出众,而且举止文雅、气质脱俗,故而引得众多买家趋之若鹜,都想要将这两位佳人收入囊中。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高喊:“二十两,我出二十两……” 此语一出,原本喧闹嘈杂的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紧接着,喊话之人再次提高音量重复道:“二十两,已经有人出价二十两了,还有没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那个人见无人应答,便又扯着嗓子喊道:“二十两,还有没有人加价?如果再没有人出价,这对姑娘可就要归这位出价二十两的客人所有啦!” 康熙听到这里,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高士奇,然后毫不犹豫地高声喊道:“三十两!”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康熙此言一出,不光是高士奇和徐圆梦惊呆了,就连周围那些正在竞价的人们也都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亲自参与到这种人口买卖之中;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康熙居然舍得花费如此高价买下这两个女孩。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要知道在这繁华热闹的京城之中,那些被贩卖的女孩子通常也就是三四两银子便能买下一个。 这些被买回去的女孩子虽说能够帮忙做些活计,但毕竟她们也是长着一张嘴呀,每日里的饭菜可少不了。 而且呢,倘若不是将其转卖给青楼这样的烟花之地,这些个女孩子实在是没多少实际的价值可言。 一般情况之下,都是等到这些女孩子长大成人之后,再把她们卖到青楼去,如此这般方能换回足足十两白银呐! 然而今日,这康熙竟然出价三十两,且还是要买两个女孩,即便如此,这价格也着实算得上是颇高啦。 就在这时,只听得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是谁?到底是谁出了三十两?” 紧接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楼上传来,原来是康熙在那儿开怀大笑道:“是我,正是本公子出了三十两。”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华服的翩翩少年正站在楼上,面带微笑地俯视着下方。 此时,楼下刚才喊话之人又开口说道:“哎呀,这位公子,真的是您喊出的三十两吗?” 康熙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应道:“没错,正是在下所喊。” 听到这话,楼下那人随即哈哈一笑,扯着嗓子继续吆喝道:“好嘞,既然已经有公子出价三十两啦,那么请问在场的诸位,还有没有人愿意出比这更高的价钱呢?” 就这样连着问了三遍,可是四周却是一片寂静,再也无人应答。 那人满脸堆笑地冲着康熙说道:“公子,一共三十两银子,请下来把人带走吧。” 康熙潇洒地一摆手,应道:“好嘞,你且稍等片刻。” 说罢,他便迈开步伐,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待到康熙来到楼下,走到那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跟前时。 第474章 孩子的卖身契 原本还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的人们一见是买家到了,当即识趣地散开,主动给康熙让出了一条通路来。 康熙稳步走进人群之中,目光落在那两个女孩身上,仔细端详起来。 果不其然,这俩女孩生得眉清目秀、楚楚动人,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正值豆蔻年华。 就在康熙刚刚踏入人群的时候,方才那个喊话之人立马满脸谄媚地迎了上来,讨好地说道:“公子啊,只要三十两银子,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您就可以统统带走啦!” 康熙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问道:“我倒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卖掉这两个女孩呢?” 听到康熙这么一问,那喊话之人先是干笑两声,然后挠了挠头,解释道:“嘿嘿嘿,公子有所不知啊, 旁边这位妇人,正是这两个女孩的生母。 她丈夫也就是孩子们的父亲,前几天不幸病故了, 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买棺材下葬,无奈之下,这才只好出此下策,卖女葬父呀!” “卖女葬父?”康熙满脸狐疑之色,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眼前之事感到十分惊讶。 “没错,公子您有所不知,他们家现在可谓是一贫如洗,连遮风挡雨的房子都没了, 赖以生存的土地也失去了,甚至连一口吃食都找不到,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卖掉, 只为能有足够的钱财埋葬父亲啊。” 这位介绍人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同时眼睛还不停地瞄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女孩。 康熙听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但还是追问道:“房子和地为何会没了呢?” 听到这话,原本口若悬河的介绍人突然变得不耐烦起来,脸色一沉说道:“公子,我看您问东问西的,到底买还是不买呀?” 康熙连忙点头应道:“买,当然买!不过在此之前,您能否先跟我讲讲他家房子和地的具体情况?” 介绍人却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回答道:“公子,既然您决定要买,那就别啰嗦了,赶快交钱吧!等交完钱之后,您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她们便是。” 见此情形,康熙转头看向身后的徐圆梦,并轻轻地点了点头。 徐圆梦心领神会,立即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整整三十两银子,毫不犹豫地递到了介绍人的手中。 介绍人见状,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一把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确定是真银之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他伸手入怀,摸索了一番,然后从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随手递给了徐圆梦。 徐圆梦赶忙接过纸张,转身呈给康熙。 康熙接过来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这竟是一张“卖身契”。 仔细端详之下,发现上面清楚地写明了这两个可怜女孩被卖给眼前这个男人的相关事宜。 且说这个男子仅仅拿出区区五两白银,交给了这两个女孩的母亲,让她用这笔钱去安葬她们的父亲。 谁能想到,转眼间他竟以三十两白银的高价将这两个女孩转手卖出,如此一来,轻轻松松地便赚取了数倍的利润。 康熙听闻此事后,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瞪着眼前的男子呵斥道:“你仅给这两个女孩的母亲五两白银,转头却要价三十两将她们出售,究竟是何道理?” 那男子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副狡黠的笑容,回应道:“哎呀,这位公子,三十两可是您亲口叫出的价格呀, 怎能如今反倒怪罪于我呢? 您心甘情愿出价购买,我自然乐意收钱售卖,这本就是一场公平合理的交易嘛!” 康熙被这男子一番强词夺理说得一时语塞,竟是无法反驳。 只见那男子得意洋洋地嘿嘿一笑,然后转过身面向那位妇人说道:“好了,夫人,您的这两个孩子我已经成功售出啦, 而且买主看上去像是个家境颇为殷实的贵公子,您大可不必为此忧心忡忡了。 喏,这里是属于您的五两银子,请收下吧。” 言毕,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递向那名妇人。 妇人满心感激涕零,赶忙伸手接过那五两银子。 然而此时,那男子已然心满意足、兴高采烈地离去了。 再瞧这名妇人,她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走到自己的两个女儿身旁,紧紧地将她们拥入怀中,泪如泉涌般放声痛哭起来。 康熙望着眼前的场景,眼眶逐渐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心中更是犹如被重锤狠狠敲击一般,疼痛难忍。 众人眼见这场卖人的交易已然结束,便也纷纷四散离去。 康熙缓缓转过身来,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道:“来人啊,将她们娘三个,全都带上来!” 说罢,他便再次迈步走进了酒楼。 一路上,他那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色,让人望而生畏。 徐圆梦连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那位神情凄楚的妇女,轻声安慰道:“大娘,这位公子有请您和孩子们,咱们先上楼去再说吧。” 那妇女显然颇为通情达理,听到这话后,她止住了悲泣之声,用衣袖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痕,然后一只手紧紧拉住一个孩子,跟随着徐圆梦一同踏上了通往酒楼二楼的楼梯。 此时的康熙正静静地端坐在酒楼之中,他伸手拿起那张卖身契,目光专注地逐字逐句阅读着。 每看一遍,他的心就像是被利刃再一次割伤,那种痛楚愈发深刻。 这张薄薄的卖身契,竟让身为一国之君的康熙如此痛心疾首。 他实在难以想象,在自己治理下的大清国中,居然还会发生这般惨无人道之事。 而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如此悲惨的遭遇,不仅真实存在,而且还是在天子脚下的京城之地。 就在这时,那母女三人终于来到了二楼。 她们刚一进门,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向着康熙叩头行礼。 康熙见状,急忙起身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想要扶起她们,口中连连说道:“哎呀,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 第475章 康熙买的孩子赐给高士奇 只见那妇女仍旧坐在地上,并未起身,她声音略带哽咽地道:“多谢老爷愿意收养她们二人,小妇人别无所求,只盼着老爷能赏她们一口饭吃便好,她们姐妹俩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和声说道:“好好……你们还是先起来说话吧。” 一旁的徐圆梦赶忙上前扶起这位妇女,而那两个女孩见母亲起身,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康熙目光温和地看向这妇女,开口问道:“你为何要卖掉自己这一对如花似玉的女儿呢?” 那妇女抬起头,眼眶泛红,缓缓地说道:“回老爷的话,实不相瞒,乃是孩子的父亲,就在前几日病故了......” 说到此处,她不禁又落下泪来。 经过一番询问,才知晓原来这孩子的父亲姓王,本是通县人士。 想当年,因着大清占据了京城,他们家的房子和赖以生存的田地皆被无情地圈占而去。 走投无路之下,一家人只得投靠到庄亲王女婿家中,成为了佃户。 就这样,二十多年来一直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谁承想孩子的父亲一病呜呼之后,麻烦事接踵而至。 原来他们所居住的房屋,耕种的土地,实际上统统归属于那家主人所有。 如今这家里唯一能够下地干活、挣钱养家的顶梁柱一倒下,那家人便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驱赶出门。 不仅如此,连曾经居住的房子也不许再住,就连那几亩薄田也不再让他们耕种了。 此时,这个家庭已然陷入绝境,失去了经济来源,家中甚至连购买一副棺材来安葬父亲的钱财都拿不出来。 无奈之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似乎只有将女儿卖掉,这样不仅能够凑齐丧葬费用,还能为女儿谋得一份生计。 然而,他们坚决不愿将女儿卖到妓院去,只因孩子的母亲不忍心看到自己的亲生骨肉沦为娼妓。 毕竟,大女儿年仅十四岁,而小女儿更是只有十二岁,都还是花儿一般娇嫩的年纪。 康熙听闻此事后,心痛不已,脸上满是悲愤之色。 站在一旁的高士奇见到康熙如此模样,接着说道:“皇上,像这样悲惨的事情实在是数不胜数……一旦家里没了壮年男子作为顶梁柱,整个家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康熙深深地叹息一声,转头看向那位满脸愁苦的妇人,关切地问道:“大娘,这两个女儿我买下了。只是如今您既没有土地又没有房屋,往后您该去往何处呢?” 的确,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周围众人皆未曾考虑到这一点,唯有康熙率先想到了。 这位妇人看上去已有四十多岁的模样,就算她想要出卖自身,恐怕也未必有人愿意收留。 这位妇女已然四十多岁,生育能力早已丧失殆尽。 那些想要娶妻生子的男人自然不会选择她,毕竟娶回来只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罢了。 妇女静静地思考着这些现实问题,不禁摇了摇头,而后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 她心里实在没底,根本不清楚那个让她牵挂的人究竟去了何方。 此时的她全身上下仅剩下区区五两白银,在安葬完自己的丈夫之后,更是身无分文。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心中一片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康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明白眼前这个妇女已经无家可归。 于是,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高士奇,说道:“高士奇啊,朕记得你家中不就只有老婆和孩子么?不如将这三位可怜的女子带回府中,让她们给你当个下人也好。” 高士奇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应道:“好吧。” 实际上,高士奇内心并不情愿接纳她们,因为这样一来家里就一下子多出了三张嗷嗷待哺的嘴巴。 而自己那点微薄的俸禄,又如何能够养活得了这么多人呢? 值得一提的是,高士奇所居住的这座府邸,乃是康熙皇帝亲自赏赐给他的。 原来这康熙皇帝自从结识高士奇之后,对他可谓是青睐有加。 每天都会聆听高士奇的日讲,不仅如此,还时常与高士奇一同商议国家大事,常常一谈便是深夜时分。 见此情形,康熙便下令让内务府调拨一处房屋给高士奇居住。 这所房屋位于西安门内,恰好处于紫禁城的范畴之中。 要知道,自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将臣子的宅邸赏赐于紫禁城内的先例,而高士奇竟成为了这破天荒的第一人! 然而,虽说高士奇在京城总算有了落脚之处,但家中却是空空荡荡,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倒并非其他原因,实在是因为他那微薄的俸禄难以支撑雇佣下人的费用。 此时的高士奇,虽然刚被赐予举人身份,可眼下尚未担任任何具体的官职,仅仅是一名负责日讲的官员而已。 康熙念其功绩,特赐给他七品官的品阶,并按照七品官的标准发放俸禄。 即便如此,在京城这样消费颇高的地方,这些收入也仅够维持基本生计罢了。 好在如今有了房子,高士奇赶忙从老家接来了自家媳妇。 康熙自然一眼便瞧出了高士奇脸上露出的为难之色,心中也明白他手头并不宽裕,一时之间竟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只见康熙转头对着身旁的徐圆梦吩咐道:“徐圆梦啊,你去给高府购置一些日常所需的用品,再买些粮食当作口粮,另外留下些许钱财备用。” 高士奇这才呵呵一笑:“谢皇上。” 这妇女原本正满心惶恐地站在那里,突然听到高士奇高喊一声“皇上”,犹如五雷轰顶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瞪大双眼,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嘴唇哆嗦着,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温暖,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他轻声说道:“大娘,不必如此惊慌。你就跟这位高士奇大人走吧,从今往后,你们三人就跟随在他身边便是。” 第476章 康熙失眠夜 这妇女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连连叩头谢恩,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眼泪更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高士奇领命之后,带着这母女三人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此时,他的妻子正在屋内忙碌地收拾着东西。 当她抬头看见丈夫带着三个陌生女子走进家门时,不禁微微一愣,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疑惑和惊讶。 高士奇连忙走上前去,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向妻子讲述了一遍。 他的妻子本就是个心地善良、温柔贤淑的女子,听完丈夫的叙述后,对这母女三人的遭遇深表同情。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收留她们,并微笑着表示欢迎她们成为这个家庭中的一员。 从那天起,这三个女人就在高府中安顿下来,开始了下人的生活。 她们心怀感激之情,干活格外卖力,无论是洗衣做饭、打扫庭院还是侍奉主人起居,每一件事都做得认真细致、尽心尽力,毫无怨言。 而康熙这边,虽然成功解救了这母女三人,但他的心情却异常沉重复杂。 一方面,他为能够拯救三条鲜活的生命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毕竟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出手相助,这三个人很可能就会落入悲惨的境地,沦为娼妓或者奴隶,受尽折磨和屈辱。 但另一方面,他深知这样的不幸事例在民间还有很多很多,只不过这次恰好被自己碰上罢了。 那些自己没有遇见的受苦受难之人,又有谁会愿意慷慨解囊去救助他们呢? 每每想到这些,康熙就寝食难安,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在那庄严肃穆的乾清宫寝殿之中,夜已深,但康熙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思绪如潮水般涌动,让这位年轻的皇帝心中烦闷不已。 最终,他忍不住唤来侍从,吩咐将徐圆梦召至殿前,希望能与他交谈一番,以解心头之虑。 这徐圆梦出身于正白旗,曾经因鳌拜的换地之举而遭受牵连,历经磨难,也正因如此,他对民间百姓的疾苦有着深刻的了解。 当他来到康熙面前时,恭敬行礼后,便开始讲述起那些发生在底层民众身上的悲惨故事。 徐圆梦滔滔不绝地说着,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旗人们被欺压凌辱的遭遇。 尽管他所言多为受屈的旗人之事,但康熙深知,像这般受苦受难的汉人更是数不胜数。 听着这些令人痛心的叙述,康熙的脸色愈发阴沉,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朕定要改变这种不公之事!绝不让我大清子民再受此等苦难!”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紫禁城的金瓦红墙上,熠熠生辉。 这一天乃是经筵日讲之日,康熙经过深思熟虑,斟酌选定了高士奇、陈廷敬、明珠和索额图四位大臣参与其中。 自魏裔介对经筵日讲制度进行改革以来,康熙每日皆沉浸于此,乐此不疲。 首先,通过每日的学习交流,康熙能够获取大量的知识和治国方略,不断充实自己。 同时,他还有机会结识众多贤能之士,如大学士图海、李卫、熊赐履等等。 他们的智慧和见解给康熙带来了许多启发,使得他在治理国家方面越发得心应手。 其次,康熙巧妙地借助经筵日讲这个平台,得以直接处理来自六部及各司衙门的政务。 如此一来,不仅提高了办事效率,还成功绕开了议政王这一繁琐的程序。 正是凭借着这番精心谋划,康熙逐渐稳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牢牢掌控住了整个朝局。 当然,绝大多数的政务依然需要通过朝会和御门听政这样的正式场合来处理。 而那每日给皇帝讲学之人,也是常常更换人选的。 有时依照既定的班次顺序安排,有时则由康熙亲自点名指定。 恰似今日这般,康熙依旧点选了他最为信赖的几位心腹大臣。 说来也巧,正是由于康熙欲同他们共商要事。 只见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爱卿,今日将你们召集于此,咱们暂且不谈孔孟之道,亦不论程颐之学,而是要好好说一说这卖儿卖女之事。”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寂静,随后索额图满脸惊愕之色,忍不住出声问道:“卖儿卖女?” 与此同时,明珠亦是双目圆睁,一脸茫然,显然不明白康熙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唯有陈廷敬微微含笑,心中暗自思忖,深知康熙此番议论之事,定然事出有因。 康熙见状,伸手指向高士奇,沉声道:“你且与诸位爱卿详述一下昨日之所见所闻。” 高士奇赶忙起身应诺,恭敬地说道:“是……昨日微臣伴随皇上自刑部而出,先是前往了报恩寺,而后又行至前门大街……” 这高士奇将他所经历的一切,从最初遇到那喧闹嘈杂的人群开始,一直讲到后来康熙帝慷慨解囊买下那些人的经过,最后如何将母女三人带回自家安置妥当,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整个叙述过程绘声绘色,仿佛让在场众人亲眼目睹了当时的场景一般。 待他讲完之后,高士奇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康熙皇帝,微微欠身示意自己已经说完了。 此时,一旁的陈廷敬不禁惊叹连连:“若非吾皇英明神武,及时出手相救,恐怕这可怜的儿女不是被迫沦为娼妓,就是要成为他人的奴隶,遭受无尽的苦难; 而那位母亲呢,或许会在饥寒交迫之中悲惨地死去。” 听到这里,明珠也赶忙上前一步,满脸谄媚地奉承道:“正是如此,皇上您一向心系百姓,对民众关怀备至,真可谓是爱民如子的典范呐!” 然而,康熙皇帝却轻轻一摆手,说道:“哎,今日暂且不提朕这所谓的体恤民情之举。 咱们还是好好议论一下,这民间究竟为何还会屡屡发生这样令人痛心的事情呢?” 第477章 滇中有三好 话音刚落,陈廷敬便毫不犹豫地率先站了出来,拱手向康熙帝行礼后说道:“启禀皇上,像此类发生于民间的悲惨事件,实则不胜枚举……” 紧接着,明珠也随声附和道:“没错,皇上。就说这京城附近吧,类似的情况都已屡见不鲜,更何况是那些地处偏远的地区,此种现象更是犹如繁星点点般不计其数啊!” 索额图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实际上,这件事的起因呢,说到底不过是当年咱们大清朝入关时大规模圈地造成的,而后那鳌拜竟然又搞起了换地之事……” 众人纷纷附和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和见解,把这件错综复杂的事情分析得头头是道、明明白白。 其实,康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像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然而,若要彻底改变这种局面,其难度之大简直超乎想象,可以说是任重而道远呐!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康熙不禁长长地叹息一声:“唉,朕在此立下铮铮誓言,无论如何也要扭转这种令人痛心疾首的状况……” 话毕,只见康熙缓缓地从怀中掏出昨日那份沉甸甸的卖身契,目光凝重地再次仔细端详起来。 “这份卖身契至今仍留在朕的身上,每当看到它,朕的心就犹如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痛一般难受……” 康熙喃喃自语着,话音刚落,便又是一声深深的叹息。 眼看着康熙如此郁郁寡欢,一旁的高士奇眼珠一转,心中顿时生出一条妙计来。 只见他恭恭敬敬地向康熙行了一个礼,然后开口说道:“启奏皇上,提及这卖身契,微臣恰好想到了一则有趣的笑话,不知皇上是否有意一听?” 听闻此言,原本愁眉苦脸的康熙瞬间来了精神,连忙催促道:“快讲!” 只见那高士奇不紧不慢地向前踱了几步,而后突然换上一张笑脸,开口说道:“这云南滇中啊,可是有三好呢,不知诸位大人可曾听闻过呀?”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扫向在场众人。 此时,明珠和索额图纷纷摇头,表示对此一无所知。 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陈廷敬,也是一脸茫然地摇着头道:“下官从未有所耳闻。” 康熙皇帝见状,不禁好奇地问道:“哦?云南滇中的三好?会是什么好东西呢?莫不是昆明的美玉、大理的名贵兰花,又或是玉龙那壮观的雪山?” 然而,高士奇却轻轻地摆了摆手,微笑着摇头道:“陛下,您猜错啦……并非如此。” 高士奇这番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将康熙皇帝的好奇心完全勾了起来。 康熙瞪大了双眼,急切地催促道:“快给朕讲讲到底是哪三好!” 高士奇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朗声道:“这滇中有三好,其一乃是吴三桂此人好为人主;其二则是当地的士大夫们好为人奴;至于这第三好嘛,便是那胡国柱好为人师!” 言罢,他嘴角上扬,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望向康熙。 谁知康熙听完之后,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笑意,脸色反而变得阴沉下来。 双目圆睁,紧紧盯着高士奇质问道:“这所谓的‘滇中三好’,究竟该作何解释?” 一时间,整个场面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这康熙心里头着实纳闷得很呐! 通常来讲,所谓的好东西那不是珍稀的物品,就是华丽的亭台楼阁,要么是价值连城的美玉黄金,再不济也是壮丽秀美的大好河山。 像什么好为人主、好为人奴、好为人师之类的,他还真是闻所未闻呢! 高士奇见到康熙一脸迷茫,心中了然,于是转过身来,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开口问道:“陈大人,您可知晓其中缘由?” 只见那陈廷敬摇了摇头,面露难色道:“呃……这个嘛……确实不知……” 高士奇见状,并不气馁,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明珠和索额图,询问道:“明珠大人、索额图大人,二位可否知晓呢?” 然而,这两位大臣同样也是连连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康熙看到众人都被难住了,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哎呀,你既然知道,那就赶紧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吧!” 听到皇上发话,高士奇这才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解释道:“原来呀,早在顺治年间,咱们朝廷就赋予了吴三桂一项特殊的权力——举荐官员。” 吴三桂身为一方诸侯,拥有着举荐官员的权力; 与此同时,朝廷的吏部同样具备任命官员的职能。 如此一来,双方之间时常产生冲突与矛盾。 有时吏部已经完成了对某位官员的任命,而吴三桂这边又恰好推举了同一职位的人选。 面对这种情况,朝廷和吴三桂经过一番暗中较量后,最终达成了一项心照不宣的默契协议。 那就是无论哪方所安排的官员率先抵达任职地点,便能即刻走马上任。 由于这项特殊的约定存在,使得吴三桂所掌控的云贵地区逐渐充斥着他亲自举荐的人员。 为了能让自己推荐的人才顺利占据关键岗位,一些手段残忍且不择手段之人便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不惜杀害或者劫持那些由朝廷派遣而来的官员,以确保吴三桂的势力能够在这片土地上进一步巩固和扩张。 不过,尽管局势如此紧张凶险,但仍有部分朝廷派去的官员成功到达了云南。 说来有趣,这吴三桂倒是个爱才惜才之人,对于每一位远道而来的官员,他都会亲自过目审查。 不仅如此,他还常常设宴热情款待这些官员,展现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久而久之,许多原本效忠于朝廷的官员在吴三桂的笼络之下,渐渐地改变立场,成为了吴三桂的心腹和亲信。 讲到此处,高士奇突然话锋一转,反问道:“皇上啊,您可知道,这卖身契在咱们满人当中极为盛行,特别是那些王公贵族们,家家户户少说都藏有几百份呢!” 第478章 吴三桂卖身契的阴谋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对此事早已知晓。 当满人浩浩荡荡地入关之后,犹如一场凶猛的风暴席卷而来,疯狂地掠夺着大量的土地、精美的房屋以及众多无辜的人口。 那些原本安居乐业、拥有自己土地和房屋的主人、百姓们,刹那间变得一无所有,不仅失去了温馨的家园,连赖以生存的土地也被剥夺殆尽。 走投无路之下,这些失去一切的人们只能选择投靠满人,被迫签下一份屈辱的卖身契,从此沦为满人的家奴。 他们不得不终日为满人辛勤劳作,做各种繁重的工作,如苦力活、杂务等等。 而作为回报,满人仅仅只是施舍给他们一些食物果腹,提供几件破旧衣裳蔽体,并给予一处简陋的住所容身。 需要注意的是,这种关系绝非平等的雇佣关系,而是一种极端不平等的主仆关系,满人居于绝对的主导地位,视这些家奴如同物品般随意支配。 于是乎,许多奴才自呱呱坠地那刻起,便注定要背负着满人的奴役命运,世世代代难以翻身,这便是众人所熟知的“包衣奴才”。 曾经备受瞩目的康熙皇帝身旁那位赫赫有名的曹寅,正是康熙皇帝的包衣奴才之一。 然而,需要指出的是,这种特权并不仅仅局限于满人自身。 那些从遥远的东北地区跟随满人一同入关的汉人官员,同样享有类似的待遇。 在当时那个时代,如果谁家没有数十个乃至上百个奴才伺候左右,那么这家必定不会被视为真正的贵族。 有些位高权重的贵族之家,其家奴数量更是多达数百人之多,场面可谓壮观至极。 这高士奇依旧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吴三桂为了将这些人牢牢笼络成为自己的心腹亲信,可谓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方法呢?原来竟是效仿满人的做法,要与这些士大夫们签订下一份特殊的契约——卖身契! “什么?士大夫竟然要跟吴三桂签署卖身契?”康熙听闻此言,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案板,霍然站起身来。 一旁的陈廷敬也是满脸惊诧之色,紧接着便追问道:“的确如此,不过他这种卖身契,感觉倒是与那青楼有些相似之处啊。” 高士奇听后却是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非也非也,吴三桂怎会去效仿那青楼妓院呢?他又并非这烟花之地的老鸨妈妈呀。” 话音刚落,只见这陈廷敬和明珠先是一愣,随即便像是心领神会一般,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宫殿。 就连一向威严庄重的康熙皇帝,此刻也难以抑制住内心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流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神情。 稍稍停歇片刻之后,高士奇又接着往下说道:“其中有一人,名叫冯苏,乃是浙江临海县人士,于顺治十五年高中进士。”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对此人有所耳闻,而后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这冯苏,后来又是如何情况呢?” 高士奇听闻此事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要说那冯苏啊,他可是被朝廷委以重任,出任云南的按察使之职呢。谁曾想,他到了云南之后,竟与吴三桂以及吴三桂的女婿胡国柱攀上了关系。” 原来呀,这冯苏初来乍到云南,便马不停蹄地前往吴三桂处报到。 吴三桂一见冯苏前来,表现得极为热情,不仅慷慨解囊,送上大把的钱财,还有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 然而,面对如此厚礼,冯苏却是心中惶恐,哪敢轻易收下这些财物。 见此情形,胡国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心生一计,提议让冯苏拜自己为师。 紧接着,更是大笔一挥,写下了一份卖身契,并将其递到了冯苏手中。 只见那份卖身契上清清楚楚地写道:“冯苏,乃浙江临海县人士,今日连同生母某某一同卖至平西王藩下,当场获得身价银子共计一万七千两整!” 末了,冯苏还乖乖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而作为媒人的胡国柱自然也不会落下署名。 就这样,有了这份所谓的“卖身契”作掩护,冯苏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将吴三桂给予的一万七千两白银收入囊中。 不过,严格来说,这可不算是受贿哦,而是实打实的“卖身”之举啦! 后来啊,那朝廷派遣过去的一众秀才儒生们,竟然一个接一个地拜在了胡国柱的门下,不仅如此,他们还郑重其事地签署了一份卖身契。 只因将自身卖给了吴三桂,所以吴三桂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们至高无上的主子,而他们则摇身一变,沦为了低三下四的奴才。 这吴三桂向来喜好充当别人的主人,那些士大夫又甘愿做人奴隶,还有那胡国柱热衷于做他人之师,如此这般景象,堪称云南地区的一大奇观异事! 待高士奇绘声绘色地讲述完这段故事后,在座众人皆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就连康熙皇帝,亦是龙颜大悦,笑得合不拢嘴:“朕着实未曾料到,这平西王吴三桂与其女婿,竟还偏爱弄出这样的名堂来。” 高士奇听闻此言,脸上微微露出一抹笑意,轻声说道:“皇上圣明,这吴三桂为了笼络那些士大夫之心,对于朝廷所派去的官员,便假借这卖身契之名行行贿之事,其用心实在险恶至极呀。” 康熙闻得此语,笑声戛然而止,缓缓闭上双眼,陷入沉思之中。 诚然如高士奇所言,吴三桂赐予这些人的钱财数量之巨,即便是让他们为官一辈子,恐怕也难以赚取到如此丰厚的俸禄。 现今他们承蒙吴三桂的大恩大德,对其感恩戴德不已,以至于云南与贵州这两处地方,已然被吴三桂牢牢掌控,可谓是水泼不进,针插不入,丝毫没有半点儿疏漏之处。 这....... 想到这里,康熙不禁长叹一口气,眉头紧蹙着说道:“哎,朕实在未曾料到吴三桂竟是这般心思缜密之人!此事实在令人意想不到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廷敬突然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高士奇,开口质问道:“哎,高士奇,这些事情,你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第479章 康熙技高一筹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疑惑地将目光投向了高士奇。 的确,这云南吴三桂之事极为隐秘,且高士奇此前从未涉足过官场,更是从未到过云南那等偏远之地。 他既与吴三桂的心腹胡国柱毫无交集,又不曾与吴三桂本人有过任何往来。 康熙听到陈廷敬的问话后,也是心头一震,随即转头看向高士奇,满脸狐疑地追问道:“是啊,高士奇,此事确实蹊跷得很,你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些消息的?” 面对康熙和众人质疑的目光,高士奇略显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皇上,诸位大人,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话说那高士奇的故乡,有个名叫刘坤之人。 此人于顺治十五年金榜题名,高中进士,之后承蒙皇恩浩荡,被朝廷委以重任,派遣至云南担任同知一职。 一日,那胡国柱寻得刘坤,对其言道:“汝今在云南为官,若想仕途顺遂,须拜我为师,并将自身卖与吴三桂大人方可!” 刘坤闻听此言,心中自是难以置信。 见刘坤不为所动,胡国柱遂从怀中掏出一大摞由众多官员签署的卖身契来。 细细观之,其中竟有一份乃是冯苏所签。 尤为巧合的是,这冯苏与刘坤皆来自浙江同乡。 刘坤见状,不禁将那冯苏的卖身契内容牢牢铭记于心。 然而,刘坤生性刚正不阿,坚决不肯依从胡国柱所言。 其后不久,吴三桂知晓此事,勃然大怒,随即将刘坤罢官免职。 不仅如此,吴三桂还上奏朝廷,诬陷刘坤不学无术、难堪大用。 无奈之下,刘坤只得黯然返回浙江原籍。 此后,他索性放下官场之事,转而做起了教书育人的先生。 而高士奇自小就与刘坤相识,刘坤也是父亲的旧友,彼此交情匪浅。 前些年,高士奇因老父病故,回乡操办丧事之际,机缘巧合之下,得以再次与刘坤重逢相见。 话说这刘坤忆起往昔在云南的种种经历,那一件件一桩桩的旧事,令人感慨万千、欷歔不已。 闻得此处,康熙方才恍然大悟。 原本还对吴三桂嗤之以鼻、加以嘲弄的他,此刻心情竟如坠冰窖般瞬间低落下来。 只见康熙眉头紧蹙,长叹一声道:“哎!吴三桂这般行径,实在是荒诞不经……” 言语之中满含愤恨与恼怒之情,显然已将吴三桂视为心头大患。 高士奇本欲借此事当个笑料,好让康熙开怀一笑,以舒缓其心境。 岂料事与愿违,康熙非但未能展颜,反倒愈发郁郁寡欢起来。 不过,康熙到底是心思缜密之人,很快便洞察到了高士奇的良苦用心。 他忽地轻笑出声,摆了摆手说道:“诸位爱卿无需为了顾及朕的情绪而刻意讲些笑话。 现今朝廷正因三藩之事烦忧不堪,众人皆须全力以赴、亲力亲为方可。 此三藩之乱,朕定要在五年之内彻底平定!” 言罢,他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已然看到了胜利在望的曙光。 且说这朱国治,在焦急地等待数日后,终于盼来了朝廷的旨意。 当他满心欢喜地打开圣旨时,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原来,朝廷竟然任命他为云南巡抚! 尽管朱国治心里清楚安亲王有着通天彻地之能,或许可以帮自己谋取一份不错的差事,但他做梦都未曾料到,会被朝廷委以如此重任,派遣至云南担任巡抚一职。 要知道,那云南可是吴三桂的势力范围,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潜在的危险让朱国治望而却步。 无论如何,他内心深处都是一万个不愿意前往云南赴任的。 然而,如今朝廷的旨意已如铁板钉钉般下达,纵使安亲王权势滔天、本领高强,恐怕也是无力改变这个局面了。 于是乎,万般无奈之下的朱国治只得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匆匆赶往安亲王府,希望能够从这位权贵那里寻得一丝转机。 踏入王府大厅后,朱国治一眼就看到了正襟危坐于堂上的安亲王。 只见他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诉道:“安亲王……微臣实在不想去云南啊…… 那地方凶险异常,吴三桂更是手握重兵、独霸一方,微臣此去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听到朱国治这番话,原本还面色平静的安亲王顿时怒发冲冠,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朱国治,你好大的胆子! 这乃是朝廷的旨意,岂容你随意违抗?难道你想抗旨不遵吗?” 朱国治被安亲王突如其来的雷霆震怒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如捣蒜,结结巴巴地回应道:“不不不…… 微臣绝无此意,只是那云南乃吴三桂的地盘,微臣着实担心自身安危,恐难以胜任巡抚之职啊……还望王爷明察!” 实际上呀,朱国治内心深处压根儿就不愿意踏足云南这片土地,这里面的缘由可真是不少呢! 首先一点就是,那云南巡抚一职根本就是个空架子,毫无实际权力可言,真正掌控着大权的可是吴三桂啊,这事儿可谓是人尽皆知,普天之下无人不晓。 其次呢,由于云南巡抚没啥实权,他原本心心念念的那些可以肆意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自然也就化为泡影啦。 再者,虽说云南并非如江浙那般繁华昌盛,但在当地的官场上,来自江浙地区的官员却是为数众多, 而这些人当中大部分跟朱国治有着解不开的仇怨呐。 最后还有一个让朱国治倍感忧虑的因素,尽管他对吴三桂这个人还算熟悉, 然而对于吴三桂的脾性和心思,他却始终捉摸不透。 万一吴三桂心生歹意,在半道上将他杀害,然后随便找个人来顶替这巡抚之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当朱国治将云南乃是吴三桂的势力范围这番话讲出来之后,那位安亲王不禁深深地叹息起来:“唉……本王又怎么会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呢?” 第480章 朱国治的无奈 安亲王目光深邃地说完这番话后,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朱国治。 接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此次朝廷派遣你前往云南担任巡抚一职,实乃对你能力的认可和器重啊…… 要知道,过去这十年间,朝廷一直未曾起用你, 而今却委以如此重任,让你奔赴云南,暗中监视那吴三桂,并及时向朝廷传递消息,足见朝廷对你的信任有加呐!” 朱国治闻听此言,心中一阵激动,连忙俯身叩头谢恩,口中连连应道:“是......是......承蒙朝廷信任下官,下官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全心全意报效朝廷!” 安亲王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再次瞅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朱国治,缓声道:“行了,快快起身吧。 待你到了云南之后,务必多多给朝廷呈上奏折,详尽禀报当地的大小事宜。 只要你尽心竭力,将差事办得漂亮妥当,皇上定然不会亏待于你,届时加官晋爵自是不在话下。” 然而实际上,安亲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康熙帝之所以将朱国治派往云南,其真正目的乃是为了削弱自己手中的权力。 近些年来,康熙皇帝以各种各样看似合理的理由和借口,将自己众多的包衣奴才以及心腹亲信纷纷调离京城,遣派至全国各地。 不仅如此,就连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康亲王那边,其手下之人亦未能幸免,同样遭到了康熙皇帝的拆解和分化。 当今之世,曾经如日中天、权倾朝野的康亲王,其势力已今非昔比,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实力大幅削减,风光不再。 然而,事已至此,即便局面如此艰难,众人也是束手无策,毫无其他应对良策可言。 就在这般形势之下,那朱国治与曹申吉二人,在即将启程赶赴云南执行重要任务前夕,竟双双得到了康熙皇帝的亲自召见。 怀着满心敬畏与忐忑,朱国治和曹申吉小心翼翼地步入宫廷,来到了御前。 康熙皇帝神情肃穆,目光犀利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位臣子,率先开口询问起他们对于此次出行的看法以及具体的行动计划。 只见朱国治上前一步,躬身施礼,言辞恳切地说道:“陛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严密监视吴三桂的所有举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敢有负皇恩浩荡!” 话语刚落,一旁的曹申吉亦赶忙跪地叩头,声音洪亮地表态道:“臣愿以一腔热血,誓死效忠吾皇。此番行程,定会全心全意与朱大人一起,万成圣上交付的重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听完二人的陈词,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随即,他大手一挥,示意身旁的太监将早已备好的赏赐之物呈至御前。 这些珍贵的物品包括稀有的珠宝玉器、华丽的绸缎锦帛,还有象征着特殊权力的金牌令箭等。 康熙皇帝亲手将这些恩赐交到朱国治和曹申吉手中,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朕对你们寄予厚望,望尔等不负所托,凯旋而归!” 面对皇帝的隆恩厚赐,朱国治和曹申吉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即再次叩头谢恩,齐声高呼:“陛下圣明,臣等必不辱使命!” 随后,两人缓缓起身,拜别康熙皇帝,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皇宫。 出宫之后,朱国治和曹申吉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分头行动,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行装。 他们精心挑选了贴身侍卫,整理好所需的文书资料,还备足了一路上的干粮饮水。 一切准备工作皆已妥善完成之后,只见那二人身侧紧紧跟随着一支规模浩大、气势磅礴的队伍,他们迈着坚定而整齐的步伐,正式踏上了那条通往云南的漫长且充满未知的征途。 当这二人缓缓走出乾清宫时,康熙皇帝忽然微微扬起嘴角,一抹鬼魅般的笑容在他脸上悄然浮现。 原来啊,康熙皇帝之前当着曹申吉的面,特意指派朱国治去暗中监视吴三桂一事,实则是另有深意和盘算。 要知道,这曹申吉可是吴三桂的心腹爱将,对于吴三桂忠心耿耿。 如此一来,曹申吉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将今日康熙皇帝所说之话语,原原本本地转达给吴三桂知晓。 这般操作之下,那朱国治甚至都还尚未抵达云南之地,就已然在无形之中与吴三桂之间,产生了难以消除的嫌隙和隔阂。 正所谓“一石二鸟”之计,亦或说是“一箭双雕”之谋,康熙皇帝正是凭借此等精妙策略,成功地挑起了朱国治与吴三桂之间的矛盾纷争。 想到此处,康熙皇帝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得意之情,那满意的笑容也变得愈发灿烂起来。 时光荏苒,转眼间来到了康熙十年的十月时分。 就在这个秋风瑟瑟的季节里,那二人带领着众多随从,从繁华热闹的北京城出发,一路马不停蹄地向着遥远的云南地区疾驰而去,开始了这段注定不平凡的旅程。 这份来自吏部任命官员的折子如同一道惊雷,划破了云南平静的天空,直直地落入了吴三桂的手中。 当他展开那折子时,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气得他七窍生烟,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原来,吏部竟然大笔一挥,任命朱国治担任云南巡抚一职,同时又让曹申吉出任贵州巡抚。 然而,如今这云贵地区官吏的任命大权早已被朝廷牢牢收归囊中。 吴三桂空有举荐之权,面对这已成定局的事实,却是无力回天,毫无办法去改变分毫。 吴三桂原本自信满满,自以为将李天浴定罪、吓退佟凤彩后,在此次与朝廷的明争暗斗之中,必定能够旗开得胜。 却不曾想,康熙皇帝棋高一着,仅仅凭借朱国治一人之力,便轻松地赢得了这场较量的全面胜利。 如此一来,待到朱国治抵达云南上任,岂不意味着云南的朝政大权将要再度交还于朝廷之手? 一想到这里,吴三桂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第481章 康熙收大将军印 失去对云南朝政的掌控,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丢失了最为重要的权力基石,又怎能令他感到开心呢? 正当吴三桂为此事烦闷不已之时,朱国治尚未踏上云南这片土地,而吴应熊从京城寄来的一封家书已然先一步送达。 吴三桂满心欢喜地接过吴应熊的家书,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封书信想必会带来朝廷最新的动向和儿子安好的消息。 他怀揣着期待,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 然而,当目光触及信笺上的文字时,吴三桂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只见那信纸上清晰地写道,康熙竟然派遣索额图前往吴家索要大将军印!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吴三桂的心坎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以来对朝廷忠心耿耿,如今却遭此待遇。 事已至此,吴三桂不禁被这年轻的小皇帝气得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吴三桂的笑声响彻整个房间,震耳欲聋。 谋士刘玄初被这突兀的笑声惊得不知所措,他一脸茫然地望着吴三桂,完全不明白其中缘由。 而吴三桂的女婿胡国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焦急地问道:“王爷,您为何如此发笑啊?莫不是世子在信里说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吗?” 吴三桂并未立刻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猛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茶水。 由于心情过于激动,杯中的茶叶沫子随着水流一同进入了他的口中。 吴三桂眉头一皱,“呸”的一声,将满口的茶叶沫子狠狠地吐了出来。 然后,他再次将目光聚焦在吴应熊的家书上,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重新阅读起来。 一边看着,嘴里还念念有词道:“你们猜猜,应熊这次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 这着实令刘玄初与胡国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呀! 毕竟儿子给爹爹写信,世子向王爷传书,此等家事,他们哪敢随意揣测呢? 只见刘玄初无奈地摇了摇头,而胡国柱则嗯嗯啊啊半天,嘴巴张合数次,却愣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吴三桂见状,不禁长叹一口气,随即将那封家书递到了刘玄初手中。 刘玄初接过书信后,一目十行,匆匆扫过几眼便已明了其中内容,随后他又将其转手交给了胡国柱。 此时,吴三桂忽地冷笑一声,愤愤说道:“哼!这康熙小儿手段当真是阴险至极! 他想要我这大将军印,居然不通过朝廷正式下旨收回,反而指使我的儿子吴应熊来劝说本王自行交出。” 胡国柱一听这话,顿时神色紧张起来,连忙附和道:“平西王大人呐,这大将军之印万万不可上交啊! 倘若您不再担任大将军一职,岂不是会让众多将士心寒不已?” 然而,吴三桂并未理会胡国柱所言,反而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刘玄初。 这刘玄初可是有着经天纬地之才,向来都被吴三桂视作自己的张良、诸葛亮一般。 由此足见吴三桂对刘玄初能力的高度认可,以及对他的无比信任。 此刻,众人皆沉默不语,只等着刘玄初能给出应对之策。 刘玄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王爷,康熙此招着实高明啊!” 吴三桂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回桌上,目光凝视着刘玄初,缓缓开口问道:“高明?何以见得……” 刘玄初略作思索后,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倘若康熙直接以兵部的命令,强行收回平西王您手中的大将军印,势必会引发云贵地区众多将士们的强烈不满和抵触情绪。 毕竟,这大将军印代表着您在军中的权威和地位。” 吴三桂边听边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同刘玄初的观点。 刘玄初见吴三桂有所反应,接着说道:“正因如此,康熙深知不能公然以朝廷之名收回大将军印, 于是便选择了从世子这条途径入手。他通过世子向您传话,意图间接收回大将军印。” 吴三桂轻叹一声,感慨道:“不错,本王看过这封书信的内容,应熊确实有意劝我将这大将军印交予朝廷。” 刘玄初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世子身处其间,左右为难。 一方面,他身为王爷之子,对您自然有着深厚的感情; 另一方面,他又必须顾及朝廷的压力和旨意。 所以,世子内心必然希望平西王能与朝廷保持和睦关系。 只要双方相安无事,待到王爷您百年之后,世子便能顺利返回云南继承王位,过上安稳的生活。 而康熙恰恰看准并巧妙地利用了世子的这种心理。” 其实,对于刘玄初所说的这些,吴三桂心中早已有数。 但此刻听他这般透彻地剖析出来,还是不禁暗暗佩服其敏锐的洞察力和深刻的见解。 吴应熊内心深处最为渴望的,便是自身能够和朝廷保持和谐融洽的关系。 因为倘若自己与朝廷之间产生嫌隙,身处京城的他不但难以顺当地前往封地就职,甚至极有可能被困于京城而无法脱身。 此时,吴三桂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凝视着前方,眉头微皱道:“玄初,难道……本王当真必须要将这大将军印拱手交出吗?” 站在一旁的刘玄初尚未开口回应,心急如焚的胡国柱便迫不及待地插话道:“王爷万万不可!这大将军印绝对不能交出去啊!” 听到胡国柱如此坚决的话语,刘玄初的脸色微微一沉,显得有些为难。 他略微沉思片刻后,才缓缓说道:“王爷,微臣认为,既然当今圣上康熙对这大将军印志在必得,就连世子都表示支持,那咱们不妨给世子一个人情,将这大将军印归还康熙。” 然而,胡国柱却急忙摆手摇头,连声高呼道:“万万不可啊……这大将军印可是先帝顺治皇帝亲赐之物, 怎能轻易交还于康熙呢?若是真的将其交还,那咱们云贵地区的众多将士又会怎样看待您这位平西王呢?” 第482章 朱国治入滇 面对眼前两人截然不同的意见,吴三桂心中亦是充满了困惑与纠结,毕竟他着实不愿将这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耀的大将军印上交出去。 这大将军印,乃是顺治帝所赐,为的就是让他节制云贵所有兵权,平定云南的残余南明势力。 虽说如今这云贵一带已然太平无事长达十数年之久,这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大将军印似乎已失去了实际作用。 然而,让吴三桂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将其拱手交出,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只见他重重地叹息一声:“唉,真没料到这年纪轻轻的小皇帝,竟然对本王如此缺乏信任。” 一旁的刘玄初见状,却是呵呵轻笑起来:“王爷呀,您瞧瞧这金疙瘩,不过区区一斤多重罢了。即便没有它在手,难道这偌大的云贵之地还会不听从您的号令不成?” 此言一出,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令吴三桂瞬间恍然大悟,不禁仰头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玄初所言甚是!本王要这金疙瘩究竟有何用处?即便没有此印,这云贵依旧由老夫全权掌控!” 紧接着,吴三桂与刘玄初目光交汇,彼此心领神会。 “既然这小皇上贪恋钱财,一心想要得到这金疙瘩,那就索性送予他好了。”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吴三桂心中着实心疼不已。 只是他心里清楚得很,既然康熙借吴应熊之口向他索要这大将军印,那么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拒绝。 倘若就因为这枚大将军印而致使他与朝廷之间心生罅隙,那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小失大吗? 吴三桂思及此处,当机立断地派遣人手,携着那枚沉甸甸的大将军印马不停蹄地赶赴京城,准备将其交还给兵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这边朱国治尚未抵达云南,吴三桂那边已然收到了曹申吉送来的信件。 原来,朱国治面呈给康熙皇帝所说的那些话语,吴三桂此时已经了然于胸。 那么该如何应对这个即将到来的朱国治呢? 这无疑成了困扰吴三桂心头的一个棘手难题。 正在吴三桂苦思冥想之际,他的女婿胡国柱站出来献计道:“王爷,依我之见,咱们不妨还用以前屡试不爽的老法子——让他签署一份卖身契,再赏赐给他一大笔银两,此事应该就能轻松解决了。” 吴三桂沉吟片刻后回应道:“嗯,也好,那就暂且照此行事吧。若是他执意不肯同意,到时我们再另寻良策便是。” 要知道这朱国治可是个极为精明之人,他深知此番入滇之行必定危机四伏,尤其是害怕在半路上遭遇吴三桂的伏击暗杀。 于是乎,他特意安排自己的心腹走宽敞平坦的大路,并一路上高举着云南巡抚朱国治的大旗,趾高气扬、耀武扬威地踏入了云南境内。 且说那朱国治本人,精心乔装一番后,领着数名随从,装扮成普通客商的模样,想巧妙地绕路,转向大理,一路马不停蹄直奔昆明而去。 实际上啊,这吴三桂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取朱国治的性命。 原来,他早有耳闻,知晓这朱国治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贪官污吏。 对于吴三桂而言,他可一点儿都不惧这类人。 毕竟,像李天浴那般清正廉洁、刚正不阿,丝毫不为金钱所动的清官才是真正让他头疼的存在。 因为但凡贪官污吏,必然存在着致命的弱点,而其中最为显着的便是对钱财的贪婪欲望。 只要他们贪图财富,那么对于财大气粗的吴三桂来说,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棘手之事。 想当年,吴三桂富甲一方,手中的金银财宝数不胜数。 这不,就连云南和贵州两地众多的官员,哪一个不是被他用大把的银子给摆平的呢? 话说这一天,朱国治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位于大理的天龙寺。 这座宏伟壮观的寺庙坐落在苍山之中岳峰的北面。 其历史可谓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大唐开元年间,那时便已开始动工修建。 在唐朝时期,此地隶属于南诏国;而到了宋朝,则归属于大理国。 历经岁月沧桑,天龙寺见证了无数朝代的兴衰更迭,依然屹立不倒,成为了当地一处闻名遐迩的佛教圣地。 这座寺庙不仅是一座普通的佛教寺庙,更是大理国赫赫有名的皇家寺院。 实际上,人们口口相传的“天龙寺”只是民间通俗的称呼罢了,它真正的名称应该叫“崇圣寺”。 传说中天龙寺所供奉的菩萨极为灵验,其中尤以那尊男菩萨最为引人注目。 要知道,这可是整个大清国中独一无二的男身菩萨啊! 朱国治率领着手下众人踏入了天龙寺的大门,他们此次前来就是专程来朝拜这位神奇的男身菩萨。 刚一走进殿内,众人便被眼前那高大雄伟的男菩萨像震撼到了。 只见这尊菩萨高达两丈,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显得无比辉煌庄严。 然而,尽管菩萨看上去如此威严,但他的面容却是慈祥而和善的,让人一眼望过去,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到平静如水,仿佛所有的烦恼和忧虑都瞬间消散无踪。 朱国治恭恭敬敬地上前,点燃了手中的香,然后虔诚地跪倒在地,口中低声念叨着自己的心愿。 在他身后,手下们也纷纷效仿,一个个神色肃穆。 待祭拜完毕之后,朱国治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香火钱,然后轻轻地递到了一旁守护着的大师手中。 那位大师面带微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向着朱国治和声说道:“阿弥陀佛,谢过施主慷慨解囊,菩萨定然会庇佑施主您平安无事、诸事顺遂,所求皆能如愿以偿......” 听到这番话,朱国治赶忙也双手合十,虔诚地回礼道:“有劳大师费心,日后还望大师能够多多关照。” 且说这位大师,法号慧聪,乃是寺中的得道高僧。 观其模样,看上去大约已有七八十岁高龄。 第483章 天龙寺 只见他身形消瘦,却精神矍铄;两道眉毛修长如柳,已然花白如雪。 虽称不上仙风道骨,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显然是历经岁月沉淀、修行有成的一代高僧。 正当朱国治等人即将走出大殿之时,慧聪大师忽然开口问道:“敢问施主,您并非普通的行商之人吧?” 听闻此言,朱国治心中一惊,脸上瞬间露出惶恐之色,忙不迭地问道:“大师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客商的身份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这位大师数十年如一日地默默守护在这尊宛如男菩萨般威严的神像旁。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在这段漫长的光阴里,他所接触过的施主可谓不计其数。 毫不夸张地说,他见过的施主人数之多,恐怕比起那朱国治一生所走过的道路还要绵长。 这些施主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有行色匆匆的各地客商,有辛勤劳作的普通百姓,有靠海为生的质朴渔民,有一心求道的修仙道友,更有高高在上的各级官员。 然而,无论面对何种身份之人,这位大师只需轻轻一瞥,便能瞬间洞悉对方的真实身份。 此时,大师微微眯起双眸,看着眼前的来人,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施主,正所谓佛门只渡有缘人呐。依老衲所见,您怕是为官之人吧。” 听闻此言,朱国治心头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大变。 但他环顾四周后发现并无他人在场,便稍稍放下心来,缓缓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大师聪慧,竟能一眼识破我的身份。” 慧聪大师听到朱国治对自己的称赞,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喜悦之情。 不过,当他看到朱国治方才那满脸震惊的神情时,心中却又生出几分疑惑。 要知道,以往那些前来天龙寺的官员们,无一不是大排场出行,前呼后拥,且都会提前通报自己的姓名、官职以及品级等等详细信息。 可这朱国治仅仅带着寥寥数个随从,就这样低调地来到了天龙寺,实在是极为罕见之事。 于是,慧聪大师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敢问施主,您既然身为朝廷命官,为何不以真实身份示人,反而要假扮成客商的模样,来此天龙寺祭拜呢?” 朱国治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对着慧聪大师轻声说道:“大师,请恕小人实在不能将其中详情言讲出来。” 慧聪大师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朱国治看着眼前这位似乎充满神秘力量的大师,心中暗想其果然名不虚传。 于是,他鼓起勇气再次开口问道:“大师,我这里还有一件烦心事,不知您能否为我解惑一二呢?” 慧聪大师面带微笑,轻轻应道:“施主,请说吧……” 只见朱国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哎,实不相瞒,大师,我此行乃是要前往昆明赴任。只是这一路上风风雨雨,前途未卜,我不知道此次行程是否能够平安顺遂啊!” 说完这话,朱国治一脸焦虑地看向慧聪大师,眼中满是期待和不安。 慧聪大师听后,微微一笑,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进入到一种深度冥想的状态之中。 其实对于朱国治所说之事,他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深知这去往昆明当官之人,要么是吴三桂的亲信,要么就是朝廷派去的高级官吏。 若是前者,那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平安无事;可若是后者,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然而从朱国治的言行举止来看,显然不是吴三桂的亲信。 所以他几乎可以断定,面前这位便是朝廷所派遣的官员。 过了一会儿,慧聪大师睁开双眼,目光平静而温和地看着朱国治,缓声说道:“施主,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老衲相信,只要您能始终保持一颗忠诚于自己内心的初心,坚守正道,菩萨定然会护佑您周全的!” 话音刚落,慧聪大师便又一次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朱国治眼见这慧聪大师不肯再多透露半分,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 他原本还指望能从大师这里得到一些明确的指引或者安慰,没想到却只得到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只能暗自祈祷这趟昆明之行能够一切顺利了。 “大师……我……”朱国治说到此处,话语戛然而止,他那原本就有些慌乱的眼神此刻更显迷茫,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开口,仿佛所有的借口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打坐的慧聪大师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目光恰好与朱国治对视在一起。 只见慧聪大师面色平静如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轻声说道:“如今云南四方平安,施主此行亦会平安无事。” 说罢,便再次轻轻合上双目,重新进入到冥想之中。 朱国治听后如释重负,赶忙深深地弯下腰去,毕恭毕敬地向慧聪大师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连连道谢:“多谢大师指点迷津,多谢大师……” 慧聪大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犹如一颗定心丸一般,让朱国治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离开天龙寺之后,朱国治又饶有兴致地游览起了周边的美景。 他先是登上苍山之巅,俯瞰着脚下那碧波荡漾、宛如明镜般的洱海;接着漫步于大理古城的大街小巷之间,感受着这座古老城市所散发出来的独特魅力。 一路上,朱国治看到了无数娇艳欲滴的花朵争奇斗艳地绽放着,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此情此景令他不禁发出声声感慨:“唉,这云南当真是个好地方啊!如果老夫百年之后能够长眠于此,葬身于这美丽的苍山洱海之间,也算是人生中的一大幸事了。” 在尽情欣赏完大理的迷人风光之后,朱国治不敢过多停留,立刻骑上快马,扬鞭疾驰而去。 一路上风驰电掣,只为尽快抵达目的地——昆明。 第484章 朱国治抵达云南巡抚衙门 且说那云南巡抚的浩荡仪仗队伍,方才踏入云南境内不久,竟接二连三地在各个关卡遭受严格查验。 这些关卡的官员们毫不留情,不但要求出示令牌和吏部颁发的任命文书,就连象征着权力与身份的大印也要仔细查验一番。 如此一来,这原本威风凛凛的巡抚仪仗队,每日行程最多不过区区百里而已。 况且云南之地,山峦起伏,道路崎岖难行,行进速度更是缓慢无比。 没过多久,朱国治便抵达了昆明。 这座城市当真不愧是一处人间胜地,四季都如春天般温暖宜人,处处繁花似锦,香气四溢。 朱国治一见到这般美丽迷人的景致,心情瞬间变得愉悦舒畅起来。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接下来连续等待了七八天之久,却始终未见那本该早早到达的巡抚仪仗队出现。 这下子,朱国治不由得心生忧虑,脑海中开始胡思乱想:难道这仪仗队不幸遭遇到吴三桂的劫持? 又或是已经被其残忍地杀人灭口? 每每想到此处,朱国治都会感到一阵不寒而栗的后怕。 幸亏自己机智过人,选择从偏僻小路绕道经过大理,最终顺利抵达昆明。 倘若当初未曾做出这番明智决定,恐怕自己如今也是无法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了吧。 且说那朱国治的仪仗队伍,尽管在沿途各个关卡都遭受到了严格的盘查,然而幸运的是,并未遭遇任何故意刁难之事。 这一路行来,整体而言还算得上顺遂。 只不过,所经之路大多皆是蜿蜒曲折的盘山道,路途艰险难行,故而耗费了不少时日。 直至朱国治抵达昆明之时,距离他出发之日已过去了整整十日之久。 话说这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来到了云南巡抚的衙门所在地。 令人诧异的是,此处竟然没有一人出来相迎。 此时的朱国治身着一身普通客商的服饰,低调地站立在一旁观望着热闹景象。 而他的心腹亲信自然也是眼尖得很,一眼就瞧见了自家主子。 只见朱国治微微向其示意,于是这名亲信心领神会,立刻迈步向前,高声喊道:“朝廷任命的云南巡抚朱国治大人已经驾到,尔等还不快快来迎接!” 怎料想,那守在衙门口的小吏听闻此言后,却是一脸的不屑一顾,甚至连正眼都未瞧一下来人,只是冷冷地斜睨着他,语气生硬地回应道:“朱国治?从未听说过……” 就在这时,只见朱国治的那位亲信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掏出了象征着朱国治身份,与权力的印信以及朝廷颁发的任命诏书,并郑重其事地递到了这名小吏面前。 那小吏神色轻蔑地将手中之物打开,匆匆瞥了一眼后,便极为不耐烦地随手扔给了眼前之人, 口中还不停地驱赶道:“去去去……别在这里碍眼!这云南巡抚的任命,向来都是以平西王的任命书为准,你拿来的这个东西,八成是伪造的假货……” 那人一听这话,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怒声反驳道:“哼!好大胆子,我这可是朝廷的正式任命书,你们竟敢说是假的?简直无法无天!” 小吏却是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愤怒,反而张狂地哈哈大笑起来:“朝廷?朝廷又能如何?在这昆明城,我们只认平西王一人!其他什么都不管用!” 说着,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继续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胆敢未经平西王的准许,就跑到巡抚衙门来闹事,识趣的赶紧给老子滚蛋,要不然可别怪咱们不客气!” 那人被小吏如此嚣张的态度激怒得正要再次开口争辩,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高喊:“朱亮……” 原来是朱国治喊出了这个名字。 原来,这位名叫朱亮的人,正是朱国治同宗同族的自家兄弟。 此次前来,他身负重任,携带着朱国治的官印和信物,沿着官道一路奔波而来。 朱亮听到朱国治的呼喊后,立刻转过头,快步朝着朱国治走去。 只见朱国治面色凝重,压低声音在朱亮的耳边轻轻低语了几句。 朱亮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越发严肃起来。 且说这朱亮听完了朱国治所言之后,便又转身踱步回到了那名小吏的身旁。 他脸上挂着一抹谄媚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元宝,毕恭毕敬地递到了这名小吏面前。 “官爷啊,官爷!您可得明察秋毫呀!咱们可是实打实由朝廷亲自任命的官员呐,只是不知若想进入这巡抚的衙门……” 朱亮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小吏便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了这银元宝,随后放在手中上下掂量了几下,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质感。 “嗯哼,既然你们自称是朝廷任命的巡抚,那就暂且在此稍作等候吧,等我前去禀报给胡大人知晓后,再做定夺。” 说罢,这小吏迅速将银子塞入自己怀中,生怕被旁人瞧见似的,接着便转过身去,迈着匆匆的步伐走进了衙门之中。 此时再瞧朱国治,只见他面朝着朱亮微微颔首示意,表示对其此番举动颇为满意。 单说这小吏一路小跑着进入了巡抚衙门之后,时间大约过去了两刻钟之久。 忽然间,只听得这巡抚衙门里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夹杂着人们的呼喊与脚步声,显得好不热闹。 又过了一小会儿,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有一位身材高大魁梧之人缓缓走出。 此人一张宽阔的大脸犹如圆盘一般,上面布满了浓密而修长的胡须,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曳着,仿佛在向周围人展示着他的威严与权势。 这大黑汉人刚刚出了巡抚的衙门口,就冲着外面边作揖边说道:“不知哪位是朱国治朱大人呀?” 第485章 先去平西王府 朱国治见状,也赶忙走出人群,冲着那大汉一拱手:“鄙人朱国治有礼了,敢问先生是?” 这大汉嘿嘿一笑:“在下云南绿营提督胡国柱,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胡国柱?这名字对于朱国治来说,那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深知此人乃是吴三桂麾下大将胡心水之子,更是在顺治十一年便考中举人的青年才俊。 不仅如此,胡国柱还迎娶了吴三桂之女,成为了吴三桂的乘龙快婿。 正因如此,对于这位吴三桂的女婿,朱国治可谓是早有耳闻。 此刻,当朱国治见到胡国柱本人时,连忙拱手作揖,脸上堆满笑容,客客气气地说道:“原来是提督大人,真是久仰大名啊……” 而胡国柱却没有过多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既然如今朝廷任命的巡抚大人已然到来,咱家王爷已在王府备好了专门迎接巡抚大人您的宴席,请您先行移步前往王府吧!” 听到这话,朱国治不禁面露狐疑之色,迟疑地问道:“现在就要过去吗?” 只见胡国柱呵呵一笑,回应道:“平西王对朱大人您可是期盼已久啦,一直都想与您相见,还望朱大人能够赏脸光临啊!” 这朱国治嘴巴微张,正欲开口反驳,心中暗道:我可万万不能去那平西王府!毕竟,就连这巡抚的衙门我都尚未踏入一步呢。 然而,未等他把话说出口,那胡国柱根本不给他机会,话音落下后便随意地一摆手。 刹那间,只瞧见那扇小小的门里如潮水般迅速奔出数百名侍卫。 这些侍卫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每人手中皆紧握一根锋利的长矛,腰间更是别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 他们行动敏捷如风,眨眼之间就已整齐划一地站立在了巡抚衙门口的道路两侧。 此刻的朱国治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瞪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这些侍卫,心里不禁暗暗思忖:难道这些人是来抓捕我的?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发现这衙门旁的胡同边上,不知何时竟悄然冒出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一名车夫熟练地挥动马鞭,将马车快速地赶到了衙门口。 朱国治望着眼前的一幕,脸色变得煞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一时间,他完全不知所措,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时,只听见胡国柱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朱巡抚,请……” 说话间,他还面带微笑,优雅地伸出手,朝着那辆马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朱国治看着胡国柱伸过来的手,内心充满了犹豫和恐惧。 他实在是不太愿意登上这辆马车,但耳畔又传来胡国柱的催促声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朱大人,请上车吧。” “呃……”朱国治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然而话还未出口,便看见胡国柱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请吧,朱大人……平西王的府上,可是早就备好了丰盛的酒宴,就等着您大驾光临呢!” 朱国治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再次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密密麻麻站满的全都是吴三桂手下的士兵,一个个全副武装、神情肃穆,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将他刺穿。 面对如此阵仗,朱国治深知自己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也绝无可能脱身而去。 无奈之下,他只得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胡国柱拱拱手说道:“胡提督,请……” 说罢,便颤颤巍巍地上了马车,然后如坐针毡般在车内坐下。 只听得车外传来胡国柱的一声高喊:“出发……” 紧接着,车夫挥动马鞭,抽打在马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缓缓开动起来。 随着车身的晃动,朱国治的心也跟着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他伸手哆哆嗦嗦地掀开马车一侧的小帘子,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这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昆明大街上,此时此刻竟然连一个普通百姓的身影都看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手持长矛、严阵以待的士卒。 他们整齐划一地站立在街道两旁,犹如两道坚不可摧的城墙一般。 此情此景,令朱国治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思忖起来:“难道这真的是一场鸿门宴?吴三桂莫非想要在平西王府中将我置于死地?”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额头上也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以吴三桂如今的地位和实力,如果真想杀他完全没必要选在自己的府邸动手,这样做岂不是会给自己招来诸多麻烦? 思及此处,朱国治稍稍定了定神,但内心深处依旧忐忑不安,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未知与恐惧。 然而,此刻接到这个前往平西王府的命令,朱国治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究竟让自己前去那里所为何事呢? 他绞尽脑汁地想啊想,始终无法猜出吴三桂这位威震一方的大人物心中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说起这吴三桂,朱国治虽久闻其名,但却是从未有机会得见真容。 对于吴三桂的脾气性格更是一无所知,完全不清楚此番前去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怎样一番遭遇。 不过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水到船头自然直”,朱国治心想,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走一步看一步再说了。 就在朱国治胡思乱想之际,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还没等半个时辰过去,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紧接着正在行进中的马车戛然而止。 只听那车夫率先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恭恭敬敬地说道:“大人,王府到了……” 朱国治闻言赶忙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双脚刚刚站稳,便听得“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声响骤然响起。 刹那间,朱国治被惊得浑身一颤,差点就尿湿了裤子。 第486章 吴三桂亲自迎接 幸好今日出门之前未曾饮用太多茶水,否则这会儿恐怕就要当众出丑了。 待心情稍稍平复之后,朱国治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的平西王府门前已是烟雾缭绕,阵阵青烟袅袅升起,宛如仙境一般。 就在此时,只见那气势恢宏的大门缓缓打开,从中步出一人。 此人头戴一顶璀璨夺目的王冠,身上披着华丽无比的蟒袍,其面容白皙如玉,然而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让人难以捉摸他心中所想。 “哦……原来是朱大人驾到,吴某在此地云南已经恭候多时啦……” 说话之人正是吴三桂,只见他双手抱拳,微微低头,向着朱国治行了一个庄重的礼节。 眼前的这一幕场景,着实将朱国治吓得不轻,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多加思索。 他急忙快步向前,身子一躬,便恭恭敬敬地朝着吴三桂行起礼来:“云南巡抚朱国治,拜见平西王……王爷竟然亲自出门相迎,朱某实在是惶恐至极,愧不敢当啊!” 吴三桂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和蔼可亲的笑容,随即伸出右手,迅速扶住朱国治的胳膊:“哎呀呀,朱大人您这是哪里话? 您不辞辛劳,千里迢迢来到这云南为官当差,吴某身为本地主人,又怎能不略尽绵薄之力,好好招待一番呢?” 话音未落,吴三桂已然拉住朱国治的手,迈步朝着王府内走去。 直到这时,朱国治方才如梦初醒般看清楚,原来刚刚那阵惊天动地的响声,竟是来自于平西王府门前所燃放的礼炮。 那阵阵轰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震耳欲聋,而此刻他已身处于这座威严壮观的府邸之中。 这....... 这可是逾越礼制的啊...... 吴三桂目光如炬地盯着朱国治,只见那朱国治面色苍白,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之色。 吴三桂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鬼魅般的笑容,轻声说道:“朱大人……请……” 声音虽轻,但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朱国治心中一阵慌乱,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显得颇为尴尬和难为情。 然而,他还是硬着头皮,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跟随着吴三桂走进了平西王府。 这一路上,朱国治的心情可谓是复杂至极。 他怎么也想不通,堂堂的亲王竟然会如此隆重地迎接自己这个小小的巡抚。 要知道,平日里听闻关于吴三桂的种种传闻,无不是说他骄横跋扈、霸道凌人; 又言其占据云贵之地,犹如一个独立王国的国君一般,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更有甚者,称吴三桂手握重兵,实力足以与朝廷相抗衡。 可如今,眼前的景象却完全颠覆了他之前对吴三桂的认知。 当他们走到平西王府门前时,朱国治惊讶得合不拢嘴。 只见府门大开,两旁站满了身着盛装的侍卫,而在大门正中央,身后还摆放着一排整齐的礼炮。 面对这样的场景,朱国治简直受宠若惊。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声名显赫的大清亲王为何会对自己这般礼遇有加。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难道那些关于吴三桂的传言都是假的? 亦或是其中另有隐情? 这吴三桂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其实,朱国治并不知晓,在上一任云南巡抚李天浴前来赴任之时,所受到的迎接仪式与此日并无二致,同样也是这般奢华、隆重。 当然,这种做法无疑是严重逾越了朝廷的礼制规定。 只是,对于吴三桂而言,似乎从来都不曾将这些规矩放在眼中。 吴三桂紧紧地拉住朱国治的手,脸上洋溢着自信与热情,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一路上,他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连绵不断,从军事战略到地方政务,从风土人情到个人抱负,无所不包。 朱国治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时不时地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表示自己在倾听。 实际上,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对于吴三桂所说的内容并没有真正听进去多少。 然而,出于礼貌和对吴三桂权势的忌惮,他还是强装出一副专注的模样。 终于,他们来到了吴三桂的平西王府。 这座府邸原本是明朝时期赫赫有名的沐王府,历经岁月的沧桑和变迁。 如今,经过吴三桂精心的改建和扩建,它已经成为一座美轮美奂、豪华至极的宫殿式建筑。 走进王府,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它们或高耸入云,或小巧玲珑,各具特色。 每一座楼阁都装饰得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令人目不暇接。 府中的花草树木也是种类繁多,郁郁葱葱。有娇艳欲滴的牡丹,有洁白如雪的梨花,还有婀娜多姿的垂柳,相互映衬,美不胜收。 不仅如此,平西王府还戒备森严。 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们手持锋利的长矛,威风凛凛地站立在各个角落,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这些侍卫个个身材魁梧,训练有素,让人望而生畏。 再往深处走去,一阵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朱国治忍不住抬起头来,只见满园的鲜花争奇斗艳,竞相绽放。 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五彩斑斓,宛如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 花丛中,不时有蝴蝶翩翩起舞,蜜蜂忙碌穿梭,给这片美景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婢女和宦官们身着华丽的服饰,行走之间衣袂飘飘,光彩照人。 他们或是端茶送水,或是打扫庭院,动作娴熟而优雅。 整个王府从上到下,从前庭到后院,无处不透露出一种极度奢华的气息。 就这样,吴三桂和朱国治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聊。 吴三桂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云南的种种趣事,时而开怀大笑,时而眉飞色舞。 而朱国治则在一旁随声附和,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微笑点头。 不知不觉间,他们便来到了一个宽敞宏大的议事厅。 这座议事厅宽敞得超乎想象,仿佛能容纳下千军万马。 它不仅空间巨大,更是处处彰显着精雕细琢的工艺之美。 墙壁和梁柱上的雕刻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 议事厅的四周精心布置着各种各样的鲜花,红的、粉的、黄的……五彩斑斓,争奇斗艳。 第487章 接风洗尘 这些花朵散发出来的芬芳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闻之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花海仙境之中。 再瞧那议事厅的两侧,座位早已满满当当。 人们身着华丽的服饰,神情严肃而庄重。 他们或低声交谈,或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 就在此时,吴三桂迈着大步走进了议事厅。 他昂首挺胸,脸上洋溢着豪迈的笑容,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着,他松开了一直牵着朱国治的手,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王位走去。 只见他身姿矫健,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散发出一种王者之气。 吴三桂稳稳当当地坐在王位之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目光扫视全场,缓缓说道:“诸位,今日云南新任巡抚朱国治大人到了,在此,本王特意亲自为朱大人举办一场隆重的欢迎仪式。” 话音刚落,吴三桂轻轻冲着下方点了点头,表示示意。 刹那间,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动作整齐划一。 接着,众人迅速按照文东武西的顺序排列成两列,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 这时,一名官员快步走到朱国治身旁,伸手一拽,将他带到了东边的上手位置。 几乎与此同时,只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起:“叩见平西王,平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响彻云霄,气势磅礴。 朱国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有些不知所措,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眼前呼啦啦的一片,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向吴三桂行大礼参拜。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间有一只手轻轻地扯住了朱国治的衣角。 朱国治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结果发现所有在场的人竟然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心中一惊,赶忙又把头转回来,目光正好与那平西王吴三桂对上。 只见吴三桂正面露微笑,双眼紧紧地盯着自己,那笑容让人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朱国治被吴三桂的目光盯得心里直发毛,只觉得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一下子变得软绵绵的。 紧接着,他的膝盖一弯,“咕咚”一声,整个人就直直地跪了下去。 然而,由于这一跪太过突然和猛烈,产生的巨大惯性使得他瞬间失去了身体的重心。 上半身紧跟着向前一倾,整个脑袋就如同熟透的西瓜一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们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先是一愣,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笑声此起彼伏,仿佛要把屋顶都给掀翻了似的。 就连吴三桂本人,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调侃道:“朱大人啊,您这是何必呢?怎么行此等大礼呀!” 此时的朱国治狼狈不堪,满脸都是尘土。 他好不容易用双手支撑着地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直起身子。 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一抹无比尴尬的笑容,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吴三桂见状,微微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好了好了,诸位都快快请起吧。” 听到这话,众人才纷纷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衣衫。 吴三桂又是微微一笑,接着对大家说道:“今日朱国治巡抚大驾光临,咱们这云南的政务总算有能当家作主之人了。如此一来,老夫我呀,也就可以稍稍松口气,不必再像之前那般劳累喽。” 就在此时,吴三桂面带微笑地轻轻拍了拍手。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只见原本站立在原地的那些官员们,犹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纷纷有条不紊地向着两侧各自的小桌移步而去,并优雅地落座其中。 紧接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身姿婀娜的妙龄少女正鱼贯而入。 她们手中或捧着精致的托盘,上面盛放着各式各样香气扑鼻的酒肉菜肴;或提着装满新鲜水果的篮子,里面尽是色泽诱人的香蕉、苹果以及其他种类繁多的鲜果。 这些美食和佳果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每个人面前的小桌上,琳琅满目,令人垂涎欲滴。 然而,在这片热闹祥和的氛围之中,朱国治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满脸惊愕之色,嘴巴微张,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难以置信。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情绪涌上心头,使得他手足无措地伫立在原地,只能愣愣地望着这一幕。 这时,吴三桂眼波流转,冲着身旁的一名侍卫微微颔首示意。 那名侍卫心领神会,立即快步走到一旁,伸手拿起一张小桌,稳稳当当地将其摆放在吴三桂座位的下首位置。 然后,吴三桂面带和蔼可亲的笑容,朝着朱国治伸出右手,指向那张新摆放好的小桌说道:“朱大人,您来得稍晚一些,就请屈尊在此入座吧!” 朱国治闻声转过头去,仔细端详起那张指定给他的小桌。 一番观察过后,他发现这张小桌与周围其他人所使用的并无二致。 虽然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但此时此刻也容不得他过多犹豫。 于是,朱国治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抹笑容,对着吴三桂拱手行礼道:“多谢平西王……” 道谢完毕后,他缓缓迈开脚步,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向那张小桌,最终慢慢地坐了下去。 且说这满桌的美酒佳肴已然摆放齐全,数位亭亭玉立的侍女轻移莲步,依次为在座的众人斟满了香醇的美酒。 只见吴三桂气定神闲地端起面前的一杯酒,环顾四周后朗声道:“诸位,今日特意邀请大家前来赴此盛宴,原因无他,只因巡抚朱大人今日大驾光临。 此次设宴一是为了迎接朱大人,二也是想借此机会让各位同仁与朱大人相识一番呐!” 言罢,他将目光投向下方在座之人。 此时,众人闻听此言,亦纷纷面带笑容地举起手中的酒杯。 吴三桂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身旁正襟危坐的朱国治,和声说道:“朱大人,今日在下特地为迎接您而设此宴席,望……” 第488章 鸿门宴? 话未说完,便瞧见朱国治似乎方才从极度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只见他匆忙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略带几分惶恐之色道:“承蒙平西王盛情设宴款待。” 紧接着,朱国治又迅速转过头去,朝着下方在座诸人道:“多谢诸位。” 这时,吴三桂猛地站起身来,声如洪钟般大喊一声:“干!” 其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亦是齐声高呼:“干!” 一时间,呼喊之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就在这热闹非凡的氛围之中,朱国治心中虽仍对这杯中之酒是否有毒心存疑虑。 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得一咬牙、一闭眼,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吴三桂眼见朱国治如此豪爽地饮尽杯中酒,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突然间纵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敢问朱大人,初次来到咱们这彩云之南的地界,一切可还习惯否?” 习惯个屁啊!这朱国治自从来到昆明之后,连巡抚衙门的门槛都没迈进过一步,又怎么可能会习惯呢? 事情虽然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但话可绝对不能这么直说呀! 只见朱国治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哎呀,多亏了平西王您的悉心照料,我已经习惯啦!习惯啦!” 然而,他们俩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嘴上说着这些言不由衷的话,表面上看起来好像王爷和巡抚之间一团和气、相敬如宾,实际上却是一个个道貌岸然,各怀鬼胎。 吴三桂一听朱国治这番虚情假意的言辞,不禁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朱大人呐,既然您已经来了,那就安心待在这里吧。今天咱们大家伙儿就先来个自我介绍,然后挨个给朱大人您敬酒,好好热闹一番!” 朱国治听了这话,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但脸上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连忙拱手作揖表示感谢。 不过,当他抬眼扫视了一圈这座宽敞的大殿时,却发现里面竟然坐着大约三四十号人,如果真要按照吴三桂所说的那样一轮轮地喝下去…… 就在朱国治满心忧虑的时候,忽然间,人群中有一个身材略显瘦弱、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缓缓地站起身来。 此人估摸有四十多岁的年纪,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酒杯,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朱国治。 只听见他开口说道:“朱大人,在下乃是云贵总督卞三元。今日平西王特意在此设宴,为的就是欢迎巡抚大人您大驾光临。我先敬巡抚大人您一杯!” 说完,卞三元仰头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朱国治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重锤敲击一般。 他深知这云贵总督的官职可比自己高得多啊! 自己不过是个区区的巡抚,仅仅负责着云南一地的政务而已。 可那总督不仅对自己有着管辖权,更是能够牢牢掌控两省的军队。 想到此处,朱国治不禁额头微微冒汗,连忙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说道:“哎呀呀……没想到竟然是总督大人您亲临此地,下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啊!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官,哪敢让总督大人亲自给我敬酒呢?这杯酒理应是下官敬总督大人您才对啊!” 言罢,朱国治毫不犹豫地举起酒杯,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甚至连一滴都未曾剩下。 坐在对面的卞三元看到朱国治如此豪爽地饮酒,心中也是颇为满意,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朱大人果然够爽快!以后咱们共事的日子还长着呢,相互往来、交流协作的机会自然不会少。今天能在这酒席之上相识相知,咱们就算是同朝为官的同僚啦!” 朱国治听闻此言,也赶紧赔着笑脸回应道:“承蒙总督大人抬爱,下官感激不尽。日后若是下官在处理事务时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总督大人多多包涵,给予指点和教诲。” 说完,朱国治再次向卞三元投去讨好的目光。 只见卞三元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继续与朱国治谈笑风生起来。 此时的朱国治虽然表面上强作镇定,但内心却依旧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得罪这位位高权重的总督大人。 就在此时,只听得“噌”的一声闷响,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如同旱地拔葱一般猛地站起身来。 他声如洪钟地说道:“朱大人,在下乃是云南提督张国柱,今日有幸在此拜见朱大人!” 朱国治闻听此言,心头不禁一惊。 要知道,这云南提督可不是等闲之辈,那可是掌控着整个云南地区兵权之人。 虽说从官职上来说,两人算是平级,但人家手中握有实打实的军队啊!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这位提督大人,即便是身为一省巡抚的自己,恐怕也要胆战心惊好一阵子呢。 想到此处,朱国治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拱手作揖道:“哎呀呀,原来是威名远扬的云南提督张大人呐,下官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张国柱见状,豪爽地哈哈大笑起来:“朱大人过奖啦!张某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但张某深知一个道理,从今往后,这偌大的云南便由你我二人共同掌管。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嘛,所以咱们可得亲如手足才是啊!” 朱国治连连点头应和道:“是是是......下官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尚不太熟悉。日后行事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提督大人多多包涵呐!” 张国柱再次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朱大人言重了!来来来,请坐请坐!” 说着,他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只见那张国柱根本未等朱国治反应过来,他端起酒杯仰头便一饮而尽。 朱国治见状,心中虽有些许无奈,但也只好跟着将杯中酒喝了下去。 且看那吴三桂,此时正悠然自得地坐在自己的王位之上,一手拿着香喷喷的肉,大口咀嚼着;另一只手则不停地举起酒杯往嘴里送酒。 他那双眼睛时而盯着面前的众人,时而看向正在与人推杯换盏的朱国治,嘴角还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第489章 醉巡抚游街 朱国治刚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呢,就见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站了起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负责接引朱国治来到平西王府的胡国柱。 只听胡国柱朗声道:“在下胡国柱,今日有幸能在此与朱大人大碗喝酒,真是快哉!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仰脖子,将满满一杯酒灌进了肚里。 朱国治定睛一看,原来是胡国柱啊,赶忙起身笑着回应道:“胡大人客气啦,此次多亏有您相助,下官感激不尽呐!来来来,咱们共饮此杯!” 于是乎,两人又是一番你来我往,朱国治连着喝了三杯酒下肚,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已泛起了红晕,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 紧接着,吴三桂的女婿夏国相、谋士刘玄初、大将军吴之茂以及谋士方光琛等人,纷纷按捺不住,逐个起身向朱国治敬酒。 面对如此热情的众人,朱国治也是毫不怯场,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地痛饮起来。 要说这朱国治的酒量倒也着实不错,前前后后加起来都已经喝了二十多杯了,可除了脸色变得越发红润之外,竟丝毫看不出有半分醉态。 这云南地域辽阔、物产丰饶,乃是一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土地。 各个州郡的地方长官们,听闻朱国治前来赴任,皆心怀敬意,纷纷向其敬酒致意。 一时间,宴会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之后,那朱国治原本白净的面庞此刻已泛起微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看起来已有几分醉意。 然而,尽管如此,他仍保持着应有的礼仪和风度。 只见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略带醉态地说道:“朱某才疏学浅,实乃无德无能之辈,承蒙平西王抬爱,设宴为我接风洗尘,朱某在此深表感激。” 说罢,朱国治举起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紧接着,他再次斟满酒杯,对着吴三桂朗声道:“平西王,朱某再敬您一杯。愿王爷福泽深厚,威震西南!” 此时的吴三桂却是面露惊讶之色,但很快便恢复常态,同样迅速端起酒杯,微笑着回应道:“朱大人太客气了,此乃本王之责,吴某理应尽这地主之谊,好生招待大人。” 就这样,朱国治开始逐一敬酒。 一圈下来,实话实说,他实在难以记住在场所有人的名字。 毕竟人数众多,且初次相见,难免有所疏漏。 不过,对于这复杂的官场规则,朱国治倒是有着深刻的理解和认识。 敬完吴三桂后,他又转向云贵总督卞三元,恭恭敬敬地举杯道:“卞总督,下官初来乍到,往后还望多多关照。” 卞三元自然也是笑脸相迎,赶忙回敬。 随后,朱国治又将目光投向云南提督张国柱,谦卑有礼地说道:“张提督,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这杯酒,敬您!” 张国柱亦豪爽地举杯回应,表示愿意与朱国治友好相处。 云南的酒虽说其烈度比不上其他地方的烈酒,但终究还是含有酒精成分的饮品。 时光匆匆流逝,一个多时辰转瞬即逝,此刻的朱国治看上去已然如同一个不折不扣的醉汉。 只见他满脸通红,双眼迷离,身体微微摇晃,但令人诧异的是,他依然坚强地挺立着,并未如常人般颓然倒地。 这一幕不禁让吴三桂心生好奇与惊讶。 吴三桂见状,只是轻轻一个眼神示意,那卞三元和张国柱等一干人等立刻心领神会,又开始频频向朱国治敬酒。 时间继续推移,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这位顽强抵抗着酒精侵蚀的朱国治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轰然倒在了桌上。 再瞧瞧周围的其他人,多数也已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 吴三桂望着眼前这番景象,不禁长叹一口气,心中暗自惊叹不已。 他实在难以想象,如此瘦小孱弱的一个老头,竟然拥有这般惊人的酒量! 紧接着,便有侍从们七手八脚地将朱国治抬起,送上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这辆马车缓缓驶向云南巡抚衙门,然而奇怪的是,那马车的帘子竟未被放下。 驾车的车夫一边挥舞着马鞭,一边大声叫嚷道:“快让开,快让开!这可是新任的云南巡抚朱国治朱大人,在咱们平西王府上喝醉啦!” 遇到那些避让不及的行人,这车夫毫不留情,手中的鞭子猛地一挥,直接抽打过去。 那些不幸被抽到的人们,顿时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哎呦声,却无一人胆敢上前与之理论争辩。 在距离巡抚衙门最为繁华喧闹的那条街道上,只见一群侍卫匆忙地将朱国治从那辆装饰精美的马车上小心翼翼地抬了下来。 其中有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迅速找来一个简易的担架,然后齐心协力地将朱国治放置其上。 他们一边抬着担架前行,一边大声呼喊着:“朱大人喝醉了酒啦,大家都让一让……快让一让……” 这条大街向来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人们又偏偏最爱瞧这种稀奇事儿。 如今听闻新任巡抚居然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个更是兴奋不已,纷纷争先恐后地拥挤过来,想要看个究竟。 原本只需短短两刻钟便能抵达的巡抚衙门,可这帮抬着朱国治的侍卫们却愣是走了足足半个时辰之久。 且说这朱国治被送回到巡抚衙门之后,便一直沉沉昏睡过去。 直到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床榻之上,他才缓缓地悠悠转醒过来。 然而,对于昨夜醉酒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此刻的他却是全然不知晓。 刚一睁开双眼,朱国治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他艰难地用手撑住床铺,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慢慢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门外守候的下人们听到屋内传来的动静,急忙快步走进了他的卧房。 一名机灵的小厮赶忙上前躬身行礼,满脸谄媚地说道:“大人……大人您终于醒了……小的们可是担心坏了!” 第490章 睡醒的朱国治大吃一惊 朱国治轻轻点了点头,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那小厮连忙回答道:“回大人,现在已经是午时了……” 朱国治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满脸惊愕地说道:“午时?难不成老夫我竟然整整睡了一天!” 那名下人赶忙点了点头应道:“没错,大人您昨日下午是被平西王府派人送回来的,之后便一直酣睡到了今日午时呢。” 朱国治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冷哼一声:“哼……好个平西王府,本大人初来乍到,他们竟敢如此行事,这分明就是要给老夫一个下马威嘛!” 此时,那名下人连忙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毕恭毕敬地递到朱国治面前。 朱国治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顿觉一股清香在口中散开,但与此同时,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原来经过这一夜未进食,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正当朱国治寻思着让人准备些吃食填填肚子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下人的禀报声:“朱大人,平西王的女婿胡国柱求见。” 朱国治一听这话,心头不禁一沉,暗自思忖道:“这胡国柱此番前来,定然是来者不善呐!”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强打精神道:“让胡国柱去书房,老夫马上就去。” 这朱国治缓缓地从床榻之上起身,动作略显迟缓而沉重。 他先小心翼翼地穿上那身庄重威严的朝服,每一个扣子都被仔细扣好,仿佛这身衣服承载着他所有的责任与压力。 接着,他走到水盆前,拿起毛巾浸湿后轻轻擦拭着脸,想要洗去一夜昏睡带来的疲惫之色。 但即便如此,当他站到镜子面前时,镜中的自己依旧显得面容憔悴、神色萎靡。 朱国治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哎,这云南巡抚一职,实在是不好当啊……” 遥想起曾经在江南担任巡防之职的时候,那时的他可是威风凛凛的封疆大吏,手握重权,行事随心所欲。 无论是征收何种赋税,还是决定斩杀何人,都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然而如今来到这云南之地,却不得不时刻看着吴三桂的脸色行事,处处受到掣肘,纵使心中有万般无奈,也只能默默忍受。 经过一番精心收拾之后,朱国治终于整理好了心情和仪表,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刚一踏入书房门,便看到胡国柱早已等候在此。 朱国治连忙满脸堆笑地上前迎接,并连连说道:“哎呀呀……胡大人亲自光临寒舍,真是令我倍感荣幸!只是在下未能提前出门相迎,实乃失礼之举,还望胡大人多多海涵,恕罪恕罪呀……” 胡国柱闻言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下官今日贸然来访,多有叨扰之处,还望朱大人莫要怪罪才是……” 朱国治赶忙摆手示意:“哪里哪里……胡大人快请入座,咱们坐下慢慢谈……” 待胡国柱落坐之后,朱国治随即吩咐一旁的下人道:“速速沏壶好茶来招待胡大人。” 且说这名下人乃是那朱国治亲自带过来的,所呈上的茶水更是江南地区赫赫有名的龙井茶。 只见那胡国柱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先是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轻抿一小口,让茶汤在口中稍作停留后缓缓咽下。 紧接着他闭上双眼,似乎在用心感受着那茶香和茶味在口腔中的蔓延与回荡,脸上流露出陶醉与满足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好茶!当真是好茶啊!”言语之间满是对这杯茶的喜爱之情。 胡国柱不禁感慨万分:“真没想到啊,虽说云南向来被视为咱们中国最大的茶叶生产之地,但巡抚大人您这儿的茶,竟然比云南所产的还要胜出一筹呢!” 听到这番夸赞,朱国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豪迈:“胡大人谬赞啦!此茶乃是正宗的西湖龙井,而且还是朝廷专门指定的贡茶哟!待会儿等您离开之时,不妨带上两斤回去慢慢品尝。” 说着,朱国治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名一直侍立在旁的下人立即会意,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就见那下人双手捧着两个制作精巧、装饰华美的盒子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并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置在了胡国柱身旁的桌子之上。 胡国柱见状,饶有兴致地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盒子,轻轻地揭开盒盖,一股清新扑鼻的茶香瞬间迎面而来。 他凑近盒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面露惊喜之色:“哎呦……居然是今年的新茶……” 朱国治微笑着点了点头,应声道:“是啊,胡大人果然是个懂茶之人呐!这可是上好的贡茶,乃安亲王特意赐予我的奖赏。此次我从京城前来此地赴任,特地随身带了些许,还望胡大人千万莫要推辞呀!” 胡国柱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朱大人既然如此豪爽,那下官也就不再拘礼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着,然而这番客套过后,朱国治心中却充满了狐疑,实在摸不透胡国柱此行究竟所为何事,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皱起眉头,一脸疑惑地盯着胡国柱问道:“敢问胡大人,今日屈尊莅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呢?” 胡国柱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香茗后,方才缓缓放下杯子说道:“平西王特地吩咐胡某过来探望一下朱大人,顺便询问朱大人是否有什么需求之物。若是有所短缺,尽管告知胡某便是。” 朱国治闻言,连忙摆手推辞道:“哎呀,真是劳烦平西王和胡大人费心啦!朱某初到此地为官,一切尚算顺遂,目前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需要。若日后真有需要之处,定当向您求助。” 胡国柱点了点头应道:“好,既然朱大人这般客气,那下官便不多言了。此次前来,平西王特意命下官带来些许薄礼,还望朱大人能够笑纳。” “礼物?”听到这话,朱国治不禁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第491章 平西王的大礼 在他看来,哪有王爷主动向下属官员送礼物的道理? 这岂不是违背了朝廷的礼数规矩吗? 想到此处,朱国治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胡国柱见状,却是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朱大人,咱们移步至庭院之中吧。” 不等朱国治答话,胡国柱便如一阵疾风般起身朝着院子走去。 朱国治见状,只得无奈地跟随着他一同走出了书房。 且说这胡国柱来到院中后,站定身形,随即面带微笑地冲着那些守在院里的侍卫轻轻招了招手。 只见一名侍卫见此情形,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一路小跑着出了巡抚的衙门。 此时的朱国治则是满脸疑惑,心中暗自揣测着胡国柱此举究竟意欲何为,嘴里忍不住问道:“胡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面对朱国治的疑问,胡国柱只是哈哈一笑,并未作答。 恰在这时,一阵嘈杂而又喧闹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朱国治循声望去,但见数十名下人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 这些下人个个都显得行色匆匆,有的手中稳稳当当地端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物品;有的则是两人一组,吃力地抬着体积较大的物件;还有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些包裹严实的东西。 胡国柱看到这番情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对朱国治说道:“朱大人,快过来瞧瞧吧……”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朱国治的手,快步走向其中一个下人面前。 待到走近之后,胡国柱指着那下人手上捧着的东西,笑着介绍道:“朱大人,您看,这可是产自咱们云南的上好普洱呀!像这般成色的普洱茶,一年下来总共也不过才产出区区十斤而已。这次平西王特意吩咐给大人送来足足二斤呢!” 听闻此言,朱国治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面露惊喜之色,连忙拱手作揖道:“哎呦,真是多谢平西王的厚爱了……” 是啊,这普洱茶作为中国的茗茶之一,可谓是声名远扬。 在寻常百姓家,人们所饮用的普洱茶大多是以茶饼的形式呈现。 然而,实际上,普洱茶中的极品好茶,其获取之艰难超乎想象。 此时,只见胡国柱侃侃而谈:“这整整两斤重的普洱茶,那可真是来之不易呀! 它乃是由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们,趁着清晨寒露还未消散之时,以口轻轻衔住茶叶采摘而下。 而后,这些鲜嫩的茶叶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少女们的胸前,借助她们自身的体温,慢慢将寒露蒸发殆尽。 最终,经过妙龄少女那双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小脚反复踩踏压制,方才成就了如此珍贵的茶叶。” 一旁的朱国治听闻这番介绍,不禁连连慨叹:“哎呀呀,此等茶叶当真堪称绝世好茶!就连这制作工艺,也是世间罕见,着实令人大开眼界啊。” 紧接着,胡国柱热情地拉起朱国治的手,移步至第二个人身旁。 他指着面前的物品,满脸自豪地介绍道:“朱大人,您瞧,这便是咱们云南的特产——白玉。若非今日朱大人亲临此地,恐怕连我胡某也难以有缘目睹这般精美的宝物……” 朱国治又是一番由衷的赞叹:“常闻四川乃天府之国,如今看来,这云南简直就是一处山清水秀、遍地宝藏的神奇之地啊!” 就这样,胡国柱兴致勃勃地拉着朱国治,一个接一个地观赏着那些珍稀的物件,并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它们背后的故事和来历。 朱国治瞪大了眼睛,看的是琳琅满目,胡国柱讲的是天花乱坠。 朱国治听得的震撼无比,看的是目瞪口呆。 那一件件礼物摆在面前,足有三四十件之多,而且件件都堪称价值连城。 有的是稀世珍宝,散发着耀眼光芒;有的是名贵字画,笔墨之间尽显大家风范;还有的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巧夺天工令人赞叹不已。 朱国治看着这些礼物,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世界里,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如同小鹿乱撞一般。 胡国柱终于讲完了所有礼物的介绍,然后微笑着对朱国治说道:“朱大人,您瞧瞧,这些礼物可都是平西王特意赐予您的,还望大人千万不要嫌弃呀!” 朱国治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连忙摆手道:“哎呦……胡大人,您这是说得哪里的话?平西王如此厚爱,下官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有嫌弃之意?只是这赏赐实在太过丰厚,下官受之有愧啊!” 说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紧接着,朱国治又赶忙补充道:“烦请胡大人代朱某向平西王道谢,改日朱某定当亲自前往平西王府上登门致谢,以表下官的一片赤诚之心。” 胡国柱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将朱国治的心意转达给平西王。 就在这时,胡国柱突然冲着旁边的侍卫轻轻拍了拍手。 那侍卫会意,当即扯起嗓子大声喊道:“带进来……” 随着这一声呼喊,朱国治不禁好奇地定睛看去。 只见一群身着绫罗绸缎的妙龄少女鱼贯而入,大约有二十多人。 她们一个个容貌艳丽无双,身姿婀娜多姿,宛如仙子下凡一般。 这群少女排成整齐的一队,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来,举手投足间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胡国柱哈哈一笑,朗声道:“朱大人,您瞧瞧,这可是咱们平西王特意赏赐下来的,专为巡抚大人您照顾生活起居的婢女呢!” 说罢,他还得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那些女子上前。 朱国治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之色。 眼前这群妙龄少女亭亭玉立、风姿绰约,数量之多让他瞠目结舌。 按照大清朝的礼制,官员所拥有的婢女,通常被称为通房丫头。 所谓通房丫头,不仅要尽心尽力地伺候主人的日常起居,还要陪伴主人就寝。 在京城之中,许多王公贵族和达官显贵们府上,往往都有着十几名甚至多达二十多名这样的通房丫头。 然而,谁能想到这吴三桂出手竟然如此阔绰,一次性就送给了朱国治足足二十多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而且仔细看去,其中年纪最大的似乎也不过才十七八岁而已,那最小的女孩更是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一般,正值豆蔻年华,娇俏动人。 “使不得……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朱国治回过神来后,连忙摆手拒绝道。 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心中暗自思忖着吴三桂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这般厚重的礼物,实在是令他有些惶恐不安。 第492章 吴三桂给朱国治送钱? 胡国柱面带微笑地轻轻一摆手,说道:“哎,朱大人此言差矣。 平西王向来对巡抚大人敬重有加,这才会有这般丰厚的赏赐呀! 难道朱大人还嫌弃平西王的赏赐不够好不成?” 胡国柱这一番话犹如连珠炮一般,说得朱国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的确,身为一方藩王赏赐些东西以及一些婢女给官员,如果贸然推辞,那无疑是在当众打平西王的脸面。 想到此处,朱国治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哎,王爷如此厚爱,实在令朱某无以为报啊!” 听到这话,胡国柱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挥,高声吩咐道:“都送进去……” 紧接着,他又再次开口补充道:“朱大人,您瞧清楚了,这里所有的人可都是平西王特意送给您的呢。 其中包括二十五个年轻貌美的婢女,还有三十二个体格健壮的壮年男子。” 朱国治听闻,心中一惊,但面上仍强装镇定,连忙拱手作揖,感激涕零地说道:“呦……多谢平西王的美意与厚赐!下官定当铭记在心,肝脑涂地以报王爷知遇之恩!” 朱国治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这些所谓送来伺候自己的下人,压根就不是什么普通仆人,明摆着就是吴三桂派来监视自己一举一动的眼线。 然而,即便心知肚明,他却丝毫不敢有拒绝之意。 毕竟,如果胆敢不收这份“厚礼”,那无疑就是当众给吴三桂难堪打脸,如此一来,自己往后还如何能在这云南地界立足呢? 且看这朱国治收下吴三桂所赠之礼后,内心可谓是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正在这时,胡国柱突然伸手拉住朱国治,将其一路带到了书房之中。 刚一进门,胡国柱便呵呵轻笑起来,说道:“平西王对您朱大人可是青睐有加呀!” 朱国治闻言,连忙抱拳拱手作揖,诚惶诚恐地回应道:“多谢平西王的厚爱与赏识……” 话音未落,只见胡国柱又是微微一笑,然后转头朝着门外站立的侍卫轻轻招了招手。 紧接着,那名侍卫双手稳稳端着一个精致托盘,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了书房。 朱国治满脸诧异地盯着那个托盘,心中暗自思忖:这究竟是何用意? 胡国柱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他那笑声仿佛要穿透整个房间。 只见他从容不迫地从托盘中轻轻拿起一个信封,动作优雅而又自信。 接着,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身旁的侍卫退下。 那侍卫恭敬地点点头,转身便迈着轻盈的步伐出门而去。 此时,胡国柱将手中拿着的信封递到了朱国治面前,并微笑着说道:“朱大人,您初来乍到我们云南, 想必生活所需的各类物品都还未曾备齐。这是平西王特意赐予朱大人的安家费用,还望朱大人千万不要嫌弃呐!” 朱国治满脸惊愕之色,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信封。 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缓缓打开信封,当目光触及到里面的东西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妈呀!” 原来,这个看似普通的信封之中,竟然装着厚厚一沓的银票。 胡国柱留意到朱国治那目瞪口呆的表情,心中不禁觉得十分好笑。 瞧瞧这朱国治一副没见过大世面的模样,真是令人忍俊不禁,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出丑呢。 “朱大人,这里面可是整整十万两银票啊!足够您在咱们云南尽情地吃喝玩乐,享受两年多的美好时光啦......” 胡国柱依旧满脸堆笑,眼睛紧紧盯着朱国治,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反应。 朱国治此刻只感觉自己的内心犹如万马奔腾一般汹涌澎湃,他怎么也没想到吴三桂出手会如此阔绰大方。 十万两银票啊,就这样毫不犹豫地送给了自己。 这可真是一笔巨额财富,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胡大人……这可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啊……” 朱国治一边连连摆手,一边面露难色地赶忙推脱道。 只见那胡国柱却不以为意地轻轻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唉,王爷的赏赐,您就收了吧……” 然而此刻的朱国治依旧是一脸的无奈之色,他紧皱着眉头,叹息一声后说道:“胡大人,且不说朱某初来乍到,对这云南之地尚不熟悉, 再者说来,朱某至今也是寸功未立啊。如今若是贸然收下平西王如此厚重的钱财,恐怕会让朝廷心生猜疑,以为我与平西王有所勾结呢!” 朱国治深知自己身为一方巡抚,责任重大。 更何况他刚刚抵达云南不久,尚未做出任何功绩,如果就这样轻易地收受了吴三桂送来的巨额财富,尤其是这整整十万两银票,一旦被朝廷知晓,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定然会怀疑他有意攀附吴三桂,从而失去朝廷的信任。 而站在一旁的胡国柱显然早已看出了朱国治心中的顾虑,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胸有成竹地说道:“哎,朱大人原来竟是害怕朝廷会因此而生出疑虑,不过无妨,胡某倒是有一妙计,定可保朱大人无后顾之忧,安心收下这笔赏赐。” 听闻此言,朱国治不禁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哦?胡大人当真有良策?还望快快赐教!” 胡国柱仰头哈哈一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只要是初次来到咱们云贵两地赴任的官员,吴大人都会慷慨地赏赐一笔安家费。 然而,为了防止朝廷因此而生出疑心,怀疑这些官员与平西王吴三桂暗中勾结、结党营私,胡某我可是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办法!” 听到这里,朱国治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急切地问道:“哦?究竟是什么好办法,居然能够让朝廷打消对官员们与吴三桂大人结党的疑虑呢?” 胡国柱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伸手入怀,缓缓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然后轻轻递到了朱国治面前。 朱国治满心狐疑地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第493章 朱国治拒签卖身契 就在他看清纸上所写内容的一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当场,脸色煞白,双眼圆睁,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张纸上赫然竟是一份卖身契! 上面详细罗列了各种条款和条件,只需要签署自己的姓名,并加盖上私人印章,这份契约便立即生效。 “呃……胡大人……这……这怎么会是这样?” 过了许久,朱国治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惶恐不安地望着胡国柱。 而胡国柱却依旧显得镇定自若,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朱大人莫惊,这其实只是个惯例罢了。 凡是前来我们云贵任职的官员,无一例外,都必须签署这份卖身契啊。” 朱国治听后,脸上的表情愈发困惑不解,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继续追问道:“都要签署?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胡国柱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哎呀呀,我说朱大人呐!这其中的门道儿啊,您可真是不了解呢! 只要您大笔一挥,签下这份卖身契。 哪怕日后朝廷派遣官员前来彻查此事,那这整整十万两银子也能被说成是您卖身所换来的钱财。 绝对不会有人认为您跟我们平西王结党营私,更不可能将其定性为受贿之举啦!” 听到这里,朱国治恍然大悟,但脸上依旧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只见胡国柱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摞纸张,轻轻放置在面前那张雕花檀木桌上。 “朱大人,请您过目瞧瞧吧!这些可都是诸位官员们的卖身契哟……”胡国柱面带得意之色,缓缓说道。 朱国治瞪大双眼,定睛仔细观瞧着那一摞纸张,心中暗自吃惊。 他伸手随意抽出一张,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个郑姓官员竟已将自身卖给了平西王,并因此而收得了平西王赏赐的一万两白银。 接着,他又迅速从中抽取另一张,这回看到的则是一个王姓官员同样把自己出卖给了平西王,得到的报酬竟是多达八千两白银。 朱国治眉头微皱,继续翻找着,突然他眼睛一亮,再次抽出一张,竟然发现有个姓李的官员竟然以一万五千两白银的高价将自己卖掉了。 朱国治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会发生如此荒诞离奇之事——有人甘愿将自己出卖给吴三桂! 更令人咋舌的是,吴三桂竟还愿意为此支付数千乃至数万两银子作为卖身费用。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超乎想象。 然而,当朱国治亲眼目睹了冯苏的那份卖身契时,他内心的震惊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原来,早在多年前,朱国治在江南担任巡抚一职时,就已经结识了冯苏此人。 没想到如今,这冯苏不仅将自己卖了出去,甚至连他的老母亲也一并卖给了吴三桂,从而从吴三桂那里获得了高达一万七千两的巨额白银。 而促成这笔交易、充当中间媒人的,竟然就是站在一旁的胡国柱。 此时的胡国柱,脸上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容,不怀好意地盯着一脸惊恐的朱国治,阴阳怪气地说道:“朱大人,依我看呐,只要您肯拜在下为师,那在下自然会替您美言几句,向平西王吴三桂举荐您。 然后呢,您再乖乖地签署下这份卖身契。 这样一来,即便日后朝廷追查起来,咱们手中也是有确凿证据的,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朱国治心里清楚得很,让他去签订这份屈辱的卖身契,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心中忐忑不安,万一签署了这份卖身契,岂不是会掉入吴三桂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况且,想他堂堂一个巡抚,还是安亲王的奴才,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一想到自己身为安亲王的奴才,朱国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顿时有了应对之策:“胡大人……” 只见此刻的朱国治,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神情。 胡国柱见此情形,急忙再次劝说道:“朱大人,只要您肯签下这份卖身契,平西王定会保证您一生享尽荣华富贵,仕途更是一帆风顺,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朱国治先是长长地叹息一声,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地说道:“胡大人呐,并非下官不愿意签署这份卖身契,实在是下官有着难言的苦衷啊。”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胡国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朱国治抬头望向北方,双手抱拳,恭敬地禀报说:“不瞒胡大人,下官早就已是安亲王的奴才,深受其恩宠与信任。正所谓忠臣不事二主,下官又怎能背叛旧主,转而投靠平西王呢?” 提及安亲王,胡国柱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毕竟安亲王的威名远扬,其势力亦是不容小觑。 若论及大清国的诸位王爷,现今资历最为深厚且声望极高者,非安亲王岳乐莫属。 哪怕是那坐拥重兵、威震一方的吴三桂,见到岳乐时,亦要礼让他三分。 而这朱国治,正是安亲王的家仆奴才。 倘若吴三桂执意强令朱国治转而投身于自己门下充当奴才,那简直就是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一般明显,摆明了是要与安亲王争抢人手啊! “呃……这……”胡国柱闻言,顿时变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劝说朱国治才好。 只见朱国治脸上浮现出一副左右为难的神情,说道:“下官身为安亲王的奴才,着实难以签署这份卖身契呀,还望平西王能够大人有大量,宽恕下官的罪过!” 他言辞恳切,神色真挚无比,使得胡国柱感到十分尴尬和难堪。 想当年,胡国柱在过去十年间,曾与数十位官员签订过这份卖身契。 其中,除了那有着皇亲国戚身份的佟凤彩,以及如铁板一块般强硬的李天浴外,再无一人胆敢拒绝签署。 然而,今日这朱国治,却成为了破天荒的头一个! 第494章 反对朱国治签卖身契 而且人家给出的理由,就算是威名赫赫、权倾一方的平西王,也是丝毫没有办法去反驳的啊。 “也罢!既然情况如此,那下官便只有前去禀报平西王,请他定夺是否要与安亲王进行交涉一番……” 胡国柱面色阴沉地说完这番话之后,缓缓地将那一摞厚厚的卖身契仔细地收好。 站在一旁的朱国治轻轻地点点头说道:“好,那就有劳胡大人您费心跑一趟了……” 待到目送着胡国柱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朱国治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总算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胡国柱刚刚离开不久,朱国治就随意地把胡国柱留下来的其中一份卖身契,扔在了那张略显凌乱的桌子上,嘴里还自言自语地道:“哼,我倒是想要好好看一看,这吴三桂到底是在玩什么样的花样儿。” 这边厢胡国柱气冲冲地走了,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自从他踏入官场以来的这十多年间,还从未遇到过有哪个官员胆敢如此直接了当,并且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的要求呢…… 确切点来说,应该是根本就没有官员敢于忤逆他的意思。 可是如今面对这个朱国治,想要顺利地将其收归门下成为自己的学生,看起来恐怕不会像之前想象中的那么轻松简单喽。 这朱国治心里到底作何盘算,旁人自是难以洞悉其详。 然而有一点他却心知肚明,那便是朱国治无论如何也不愿签署那份卖身契。 且说那胡国柱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平西王府时,恰逢吴三桂正与众位文官于殿内共商要事。 吴三桂抬眼这么一扫,便觉出胡国柱神色有异。 想平日间,这胡国柱倚仗着乃是吴三桂的乘龙快婿之身份,向来都是不可一世、趾高气扬,对任何人皆未放入眼中。 可今朝却是一副无精打采、垂头丧气之态,活脱脱像只被煮熟了的螃蟹般没了生气。 “胡国柱,究竟发生何事?瞧你这般模样!”吴三桂望着胡国柱,忍俊不禁道。 胡国柱闻声缓缓抬起头来,瞄了一眼吴三桂后,紧接着重重地叹息一声:“唉……岳父大人,这朱国治实在太不识好歹啦!我好言相劝让他签下卖身契,岂料他竟丝毫不给面子……” 吴三桂闻言面不改色,淡然说道:“无妨,暂且给他些许时日,待他权衡利弊之后,自会想通其中利害关系的……” “可是……”胡国柱欲言又止,稍作停顿后正要继续往下讲。 就在这时,吴三桂方才话毕,那些原本端坐于座的文官们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的摇头晃脑表示难以置信;有的则义愤填膺,痛斥朱国治不知天高地厚;更有甚者开始揣测起吴三桂对此事将会采取何种举措以应对。 一时间,大殿之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这其中一人,名叫林高,他听闻此消息后,神色骤变,急忙上前一步,高声喊道:“什么?平西王竟然要收了朱国治!这万万不可啊……” 只见那堂下之人,亦如炸锅一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很快,此起彼伏的声音响成一片,皆是附和着林高之语:“是啊……平西王绝不能收朱国治啊……” 一时之间,这大殿之上人声鼎沸,喧闹异常,放眼望去,尽是反对收服朱国治之人。 吴三桂见此情形,不禁面露诧异之色,心中暗自思忖:为何众人一听到要收朱国治,竟会如此群情激奋? “诸位,诸位,请大家先静一静……”吴三桂眉头紧皱,运足中气,大声呼喊起来。 那群原本吵嚷不休的文官们,闻得吴三桂的这声高喊,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但仍有不少人的脸上还带着愤愤不平之意。 吴三桂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了林高身上,开口问道:“林高,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不让本王收朱国治,究竟是何缘由?不妨说来听听。” 林高闻言,赶忙起身离座,快步走到殿前,向着吴三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挺直身子,拱手答道:“回禀平西王,这朱国治实乃不能收啊……” “哦?”吴三桂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高,追问道,“那你倒是给本王好好说说看。” 林高轻轻地微微点了下头,缓声道:“平西王啊,那朱国治早在十年之前,便已是江南一地的巡抚大人了。此人可是心狠手辣得很哪! 他一手炮制出了那骇人听闻的‘奏销案’‘哭庙案’还有‘通海案’等一系列惨绝人寰之事。 在那些案件当中,江南地区数以千计的士子和大儒惨遭毒手,被其无情杀害; 更令人发指的是,竟还有多达一万多名无辜的百姓也命丧于他之手……” 对于这些事情,吴三桂其实心中也是知晓一二的。 然而让他感到困惑不解的是,这朱国治虽然犯下如此累累罪行,但这与他投靠自己,并不发生冲突啊? 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和缘由呢? 就在这时,一旁的刘玄初一听林高所言,立马就领悟到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只见刘玄初赶忙上前一步,朝着吴三桂恭敬地施了一礼,然后言辞恳切地说道:“平西王,林大人说得一点没错呀!这朱国治绝对是个万不可收留之人。” 随着刘玄初站出来表态,原本坐在座位上的诸位文臣们也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纷纷站起身来,七嘴八舌地附和道:“平西王啊,您千万不能收下朱国治这个恶贼啊……” 一时之间,整个大堂之上群情激昂,众人义愤填膺,呼声此起彼伏。 而此时再看向吴三桂,却发现他的脸色已然变得阴沉无比,显然是被眼前这番情景给搅乱了心神。 就在这气氛紧张的时刻,只见一名身着官服、神情严肃的官员霍然站起身来, 他目光直视着上方端坐的平西王吴三桂,朗声道:“平西王,恕下官无礼!若您执意收留那朱国治,下官甘愿辞去官职,归隐山林,此生此世再也不会踏入云南这片土地半步……” 第495章 吴三桂的聪明 这名官员话音刚落,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紧接着又有好几名官员纷纷站起身来,表示对他的支持与附和。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是啊,平西王!倘若您真的收下了朱国治,我们这些人也都会效仿这位大人,一同辞官而去。” 一时间,朝堂之上群情激愤,众人的目光皆聚焦于吴三桂身上。 面对如此汹涌的反对之声,吴三桂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他扫视了一眼下方站立的众官员,沉声道:“诸位,本王深知你们的顾虑,但收了朱国治,对于我平西王府而言实乃大有裨益之事。 不知各位因何对此事这般抵触? 难道说这朱国治初来乍到,就已然开罪了在座的诸位不成?” 然而,吴三桂心中却暗自思忖道:“哼,只要能成功收服朱国治,即便将部分政权交予他掌管,那又何妨? 毕竟这云南之地,始终会被本王牢牢把控在手心里。 对于这一点,本王可是有着十足的把握和绝对的自信呐!” 想到此处,吴三桂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只见这吴三桂话音刚落,站着的那位官员义愤填膺地大声说道:“平西王啊,虽说那朱国治刚来咱们云南不久,但想当年他在江南的时候,可是犯下了滔天罪行呐!他不仅杀了我表兄一家老小,甚至连他们家的全部财产都给吞没了呀!如此血海深仇,叫我怎能跟这种恶贼同朝为官呢?” 紧接着,另一名官员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站起身来附和道:“没错啊!我舅舅家里也是惨遭朱国治的毒手, 被他洗劫一空不说,就连我那年仅五岁、天真无邪的小弟弟,也不幸被这个心狠手辣之人残忍地杀害了! 下官就算不去找他报这血海深仇,也绝对不可能和这样的恶人共事的!” 一时间,在座的官员们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纷纷站起身来争相发言。 原来,大部分人竟然都跟这朱国治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而这一切,多数皆因朱国治在那赫赫有名的三大案之中,对无数无辜之人痛下杀手所致。 那些遭受迫害的,要么是饱读诗书的士子儒生,要么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 他们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财物,不是被朱国治据为己有,就是被他拿去巴结讨好自己的上司了。 眼看着在场众多官员群情激愤,吴三桂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难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玄初见状赶紧站起身来,双手高举,大声喊道:“诸位大人,请先静一静,且听我刘某人讲几句肺腑之言。” 听到这话,原本喧闹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刘玄初,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刘玄初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吴三桂身上,一脸凝重地说道:“王爷啊,那朱国治可谓是罪大恶极、天理难容啊! 他所犯下的罪行简直就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其罪孽之深重,岂是一般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他所招惹和得罪之人,又何止那些富商巨贾以及饱读诗书的大儒呢? 实际上,他得罪的可是千千万万个生活在江南府的汉人百姓呐!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这么一个作恶多端的家伙,而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那可真是太不值得啦!” 其实,刘玄初这番话说得已经算是非常委婉含蓄了。 他并没有直截了当地指出,如果吴三桂执意要得到朱国治,那么将会直接得罪于在座的各位。 相反,他巧妙地将矛头指向了整个江南府的汉人。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样说既能让吴三桂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不至于当场令吴三桂感到难堪。 吴三桂听着刘玄初的话语,心中不由得一震。 他可不是那种愚笨之人,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刘玄初话中的深意。 没错,以他吴三桂的见识和谋略,怎能不懂得权衡利弊得失呢? 他深知,若是为了区区一个朱国治,而引得自己云南府内众多来自江南地区的官员心生不满,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毕竟,这些江南官员与他之间本就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纠葛。 倘若朱国治真的投靠到了他的麾下,那么那些原本就对他心怀怨恨的江南官员们,为了自身的安全和利益考虑,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他,另寻出路。 想到这里,吴三桂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打定了主意之后,吴三桂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诸位啊,你们都知道那朱国治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他可谓是作恶多端、罪行累累啊! 老夫又怎么可能会与这种人为伍呢? 要知道,咱们都是堂堂正正的汉人,而那朱国治却只为了满足他个人的私利,竟然残忍地杀害了如此众多无辜的汉人同胞。 大家尽管放心好了,我吴三桂在此立誓,他日必定会将此贼除去,以泄民愤!” 吴三桂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投入湖中,瞬间激起千层浪。 只见下面在座的各位官员们,原本悬着的心终于纷纷落了下来。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朱国治得不到吴三桂的重用,那么自己自然也就无需再担忧什么了。 毕竟,吴三桂总不至于为了区区一个朱国治,就故意给自己这些下属穿小鞋吧。 此时,一名官员连忙起身抱拳说道:“平西王真是英明神武啊! 那朱国治即便如今坐上了云南巡抚的高位,但倘若真遇到什么事情,下官定然会第一时间前来向平西王您禀报的。” 紧接着,另一名官员也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若是有事需要商议决策,根本没必要去和他那个小小的巡抚商量嘛,咱们直接来找平西王您就好啦……” 一时间,在座的群臣们像是炸开了锅一般,纷纷争先恐后地表态起来,表示坚决支持吴三桂,同时有意无意地将那位,新来的云南巡抚朱国治给彻底架空。 第496章 京城之事 整个场面热闹非凡,众人的话语此起彼伏,仿佛已经看到了朱国治未来失势落魄的模样。 就如同往昔那位名叫李天浴之人一样,徒具其名却毫无实际权力可言,不过就是个空架子罢了。 当吴三桂听闻此言后,不禁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厅堂都为之颤动。 笑罢,他朗声道:“既然老夫已然应许将这政务归还于巡抚大人,那么诸位若是有些琐碎之事、无足轻重之务,自当呈报给巡抚大人才是。” 吴三桂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心中皆是明了如镜。 那些鸡零狗碎、微不足道的小事,只管上报给朱国治便好。 然而一旦遭遇重大事件,还是得径直向吴三桂禀报才行。 这些人呐……无一不是死心塌地效忠于吴三桂的走狗奴才。 而吴三桂对他们倒也颇为慷慨大方,每人少说也能得到上万两白银的赏赐。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帮人与吴三桂相互勾结,彼此沆瀣一气,其中意味多少与那狼狈为奸有些相似之处。 话分两头,且说一说这北京城之中,近期倒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熙攘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略显单薄的男子。 粗略一打量,此人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 他那身形相比起寻常人来说,仿佛矮了整整一头,显得有些瘦小。 若再凑近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肤色黑得格外引人注目,犹如在烈日下暴晒多日一般。 而在他那微微上扬的眉角处,赫然长着一颗显眼的黑痣,宛如夜空中的一点繁星。 此刻,这名男子正骑乘着一匹疾驰如飞的骏马,毫无顾忌地在道路上横冲直撞。 那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 眼看着就要冲进城门,守在城门口的官兵们急忙挥动手中的长枪,齐声高喊:“唉……停下!停下!” 然而,这呼喊声似乎并未引起男子的注意,他依旧驾驭着马匹向前狂奔。 见此情形,为首的一名官兵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再次大声吼道:“立刻停下!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终于,那男子勒住了缰绳,让胯下的骏马停了下来。 只见他满脸怒容,对着守门的官兵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连我的身份都认不出吗?瞎了你们的狗眼,好好瞧瞧我身上穿着的可是官服!” 说着,他还特意挺了挺胸膛,以显示自己的威风。 守门的官兵闻言,不禁将目光投向男子身上所穿的衣物。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人身上穿的的确是一件官服。 只可惜,这件官服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彩,颜色严重褪色,从原本的黑色变成了如今的灰色。 衣服前襟的补子更是残破不堪,几乎难以辨认其图案和纹样。 再往上看去,男子头上戴着的官帽也显得与众不同。 这顶帽子并非由常见的绸缎或皮革制成,而是用粗糙的麻藤编织而成。 原本应该鲜艳夺目的红缨子,此时也已褪去了颜色,变得黯淡无光。 至于官帽顶部镶嵌的宝石,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水晶罢了,远远比不上其他官员帽子上那颗璀璨耀眼的明珠。 “哎呦呦!嘿哟,竟然还是位当官儿的呢!可别告诉我您连进这北京城不许骑马这点规矩都不晓得啊?” 守门的官兵扯着嗓子高声叫嚷道。只见那位肤色黝黑的男子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满不在乎地说道:“来来来,瞪大你们的眼睛瞅瞅,瞧见没? 老子后背上背着的可是平西王的大将军印呐!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我?”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满脸惊愕。 且不说这平西王的大将军印有多么威风凛凛,就算只是个小小的巡抚大印摆在这儿,恐怕这些守门的官兵们也绝不敢吭一声大气呀! “官爷……官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这是要去往何处哇?要不这样吧,小的立马派人护送您过去如何?” 这守门的官兵一听到“平西王大将军印”几个字,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谄媚地讨好起来。 然而,那黝黑男子却毫不领情,冷哼一声道:“哼!老子要去的地方乃是皇宫大内,就凭你们也配送人过去?” 说着便扬起马鞭,作势就要打马冲进城内。 守门的官兵见状,急忙赔笑道:“哎哟哟,官爷息怒,官爷息怒!您暂且稍候片刻,小的这就赶紧去禀报九门提督大人,请他定夺此事。” 话刚说完,转身便一溜烟儿似的跑开了。 谁知那男子根本不听劝阻,口中骂骂咧咧地嘟囔着:“禀报个屁啊!老子可没那闲工夫等!” 话音未落,只听得马蹄声响彻云霄,那男子已然纵马狂奔而去,直直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且说那守门之人,眼见来人如此张狂,心下虽怒,但却不敢出手阻拦,只得愤愤地骂道:“这吴三桂的狗奴才,当真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事实上,此类事件早已不是头一遭。 但凡吴三桂所遣派之人前来,常常都会这般肆意妄为。 这守门人深知自己惹不起这些人,故而也只能佯装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与此同时,再看那康熙皇帝此刻正于乾清宫中聆听着当日的讲官授课讲学。 今日负责讲解的两位日讲官分别是高士奇和明珠,而担任起居注官一职的则是深得康熙信赖有加的张英。 要说起来,近一年以来,康熙对明珠和高士奇可谓是恩宠备至、偏爱有加。 正因如此,这使得索额图内心深处满是愤懑与不甘。 遥想当初铲除鳌拜之时,他索额图可是与明珠齐心协力、并肩作战,共同为圣上出谋划策,最终方才成功将那权倾朝野的鳌拜一举扳倒。 第497章 吴三桂还给朝廷大印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明珠却是权势渐长、如日中天,甚至隐隐有要与他索额图平分秋色、分庭抗礼之态势。 且说那明珠,竟与高士奇过往甚密,而圣上对这二人亦是委以重任,如此一来,可着实令索额图心生不快。 想他索额图,既是康熙皇后的亲叔父,更是朝廷当之无愧的股肱之臣。 然而现今,圣上却独宠明珠与高士奇,将他冷落在一旁。 正因如此,近些时日以来,索额图开始有意无意间地去接触熊赐履,并与其越走越近。 与此同时,他与明珠以及高士奇之间的关系,则逐渐变得疏远起来。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高喊:“启禀皇上,云南的急奏到了……” 原来是一名太监前来禀报,生生将正在授课讲学的高士奇给打断了。 康熙闻听此言,知道是来自云南的紧急奏折,当即高声呼道:“呈上来……” 那太监紧接着又补充道:“皇上,此次乃是平西王派人携带着物件前来,并且此人还请求面见圣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应允:“带上来!” 于是乎,这名太监便引领着那位肤色黝黑的壮汉,步入了乾清宫之中。 待得这壮汉踏入乾清宫后,抬眼望向康熙皇帝,只见其神态安然自若,毫无半分紧张之色。 听到这话,他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脸上瞬间浮现出惶恐之色。 紧接着,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声音颤抖而恭敬地喊道:“臣郭德胜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微微眯起双眼,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面前跪着的人身上,缓缓开口说道:“起来吧,郭德胜?朕且问问你,如今身居何职啊?” 郭德胜闻声连忙谢恩起身,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皇帝那威严的目光,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启禀皇上,微臣现居平西王府参军校尉一职。” 康熙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不慌不忙地追问道:“哦?王府参军校尉?那你此番前来京城,所为何事?可有什么紧急奏折要呈于朕前?” 郭德胜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在身上的包袱。 只见他双手捧着包袱,一步一步走到近前,将其递到了站在一旁的太监手中。 做完这些后,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地说道:“启禀皇上,平西王特命微臣将平西王大将军印交还朝廷……” 话刚出口,康熙心中不禁大吃一惊,他原本以为吴三桂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却未曾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大将军印归还回来。 一时间,无数个念头在康熙脑海中飞速闪过,他满脸狐疑地盯着眼前的郭德胜,提高音量又追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平西王让你把大将军印带回来了?” 郭德胜身子一颤,急忙点了点头,应声道:“回皇上,正是如此,大将军印就在这包袱之内,请皇上过目。” 那太监神色匆匆地快步上前,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包袱拆开。 只见包袱之中,赫然放置着一只精致的盒子。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缓缓拆开了盒子。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盒中射出,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待光芒稍敛,太监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一枚精美的金色大印正静静地躺在盒中。 太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伸手轻轻地将大印捧起,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他先是查看了大印的材质和做工,接着又翻来覆去地检查是否有瑕疵或损坏之处。 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查验后,太监终于确定这枚大印毫无问题。 于是,他又无比谨慎地将大印放回盒子里,并毕恭毕敬地把盒子呈到了康熙皇帝的面前。 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盒子。 他伸出右手,轻轻一挥,示意身旁的太监将盒子打开。 当盒子被再次开启时,那枚金色大印再度展现在众人眼前。 康熙凝视着大印,眉头微皱,开口问道:“平西王可有留下什么话?” 站在一旁的郭德胜连忙躬身施礼,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皇上,平西王除了献上此印之外,还有一封奏折。” 说着,郭德胜便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奏折,然后走上前去,双手递交给了旁边的太监。 太监接过奏折,转呈给康熙皇帝。康熙皇帝展开奏折,逐字逐句地认真阅读起来。 一时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打扰到正在专心阅折的康熙皇帝。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皇帝才缓缓合上奏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微微颔首,对郭德胜说道:“郭德胜啊,你此番从云南远道而来,一路奔波辛苦。朕念你忠心可嘉,特许你先去拜见你家世子。两日后,你再返回云南复命吧。” 听到康熙皇帝的旨意,郭德胜心中大喜,急忙跪地叩头谢恩:“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完大礼之后,郭德胜缓缓地站起身来,动作显得庄重而沉稳。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倒退了几步,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般。 待退到一定距离之后,他才转过身去,步伐轻盈却又不失仪态地退出了那庄严肃穆的大殿。 然而,郭德胜尚未走出太远的距离,便突然听到从身后的乾清宫内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之声。 这笑声如雷鸣般响彻整个宫廷,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细细一听,原来是康熙皇帝正在开怀大笑呢! 此刻的康熙心情格外愉悦,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 只见他哈哈大笑着说道:“高士奇啊高士奇,你看看这吴三桂,朕下令要收回他的大将军印,他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啊……” 第498章 吴三桂的妙招 原来,摆在康熙面前的这份奏折里,吴三桂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对康熙大肆吹捧,字里行间满是谄媚之词。 不仅如此,吴三桂还不忘贬低自己,将所有过错统统揽下。 这番言辞让年轻气盛的康熙皇帝顿时觉得飘飘然起来,心中的得意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当然,最令康熙感到高兴的,还是成功收回了那枚至关重要的云贵大将军印。 要知道,这枚大印可是拥有节制云南、贵州两省军权的无上权力。 如今能够顺利将其收入囊中,对于康熙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胜利。 也正因如此,康熙此时的兴奋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他一边大笑着,一边转头看向身旁仍愣在原地的高士奇,稍作停顿之后接着说道:“此次吴三桂乖乖交还大将军印,这其中吴应熊倒是立了不小的功劳啊。” 高士奇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心中暗自思忖着,如果不是那吴应熊给他父亲吴三桂传递消息,恐怕吴三桂未必会乖乖归还这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大将军印。 只见康熙龙颜大悦,高声说道:“来人呐!拟旨,封和硕额驸吴应熊为少傅,并兼任太子太保……” 话音未落,高士奇已然迅速地坐到桌前,提起毛笔,准备草拟这份重要的诏书。 一旁的明珠见状,急忙上前躬身行礼,满脸谄媚之色,奉承道:“皇上圣明啊!您这一招真是妙极了,先狠狠地扇了吴三桂一记耳光,又给吴应熊递去一颗甜蜜无比的大枣,如此手段,实在是高明至极啊!” 康熙闻听此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心情也越发愉悦。 康熙伸手轻轻地拿起那枚沉甸甸的大将军印,凝视片刻后,不禁长长地叹息一声:“唉,这大将军印啊,历经波折,总算是回到朕的手中了。” 此时,高士奇已经将圣旨拟好,他小心翼翼地用嘴吹去墨迹,待其完全干透后,双手恭恭敬敬地呈递给康熙皇帝。 康熙接过圣旨,逐字逐句地仔细查看起来,确认其中并无任何疏漏之处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身旁取出一方精致的玉玺,稳稳地盖在了圣旨之上。 就在这圣旨刚刚发出不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跪地禀报:“启禀皇上,陈廷敬请见。” 康熙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朗声道:“快让他进来吧。” 陈廷敬迈着沉稳而又略显沉重的步伐踏入乾清宫,他整理了一下官服,恭敬地向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待礼毕之后,陈廷敬微微抬起头,用略带紧张和迟疑的语气说道:“皇上,云南吴三桂发给户部的折子已经送到了。今年……” 说到此处,陈廷敬突然像是喉咙里卡了鱼刺一般,话语戛然而止。 康熙见状,眉头微皱,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廷敬,追问道:“今年到底怎么了?快说!” 陈廷敬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呃……今年吴三桂所要的军饷,竟然高达一千三百万两……” 说完这句话,陈廷敬迅速从怀中掏出那份折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一旁侍奉的太监。 “什么?一千三百万两?”康熙听闻此言,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龙案,霍然站起身来。 只见他满脸惊愕与愤怒,双眼圆睁,直直地瞪着那递上来的折子,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吴三桂贪婪的嘴脸。 这一千三百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要知道,康熙十年全国征收的白银总数不过才二千五百九十万八千七百九十二两而已。 而如今,单单吴三桂一藩之地,就要索要如此巨额的军饷,几乎占据了全年税收的一半之多! 这怎能不让康熙感到震惊和震怒呢? 倘若这平南王与靖南王再度将那巨额的军饷索要而去,那么恐怕朝廷所拥有的财富之中,竟有足足三分之二都会落入这三藩之手! 康熙皇帝匆匆阅罢那道奏折之后,他的心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起来。 “好一个吴三桂!前脚才刚刚将大将军印归还于朕,后脚竟然就敢找上门来向朕讨要整整一千三百万两白银……” 康熙皇帝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破口大骂了一句。 然而,就在康熙皇帝刚刚骂完之际,一旁的陈廷敬赶忙拱手进言道:“皇上,当下我们务必要想出应对之策才行啊,如若不然,朝廷的财政收入将会远远低于支出,长此以往下去,必然会被这三藩势力彻底拖垮的呀!” 听闻此言,康熙皇帝更是怒不可遏,只见他猛地一拍面前那张雕刻精美的龙案,满脸皆是愤怒之色。 “朕又怎会不知晓其中利害关系呢?可是如今这般局面,又当如何是好啊……” 此时的康熙皇帝已然是真正动怒了,他眉头紧锁,满面愁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吴三桂索要军饷的那份折子,仿佛要透过那薄薄的纸张看穿吴三桂的心思一般。 且说此前那档子事,吴三桂所提及的还政给巡抚一事,康熙皇帝竟是想都没想便果断颔首应允下来。 如此一来,吴三桂此番可谓是棋差一招,但他旋即便调转矛头,撤换了原先的巡抚。 但康熙转而派遣朱国治前往任职,这般操作倒也谈不上他取得了完胜。 这边厢刚收下吴三桂的大印,才高兴了不到半个时辰呢。 那边就接到了吴三桂索要钱财的奏折。 细细思量一番,这一轮交锋,貌似还是吴三桂更胜一筹呐! 瞧着康熙龙颜大怒,明珠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此时也是噤若寒蝉,半句也不敢多言。 而那陈廷敬呢,同样不敢贸然进谏相劝。 就在这当口儿,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高士奇。 要说这高士奇自打踏入宫门伊始,便深得康熙皇帝的恩宠有加。 每当退朝之后,二人时常凑到一块儿谈天说地,有时聊得兴起,高士奇直至夜深时分方才离去。 第499章 高士奇好比东方朔 每逢此等情形,康熙皇帝都会特意指派御前侍卫,一路护送高士奇安然出宫。 话说那高士奇啊,时常会忙碌至夜深时分方才准备离开皇宫。 然而每每这个时刻,那宫门早已紧紧关闭多时。 可康熙皇帝对高士奇着实宠爱有加,为此特意下达了一道旨意:只要高士奇尚未离开皇宫,那么这皇宫的大门便绝对不许关闭! 如此一来,一直要等到高士奇安然出宫之后,这皇宫的宵禁方可正式关闭。 由此足以见得,康熙对于高士奇的偏爱简直超乎寻常。 就连那权倾朝野的索额图也曾直言道:“这高士奇虽说才华方面还不及明珠的一半,但其那张巧嘴所展现出来的口才,却完全能够与大汉时期的东方朔相提并论呐!” 说起这东方朔,那可是大有来头之人。 想当年,他可是汉武帝最为宠幸的大臣之一,每天必定会召见东方朔入宫陪伴左右。 这位东方朔大人啊,为人十分诙谐幽默,滑稽有趣,往往一开口便能引得汉武帝哈哈大笑,心情愉悦无比。 遥想当初,东方朔曾亲自上书向汉武帝毛遂自荐,随后更是被诏令封为郎官一职。 此后又先后担任过常侍郎,以及太中大夫等等重要职务呢。 话说那东方朔,此人天性诙谐幽默,口才极佳,言辞敏捷得犹如闪电划过夜空。 其机智聪慧更是令人赞叹不已,常常于汉武帝跟前谈笑风生,以逗趣之态取悦圣上。 不仅如此,他还善于察言观色,能够敏锐地捕捉到他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和情绪波动,并以此作为依据,直言不讳地向汉武帝进谏忠言。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东方朔自幼命运多舛。 在他尚处于懵懂无知的孩童时期,便遭遇了双亲离世的沉重打击。 自此以后,孤苦伶仃的他只能依靠长兄与大嫂的悉心照料方才得以长大成人。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当东方朔年满十三岁时,便已展现出对知识的强烈渴望和过人天赋,开始如饥似渴地埋头苦读各类书籍。 仅仅过了两年,也就是在他十五岁那年,这位天资聪颖的少年竟然自信满满地,宣称自己所读过的书籍已然足够应对世间诸事。 于是乎,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继续攻读文学之路,转而投身于习武之中,专心致志地学习起剑术来。 随着年岁渐长,东方朔对于学问的追求并未停歇。 待到十六岁之际,他又重新拾起书本,潜心钻研起《诗经》《尚书》等经典着作。 而到了十九岁之时,他则将目光投向了兵法韬略,并深入学习有关战争阵法以及如何训练士兵等方面的知识技能。 终于,在二十二岁那一年,经过多年的积累沉淀和不懈努力,东方朔满怀壮志豪情写下了一篇洋洋洒洒的自我推荐信章,并将其恭敬地呈献给了当朝天子汉武帝。 汉武帝展卷阅读之后,不禁被信中的斐然文采和东方朔那非凡的经历所深深吸引。 心中暗自思忖:此子果真乃不可多得之人才!随即大手一挥,下旨任命东方朔前往公车署出任公车令一职。 东方朔欣然领命赴任,本以为从此便能一展抱负,奈何世事难料。 没过多久,汉武帝终日忙于处理国家大事,渐渐地竟将这位初入仕途的年轻人遗忘在了脑后…… 话说东方朔在这个官职上已经待了有一阵子了,他越想越觉得这官当得实在是没多大意思。 每天处理着那些琐碎而又无关紧要的事务,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实权可言。 以他的满腹经纶和卓越才华,却只能困于这样一个小小的职位之中,实在是大材小用,与他心中所期望的相差甚远。 然而,东方朔可不是那种轻易认命之人。 为了能够有机会面见汉武帝,一展自己的抱负,他绞尽脑汁地想出了一条妙计。 一日,偶然间他发现负责给汉武帝喂马的竟然都是一群身材矮小的侏儒。 看到这里,东方朔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只见他走到那群侏儒面前,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可都听说了吗?皇帝要杀了你们!” 这话一出,那帮侏儒们顿时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东方朔,满脸惊恐之色。 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问道:“大人,皇上……皇上为什么要杀我们呀?” 东方朔故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哎,你们呐!连这点事儿都不清楚。” 侏儒们一听,心里更是惶恐不安起来,纷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东方大人,求求您行行好,给小的们讲讲吧,我们就算是死,也总得死个明白不是?” 东方朔见状,微微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本大人就跟你们好好说一说。” 东方朔缓缓地转过身去,他那高大的身躯背对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侏儒们。 只见他抬起手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远处那片金黄的稻田,声音低沉而严肃地说道:“皇上已经下旨明言, 尔等既无耕田种地之能,亦无冲锋陷阵、驰骋沙场之力,更别提治国安邦、定国安民之大计! 如此这般,尔等整日无所事事,只会白白耗费我大汉的粮食资源,于国于民毫无半点益处可言! 故而圣上才有诛杀汝等之心。”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那帮侏儒们的耳边炸响。 一时间,他们全都吓得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可不是嘛,瞧瞧他们自己,一个个身材矮小得甚至都不及那稻田里的禾苗高,哪里有力气去从事繁重的农耕劳作? 再看看他们手中握着的所谓武器,不过是些短小的棍棒罢了,与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大刀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无法上阵杀敌。 至于读书识字、经纶济世之类的事情,更是想都不敢想,毕竟他们大多目不识丁。 而且仔细想想,这些年来,他们除了每日吃饱喝足之外,似乎真的未曾给国家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贡献。 虽说偶尔也能帮忙饲养一下马匹,但这点微末之功实在难以抵消他们所消耗的大量粮食。 想到此处,这帮侏儒们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他们涕泪横流,苦苦哀求道:“大人……大人……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想死啊……呜呜呜……” 第500章 东方朔的口才 东方朔看着眼前这群可怜巴巴的侏儒,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的好笑之意。 于是,他略微沉吟片刻后,缓声道:“罢了罢了,既然汝等已知晓自身处境危急,想要保住性命,唯有速速前往御前向皇帝陛下叩头谢罪,恳请圣上开恩饶汝等一命。或许,圣上念及汝等尚有几分悔改之意,会网开一面也未可知。” 说完,东方朔便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那群侏儒们在原地磕头如捣蒜,满心惶恐地商量着如何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数日后,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汉武帝兴致勃勃地前往马场准备纵马驰骋一番。 就在这时,一群侏儒们急匆匆地赶来,见到汉武帝后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口中不停地呼喊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他们边求饶边痛哭流涕,那悲切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悯。 汉武帝见状不禁感到有些诧异,随即微笑着说道:“快快起身,尔等如此这般究竟所为何事?” 其中一名侏儒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禀陛下,东方朔先生对我们讲,皇上您要将我们这些养马之人统统杀掉……” 说着,这群侏儒们你一言我一语,将东方朔所说之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汉武帝。 汉武帝听完之后,顿时气得脸色发青,双目圆睁,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怒发冲冠,浑身颤抖不已,心中的怒火犹如火山喷发一般不可遏制。 只见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好个大胆的东方朔,竟敢信口雌黄,污蔑朕从未有过的旨意!来人呐,速速传召东方朔前来见朕,朕定要当面对质,问个明白!” 这汉武帝召见了东方朔,然后又问其缘故。 东方朔听完这话后,整个人呆立当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皇上,嘴唇微微颤抖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开口道:“皇上啊!那帮侏儒们个个身材矮小,仅有三尺之高。 而我东方朔堂堂大老爷们,足足有九尺之躯啊! 可令人费解的是,咱们领的俸禄居然是一般无二。 如此一来,我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那些侏儒们却怎么吃都还有剩余。 您看看,这像话吗? 难道要把那喂马的粮草给撑得满满当当,反倒让我这样一个身强体壮的九尺大汉活活饿死不成?” 说到此处,东方朔似乎越说越来劲,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只见他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接着说道:“皇上呀,如果您实在不愿意对微臣委以重任,那就索性发发慈悲,准许微臣辞官归乡吧。 毕竟这京城之地物价高昂,粮食更是贵得离谱。 微臣留在这儿也是白占地方、徒耗粮食罢了。 还不如早早回那乡下老家去,好歹能图个温饱。” 汉武帝听完这番话,先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很快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清楚东方朔此番言辞背后真正的意图所在。 略作思索之后,汉武帝大手一挥,下令让东方朔前往金马门待诏。 如此一来,东方朔便能时常得到汉武帝的召见,一展其才华与抱负了。 话说当年东方朔担任常侍郎的时候,曾发生过这么一件趣事。 那一日正值酷热难耐的三伏天,汉武帝心疼身边的侍从们,于是决定赐予他们一些肉食以表体恤之意。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负责分配这些肉食的太官丞竟然迟迟没有现身。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气愈发炎热,众人皆是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东方朔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佩剑,手起刀落,迅速割下一大块肉来。 接着,他转过身去对着身旁的同事们高声说道:“诸位兄弟姐妹们,这天儿实在太热啦,咱们还是早些归家为宜。既然这赏赐已然在此,我便先行一步,领受天子的隆恩咯!” 言罢,他手脚麻利地将割下来的肉用布包裹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这一幕恰好被随后赶来的太官丞瞧在眼里,他心中不禁大为恼火。 待到回宫之后,太官丞立刻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汉武帝。 汉武帝听闻此事后,也是觉得有些诧异,遂传召东方朔前来问话:“昨日朕赐肉于众爱卿,汝为何不等诏令下达便擅自持剑割肉离去?此等行为究竟所为何故?” 东方朔闻听此言,心知不妙,连忙摘下帽子,双膝跪地,诚惶诚恐地叩头请罪道:“陛下息怒,微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汉武帝见状,微微皱了皱眉,缓声道:“罢了罢了,先生且起身自行解释一番吧。” 得到皇帝准许后,东方朔再次恭敬地叩首谢恩,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清了清嗓子说道:“哎呀呀,东方朔啊东方朔! 此次领赏之时未等陛下诏令便贸然行动,实乃无礼之至; 然臣手持利剑果断割取鲜肉,此举又是何等豪迈奔放; 再者,臣所割之肉并不甚多,足见臣为官清廉,毫无贪念之心; 最后,臣将所得之肉带回家中与妻共享,此乃夫妻恩爱、相濡以沫之情啊!” 听完东方朔这番话,汉武帝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笑骂道:“好你个东方朔,朕本欲令汝自我检讨一番,岂料你竟巧舌如簧,反倒对自己夸赞有加起来!” 一时间,宫殿内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于是又赏给他一石酒、一百斤肉,让他拿回家给老婆。 话说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令人瞠目结舌之事,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擅自将上林苑中的鹿给宰杀了! 要知道,上林苑可是皇家禁地,其中的鹿更是珍贵无比。 有司得知此事后,毫不犹豫地当即判定此人犯下死罪。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已是板上钉钉之时,东方朔却出人意料地站出来向武帝进言道:“此人的确罪该万死,但其中缘由共有三条。 其一,他竟敢致使陛下因为区区一头鹿就轻易动了杀念,大开杀戒,这无疑是首要且最为严重的死罪; 其二,如此一来,定会让天下百姓误以为陛下重视鹿甚于人命,此乃罪上加罪、更为恶劣的死罪; 其三,如今匈奴屡屡侵犯边境,形势危急,正急需利用鹿的尖角去撞死那些来犯的匈奴士兵,可他却将鹿杀死,简直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死罪啊!” 第501章 康熙要裁军? 汉武帝听完这番话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或许是被东方朔的言辞所触动,又或许是经过深思熟虑,最终他竟然出乎意料地赦免了那个杀鹿之人。 像这样的事例,在当时可谓屡见不鲜。 正是凭借着东方朔能说会道、口若悬河的本领,以及犀利无比的言辞,他后来被尊奉为相声行业的祖师爷。 就连索额图也不禁感叹,称高士奇就如同康熙皇帝身边的东方朔一般。 正因如此,陈廷敬和明珠自然也是这般看法。 此刻,面对盛怒之下的康熙皇帝,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高士奇,希望他能够凭借自己的巧言善辩,劝说皇上息怒。 此时的高士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光,他胸有成竹地说道:“皇上,既然这一局吴三桂已然胜出,然而咱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只需您巧妙地反将一军,定能扭转乾坤,大获全胜!” 听到这话,康熙不禁眉头微皱,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反将一军?朕一时之间还真不知爱卿究竟想到了何种良策啊?” 只见高士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缓缓开口道:“皇上,您想想看,这吴三桂不是心心念念着索要军饷么? 那咱们何不借着这个绝佳的契机,将驻守云南的满洲八旗兵召回,同时裁撤掉那些绿旗兵呢? 如此一来,既可节省军费开支,又能削弱吴三桂的势力,岂不是一箭双雕之计?”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会问,这满洲八旗兵究竟是何方神圣? 原来,这满洲八旗兵乃是清朝的精锐之师,他们分布于全国各地,负责戍卫边疆和维护国家安全。 而那绿旗兵又是怎样一支部队呢? 此事还要追溯到顺治十六年之时。 当年,吴三桂与洪承畴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攻入云南。面对清军的凌厉攻势,南明大军以及英勇善战的李定国等人虽拼死抵抗,但无奈最终还是逐渐被逼退至云南的滇西地区。 随着战事的发展,他们又不得不继续撤退,一直退往遥远的缅甸。 在此期间,洪承畴深知云南地势险要,地域广袤无垠,绝非内地所能比拟。 于是,他便向朝廷上书奏报:“云南山川险峻,幅员辽阔,实非腹里之地可以相提并论。恳请圣上敕令议政王、贝勒、大臣们秘密商议,对于三路大兵应当如何分配兵力,分别留下驻守为宜?” 顺治十六年三月,议政王等提议从平西、平南、靖南三藩内“移一王驻镇滇南”,最后顺治帝决定以平西王吴三桂驻镇云南,并组建绿营兵。 定鼎云南的吴三桂,收降了几万人的李定国等人的投降的士卒,改建为绿营兵。 因为他们的旗帜,不能与八旗相同,因此打着绿旗。 所以这支军队,也被称为绿旗兵。 因为绿营兵的兵种繁多,且规制不同,所以这吴三桂到底有多少绿营兵,朝廷也不得而知。 可知绿旗兵,仅仅吴三桂上报的名单,就有四万人。 如果能裁撤一部分绿旗兵,并调回满人八旗驻防兵,这军饷的开支,将会大大的减少。 就在这时,那高士奇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仅用一句话便让康熙如梦初醒。 只见康熙双眼猛然亮起光芒,兴奋地说道:“对啊!那吴三桂一直嚷嚷着索要巨额军饷,可如今云南局势已然稳定,只要实施裁军之策,他必然无法再狮子大开口索要如此庞大数量的军饷啦!” 然而,一旁的明珠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皇上,您想啊,如果我们直接下令让吴三桂裁军,他肯定不会乖乖答应的。所以,咱们必须得找到一个恰当合理、能让人信服的借口才行呐。” 待明珠话音落下,康熙瞬间陷入了沉思之中,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的确如明珠所言,若是毫无缘由地命令吴三桂裁军,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地照做呢? 况且云南地处偏远,山高路远,就算吴三桂真的阳奉阴违不肯裁军,朝廷又该如何有效地监管呢? 一时之间,在场的众人皆是愁眉紧锁,绞尽脑汁地思考应对之策,但始终未能想出一个万全之法来。 康熙更是眉头紧蹙,冥思苦想着解决之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展颜轻笑出声:“陈廷敬,朕有一计。你立刻以户部的名义向朕呈上一道奏折,就称国库实在难以承担云南驻军所需的高额军饷,因此提议裁减绿旗兵,从而节省下整整一百万两银子的军费开支。” 陈廷敬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但他那微皱的眉头和疑惑的眼神却暴露了内心的疑虑,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且涉及到了八旗兵,是否需要交付议政王一同商议呢?” 康熙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缓声道:“爱卿所言极是,朕正有此意。明日早朝之时,便将此事提出来与诸位大臣共同商议。” 说罢,康熙稍稍转动头颅,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徐圆梦身上,沉声道:“徐圆梦,你速去通知各位议政王,告知他们明日务必上朝,不得有误,更不准以任何理由请假缺席。” 徐圆梦恭敬地应道:“遵旨!”随后便转身离去,执行皇命。 事实上,自从魏裔介淡出朝堂之后,议政王手中的实权已大不如前,几近被架空。 正因如此,像康亲王等一众王爷,时常借故请假,不愿上朝参政。 对于这些亲王们的频繁请假之举,康熙心中自然明了他们的不满情绪,但他并未动怒,每次都是微微一笑,然后爽快地批准他们的请求。 如今,这些亲王们虽然权力遭到削弱,在朝堂之上的决策影响力也日益减小,但在关乎朝廷军队的重大事务方面,他们仍保有一定程度的掌控权。 要知道,他们可皆是各旗之中能够统领一方、独当一面的关键人物啊! 而这八旗所蕴含的强大势力,即便是康熙皇帝本人,那也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轻易忽视的。 就在第二天清晨时分,天色尚暗,黎明前的夜色依然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一般。 然而,诸位王爷却已然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踏入了庄严肃穆的紫禁城。 第502章 吴三桂要钱 这一日乃是大朝之期,不仅各位王爷们来得如此之早,就连朝中那些文臣武将们也都纷纷提前抵达了宏伟壮丽的太和殿。 一时间,整个宫殿内外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庄重的气氛。 再瞧瞧咱们这位康熙皇帝,他呀,昨晚竟是一宿未眠! 整整一夜,他的脑海里都在不停地思考着今天早朝上将要面对的难题——该如何妥善处置这云南裁军之事呢? 这可不是小事啊,当然建立绿营兵,以及让吴三桂镇守云南,这不仅仅是顺治帝的旨意,更是大清国的需要。 如今这裁军,颇有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之举。 实际上,在这庞大的朝廷之中,必然存在一些持有不同意见之人。 对此情况,康熙心中自然十分清楚。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名太监扯起嗓子高喊:“皇上驾到……” 伴随着这声呼喊,康熙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太和殿,并稳稳地坐在那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殿内的文武群臣们见状,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道:“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面带微笑,向着下方众人轻轻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待众人站起身来之后,康熙突然开口说道:“诸位且看,此乃何物?” 说罢,他伸手指向身旁的太监,示意其将某物呈上来。 只见那太监微微颔首,表示领命,而后小心翼翼地用一个精致的托盘,端着一件物品缓缓走下台阶。 此刻,位于队列最前端的安亲王与康亲王两人目光紧紧盯着那托盘,当他们看清盘中之物时,眼睛瞬间瞪得浑圆。 “什么?这……这难道不是大将军印吗?”安亲王率先惊呼出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旁的康亲王也紧跟着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附和道:“没错,这的确就是平西王的大将军印啊……” 后面的文武群臣们一听这话,一个个皆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脸上露出惊讶与恍然之色:“不错……安亲王所言极是啊!这可不就是吴三桂的大将军印嘛……” 一时间,原本庄严肃穆的朝堂变得热闹非凡起来,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臣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那枚大将军印,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想要确认其真伪。 很快,他们便得出结论——这大将军印,绝对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康熙皇帝见状,呵呵一笑,朗声道:“诸位爱卿,此乃平西王派人上交给朝廷的大将军印,于昨日抵达京城。”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言一出,朝堂上更是炸开了锅,各种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有人说这大印其实早就应该归还朝廷;还有人摇头叹息,觉得吴三桂此举实在不妥,如今才交还大印,按常理来说,确实是太晚了些。 就在这时,位列前排的陈廷敬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道:“启禀皇上,臣有本启奏。”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应允。 只见一名太监快步走上前来,从陈廷敬手中接过奏折,然后小心翼翼地呈递给康熙。 陈廷敬接着说道:“皇上,昨日云南那边的奏折已经送达京城,他们向朝廷索要今年的军饷,总计高达一千三百万两白银呐!” 说到此处,陈廷敬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显然对这笔巨额军费感到忧心忡忡。 “什么?” “什么.......” “一千三百万两白银?我莫不是听错了……”安亲王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直直地盯着陈廷敬。 只见陈廷敬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略带几分尴尬地开口道:“安亲王,您并未听错,确实是整整一千三百万两白银啊!” 就在这一刻,朝堂之上的众多官员们,皆被这惊人的数字震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个个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有的人甚至吓得眼睛都瞪直了,眼珠子几乎快要掉出来一般;还有些人则是竖起了耳朵,生怕漏听了任何一点关键信息。 此时,只听得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缓缓开口道:“既是云南所需之军饷,那朝廷便拨款吧。” 然而,未等众人松一口气,陈廷敬紧接着说道:“皇上,万万不可啊! 朝廷今年可是灾祸连连,先是江南遭遇严重洪灾,百姓流离失所; 而后山东、河南、直隶、甘肃、陕西以及山西等地又纷纷遭受旱灾肆虐,颗粒无收。 为此,朝廷已经免除了无数钱粮以赈济灾民。 更何况,如今国库里仅仅只有区区二百万两白银而已。 而且,今年朝廷的税收尚未全部收缴到位,所以国库实在是无力承担这高达一千三百万两白银的巨额款项啊!” 陈廷敬这番话一出口,整个朝堂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落针可闻。 众官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出声,心中皆是暗自思忖着应对之策。 的确如此呀!再加上前些年频繁发生的各类自然灾害,康熙皇帝已然豁免了全国数十个县这三至五年的赋税。 毫不夸张地讲,今年朝廷所能征收上来的赋税,恐怕连往年的七成数量都达不到吧。 换句话说,如果今年能够成功收缴两千多万两白银的话,那简直就是上苍保佑啦。 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工部尚书站出来说话了:“皇上所言极是,今年治理黄河以及漕运等方面的开支着实巨大,户部那边至今还亏欠着足足二百万两白银呢。 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必须得给各个商家结清工钱才行,户部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够拖延欠款的啊。” 听完这番话后,在场的众人纷纷陷入了沉默之中,谁也不再吭声了。 康熙皇帝见状,不禁深深叹息一声:“哎呀,如今这朝廷财政收支不平衡,收入远远低于支出,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哟!” 紧接着,康熙皇帝便将头转向了康亲王,目光紧紧盯着他问道:“康亲王啊,对于云南那边的军饷问题,你觉得应该怎样处理比较妥当呢?” 第503章 索额图变了 要说这康亲王到底是何许人物呐? 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自从这段时间以来,康熙皇帝一直致力于收回权力,而他自己则选择明哲保身,早已不再过问朝堂政事了。 然而康熙却故意反问起自己来,倘若此时被问及意见,那自己究竟应当作何答复才好呢? 就在这时,只见康亲王面色冷峻地微微一笑,开口道:“皇上啊,您想想看,这云南可是咱们国家的边境重镇呐! 养兵以防边患乃是重中之重,毕竟得确保一方百姓的平安呀。 所以说,这军饷无论如何都是必不可少的。” 他这番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暗示着朝廷依旧需要拨付这笔款项。 康熙听后并未言语,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安亲王。 安亲王见状,则是嘿嘿一笑,接着说道:“皇上,军饷确实不可或缺,但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啊……” 安亲王这一番话简直就跟放了个空炮似的,完全没起到任何实质性作用,说了还不如不说。 好在康熙倒也没有因此动怒,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便又将视线移向了豫亲王福全。 福全心领神会,赶忙跨步上前,抱拳行礼道:“启奏皇上,微臣认为,对于云南所索要的这笔巨额军饷,理应先交由户部去仔细核实一下,看看是否当真需要如此之多。”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廷敬连忙附和道:“裕亲王所言极是。 昨日户部收到来自云南的奏折之后,即刻便派遣专人前去核实情况,并经过严谨的验算,最终确定这一千三百万两军饷并没有丝毫虚报之处。” 陈廷敬心思缜密、老谋深算,面对当前局势,他早就做好了两手充分的准备。 一方面,他迅速向朝廷呈上奏折,言辞恳切地阐明当下国库空虚,根本无力承担巨额支出。 而另一方面,他暗中派遣得力人手去仔细核实账目,务必查清吴三桂是否存在虚报款项,以及是否有意从朝廷那里多索取钱财等问题。 然而,经过一番深入调查后所呈现出的事实却令人大为惊讶——原来吴三桂所索要的每一笔钱款竟然都毫无虚报之处! 要知道这吴三桂可是个极其精明之人,像这样关乎重大利益之事,他怎会如此草率行事,随意胡乱上报呢?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只听得高士奇站出来朗声道:“启奏陛下,平西王主动交还大将军印, 足以表明这云贵一带已然恢复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值此盛世之期,朝廷驻扎在此地的大批兵马理应予以裁撤才是呀。” 没错,高士奇这番话确实言之有理。 想当初,朝廷之所以授予吴三桂大将军印,其目的便是命他剿灭当地匪患。 此时,只见那明珠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呃……皇上,微臣以为高士奇大人所言甚是。 倘若云南一带盗匪依旧肆虐横行,那么平西王又怎会轻易上书请求交回政务大权,并同时上交大将军印呢?” 明珠的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有数位大臣纷纷点头应和,表示赞同。 “是啊,明珠大人说的不错,此时应该削减一部分绿旗兵了.....”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大家纷纷同意。 然而这索额图,却是没有开口说话。 康熙瞅了瞅索额图:“索额图,你以为是否要裁撤绿旗兵呢?” 索额图站起身来:“启禀皇上,这绿旗兵,乃是镇守云南边境的大兵,臣以为不应该予以裁撤。” “哦?你说说原因。”康熙对索额图有点不满。 其实康熙知道,如今这明珠权势越来越大。 这索额图对于明珠的升迁,很是不满。 凡是明珠同意的事情,这索额图就要反对。 凡是明珠想办的事情,这索额图就要阻挠。 如今索额图位高权重,后宫又有皇后给撑腰。 这索额图在朝中,甚至连一些王爷也不放在眼里。 他总是洋洋自得地认为自己身为皇后的亲叔父,同时还是康熙皇帝的嫡系心腹大臣, 特别是曾经协助康熙帝铲除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鳌拜一党, 立下如此赫赫功勋,即便是在至高无上的康熙皇上面前,那康熙也需礼让自己三分。 正因如此,这索额图渐渐地变得趾高气扬起来。 当他察觉到明珠如今正权势熏天,担心明珠会抢走原本属于自己的风光与荣耀时,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处处与明珠针锋相对。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对于某些事情,如果恰好是自己所期望去达成的目标,哪怕明珠表示出支持的态度,这索额图也会横加阻拦,试图破坏其进展。 而索额图这种行径,自然引起了康熙皇帝极大的不满。 只见朝堂之上,索额图跪地抱拳,高声说道:“启禀吾皇万岁!这绿旗兵可是当年先皇在位之时,特意下令组建而成的呀,其目的正是为了招安笼络那些南明余孽的部众。 现如今,这批绿旗兵皆归属平西王管辖节制,虽然表面上看朝廷依旧能够对他们进行有效的掌控, 但倘若贸然将其裁撤掉,那么请问这些人该何去何从呢? 他们又以何为生? 靠什么来维持生计? 日常的饮食起居又该如何保障? 若是不能妥善处理好这些关键问题,恐怕这群人…… 万一心生异志,存有贰心,到那时所引发的严重后果简直难以想象啊……” 言罢,索额图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惶恐不安之色。 确实如此呀,康熙一心只想给吴三桂削弱兵力,但他却未曾考虑过,那些被削减下来的士兵们将何去何从? 他们今后又该怎样维持生计呢? 就在这时,索额图一番话让康熙陷入了沉默之中,竟无言以对。 恰在此刻,高士奇突然站了出来,拱手施礼道:“索额图大人,小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还未等高士奇把话说完,康熙已然不耐烦地指向他大声呵斥道:“别磨磨蹭蹭的,快讲!” 第504章 明珠的兵部尚书 毕竟康熙不好直接斥责索额图,于是只能拿高士奇出气了。 而此时的高士奇,倒真有点像那替罪羔羊一般可怜兮兮的。 只见高士奇赶忙应声道:“嗻……依微臣之见,裁撤绿旗兵一事,对于朝廷来说只需颁布一道旨意便可。 只要平西王愿意接受裁撤,那么后续关于这些士兵的安置等一系列善后问题,自然都由平西王去操心处理就行了……” 言罢,高士奇还不忘冲一旁的陈廷敬使个眼色。 陈廷敬心领神会,随即也跨步上前说道:“高大人所言极是。 绿旗兵究竟能否顺利裁撤,以及平西王对此事是否应允,一切皆需待朝廷的旨意传至云南之后,方可最终定论。” 康熙听后不禁暗自思忖起来,心想此事的确并非如想象中那般简单,仅凭朝廷一方的意愿就能够轻易实现裁撤。 兵权牢牢地掌握在平西王的手中,倘若他执意不肯同意裁撤兵力,那么任谁都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然而,如果朝廷对此事不闻不问、无所作为,那平西王就更不可能主动自发地去裁撤军队了。 “对……传旨……”康熙话刚说到此处,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意识到此事至关重要,且必须要以兵部的名义向云南发布命令才行。 若是仅仅以户部钱粮短缺不足为由下达谕旨,难免会显得有些牵强附会、难以服众。 所以这兵部……念及至此,康熙再次开口道:“明珠啊,从今日起,朕任命你兼任兵部尚书一职,以兵部的名义向平西王下发朝廷谕旨,责令其裁撤绿旗兵两万之众。” 听到这话,明珠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向前迈进一步,恭敬地应道:“嗻……” 而此时,原本坐在一旁的兵部尚书科尔科代却是猛然一惊,整个人都愣住了。 明珠竟然要兼任兵部尚书? 那自己这个正牌的兵部尚书该如何自处呢? 稍作迟疑后,科尔科代立刻站起身来,走到殿前躬身施礼道:“皇上……微臣年事已高,如今已是老眼昏花,实在难以胜任兵部尚书这一要职啊!还望皇上另选贤能之士接替微臣……” 实际上,这科尔科代心里清楚得很,他不过是以年纪大了为借口,想要给自己寻个台阶下罢了。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自己能坐上兵部尚书这个位子,全靠安亲王的举荐和提携。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安亲王已然失势,自己这个兵部尚书自然也难以长久保住。 康熙皇帝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嘲讽地说道:“科尔科代啊,朕瞧着你还不算老嘛……即日起,你就以原来的品级跟着本旗大臣一同上朝吧。” 听到这话,科尔科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得极为尴尬,但又不敢违抗圣意,只得硬着头皮应道:“微臣谨遵皇上旨意。” 所谓以原品级随旗上朝,意思就是虽然保留了原本的官品级别,但实际上已被剥夺了具体的官职职权。 也就是说,每天还是得去上朝,却无事可做,只能傻愣愣地站在一旁听着。 说穿了,这不就是吃个空饷么!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科尔科代,只见他一脸苦涩,而那边厢安亲王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吓人,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 康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暗自得意起来。 其实要说这科尔科代,在担任兵部尚书期间倒也称得上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正因如此,康熙之前才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动他的职位。 但现如今,安亲王早已失去了议政王所拥有的实际权力,再加上康熙一心想要牢牢掌控兵部,所以便借机对科尔科代下手了。 正因如此,康熙帝不得不褫夺了那人的兵部尚书之职。 原本啊,这兵部尚书的职位,康熙帝心中所属之人乃是索额图。 只可惜,索额图对于裁撤绿旗兵一事持反对意见,无奈之下,康熙帝只好将此要职赐予了明珠。 放眼整个朝堂之上,文臣武将众多,而能让康熙帝全心信赖的臣子,恐怕也就只有明珠和索额图二人了。 说来也巧,这索额图和明珠可不一般呐! 他们俩皆是皇亲国戚不说,更是当年坚定支持康熙帝铲除鳌拜的得力干将。 更为重要的是,他俩均出身满族。 就凭这一点,像陈廷敬、熊赐履等汉臣便难以与之相提并论。 且说这索额图,其侄女贵为当今皇后;而明珠这边呢,他的侄女亦是深得康熙帝宠爱之庶妃。 虽说这位庶妃与康熙帝所诞之子承庆,不幸于康熙九年早夭,但如今这庶妃身怀六甲,腹中胎儿尚不知男女。 故而,从这层关系上来看,明珠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无疑。 实际上,康熙帝迎娶这位庶妃,未尝不是一种有意为之的笼络之举。 单就政治联姻这件事而言,康熙帝确实处理得颇为妥当。 即便有他想不到的,这太皇太后也会想到的。 且说这明珠,担任了兵部尚书之后,马上就草拟了裁撤两万绿营兵的廷寄。 不仅如此,在那封廷寄当中更是明确提及,要从云南调拨两万满洲旗兵驻扎京城。 当康熙阅览到此内容后,龙颜大悦,深感十分满意。 倘若吴三桂果真依照圣旨行事,那么云南地区将会直接减少四万兵力的编制。 如此一来,吴三桂所掌控的军事力量必然会遭到极大程度的削减。 并且,对于朝廷而言,每年能够节省下来的军饷数额高达两百多万两之巨。 实际上,明珠在此事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既然承蒙康熙皇帝的信任与器重,他明珠自然也要不辜负圣上的期望。 故而,这几日以来,明珠殚精竭虑、苦思冥想,最终方才想出此等良策。 经过多日的筹谋,这份廷寄终于抵达了云南。 “平西王,兵部的廷寄已经送到……”一名侍卫匆匆前来禀报。 此刻正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的吴三桂听闻此言,心头猛地一紧。 “兵部?”吴三桂不禁眉头微皱,出声问道。 第505章 气疯了的吴三桂 “回王爷,确实是来自兵部的……”得到肯定答复后,吴三桂伸手接过那份来自兵部的廷寄,然而其内心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多年以来,那兵部对地处边陲的云南来说,简直如同一个徒有其名的空架子。 吴三桂这位拥兵自重、威震一方的藩王,若想派兵剿灭土匪,根本无需向兵部呈报申请。 但凡涉及到在云贵两地调遣军队作战之事,不仅不必向上奏报兵部,甚至连向圣上请示都可省去。 只需待军事行动结束后,再将此次用兵所造成的损耗,以及最终取得的战果上报给兵部与朝廷便可。 正所谓那句古话所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正因如此,兵部在实际上几乎从未插手过云南一地的防务事宜。 然而就在今日,兵部竟然发来了一封庭寄。 当此庭寄送达吴三桂手中时,他不禁心头猛地一紧。 此时,吴三桂尚未拆开庭寄查看其中内容,便听到身旁的谋士刘玄初开口说道:“王爷啊,这兵部此番突然发来庭寄,恐怕来者不善啊!”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不错,这云南向来都是本王自行管理,又何须兵部来横加干涉……” 话未说完,只见刘玄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道:“王爷,昨日曾有消息从京城传来, 说是科尔科代已被皇上褫夺了兵部尚书之职,并改任左都御史明珠接任兵部尚书一职。 莫非……此事与此封庭寄有所关联?” 且说那吴三桂虽身处偏远的云南之地,但对京城之事可谓了如指掌。 其中缘由,一来是他深知需时刻洞悉朝廷之动态,故而广结朝中诸位大臣,以获取最新情报; 二来其子吴应熊长居京城,不时向他传递各类消息; 三来则是因其在京城安插的密探多达数百人,这些人每日不辞辛劳地搜集并传递着京城内形形色色的消息。 近日,兵部尚书一职有所变动,此等大事自是瞒不过吴三桂的耳目。 早在昨日收到的消息里,他们便已知晓这新任兵部尚书乃是明珠。 闻听此事时,吴三桂只是呵呵一笑,不屑道:“区区一个明珠罢了,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然而,当他打开一封来自京城的廷寄后,瞬间脸色大变,只见他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紧接着便是一阵气血上涌。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吴三桂竟愤然将身旁一只精致的茶杯狠狠摔到地上。 这茶杯可不一般,乃是朝廷御赐的青花瓷,而且按照藩王之规格打造而成,价值不菲。 一旁的刘玄初见状,急忙起身,满脸惊愕与不解,不知吴三桂缘何会如此大发雷霆。 吴三桂缓缓地摇了摇头,眉头紧蹙,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之色,喃喃自语道:“这明珠竟然有意与老夫作对,处处和我过不去……”说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此时,一旁的刘玄初见状,赶忙走上前去,从吴三桂手中接过那份庭寄。 待他仔细阅读完毕后,也是满脸惊愕,忍不住失声叫道:“这明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提议调遣满洲八旗兵回京,还要裁撤两万绿旗兵?” 吴三桂闻言,却是呵呵一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讽之意说道:“哼,这又怎会是明珠一人的主意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背后定然是那小皇帝康熙的授意啊……” 刘玄初听后,稍稍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神色凝重地开口道:“王爷,依属下之见,此事恐怕远非如此简单呐……” 紧接着,他便开始滔滔不绝地一通分析起来。 原来,刘玄初认为朝廷此举的真正目的,乃是想要缩减云贵地区的军饷开支。 而康熙之所以这样做,其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就是要逐步削弱平西王您的实力啊! 吴三桂一边静静地聆听着刘玄初的分析,一边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玄初啊,你所言极是!这康熙小儿倒是跟老夫玩起了太极拳,手段还真是高明得很呐!”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云南提督胡国柱急忙插话道:“王爷,如今兵部既然已经发出了这份庭寄, 如果我们毫无作为、坐以待毙的话,势必会引起朝廷的猜疑。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想出应对之策才行啊!” 胡国柱乃是堂堂云南的提督大人,要知道那绿旗兵虽说从名义上讲归属于平西王府统辖,但实际上整个云南地区的兵权皆掌控于其手。 像他这样位高权重之人,自然不愿沦为一个有名无实、手中无兵可调遣的提督。 所以此次朝廷下令裁撤绿旗兵之举,对他的影响着实不小。 此时此刻,吴三桂正处于盛怒之中,只见他双目圆瞪,满脸通红,脖颈处青筋暴起,活脱脱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 只听得他扯着嗓子怒吼道:“这康熙小儿简直太不知好歹! 若不是有我吴三桂,他满清怎能顺利踏入山海关? 若无我的助力,他满清又如何能够一统华夏大地?” 吴三桂一边说着,一边气得浑身发抖,那张原本就不怎么和善的面容此刻更是显得狰狞可怖。 的确如此啊,如果当初没有吴三桂打开山海关放清军入关,恐怕多尔衮率领的二十万八旗兵,想要攻破这道雄关绝非易事。 而且当时李自成所建立的大顺政权已然占据北京,并坐拥上百万农民军驻守北方。 以多尔衮区区二十万人马,想要与如此庞大的势力抗衡并成功入主中原,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再者说,后来也是多亏了吴三桂在陕西、四川以及云贵等地区四处征战讨伐,才使得满清得以逐步实现统一全国的大业。 众所周知,吴三桂对于清朝的建立和稳定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就连普通百姓对此都心知肚明。 按理说,身为一国之君的康熙皇帝不可能不清楚这些事情。 然而如今面对康熙的种种举动,吴三桂心中的怒火愈发难以遏制。 而站在一旁的胡国柱见吴三桂正在气头上,哪里还敢轻易开口多言半句,只能战战兢兢地立于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刘玄初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王爷,您可知那康熙为何要裁撤绿旗兵,并意图收回满洲旗兵呢?” 第506章 兵分三路 吴三桂目光一闪,冷哼道:“哼!他无非就是想省下军饷这笔开销,同时借机削弱本王在云南的势力罢了。这点小心思,本王岂能不知?” 刘玄初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如今朝廷更是以王爷您上交了大将军印为由,宣称云南已然安定……” 话音未落,吴三桂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 “哈哈哈,好一个借口!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还是玄初你看得透彻啊……”吴三桂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站在一旁的胡国柱却是一脸茫然,疑惑地问道:“王爷,难道您这是打算裁军吗?” 吴三桂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沉声道:“非也!速速召集各兵部官员前来,本王有要事相商,升帐!” 胡国柱闻言,立刻恭敬应道:“遵令!”随即转身快步离去执行命令。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群兵部的官员们急匆匆地赶到了平西王府。 此时的吴三桂身披厚重的铠甲,端坐在中军大帐之中,身姿挺拔,威风凛凛,宛如一尊战神降临凡间,令人望而生畏。 且看下面那一群威风凛凛的武将,整齐地站立于大堂两侧。 一个个身形挺拔如松,气势如虹。 再瞧向众人,只见他们正吃得满嘴流油,个个皆是一副油光满面的模样。 此时,吴三桂面带微笑,缓缓开口说道:“诸位,今日咱们接到了朝廷传来的旨意,要咱们前去剿灭匪患……” 他的话音未落,底下便响起一阵议论之声。 “剿匪?这云南地界哪里来的盗匪呀?” 众人皆面露疑惑之色,心中满是诧异。 毕竟这云南早已平定多时,就连那些苗彝之人,也都纷纷归降了。 就在这时,援剿右镇总兵官王辅臣挺身而出,拱手抱拳问道:“王爷,如今这云南可谓是四海升平,歌舞升平之象处处可见,实在不知何处尚有盗匪出没啊?” 吴三桂听后,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那苗寨的刘三井、彝瓦族的部落以及水西之地,仍有不少土司乱党在暗中活动呐!”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是满脸不解。 要知道,那苗寨的刘三井早在两年多以前就已经率众投降,吴三桂当时不仅没有责罚,反而还册封其为土司呢。 而那彝瓦族的部落,也是归顺多年,吴三桂更是对其赏赐了诸多金银财宝以及大批农用工具。 至于那水西之地,更是早在此前的一场屠戮之中,人口锐减至仅剩数百人而已…… 这些事情,在场的每一个人可都是心知肚明啊! 只见众人皆一脸茫然地相互对视着,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吴三桂却并不打算对此做出任何解释。 他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冷冷地下达命令道:“传我军令,吴应麒听令!现命你担任征讨大将军一职,王辅臣为副将,率领义勇营与忠勇营共计两万大军,务必将那刘三井给我重重包围起来,不得有误!” 要知道,这吴应麒乃是吴三桂的庶出之子,但因其才能出众且对吴三桂忠心耿耿,故而深得吴三桂的信赖。 至于那王辅臣嘛,更是吴三桂最为器重的一员猛将。 不过呢,这义勇营和忠勇营可不简单呐,它们可是吴三桂最为钟爱的绿旗兵营,而且还是康熙皇帝下令裁撤的绿旗兵中的一部分。 “末将领命!”吴应麒闻言,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接下了这道军令。 与此同时,王辅臣也迅速单膝跪地,大声回应道:“末将领命!” 吴三桂微微点头,表示满意,接着又补充说道:“你们给我记好了,此次行动只许围困,不许进攻。但凡是胆敢从包围圈里冲出来的人,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谨遵大帅指令!”二人齐声回答后,随即站起身来。 此时,吴三桂并未停下发号施令的节奏,而是紧接着再次下令道:“吴之茂听命!现封你为征讨将军,夏国相为征讨副将军,率领火军营以及火炮营,即刻出发去围攻彝瓦族的部落!” “遵命!” “遵命!” 吴三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说道:“记住,此次行动务必围而不攻!” 语罢,他稍稍停顿片刻,紧接着便下达了一道新的军令,任命马宝作为主将,王屏藩担任副将,率领大军征讨水西。 待一切部署妥当之后,吴三桂面色严肃地喝令道:“众人听令,即刻整军出发!” 随着吴三桂一声令下,军队迅速行动起来,营帐内一片繁忙景象。 然而,对于吴三桂此番举动,胡国柱却是满心困惑。 要知道,当今圣上明明下令要求裁军,可眼下平西王却反其道而行之,竟然派遣大军出征作战。 不过,这其中缘由,刘玄初早已心知肚明。 不多时,大军已然踏上征程,各路将领也纷纷领命离去。 此时,胡国柱仍留在帅帐之中,目光紧紧盯着吴三桂,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终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开口问道:“平西王,属下实在不明,此时此刻为何还要兴兵动武呢?” 只见胡国柱眉头紧皱,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吴三桂对这位女婿向来宠爱有加,见他如此发问,心中不禁有些得意洋洋。 他微微一笑,缓缓解释道:“呵呵……想当年,洪承畴大哥与我临别之际,曾赠言于我。 若想要稳稳守住云南这片疆土,就必须设法挑起云南内部的纷争战乱,使其不得安宁呐!” 吴三桂一边说着,一边用饱含深意的眼神注视着胡国柱,似乎期待着他能够领悟这番话中的玄机。 胡国柱听着这些话语,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但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多少明白了一些其中的道理。 话说当年,洪承畴与吴三桂二人齐心协力,共同攻克了云南这块土地。 第507章 王辅臣的生平 然而,就在洪承畴即将被朝廷调离之时,吴三桂深知自己若想要安稳地镇守云南,必须得有一番谋划才行。 于是乎,他赶忙去向洪承畴请教能够保其在云南地位稳固之策。 而洪承畴呢,则毫不犹豫地给吴三桂出了个主意——那便是“养寇自重”。 他告诉吴三桂,只要让云南一直处于战乱频仍的状态,那么朝廷必然会因为局势不稳,不得不倚重吴三桂来镇守此地。 时光荏苒,如今的云南已然被吴三桂彻底征服,不再有往日的战火纷飞。 朝廷见状,觉得吴三桂已无大用,便决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此时此刻,吴三桂回想起洪承畴曾经对他所说的这番话,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且说这吴三桂在云南的军事行动,他还亲自撰写了一份详细的奏折,并将其火速发往京城,以便向朝廷禀报此件情况。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吴应麒所率领的大军,正马不停蹄地朝着目的地进发。 没过多久,他们便迅速抵达了刘三井部族所在之地。 刘三井部族眼见这支气势汹汹的军队逼近,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于是,他们当机立断,派出使者前来与吴应麒进行和谈,试图通过和平方式解决这场危机。 只可惜,吴应麒早已接到了吴三桂下达的死命令:凡是见到从刘三井部族出来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话说这刘三井所率领的部族,每日都会派遣出五六名和谈使者,但无一例外,这些使者皆遭射杀之厄。 如此这般,竟已连续三日有余,算下来被杀者约莫已有二十人之多。 值此之际,副将王辅臣终是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上前抱拳施礼道:“大将军,万万不可再如此肆意杀戮啦! 您且瞧瞧这刘三井派出之人,皆是前来议和的使者啊! 正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此乃古往今来之常理呀!” 然而,那吴应麒却是一脸不屑地回应道:“哼!一派胡言!出发之时,父王已然明确下令,但凡有人胆敢踏出其营帐一步,格杀勿论,且要拿去喂狗,难道你未曾听闻么?” 王辅臣闻听此言,眉头紧皱,据理力争道:“大将军啊,古人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况且,这刘三井早已率众归降,若我们继续这般滥杀无辜,只怕迟早会将他们再度逼反呐!” 要知道,这位王辅臣可不是等闲之辈,乃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的行军打仗之大将军。 想当年,他曾追随洪承畴一路南征至云南,因其才华横溢而崭露头角,后被吴三桂相中,自此便忠心耿耿地跟随吴三桂左右。 在过去的这十余年里,吴三桂对王辅臣可谓关爱有加,不仅时常设宴款待,更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恩宠备至。 吴三桂对王辅臣可谓喜爱有加,这种偏爱使得王辅臣成为众人眼中的众矢之的,备受他人的排挤和打压。 而王辅臣坚定地支持世子吴应熊,这让吴三桂的次子吴应麒对他恨之入骨。 吴应麒心中愤愤不平,他觉得自己同样身为吴三桂的亲生骨肉,理应有资格参与王位的争夺。 然而,王辅臣却站在了吴应熊那一边,这无疑让吴应麒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乎,吴应麒常常故意找王辅臣的麻烦,给他各种难堪,想尽办法给他穿小鞋。 此次,王辅臣竟然被任命为吴应麒的副将,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吴应麒心想:“终于可以好好收拾这个家伙了!” 当面对王辅臣时,吴应麒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大声呵斥道:“你懂个狗屁!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副将罢了……赶紧给我滚出去……” 说罢,便毫不客气地将王辅臣往营帐外驱赶。 王辅臣无奈地走出帅帐,连连摇头,唉声叹气。 别看王辅臣如今身处军伍之间,实际上他原本乃是一介文臣出身。 但令人惊叹的是,此人不仅文采斐然,就连武艺也十分高强,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文武双全之才。 说到这儿,咱们就不得不详细讲讲这位王辅臣了。 原来,这王辅臣本是山西大同人士,起初他名为李辅臣(父亲姓李),后来因故认了个义父改姓李为姓王。 在年少之时,王辅臣便已展现出过人的天赋,无论是文学还是武学方面都有着极高的造诣。 再加上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身材高挑伟岸,面容英俊潇洒,当真称得上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打小起,他便是那孩子群中的头儿,不仅如此,其品行更是无可挑剔,端端正正。 而且呀,这人还有一身过人的武艺功夫,正因如此,人们送给他一个响当当的名号——“马鹞子”。 在那山西一带,可谓是声名远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话说这明朝末年的时候,陕西和山西地界儿爆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军起义。 而王辅臣的姐夫呢,毅然决然地投身到了这场起义之中。 这王辅臣自然也不含糊,紧跟着自己的姐夫一道加入了农民军。 然而,王辅臣此人着实才华横溢、出类拔萃,没过多长时间,就在众人心中树立起了威望,俨然成了大家公认的带头大哥。 他姐夫眼看着这形势发展下去可不妙啊,用不了多久,这支队伍恐怕就得改姓李啦! 心里这么一盘算,他姐夫暗下决心,非得除掉王辅臣不可。 于是乎,他精心谋划了一番。 这天,他姐夫事先在一间屋子里悄悄拉紧了弓弦,然后扯着嗓子把王辅臣给叫了进去,只等着王辅臣一进门,就立刻放箭将他射杀。 哪曾想,王辅臣刚一踏进房门,眼神锐利如鹰隼一般,瞬间就瞅见了那支疾射而来的飞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身形猛地一闪,犹如鬼魅般灵活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他姐夫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又搭上一支箭,准备再次发射。 第508章 马鹞子 王辅臣此时已然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心知不妙,当下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他姐夫猛扑过去,两人瞬间便厮杀在了一处。 话说他姐夫与王辅臣交手,怎奈实力悬殊过大,不过区区十几个回合下来,便已落于下风,最终惨死于王辅臣之手。 王辅臣犯下命案后,不敢多作停留,匆忙逃离现场,几经辗转,竟投身到了明朝大同总兵姜镶的帐下。 就在此时,一名副将名叫王进朝者,偶然间瞥见王辅臣其人,只见其身材魁梧高大,更兼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心中甚是欢喜。 当下便决定将王辅臣收作自己的义子。 说来也巧,这王辅臣本家姓李,但此次得遇机缘,索性顺势改姓李为王。 此后,王辅臣留在大明军中效力。 军中众人见他面容白净如玉,仿若羊脂般细腻光滑; 身形挺直修长,好似翠竹般傲然挺立; 两道眉毛更是形状优美,宛如卧蚕一般,整体形象与世间流传之吕布画像颇有几分相似之处,遂赠予他一个“活吕布”的响亮名号。 且说当时局势变幻莫测,李自成率领大军来势汹汹,姜镶眼见形势不妙,二话不说便选择向李自成投降。 然而没过多久,吴三桂率部击败了李自成所统领的大顺军。 姜镶见状,毫不犹豫地立即斩杀了大顺军的将军张天林,并迅速带领部下向清军投诚,而王辅臣自然也随着一同归降了清军。 只可惜啊,尽管姜镶已然投靠了清军一方,但其部众并未得到清军应有的重视和礼遇。 且说那多尔衮,对姜镶的不作为甚为不满,竟数次派遣使者前往斥责。 姜镶心中自是愤恨难平,遂暗中联络诸多前明将领,密谋再度举起反清复明之大旗。 他自封为兴汉大将军,以大同作为据点,广泛联合山西、陕西以及直隶三省众多的抗清力量,一时之间声势浩大。 多尔衮见状,赶忙派出其兄长阿济格,统率精锐的八旗军前去征讨姜镶。 而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有一员猛将格外引人注目,此人便是王辅臣。 只见他身骑一匹高大威武的黄色骏马,身披洁白战袍,英姿飒爽地率领着大军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当真威风凛凛! 阿济格与姜镶展开了长达两个多月的激战,但每一次冲锋陷阵皆被王辅臣所率之师成功抵挡。 一旦王辅臣冲入战场,其勇猛之势无人能挡,手起刀落间斩杀了无数八旗军的将领和士兵。 以至于后来清军但凡见到那位骑着黄马、身着白袍的王辅臣,皆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避让开来,丝毫不敢与之正面交锋。 久而久之,只要清军中有人惊恐地高呼:“是马鹞子,马鹞子来了……” 众将士便会如惊弓之鸟般作鸟兽散。 这边厢阿济格苦战两月有余,却始终无法攻破姜镶防线,那边厢多尔衮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话说那多尔衮亲率大军气势汹汹地扑向大同,妄图一举攻克这座坚城。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王辅臣竟凭借着出色的军事才能和顽强的抵抗意志,成功地将多尔衮的大军击退。 这一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让世人对王辅臣刮目相看。 但多尔衮岂会善罢甘休? 仅仅过了半年时间,他便再度集结重兵,卷土重来,又一次向着大同发起猛攻。 只可惜,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王辅臣宛如战神附体一般,指挥若定,一次次打退了清军的疯狂进攻。 最终,多尔衮无奈之下只得率领残兵败将灰溜溜地撤回北京。 此时的大同周边地区,如蒙古察哈尔、山西陕西以及直隶等地,已然尽数落入大清的掌控之中。 姜镶眼见局势已然无法挽回,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再次向阿济格投降。 而王辅臣尽管心有不甘,但独木难支,也只好跟随姜镶一同归降于阿济格。 这阿济格对于王辅臣可谓恨之入骨,毕竟王辅臣曾多次令其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不过,阿济格并未痛下杀手,而是将王辅臣发配到辛者库为奴,欲使其受尽折磨。 时光荏苒,多尔衮因病离世,顺治皇帝终于得以执掌大权。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着手清理那些曾经被多尔衮诬陷迫害的官员及相关人士。 就在这个过程当中,顺治意外地发现了仍在辛者库受苦受难的马鹞子王辅臣。 要知道,这王辅臣的名号在满人中可是响当当的存在,谁人不知晓这位英勇善战的猛将呢? 即便是顺治皇帝本人,亦对其威名早有耳闻,并心生敬意。 正因如此,顺治皇帝当机立断,决定破格提拔王辅臣,将其任命为御前一等侍卫。 从此,王辅臣迎来了人生中的重大转机,开启了一段崭新的辉煌征程。 顺治十年,风云变幻之际,洪承畴毅然率领着浩浩荡荡的清军,踏上了征战西南等地的征途。 此时,顺治皇帝钦点王辅臣出任洪承畴的贴身侍卫,以护其周全。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洪承畴身旁早已有另一名侍卫——张大元。 此人身怀绝技,乃是从大内选派而来。可他自恃身份高贵,对初来乍到的王辅臣颇为轻视,甚至心生嫉妒与敌意。 于是乎,张大元便时常故意给王辅臣制造麻烦、设置障碍,妄图让他出丑犯错。 面对这般刁难,王辅臣却表现得极为大度和冷静,丝毫不将张大元的挑衅放在心上。 相反地,他全心全意地履行自己作为侍卫的职责,兢兢业业地守护着洪承畴的安全。 在战火纷飞的西南战场上,王辅臣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卓越的武艺,屡次立下赫赫战功。 他的英勇无畏不仅令敌军闻风丧胆,更是赢得了朝廷上下的一致赞誉。 因其功绩显着,王辅臣很快便得到了晋升,被封为总兵官。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南的战局逐渐明朗,清军最终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第509章 活吕布 洪承畴决定率领大军班师回朝,荣归京城。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镇守一方的吴三桂无意间注意到了王辅臣这位猛将。 他深知王辅臣的才能和潜力,若能将其招致麾下,必能如虎添翼。 为此,吴三桂不惜放下身段,亲自找到洪承畴,对王辅臣大加赞赏,并说了许多美言。 紧接着,他还上书朝廷,力荐王辅臣担任援剿右镇总兵官一职,并请求让其留守云南。 顺治皇帝尽管心中对王辅臣有所不舍,但考虑到需要笼络吴三桂的心,巩固边疆稳定,最终还是无奈地点头应允。 就这样,王辅臣归入了吴三桂的阵营之中。 此后,他在吴三桂帐下继续展现出非凡的军事才华,宛如当年曹操获得关羽一般,成为了吴三桂手中的一张王牌。 而王辅臣的命运,也从此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且说那吴三桂对待王辅臣真是非同一般,不仅上马时赐予金子,下马时赏赐银子,而且每隔三天便设一小宴,每五天更有一场盛大宴会相邀。 如此厚待,令众多将领心生嫉妒。 正因这般恩宠,王辅臣对吴三桂感恩戴德不已,立誓定要全力保护吴三桂之子吴应熊周全。 此事传入吴三桂耳中后,他对王辅臣愈发信任,时常与他推心置腹,无话不谈。 两人之间的情谊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深厚紧密起来。 而王辅臣呢,凭借自身卓越才能和勇猛无畏之精神,在吴三桂麾下屡建奇功,声名远扬。 再来说说这吴应麒,本是吴三桂的庶子出身,按照常理而言,根本无缘接替父亲之位成为新一任平西王。 然而,吴应麒却不甘于此命运安排,暗中拉拢了吴三桂身边的一位重要谋士——方光琛。 这位方光琛可不简单呐! 其乃昔日大明王朝礼部尚书方一藻之子。 想当年,方一藻奉命经略辽东之时,方光琛便有幸结识了吴三桂。 自那时起,方光琛便始终追随吴三桂左右,一同南征北战、历经无数风雨,直至今日仍忠心耿耿地陪伴在侧。 自从被吴应麒成功拉拢之后,方光琛毅然决然地站在了吴应麒这边,表示坚决支持他继承王位。 于是乎,围绕着王位继承权的争夺之战,在吴三桂的营帐之中悄然拉开帷幕…… 然而,这件事情可万万不能摆在明面儿上说呀! 于是乎,心思缜密的方光琛悄悄地凑到吴应麒耳边,轻声地给他讲述了一系列精妙绝伦的计谋。 他告诉吴应麒,对于那些坚定支持吴应熊继承王位的家伙们,绝对不能手软,可以采取各种手段对他们进行打压。 要么想方设法把这些人置于死地,要么找个借口将他们调离重要岗位。 只有这样,将来的大计才能够顺利实现。 就在这时,一个绝佳的机会降临到了吴应麒面前。 原来,那王辅臣竟然不知死活地自己送上门来,心甘情愿地给吴应麒当起了副将。 吴应麒心中暗喜:哼,正好借此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好好地惩治一下这个不识趣的王辅臣。 第二天清晨,阳光还未完全洒满大地,刘三井所镇守的大寨里突然涌出了一彪气势汹汹的人马。 粗略一数,大约有二十多个人马。 从他们摆出的架势来看,显然是想要突破重围,向外求援。 吴应麒见状,毫不犹豫地下令手下士兵立刻放箭射杀。 不仅如此,他更是大手一挥,命令炮兵用火炮狠狠地轰击过去。 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硝烟弥漫之中,那二十多个企图突围的敌人瞬间被强大的火力淹没,当场毙命。 虽说这场战斗的规模并不算大,也称不上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胜仗,但好歹也算是小有斩获,立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功劳。 夜幕降临的时候,吴应麒心情愉悦地下达了摆酒设宴的命令,准备召开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会。 此时的营帐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吴应麒满面春风地端起一碗香气扑鼻的美酒,高高举起,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诸位将军,今日能取得这般胜利,全赖在座各位的英勇奋战呐……来来来,大家一起干杯……” 随着他的一声高呼,在场的将领们纷纷响应,齐声高呼道:“干杯……”“干杯……” 一时间,整个庆功宴上气氛热烈异常,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然而此刻,这王辅臣的内心深处,实则对眼前之事充满了不屑一顾之情。 遥想当年,他是何等的威风凛凛、意气风发! 那时的他,仅凭一己之力便能与数十人展开殊死搏斗且不落下风。 可现如今呢,仅仅只斩杀了区区二十多人而已,这吴应麒竟然就要大张旗鼓地摆酒设宴庆功,简直就是没见识过真正战争场面的将军呐! 吴应麒敏锐地察觉到了王辅臣脸上流露出的那一丝鄙夷神色,于是开口询问道:“不知王将军对此事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吗?” 王辅臣先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呵呵冷笑,随后拱手抱拳说道:“回禀大将军,今日这场战斗只能算是小有胜利罢了。 倘若来日能够真刀真枪、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并取得重大战果,那才可称得上是立了大功啊!” 王辅臣话音刚落,众人便惊觉吴应麒原本微笑着的面容瞬间阴沉了下来。 正在此时,坐在王辅臣身旁的那位王总兵,不动声色地偷偷摸起一只早已死去多时的苍蝇。 接着,这位王总兵竟朝着吴应麒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吴应麒心领神会,即刻端起面前的酒杯,豪爽大笑起来:“哦!哈哈......王将军所言极是啊! 待到日后敌军胆敢大规模突围之时,还望王将军务必能奋勇杀敌,再立赫赫战功啊!” 随着吴应麒这一番爽朗的笑声响起,刚刚弥漫开来的那份尴尬气氛转眼间便烟消云散了。 王辅臣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双手稳稳地端起面前那精致的酒杯,豪迈地说道:“好,来日老臣定当不辱使命,立下赫赫战功!” 话音未落,他便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潇洒地将空酒杯轻轻放回桌上。 然而就在这时,王辅臣不经意间往自己的饭碗里瞥了一眼,这一瞥可不打紧,只见碗中的米饭之上,赫然躺着一只已经死去多时、干瘪发黑的苍蝇。 第510章 王辅臣吴应麒交恶 王辅臣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把这只恶心的苍蝇给拈出来。 可是,他的手指刚刚碰到那只苍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好,如果让坐在对面的吴应麒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惹出大麻烦来! 要知道,这吴应麒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他在军中素有“吴一棍”的诨号。 此人对待下属极为严苛,但凡有人犯下一点点过错,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棍棒伺候。 据说曾经有一名负责做饭的伙夫,仅仅因为不小心在饭菜里多放了点盐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失误,就被吴应麒无情地活活打死了。 想到这里,王辅臣不禁心中一颤。 若是让吴应麒发现这只苍蝇,那做饭的伙夫肯定难逃一顿毒打啊! 念及此处,王辅臣那颗原本有些恼怒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于是,他决定暂且不动声色,等到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地将这只苍蝇给处理掉。 如此这般,那伙夫总算逃过一劫,不必再遭受皮肉之苦。 恰在此刻,身旁的王总兵霍然起身,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王辅臣面前的饭碗,口中惊呼道:“哎哟哟,王将军啊,您……您瞧瞧您这饭碗……” 闻听此言,王辅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但旋即干笑两声以作掩饰。 而就在这时,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来,不约而同地望向王辅臣的饭碗。 只见这吴应麒面色一沉,怒喝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王将军的饭碗之中竟会出现一只苍蝇?” 然而,他的话语尚未落音,那边厢的王辅臣却是仰头一阵大笑。 原来,王辅臣一心只想尽快缓和当前的紧张气氛以及化解这份尴尬,于是赶忙开口解释道:“诸位莫要在意,我等皆是从那枪林弹雨之中冲杀而出,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可谓九死一生。 区区一只苍蝇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即便碗中有苍蝇,我照样能够咽得下去!” 说罢,他端起饭碗便欲往嘴里送,显然是打算就此将这件事情一带而过。 岂料,那王总兵却不依不饶,继续叫嚷着:“哎哟哟,王将军呀,难不成您当真敢吃下这只苍蝇吗?” 听闻这话,王辅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本将军有何不敢?” 见此情形,王总兵非但没有退缩之意,反而连连摇头,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呀,依我看来……您怕是根本就不敢呢……” 只见那王总兵略施小计,言语间不断地刺激着王辅臣,与此同时,周围众人更是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起来,对他百般嘲讽。 王辅臣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瞬间涨得通红,但却并未再多言半句。 只见他缓缓地伸出手中的筷子,稳稳当当地夹住了那只令人作呕的苍蝇,毫不犹豫地将它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紧接着,他端起身旁的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一旁的吴应麒目睹此景,心中虽暗自惊叹于王辅臣的惊人之举,但更多的却是想要借此机会好好地羞辱一番这位将军。 于是,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别人只是跟王将军打赌让您吃下这只苍蝇,您竟然真就吃了。若是有人跟王将军打赌让您去吃粪便,难不成将军也会照吃不误?”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哄堂大笑,声浪如雷,震耳欲聋。 王辅臣闻听此言,瞬间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桌案,霍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直视着吴应麒,厉声喝道:“吴应麒,休要仗着你乃平西王之子的身份,就在此处当众羞辱老夫! 他人或许惧怕你们吴家的儿孙后代,但我王辅臣可丝毫不会畏惧! 倘若真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当场挖出你的脑髓,嚼烂你的心肝,抠出你的双眼!” 话音未落,只见王辅臣右手随意一挥,掌风凌厉,桌上的酒杯和饭碗竟如同遭遇重击一般,应声碎裂成无数片,四处飞溅。 紧接着,他又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张厚实的酒桌上,只听得“啪嚓”一声巨响,整张桌子的四条腿齐齐折断,轰然倒地,木屑四溅。 在场之人无不被王辅臣如此威猛神勇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噤若寒蝉,无人敢再轻言妄语。 王辅臣何许人也? 竟能得吴三桂这般信任和喜爱,甚至完全不将吴应麒放在眼中。 眼见着事态愈演愈烈,不断升级,那位王总兵慌了神,连忙大声喊道:“哎哟哟……各位好汉们,大家都喝高啦,快快散去……速速离去吧……” 然而此时的王辅臣已经急红了眼,众人见状无不心生惧意,一个个像被猫撵的耗子一般,灰头土脸地四散奔逃而去。 就连一向趾高气昂的吴应麒,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朝着大帐后方撒腿就跑,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待到第二天清晨,王辅臣终于从宿醉中悠悠转醒。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种种事端,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王辅臣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懊悔万分地喃喃自语道:“哎呀呀……真是喝酒误事啊……” 不敢有丝毫耽搁,王辅臣匆忙起身离开大帐,随后顺手折断几根坚硬的荆条,命部下将其紧紧捆绑在后背上。 没过多久,只见背负荆条的王辅臣便已快步来到吴应麒的大帐之外。 只听他高声喊道:“罪臣王辅臣前来求见!” 其实,吴应麒早就起床了,对于昨夜那场闹剧,他也是心有余悸,一直坐立难安。 然而,当再次回想起那王辅臣,竟然胆敢说出要杀掉自己这般狠话时,吴应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 他暗自思忖道:哼,正好可以借此缘由告知父亲吴三桂。以父亲对我的疼爱,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定会替我出这口恶气。 即便不能取了那王辅臣的性命,至少也要将其官职贬谪,好叫他知晓得罪本将军的下场。 正在此时,忽听得门外有人禀报说王辅臣前来求见。 吴应麒一听这话,心脏猛地一跳,瞬间紧绷了起来。“什么?王……王辅臣……” 第511章 救救马鹞子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几步,但稍作思索之后,又觉得自己身边有众多侍卫守护,何必惧怕于他? 于是,吴应麒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手一挥,高声喝道:“进来……” 只见那王辅臣背负着荆条,缓缓走进了吴应麒的大帐之中。 刚一入内,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将军,昨夜下官饮酒过量,以致胡言乱语,犯下大错。今日特地前来向大将军负荆请罪,请大将军责罚!” 王辅臣满脸诚恳之色,说完便恭恭敬敬地给吴应麒磕了一个响头。 吴应麒眼见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不禁一惊,赶忙从座位上弹起身子,脚下生风般快步朝着王辅臣走去。 只见他那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之上,竟悄然浮起了一抹难以被人觉察到的冷笑。 待到走近王辅臣身旁时,吴应麒迅速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搀扶起来。 紧接着,他略微低垂着头,用一种看似诚恳实则暗藏玄机的语气缓缓开口道:“哎呀呀, 王将军您这番言语实在是太过严重啦! 想昨日之事,其实吴某也曾对将军有所不敬、多有奚落之处……要说有错,那定然是吴某我错在前头啊……” 吴应麒又岂会不知其中利害关系? 毕竟人家王辅臣此番可是亲自前来负荆请罪的,如果当真要给他定罪问罚,一旦消息传播开来,那岂不是摆明了告诉世人自己心胸狭隘、对待下属刻薄寡恩么? 所以嘛,既然人家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倒不如就顺水推舟做个好人得了。 王辅臣在吴应麒的搀扶之下,缓缓站直了身躯,随后向着对方深深地一拱手,言辞恳切地回应道:“承蒙大将军如此宽宏大量,能够不计前嫌予以谅解,王某感激不尽! 从今往后,但凡大将军有用得着王某的地方,哪怕是需要王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王某也绝无二话!” 就这样,这两个昨夜还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此刻皆已清醒过来,并各自向对方认了错,这场风波总算是暂时平息下来得以和解了。 然而,事情到此并未结束。 虽说表面上看二人已然冰释前嫌,但在此之后,每当吴应麒下达任何军令之时,都会刻意绕开王辅臣,仿佛此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更有甚者,就连一些重要的军事行动计划,吴应麒也都瞒着王辅臣,丝毫不透露半点风声。 这种种异常举动,令王辅臣逐渐感受到了一股潜藏于暗处的巨大危机正步步逼近…… 这王辅臣自从被架空之后,日子过得可谓是百无聊赖、浑浑噩噩。 每天不是在营帐里发呆,就是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时刻,吴三桂麾下那位足智多谋的谋士——方光琛,却如同鬼魅一般突然现身于军营之中。 要知道,王辅臣对方光琛的手段和智谋可是心知肚明,眼下自己深陷如此窘迫之境,他心中暗想或许能从这位智者口中问出一些应对之策。 于是乎,王辅臣行事极为谨慎小心,鬼鬼祟祟地将方光琛引领到了自己那宽敞而私密的大帐之内。 一进大帐,王辅臣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热情洋溢地说道:“方大人啊,咱们可是许久未见啦!来来来,请上座,尝尝下官特地为您准备的上好茶水……” 一边说着,他手脚麻利地拿起茶壶,动作娴熟地为王光琛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方光琛不紧不慢地接过茶杯,先是放在鼻尖轻轻一闻,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呵呵笑道:“呵呵……王大人的这杯茶,光是闻其香气,便能知晓非同凡响。依下官之见,此茶莫非乃是稀有的贡茶不成?” 王辅臣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方大人果然慧眼识珠,深知茶道。 不错,这正是当今圣上恩赐的御茶。承蒙平西王厚爱,分赐了下官这么一小罐呢。” 说罢,还特意扬了扬手中的茶叶罐子。 方光琛闻言,脸色瞬间一变,原本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谄媚与讨好。 只见他连忙站起身来,朝着王辅臣深深作揖,语气夸张地说道:“哎呦喂,那下官今日可真是撞大运喽!竟有幸品尝到王大人如此珍贵的好茶呀……” 实际上呀,这位名叫方光琛的人物可是吴三桂麾下极为重要的谋士呢! 他在吴三桂阵营之中所处的地位,可以说是与王辅臣不相上下,甚至可以说丝毫都不逊色于对方。 要知道,吴三桂但凡拥有什么稀罕珍贵的好物件儿,那这方光琛必定也是能够分得一杯羹的。 就好比这种稀有的御茶吧,方光琛每年都能顺顺利利地拿到整整一斤之多呢! 然而,与王辅臣有所不同的是,方光琛可没那么慷慨大方,他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这些御茶取出来供自己享用。 就在这时,只见王辅臣赶忙摆了摆手,嘴里还连声说道:“哎哟哟,方大人您真是太客气啦……” 于是乎,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客客气气地寒暄了一阵子。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这王辅臣突然朝着方光琛拱了拱手,然后一脸焦急地开口喊道:“方大人呐,请您一定要救救马鹞子啊……” 听闻此言,方光琛不由得当场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满脸疑惑地问道:“呃……王大人,究竟发生何事了?瞧您这般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见方光琛如此发问,王辅臣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随后便开始缓缓讲述起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他从事件的起因讲起,将整个经过说得详详细细、清清楚楚,包括每一个细节和环节都毫无遗漏。 等到这件事情叙述完毕之后,王辅臣又接着说起了第二天自己前去负荆请罪的具体情形。 不仅如此,他还将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吴应麒对自己表现出明显排斥态度的种种情况,一股脑儿地全都向方光琛倾诉了个遍。 话说这方光琛究竟是何许人也? 第512章 朱国治的疑问 此人本乃吴应麒的心腹要员。 一直以来,他都心怀妄想,期盼着吴三桂驾鹤西去之后,自己能够寻觅到一座坚实可靠的大靠山。 正因如此,当王辅臣想要请方光琛帮忙出谋划策时,无疑是找错了对象。 只见那方光琛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紧闭双眼,眉头微皱,似乎正在绞尽脑汁地思索应对之策。 过了片刻,他缓缓睁开眼睛,伸出手来轻轻捋了捋下巴处的胡须,然后长长地叹息一声:“唉……王辅臣呐,你这番话既然已经说出口,恐怕就再无转圜的余地啦……” 闻听此言,王辅臣心中大惊失色,瞬间从座位上弹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方光琛面前,再次恭恭敬敬地向其行了一个大礼,神色惶恐地哀求道:“先生定要救救我啊……” 方光琛见状,连忙伸手扶住王辅臣,安慰道:“唉……莫急莫急,先坐下吧……容我好好想一想……” 王辅臣不敢怠慢,赶忙转身回到桌前,迅速拿起茶壶,斟满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毕恭毕敬地递到方光琛手中。 方光琛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稍作停顿后,又是一声长叹:“王老弟啊,我方某心里清楚得很,你压根儿就没有谋害吴应麒之心,可偏偏你一时冲动,竟将这等话语脱口而出,依我看呐,他日后定然会对你心存戒备呀……” 王辅臣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没错啊,正所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我这次……唉!” 话音未落,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声音变得沙哑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揪心的哽咽声。 一旁的方光琛见此情景,无奈地又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王老弟啊,请恕老哥我直言相告,如果您还期望着今后能在官场上有所作为,恐怕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尽快离开云南这个是非之地呀……” “离开云南?”听到这句话,原本情绪低落的王辅臣犹如触电般猛地站了起来,满脸惊愕之色。 只见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方光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 方光琛郑重地点了点头,继续分析道:“您仔细想一想,您之前所说的那些话迟早都会传入平西王的耳中。 即便他不一定完全相信这些传言,但难免心中会对您产生疑虑。 而且,倘若平西王一心想要保护自己的儿子,那么您很有可能会成为他手中的一颗弃子……” 说到这里,方光琛突然止住了话语,但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此刻,王辅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王辅臣皆心知肚明,方光琛这番话背后所隐藏的巨大危机。 沉默片刻之后,王辅臣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喃喃自语道:“罢了罢了,为了我后半辈子的安稳日子,看来也只好另谋出路了。” 这时,方光琛的眼眶也不禁泛红了,他饱含深情地看着王辅臣,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王老弟……你……” 王辅臣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满脸感激之色,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方光琛的双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多谢方大哥不吝赐教! 您今日这番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一般,令小弟我茅塞顿开啊! 日后若是小弟有飞黄腾达之日,定当涌泉相报!” 方光琛的这一番话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王辅臣的心间。 原本他还有些犹豫不决,但此刻心中已然萌生出了离去之意。 虽说吴三桂待他不薄,可他却不慎得罪了吴应麒,甚至还放出狠话要取其性命。 单就这一点而言,王辅臣深知自己已无法继续安然留在云南这片土地之上了。 接下来的数日里,王辅臣终日苦思冥想,茶饭不思,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着自己的出路究竟在何方。 经过多番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之后,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再说那围困刘三井之事,着实是枯燥乏味至极。 只因这刘三井实力孱弱得不堪一击,根本难以形成有效的抵抗。 吴应麒呢,则是每日优哉游哉地率领着一众部将,不是外出打猎,便是四处游乐玩耍,好不逍遥快活。 而王辅臣却备受冷落,孤零零地被晾在一旁,无人胆敢再与他有所往来和交流。 走投无路之下,王辅臣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去找方光琛求助。 这方光琛眼见王辅臣果真落入了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心中暗自窃喜不已,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佯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表示已经替他向吴应麒求情说好话了,并劝其返回昆明。 王辅臣听闻此言后,不禁大喜过望,连连对方光琛千恩万谢。 随后,他便独自一人骑着一匹骏马,风驰电掣般地朝着昆明方向疾驰而去。 且说那王辅臣刚刚风尘仆仆地赶回昆明城,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匀,便迫不及待地挥动马鞭,驱策胯下骏马,一路疾驰直奔云南巡抚的府衙而去。 “老爷,援剿右镇总兵官王辅臣大人前来求见!”那名衙役匆匆忙忙跑进内堂,向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朱国治禀报。 朱国治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手中下意识地捋着下巴上那几缕稀疏的胡须,陷入了沉思之中。 心中暗自思忖道:“王辅臣?他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对于王辅臣这个名字,朱国治可谓是如雷贯耳。 遥想当年,王辅臣仅凭一己之力,竟能抵挡住多尔衮与阿济格两位猛将率领的大军进攻。 当时那八旗精兵,只要听闻“马鹞子”(王辅臣的绰号)之名号,无不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而后,这英勇无畏的马鹞子更是深得顺治皇帝的喜爱与赏识,风头一时无两。 再后来,不知怎的,这王辅臣又被吴三桂看中并收归麾下。 朱国治对王辅臣其人其事,也算了解颇深。 然而,他一个堂堂总兵官,与自己这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云南巡抚,究竟能有何交集呢? 第513章 求助朱国治 难不成是吴三桂派遣他前来传达命令的? 可据传闻,王辅臣不久前还在率军围攻刘三井啊! 这其中缘由,着实令朱国治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绞尽脑汁也猜不透王辅臣此番来意,朱国治索性不再费神琢磨,大手一挥吩咐道:“先带他去书房稍候片刻,本抚需换上朝服,稍后便前去相见。” 王辅臣被人恭恭敬敬地领到了书房之中,他环顾四周,只见书房内布置得典雅别致,书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书籍。 就在此时,那朱国治匆匆离去,说是要去更换衣物。 过不多时,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原来是朱国治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朝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书房。 他满脸堆笑,朝着王辅臣拱手施礼道:“哎呀呀,马鹞子王辅臣大人亲自莅临寒舍,真是令我倍感荣幸啊,久仰久仰……”说着,还深深地鞠了一躬。 见此情形,王辅臣哪敢怠慢,连忙站起身来,同样双手抱拳作揖回礼道:“惭愧!惭愧!朱大人如此夸赞,实在是折煞下官了……” 朱国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早闻马鹞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呐,快快请坐……” “朱大人先请入座……”王辅臣谦让一番后,两人方才一同落座。 此刻,他们相对而坐,脸上都挂着礼貌性的微笑,目光交汇间,似有无数话语欲言又止。 这时,一旁的下人为二人端来了刚刚沏好的新茶,并轻轻放在桌上。 朱国治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对王辅臣说道:“王大人,这可是今年的贡茶,您尝尝味道如何?” 王辅臣闻言,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赞叹道:“多谢朱大人盛情款待,这贡茶果然是好茶啊,香气扑鼻,滋味醇厚,令人回味无穷……” 说完,他放下茶杯,再次向朱国治表示感谢。 然而,这王辅臣说了一连串的客套话,却始终未切入正题,倒是让朱国治心中有些摸不着头脑,暗自思忖道:“此人到底所为何事而来呢?” 因此,这朱国治眼见对方沉默不语,心知不能再拐弯抹角下去了,只得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知道王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寒舍,究竟所为何事啊?” 他满脸疑惑地看向王辅臣,期待着对方能给出一个答案。 然而,那王辅臣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侧过头去,用眼角余光瞄了瞄门边站立的那些个下人。 朱国治何等聪明之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于是连忙冲着这些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下人们心领神会,一个个都十分机灵乖巧。 只见他们动作迅速而轻悄,先是将书房的门轻轻合上,然后便远远地离开了书房,不敢有丝毫逗留,生怕打扰到屋内二人的谈话。 就在此时,原本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王辅臣,突然间毫无征兆地站起了身来。 这一举动着实让朱国治大吃了一惊,心中不禁暗自揣测起来:这王辅臣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只见王辅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国治便是一阵磕头。 “哎呀呀!王大人,您这是何苦啊?快快请起!”朱国治被吓得不轻,一边慌乱地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王辅臣身边,伸手就要将其搀扶起来。 可那王辅臣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不停地磕着头,嘴里还念念有词:“朱大人……朱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吧……”声音之中充满了哀求与恐惧。 朱国治好不容易才将王辅臣从地上扶了起来,定睛一看,却发现眼前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人此刻竟然已是涕泗横流、老泪纵横,那模样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莫急莫急,王大人快快请坐,慢慢道来,究竟所为何事呀……”朱国治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略显狼狈的王辅臣说道。其实此刻就连朱国治本人都还摸不着头脑呢,毕竟他也是头一回与这王辅臣碰面,哪曾想对方一来便是这般急切地前来求救。 只见那王辅臣稍稍定了定神后,缓缓落座,紧接着深深叹息一声:“哎!实不相瞒朱大人,我如今真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啦……” 朱国治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随后追问道:“听闻王大人乃是平西王吴三桂的心腹爱将,怎会落得如此田地呢?” 王辅臣闻言,又一次重重地叹出一口气,似乎要把满心的愁苦都随着这口气吐出来一般:“此事说来话长啊……” 于是乎,他便从当初奉命前去围攻刘三井开始讲起,包括其间自己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后来如何遭到吴应麒的刻意孤立等等细节,原原本本地向朱国治全盘托出。 待朱国治听完整个经过之后,心中不由得暗自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这吴三桂的亲生儿子吴应麒,竟然跟吴三桂手下的得力大将王辅臣之间存在着这么大的嫌隙。 如此看来,这看似坚不可摧、铁板一块的云南,实则并非如想象中的那般牢不可破。 而所谓的上下一心、众志成城恐怕也只是表面现象罢了。 想到此处,朱国治不禁对局势有了新的一番思考。 朱国治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哈哈……我说王大人呐,您有所不知,下官我呀,初来此地,虽承蒙圣上隆恩,委以云南巡抚之重任,然而实则有名无实。即便有心助您一臂之力,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王辅臣心中自然清楚得很,眼前这位朱国治,无非就是个徒有其名的傀儡而已。 他这个所谓的巡抚,哪里谈得上掌握真正的权力呢? 那实权早就被吴三桂紧紧攥在了手中。 朱国治不过是朝廷安插在此地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罢了,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只见王辅臣面色凝重,犹豫再三之后,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说道:“朱大人,不瞒您说,在下……在下恳请您代在下向皇上呈递一份奏折……” 第514章 朱国治答应了 话刚出口,王辅臣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依照大清朝的律法规定,像他这样的援剿右镇总兵官,是压根儿没有直接给皇上上奏章的权利的。 所以,如果王辅臣想要将这份奏折送到皇上跟前,就非得经过云南提督张国柱、云贵总督卞三元以及平西王吴三桂这三人之手不可。 要不然的话,哪怕只是给兵部呈上奏折,那都是绝无可能之事。 然而要知道,这云南巡抚可非比寻常呐,他拥有一项特殊的权力——能够直接向皇上呈递奏折,而无需像其他官员那样必须先经过中书省等机构的中转。 此时,朱国治一脸疑惑地开口道:“呃……王大人……不知您这份即将呈给圣上的奏折里,究竟所陈何事呀?” 只见王辅臣轻轻叹息一声后,缓缓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书信来,然后郑重其事地将其递交到了朱国治手中。 朱国治接过书信,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研读起来。 待通篇阅毕,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即朗声道:“好!既然事已至此,那我朱某人定会如您所愿,单独拟一份折子呈交圣上。” 听到这话,王辅臣喜出望外,赶忙再次跪地拜谢:“多谢朱大人仗义相助!” 朱国治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双手用力将王辅臣扶起,并宽慰道:“王大人快快请起,此乃我分内之事罢了,至于此事最终能否成功,还得仰仗圣意裁决啊。” 王辅臣听后,连连点头称是:“若是他日能如愿以偿,王某定当知恩图报,倾尽所能以谢朱大人今日之恩情……” 朱国治闻之,不禁呵呵大笑起来:“哈哈,咱们皆是同朝为官之人,相互帮衬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嘛!” 眼见朱国治已然应允下来,王辅臣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之物一般,又一次把手伸进怀中摸索起来。 少顷,只见他掏出一块晶莹剔透、温润无瑕的玉石佛像,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朱国治面前。 朱国治小心翼翼地从王辅臣手中接过那尊玉石佛,刹那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眼前这尊玉石佛虽体积不大,但通体晶莹剔透得宛如一块无瑕美玉。其色泽呈现出鲜艳欲滴的翡翠绿,那独特的颜色如同一汪碧绿的湖水,深邃而迷人,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再仔细端详这玉石佛的雕刻工艺,更是令人惊叹不已。 每一刀、每一划都是那么精准细腻,仿佛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竟找不到丝毫瑕疵和残缺之处。 “王大人……这……这是干什么……”朱国治满脸惊愕地问道。 王辅臣则豪爽地哈哈大笑起来:“朱大人,此乃来自缅甸的顶级翡翠玉佛啊!据说它有神奇的力量,能够保佑您在云南这片土地上平平安安。 我王某人思来想去,实在没有什么更珍贵的礼物可送,还望朱大人千万不要嫌弃呀。” 听到这番话,朱国治心中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王辅臣此番前来竟是给自己送礼来了。 要知道,朱国治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污吏,平日里见惯了各种金银财宝,然而此刻面对如此巧夺天工的玉佛,他那颗贪婪的心早已按捺不住,瞬间变得心花怒放起来。 “哎呀,王大人太客气啦!在下对这宝贝喜欢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有嫌弃之意呢?” 朱国治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玉佛,两眼直放光芒,活像一只饿狼看到了美味的猎物一般。 王辅臣见状微微点了点头,又与朱国治相互寒暄客套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巡抚衙门。 随着王辅臣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朱国治迫不及待地将那尊翡翠玉佛捧在手心里,反复把玩欣赏着,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情。 且说这朱国治,匆匆忙忙地回到书房后,立即铺开纸张,提起笔来,运腕如飞般迅速写下了一封奏折。 他面色凝重,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遗漏掉任何一个关键细节。 只见他将王辅臣今日所言之事,事无巨细、一字不落全都详细记录了下来。 写完之后,朱国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王辅臣的书信,仔细端详片刻,然后轻轻将其对折,再对折,直至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接着,他把这个小方块稳稳当当地夹在了刚刚写好的奏折中间的夹层中。 做完这些,朱国治长舒一口气,但神情依旧严肃紧张。 紧接着,朱国治唤来了一名亲信差役,郑重其事地将这份奏折交到他手中,并叮嘱道:“此乃八百里加急奏章,务必火速送往京城,不得有误!若有半分闪失,定严惩不贷!” 那名差役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接过奏折后便快马加鞭地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朱国治站在门口,望着差役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着:此次能够发现这样一个可以离间吴三桂与其部下王辅臣的绝佳机会,若是处理得当,必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而且,借此机会向康熙皇帝表明自己的耿耿忠心,实在是千载难逢啊! 想到此处,朱国治不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另一边,这王辅臣离开巡抚衙门后,一刻也未曾停歇,直接纵马奔向平西王府。 一路上,马蹄声响彻街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多时,王辅臣便抵达了平西王府门前。 此时,吴三桂正与军师刘玄初在庭院里悠然自得地喝茶聊天,好不惬意。 忽然间,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来禀报:“启禀平西王,王辅臣将军求见!” 吴三桂闻言,先是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之色,随即喃喃自语道:“王辅臣?他不是奉命前去剿匪了吗?怎会如此突然就回来了呢?” 一旁的刘玄初也是一脸茫然,摇头晃脑地说道:“我等对此亦是一无所知,莫不如先将他带进来问个究竟。” 第515章 吴三桂感动了王辅臣 吴三桂略作思索,点头表示赞同:“也好,就让他进来吧。” 很快,王辅臣大步流星地走进堂内,见到吴三桂后,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参拜道:“末将参见王爷!” 吴三桂见状,赶忙伸手将他扶起,一脸关切地说道:“快快起身回话,你本应在前线奋力剿匪,却为何突然返回府邸?难道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不成?” 王辅臣抬眼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众人,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吴三桂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随即大手一挥,示意身旁的侍从们通通退下。 待众人散去后,吴三桂又朝着刘玄初点了点头,示意他留下。 此时,王辅臣方才缓缓开口道:“王爷啊,此次属下来此,实则是专程向您请罪而来!” 吴三桂闻言,不禁呵呵大笑起来,宽慰着说道:“辅臣呐,你这话从何说起呢?你跟随老夫已有多年,期间更是屡立战功,你的为人和品性,老夫心中自然清楚得很,又何来罪过之说呢?” 然而,王辅臣却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便开始讲述起事情的原委。 只见他面色微红,略显尴尬地说道:“王爷,当日我竟鬼迷心窍,做出了一件极其荒唐之事。” 王辅臣越说声音越小,头也渐渐地低了下去。 吴三桂则静静地坐在那里倾听着,随着王辅臣叙述的深入,他脸上的表情也是不断变化着,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露出惊讶之色。 当听到王辅臣讲到自己生吞苍蝇时,吴三桂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而当听到他醉酒后的失态之举时,吴三桂的脸色更是变得阴沉无比。 就在这时,吴三桂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起自己的鼻子来。 这个不经意间的小动作,让正滔滔不绝说着话的王辅臣猛地一惊,顿时吓得不敢再继续言语。 众人皆知,那平西王吴三桂一旦伸手摸向自己的鼻子,便是动了杀心。 想当年,吴三桂率领自家亲随家将,义无反顾地冲入清军乱战之中,只为营救他身陷囹圄的父亲吴襄。 怎奈战场之上刀光剑影、凶险异常,吴三桂虽英勇无畏,但终究还是不慎被敌方将领挥刀砍中了鼻子。 经此一劫,吴三桂的鼻子上便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每逢饮酒作乐之际,那伤疤因酒劲上头而变得鲜红如血,格外引人注目。 更令人称奇的是,每当吴三桂心生杀意时,总会有意或无意地伸手触摸那块伤疤。 跟随着吴三桂多年南征北战的心腹大将王辅臣,对其主子的这个习惯可谓是心知肚明。 此刻,眼见着吴三桂又一次摸向了那道伤疤,王辅臣心中暗叫不好:看来,这回吴三桂是真的起了杀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旁的刘玄初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吴三桂闻声,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下意识地将手从鼻子处收了回来。 紧接着,吴三桂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哎呀呀,辅臣呐,如此区区小事,岂能算得上是什么大事?” 王辅臣闻听此言,顿时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只见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嗫嚅着吐出几个字:“呃……王爷……”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 吴三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哈哈,不过是些醉话罢了,老夫我啊,也时常会喝得酩酊大醉,胡言乱语一番呢!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管将心安稳地搁在肚子里便是。待到那吴应麒归来之时,老夫定会狠狠地训斥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听到这话,王辅臣连忙摆手,一脸惶恐地说道: “呃……不不不……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此次之事,皆是王某之错在先,怎敢劳烦平西王您去责罚他人?还望平西王高抬贵手,莫要为此等小事动怒才好。” 说罢,王辅臣又是连连作揖赔罪。 只见吴三桂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笑道:“哎,王将军何必如此客气!些许琐事,何足挂齿?来来来,咱们还是聊聊其他的吧。” 就这样,吴三桂三两句话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这场尴尬,随后更是对王辅臣关怀备至,嘘寒问暖起来。 从家长里短到军国大事,无所不谈。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然降临。 吴三桂热情地挽留王辅臣与刘玄初二人共进晚餐。 于是乎,三人围坐在桌前,一边开怀畅饮着美酒,一边兴致勃勃地谈天说地。 话题自然离不开当年大清入关之后,他们并肩作战、驰骋沙场的那些峥嵘岁月。 他们忆起曾经一起南征北战的点点滴滴,如何深入缅甸,历经千辛万苦方才擒获永历帝; 回忆起彼此之间如同亲兄弟一般亲密无间的情谊,以及共同努力之下终于成功一统云南的辉煌战绩。 吴三桂感慨万分地讲述着自己对王辅臣的种种厚爱,赏赐给他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可谓是上马金、下马银,从不吝啬。 而王辅臣亦是满怀感激之情,表示愿为吴三桂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忠心不二。 只见直聊中的王辅臣,已是老泪纵横,而另一边同样陷入回忆的吴三桂,则仿佛回到了往昔那段峥嵘岁月之中。 时光匆匆流逝,不知不觉间,三人竟已畅聊了足足两个时辰之久。 最终,直到王辅臣彻底醉得不省人事,这场酒局方才散场。 且说说这王辅臣的酒量吧,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此次在王府喝得酩酊大醉后,他便被吴三桂贴心地派专人护送回了自家府邸。 次日清晨,东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王辅臣便悠悠转醒。 脑海中不断浮现着昨日与吴三桂一同饮酒、畅谈时的点点滴滴,想到此处,他不禁一阵脸红心跳,暗自懊悔道:“唉,王爷对我如此厚爱有加,我居然还曾有过脱逃之心,当真是罪该万死啊!” 第516章 王辅臣打定主意 紧接着,他又细细琢磨起来,如果此时此刻朱国治尚未将那份奏折呈递给皇上,那么只要自己赶紧再去寻他一趟,想方设法把自己之前所递上去的奏折讨要回来,那不就万事大吉了嘛! 想到这里,王辅臣瞬间拿定了主意。 于是乎,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迅速穿好衣物,然后迫不及待地抬腿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之际,却突然瞧见儿子王吉贞正迎面走来。 “父亲,您终于睡醒啦,不知现在感觉如何呀?” 王吉贞一边关切地询问着,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原来这段日子以来,王吉贞一直饱受着感冒的困扰。 那可恶的病毒让他的鼻子堵塞得厉害,以至于说话和呼吸时只能依靠嘴巴来完成这些日常动作。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鼻腔内那股难受劲儿,仿佛有千万只小虫在里面爬来爬去。 而就在此时,王辅臣恰好瞥见了儿子王吉贞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鼻子这个小动作。 刹那间,一个画面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那是他曾亲眼目睹过的场景,吴三桂在讲述自己打算吃掉吴应麒脑髓之时,竟也开始不停地摩挲起鼻子来! 一想到这儿,王辅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叫不好。 因为他深知,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实则暗藏玄机,意味着当时的吴三桂已然对他动了杀意。 念及此处,王辅臣忍不住长叹一声:“唉……若是再不速速逃离此地,恐怕迟早会遭到吴应麒的疯狂报复,甚至命丧于吴三桂之手啊!” 尽管王辅臣这番喃喃自语的声音并不大,但一旁的王吉贞却还是听得真真切切。 他满脸疑惑地看着父亲,焦急地开口问道:“父亲……您到底怎么了呀?为何突然间如此忧心忡忡?” 面对儿子关切的询问,王辅臣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未多言解释。 紧接着,王辅臣一脸严肃地叮嘱道:“近日切勿轻易踏出家门半步,记住,一定要将我的话转达给家里所有人,谁都不许外出惹事生非……” 语罢,他再次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缓缓转过身去,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书房走去。 望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王吉贞虽满心狐疑,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既然父亲已下达了命令,他自然不敢怠慢,赶忙按照父亲的嘱咐去逐一通知家人。 王辅臣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进书房,轻轻合上房门后,他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双眼微闭,陷入沉思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般,唯有他脑海中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就这样,王辅臣一动不动地坐了约摸有半天之久,突然间,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唉!”王辅臣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此地实非久留之地,只要能踏出平西王所掌控的范围,去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比在此处强得多啊……” 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王辅臣终于拿定了主意,心中也随之坚定下来——离开云南! 此时的他已下定决心,不再去朱国治的府上询问那份奏折是否已经送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远在北京城的康熙皇帝,这天清晨刚刚结束早朝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早早来到了慈宁宫。 只见康熙身着明黄色龙袍,快步踏入宫门,口中高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而此刻,太皇太后正手持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着庭院中那些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 说来也是有趣,这本该是下人们负责的活儿,但太皇太后生性勤劳,又总是闲不下来,故而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一旁的苏麻喇姑则只是偶尔帮衬一下,打个下手罢了。 听到康熙的请安声,太皇太后并未抬头看向康熙,反而笑着说道:“嗯,来得正好啊,玄烨,快过来瞧瞧我新修剪的这几株花儿……” 这康熙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扰到正在专注于给花松土的太皇太后。 他慢慢地靠近,只见这太皇太后手持一把小巧精致的铲子,正轻柔而细致地给面前的一盆花翻松着土壤。 那盆花看上去娇柔妩媚,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皇祖母,这想必就是姑姑送过来的大理兰花吧……您瞧瞧,它被您养得如此娇艳欲滴!\"康熙轻声说道,目光中充满了对这盆花的喜爱和对太皇太后养花技艺的钦佩。 太皇太后听到康熙的话语,不禁呵呵一笑,脸上洋溢着慈祥与和蔼。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康熙,缓缓说道:\"不错,正是这大理兰花。你再仔细看看,这兰花是不是开得极为漂亮啊?\" 康熙闻言,凑近前去,细细观赏起这株兰花来。 只见那花瓣如雪般洁白纯净,花蕊则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其中。 整朵花形优美,姿态婀娜,散发出一种高雅脱俗的气质。 康熙由衷地赞叹道:\"此花确实艳丽非凡,其风姿绰约之态犹如皇祖母您一般雍容华贵,令人为之倾倒。\" 太皇太后听后,笑着嗔怪道: \"就你这小嘴儿甜,会哄哀家开心。不过呀,这花虽美,但也需要有人悉心照料才行呢。若是无人精心呵护,任其自生自灭,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枯萎凋零啦。\" 说到此处,太皇太后微微一顿,然后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这就好比我们治理国家一样,同样需要用心去经营管理,只有这样才能使得国家长治久安、繁荣昌盛啊。皇帝,你可明白这个道理?\" 康熙听完太皇太后这番教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领悟到其中的深意。 太皇太后见康熙有所领会,满意地微笑起来。 她慈爱地看着康熙,缓声问道:\"你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平日里可不见你这么早就来请安呐。\" 第517章 康熙挨了一顿骂 康熙连忙回答道:\"回皇祖母,今天朝廷里的事务没有往日那般繁多,所以朕下朝也就早了一些。想着先来探望一下皇祖母,陪您聊聊天解解闷儿。\" 说话间,康熙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盆美丽的兰花,似乎还沉浸在花朵的美妙之中。 “嗯,听说你收回了吴三桂的大将军印,这究竟是为何啊?” 这位太皇太后虽说早已表明不再过问朝政之事,但对于吴三桂这样位高权重的藩王之重大事宜,却仍是会有意或无意地向康熙问询一番。 只见康熙微微一笑,拱手作揖道:“启禀皇祖母,此乃吴三桂他自行献上之大将军印……” 话未说完,便听得太皇太后冷哼一声,面露不悦之色: “哼……莫要以为老身我对此事一无所知!若不是你主动去讨要,那吴三桂岂会心甘情愿地上交大将军印?” 康熙闻得此言,自知难以隐瞒,只得赔着笑脸应道: “皇祖母真是目光如炬、洞察秋毫啊!想那云南贵州之地已然平定多年,可吴三桂却依旧霸着大将军印,迟迟不肯上交于朝廷……” 太皇太后听后,再次冷笑一声,语重心长地道: “你呀,毛毛躁躁的性子何时才能改改?都已登基做了十年的皇帝,处理事情怎就不能深思熟虑些呢?” 康熙一听太皇太后动怒了,赶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的胳膊,诚惶诚恐地说道:“孙儿知错了,请皇祖母息怒,还望皇祖母能够严加训斥,指点孙儿一二……” 康熙认错时的态度简直好到令人惊叹不已,特别是当面对太皇太后的时候。 想当年,康熙年仅八岁便痛失父亲,十岁之际又失去了母亲。 每每提及此事,康熙总是感慨万分地说道:“朕自小未曾有一日享受到父爱与母爱,亦从未有机会向双亲尽孝啊!” 不过好在,从康熙年幼之时起,一直都是由其祖母——太皇太后悉心照料长大的。 正因如此,康熙对这位慈祥的长辈怀有极其深厚的敬意和爱戴之情。 说起太皇太后,那可是历经了五个朝代的风云变幻之人。 她曾经陪伴着太宗皇帝走过风风雨雨,亲手抚养过顺治皇帝,如今更是含辛茹苦地养育了康熙。 故而,无论是育儿之道还是处理朝政之事,太皇太后皆是经验丰富、深谙其中奥妙。 康熙对太皇太后的感情绝非简单的惧怕,更多的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敬重。 也正是由于这份敬重,每当康熙犯下过错时,太皇太后从不姑息纵容,定会严加斥责。 实际上,在近些年来,尤其在成功扳倒权倾朝野的鳌拜之后,康熙逐渐变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一方面,正值青春年少的他难免心高气傲;另一方面,随着他逐步削弱议政王们的权力,最终将整个大清朝的政权牢牢掌控于自己一人之手后,那种成就感使得他开始有些自我膨胀。 这康熙心中暗自思忖,觉得自己年纪尚轻,但已然取得这般非凡成就,足以与大汉时期的汉武帝以及大唐的唐太宗相媲美。 故而正值青春年华的康熙帝,眼下已将众人皆不放在眼中,唯独对其祖母太皇太后仍心怀敬畏之情。 只见太皇太后由康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她定睛凝视着眼前神情凝重的康熙,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 “唉,玄烨啊,莫要责怪皇祖母对你严加训斥。你此番执意收回那大将军印,究竟能够产生何种效用呢? 即便吴三桂手中不再持有此印信,难道他便无法调动云贵之地的兵马了么? 难道他失去大将军印后,就会无人听从于他了么? 而你又是否真能自如指挥得动那云贵的兵力呢?” 面对太皇太后的连番质问,康熙稍作迟疑,紧接着赶忙开口解释道: “呃……皇祖母,孙儿认为,只要成功收回吴三桂所掌之大将军印,便能顺势收回云贵地区的八旗精锐之旅。 如此一来,后续便可着手实施裁军之举,逐步削减吴三桂的势力范围呐……” 太皇太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之色,轻声叹气道: “唉,孩子啊,你怎么如此心急呢?你想要削弱吴三桂那等拥兵自重之人的实力,切不可操之过急……像你这般毛毛躁躁、沉不住气,将来又怎能成就一番大业呢?” 听到太皇太后这番话,康熙心中一急,连忙开口反驳道:“皇祖母,您有所不知啊! 如今咱们朝廷实在是难以养活这三藩了,特别是吴三桂那个家伙,他今年竟然向户部索要高达一千三百万两白银的巨额军饷! 咱们朝廷哪里有这么多银子给他呀?真真是快要被他们给拖垮了!” 太皇太后闻言,脸色愈发阴沉,她提高了音量,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哼!养不起?朝廷供养吴三桂都快整整三十年了,为何偏偏就在今年养不起了? 难道以前就能轻轻松松负担得起吗?” 随着她情绪的激动,声音也越发高亢起来。 康熙见皇祖母发怒,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但嘴上仍未停歇,继续解释道:“皇祖母息怒,请听孙儿一言。 那吴三桂在云南肆意妄为,不仅大肆招募兵马,还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而且如今每年所需的军饷数额巨大,几乎占据了朝廷国库收入的一半呐! 长此以往,吴三桂的势力必将日益膨胀,到时候恐怕会对朝廷构成极大威胁。 所以我们不得不防患于未然,必须尽快想办法采取有效措施来遏制其发展啊!” 说到此处,康熙的表情愈发凝重,眼神中流露出不甘与忧虑之情。 这太皇太后一听完这话,便把头摇得跟那拨浪鼓似的,频率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她满脸忧虑地说道:“事极必反呐!孩子,你做事可要慎重再慎重啊……你想要削弱吴三桂的实力,这点老身心里自然清楚,可万万急不得呀……” 第518章 康熙心态乱了 “皇祖母……朕……”康熙被太皇太后这么一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才好。 只见他眉头微皱,嘴唇轻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纠结与无奈。 这时,太皇太后的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语重心长地继续劝道: “我本不该插手管理朝政之事,毕竟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但吴三桂可不是之前的鳌拜能比的呀!那鳌拜就在眼前,你还能看得见、摸得着。 可这吴三桂远在千里之外,你连见都没见过他,对他的脾气秉性、相貌如何更是一无所知。因此,在处理这件事情时,你一定要深思熟虑,切不可莽撞行事。” 听到这里,康熙沉默片刻后,缓缓伸出手来,朝着太皇太后深深地作了一个揖,恭敬地说道:“多谢皇祖母的教诲,孙儿谨记在心。” 然而,太皇太后何等精明之人,她一眼就看出康熙虽然嘴上应承着,可心里其实并未真正服气。 不仅如此,从康熙那略显僵硬的动作和勉强的表情中,太皇太后甚至感觉到了他些许的反感之意。 “玄烨啊!”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江山社稷可不是那么容易坐稳的呀!治理天下更是困难重重。你如今应当多多学习、虚心求教,特别是像熊赐履、陈廷敬这样的大儒学者……他们的学问和经验对你定会大有裨益。”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皇祖母所言极是,孙儿每日都会聆听日讲官授课,确实受益良多。” 祖孙二人的话题逐渐转移到了治学之道上,气氛也随之缓和了许多。 他们畅所欲言,交流着各自对于学问的见解和体会。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交谈了约摸一个时辰之久。 最后,祖孙俩结束了这场深入的对话,各自散去。 康熙皇帝迈着沉稳的步伐返回乾清宫。 然而,对于太皇太后方才的谆谆教诲,他很快便将其抛诸脑后。 并非是他记性不好,实在是此时的康熙皇帝自觉已羽翼渐丰,身边又有众多才华出众的大臣们辅佐,坚信凭借自身的能力必定能够掌控乾坤,主宰天下大势。 说白了,正值青春年少的康熙皇帝,内心深处难免存在些许叛逆情绪。 再加上此前成功扳倒权倾朝野的鳌拜以及议政王,这一系列的胜利让他自信心极度膨胀,甚至产生了一种天下无敌的错觉。 用当今通俗的话语来讲,那便是彻底“飘”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宫殿内,映照得金碧辉煌。 此时,即将担任日讲官的依旧是高士奇与明珠二人。 在过去的连续五六天里,康熙皇帝的日讲官中总是少不了高士奇的身影,而另外一位则按照轮值制度交替出现。 之所以如此安排,并非其他原因,而是因为高士奇口才极佳,言辞动听,且才华横溢,深得康熙喜爱。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只见明珠脚步匆匆地赶来。 他神色略显苍白,额头上甚至还渗出了些许汗珠。 康熙见此情景,不禁微微一笑,开口问道:“明珠啊,今日怎来得如此之早?” 明珠赶忙跪地行礼,声音略带颤抖地回答道:“皇上,出大事了……” 康熙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之色,沉声道:“慌慌张张的像个什么样子!你身为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尽管康熙对明珠的表现稍有不满,但还是示意他起身回话。 明珠定了定神,从袖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奏折,双手递交给身旁的太监。 那太监不敢怠慢,迅速将奏折呈送至康熙面前。 康熙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问道:“究竟是什么大事,难道是兵部收到的消息?” 明珠连忙点头应道:“回皇上,正是来自云南的奏折……” 当听到“云南”二字时,康熙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面色也随之紧绷。 他急忙伸手接过奏折,迫不及待地打开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目光在奏折上移动,康熙的表情愈发凝重,仿佛奏折中的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重担。 这一眼看过去可不得了,康熙皇帝顿时气得怒发冲冠,猛地一拍那雕着龙腾图案的金色龙案,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都微微跳动起来。 只见那份让他如此动怒的奏折,乃是平西王吴三桂呈递给兵部的。 展开奏折细细观瞧,但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道:“今云南刘三井部、彝瓦族部、水西部悍然叛乱,臣已当机立断,出动绿旗兵以及我朝精锐的八旗劲旅火速前往围剿叛匪……” 看到此处,康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瞪大双眼,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可恶至极!朕明明之前就听闻这刘三井等部早已归顺我大清,怎会如今又突然叛乱了呢?简直岂有此理!” 一旁站着的大臣明珠见状,脸色变得煞白,嘴巴张了几张却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皇上……微臣……” 还没等明珠把话说完,康熙便不耐烦地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头:“休要啰嗦!立刻传旨,召见索额图、熊赐履、陈廷敬、高士奇速速前来乾清宫面圣!” “嗻……”听到旨意的太监赶忙应声,随即一路小跑着去传唤诸位大臣了。 而明珠眼看着康熙已经派人去找其他大臣了,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又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对康熙说道:“皇上……此次云南出现叛乱的部落,按照惯例,这种涉及战事之事,是否应当先与议政王们共同商议一番呢……毕竟,这可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呀。” 说完这话,明珠便垂首而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静静地等待着康熙皇帝的回应。 最为关键的一点在于,尽管这些议政王已然不再直接插手朝廷政务,但他们于军队之中所累积的威望绝对不可小觑。 康熙静静地聆听完毕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紧接着压低声音喃喃自语道:“的确如此啊,关于这件事情,理应告知他们知晓……” 稍作停顿,他高声下令:“传朕旨意,速召康亲王与安亲王前来乾清宫议事!” 第519章 造反还挑良辰吉日? 身旁伺候的太监连忙应道:“嗻……” 旋即转身正欲差遣人手前去通报,然而就在此时,康熙突然又扯开嗓门大声呼喊:“且慢!等一下……暂且先不要去通知他们……” 只见康熙缓缓地摇动着头颅,思索片刻后接着说道:“还是等到我们大致商议出一个结果,再来征求他们的意见吧。” 站在一旁的明珠闻听此言,赶忙拱手施礼,满脸谄媚之色赞道:“皇上圣明……’” 其实此决策着实高明至极。 倘若此刻贸然传唤康亲王和安亲王前来共商此事,那么这二位王爷恐怕便会心生这般念头: ‘瞧瞧看吧,平日里不许我们过问政事,一旦遭遇重大事件,到头来终究还是需要仰仗咱们这些亲王出马才行呐…… 如此一来,那些王爷们定然不仅觉得康熙帝心生畏惧,更会认定他优柔寡断、毫无主见。 一旦有了这般想法,这些王爷势必会趁机挑起事端,制造混乱。 而这恰恰是康熙帝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相比之下,倒不如众人共同商议出一个结果来,供王爷们参考借鉴;抑或直接将相关事宜告知于他们,或许这样处理才更为稳妥得当。 没过多久,正在宫内当差的熊赐履、索额图、高士奇以及陈廷敬等人便匆匆赶到了乾清宫。 待行过礼后,康熙帝又命人赐座。 紧接着,只听康熙帝开口说道:“明珠,你来给大家讲讲……”于是乎,明珠便开始原原本本地将吴三桂呈递给兵部的那封奏折当众诵读了起来。 待到明珠读完,索额图不禁大惊失色,连忙拱手向康熙帝进言道:“皇上……这……眼下云南局势依旧动荡不安呐!裁军之举恐怕难以施行啊。” 一旁的熊赐履听闻此言,也是连连点头应和道: “确实如此啊,皇上。云南之地土司山寨林立,且山峦叠嶂,地势复杂,想要有效管理实非易事。因此,关于裁军的这道命令,还恳请皇上能够慎重考虑,予以撤回。” 索额图与熊赐履二人的意见竟然出乎意料地达成了高度统一。 康熙皇帝听闻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陈廷敬。 要知道这陈廷敬可不一般呐! 他不仅掌管着户部这个至关重要的部门,而且还是康熙皇帝少年时期的授业恩师呢,正因如此,他深受康熙皇帝的信赖,所以在朝堂之上往往敢于直言不讳。 那些其他朝臣们顾虑重重、畏首畏尾而不敢轻易说出的话语,到了陈廷敬这里却是毫无顾忌,哪怕可能会惹得龙颜不悦,他也是照说不误。 只见陈廷敬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向着康熙皇帝拱手行礼后说道:“启禀皇上,关于这件事情……恐怕其中的真相实难分辨啊……” 康熙皇帝一直专注地盯着陈廷敬,此刻终于听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观点。 于是连忙开口道:“陈爱卿快快讲来让朕听听……” 言语之中透露出对陈廷敬的殷切期待,同时那和蔼可亲的眼神也始终落在陈廷敬身上未曾移开。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接着有条不紊地说道:“微臣认为,兵部呈上来的这份折子所述之事,目前还需要更进一步去加以核实查证才行。 毕竟仅仅依靠这么一份奏折,实在难以确切判定它所描述情况的真实性到底如何。 依臣之见,不如派遣一名钦差大臣专程赶赴云南展开深入调查,待所有情况都查明清楚之后,再来下最终的结论方为妥当。” 说完便再次向康熙皇帝拱了拱手。 康熙皇帝听后微微颔首,脸上流露出赞许之意,并表示认同道:“陈爱卿说得极是啊!此事关系到我大清江山社稷的安稳,切不可鲁莽轻率地处理掉。” 陈廷敬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皇上,关于这份折子所述之事,微臣虽未能清晰地梳理出其中的脉络和真相,但总觉得有些地方似是而非,尚需进一步查证核实,方能确定其真实性与可靠性。”陈廷敬的语气谨慎而凝重。 就在这时,索额图霍然起身,朗声道: “皇上,此事何须再行考证!吴三桂已然向兵部通报,称已派出三波军队前去平叛。如此重大之军事行动,岂会有假?”他目光坚定,言辞恳切。 一旁的熊赐履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正是,吴三桂断不敢在此等军国大事上欺骗圣上。若真敢谎报军情,那可是诛九族之大罪。” 然而,明珠此时却挺身而出,拱手奏道:“启禀皇上,微臣倒是认为陈大人之言不无道理……这吴三桂骤然动兵,其中缘由恐怕并非表面这般简单……” 这明珠欲言又止,似乎心中还有所顾虑。 明珠的话语尚未说完,康熙便猛地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士奇,略带不满地喝道:“高士奇,你在那儿闷不作声的,你是怎么想的?快快说来听听!” 康熙对待高士奇向来随意,言语间毫无君臣之间的拘谨。 高士奇先是微微一笑,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道:“回皇上,微臣以为索大人所言甚是,陈大人所说亦颇有道理……” 康熙闻言,不禁冷哼一声,面露讥讽之色:“好一个高士奇啊,你倒真是滑头得很,两边都不想得罪!”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高士奇,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此时的高士奇,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丝毫不见半点尴尬之色。 他气定神闲地开口道:“启奏陛下,微臣认为吴三桂应当不敢欺瞒圣上您,但这出兵一事或许确实不假。 然而,他胆敢对兵部有所隐瞒,至于那三个部落究竟有没有造反,实在难以断言呐!” 言罢,高士奇微微抬头,瞥了一眼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示意高士奇继续讲下去。 得到圣上的许可后,高士奇面色从容,接着侃侃而谈:“想这三个部落,已然向我朝投降多年矣,一直以来相安无事。 怎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起兵反叛呢? 此中定然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蹊跷之处。假设他们当真反叛了,那么又为何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呢?” 听到这里,一旁的索额不禁面露疑惑之色,插话问道:“高士奇,难道这叛军何时发动叛乱,还得挑个良辰吉日不成?” 第520章 不裁军裁将 高士奇郑重地点点头,回应道:“索大人,您细想一下,这叛军为何不在早些时候或者更晚些时候举事,却恰恰选择在当今圣上欲行裁军之际发难呢?” 正所谓一言点醒梦中人,康熙皇帝闻听此言,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没错,这场叛乱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吴三桂真正的目的在于出兵,其用心便是逃避裁军……” 康熙怒不可遏地一拍面前那雕着金龙的大案桌,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都微微颤动起来。 站在下首的几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抖,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皇上息怒啊……即便吴三桂是为了避免裁军才兴兵攻打所谓的叛军,但此等大事,他为何不走加急奏报,却单单通过兵部来传递消息呢?” 熊赐履壮着胆子向前一步,躬身行礼后开口问道。 虽说熊赐履乃是当世大儒,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但对于兵部这些事务,他着实知之甚少。 康熙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缓声道:“熊爱卿,依你之见,如果采用加急奏报,需要多久才能送达京城?” 熊赐履略作思索,然后答道:“回皇上,若是一切顺利,快马加鞭的话,大约十五日便可抵京;但倘若途中遭遇些许变故,恐怕就得耗费二十日左右了。” 康熙点了点头,接着追问道:“那么,若是通过兵部呈递奏折呢?”熊赐履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至少需一月有余!” “嗯,果真是如此。吴三桂故意选择以兵部的常规奏折上报朝廷,其意图已然昭然若揭——无非就是妄图拖延时间,压根儿就没有裁军的打算!” 康熙双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睿智之光,仿佛已经洞悉了吴三桂的所有阴谋诡计。 至此,他心中对于此事的种种疑惑终于迎刃而解,真相原来是这般简单明了。 话说那吴三桂压根儿就没打算裁军,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一旦裁了军,自己的势力必定会大大削弱。 于是乎,这老狐狸便想出一招妙计,打着出兵平叛的旗号,巧妙地避开了裁军这个敏感话题,并向兵部呈上了奏折。 这边厢,兵部收到吴三桂的奏折后,顿时傻了眼。 他们原本还想借着裁军的由头,下达裁军令呢,这下可好,完全没了借口。 面对这种情况,兵部也只能干瞪眼,无可奈何。 朝堂之上,众大臣默默地听着事情的进展,一个个都低着头不吭声。 看到众人这般模样,康熙不禁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唉!这吴三桂果然是技高一筹啊,朕真是拿他没办法……” 要说这康熙与吴三桂之间的明争暗斗,那可是一场接着一场,但每次都是康熙败下阵来。 无论是想要收回地方行政权,还是调换巡抚官员,又或是收缴吴三桂手中的大印,乃至这次的裁军之事,无一例外,全都被吴三桂轻轻松松地就给化解掉了。 真可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吴三桂耍起手段来,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俗话常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此时此刻,康熙不由得想起了太皇太后之前对他的训斥。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全局,现在想来,太皇太后所言极是啊! 康熙暗自思忖道,或许是自己太过心急了些,以至于处处碰壁,事事不顺。 收回他手中的大印又能如何呢? 人家吴三桂依旧能够率领着庞大的军队奔赴战场。 更为令人无奈的是,朝廷对此竟然毫无发言权,甚至连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得,反而还得对其予以褒奖。 如此一来,自己之前所付出的种种努力岂不是全都付诸东流了吗? 这吴三桂就如同打太极一般,无论自己使出怎样的招数,无论是软招还是硬招,似乎对他都全然不起作用。 面对这般情形,康熙心中不禁燃起熊熊怒火。 见到众人皆沉默不语,康熙无奈地再次长叹一口气:“唉……难不成这吴三桂当真如顽石般油盐不进,真就没有任何法子能够应对他了吗?” 此时,只见索额图转头看向明珠,而明珠则将目光投向陈廷敬,陈廷敬紧接着又望向熊赐履。 然而,熊赐履却迅速把脸一缩,选择保持缄默。 康熙目睹这一幕场景,只觉得甚是滑稽可笑。 随后,他的视线转向高士奇,突然开口问道:“高士奇啊,既然此前你已然点破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那么此刻不妨由你来想个应对之策吧。” 高士奇点点头:“皇上,臣以为裁军既然是不可能了,想要削弱吴三桂的势力,那就瓦解他的将领,裁将。” “裁将?你太天真了高士奇。”索额图马上站起来说道。 康熙心头一紧,又看到索额图将自己的疑问给抛了出来,突然又饶有兴致的看着高士奇。 “不错,就是裁将,这怎么天真呢?”高士奇问索额图。 索额图微微一笑:“你说要裁军,吴三桂就说要打仗,那你要裁将,吴三桂指不定要干出什么来呢,更何况那些将领跟着吴三桂出生入死数十年,怎么可能被裁?” 这熊赐履也说道:“是啊,这些将领都都是立过大功的,朝廷于情于理,也不能把他们的官职给裁了。” 康熙这时候,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他并没有说话。 高士奇呵呵一笑:“想要瓦解平西王的势力,就要他的心腹逐一调任,只要是升官,就算吴三桂,恐怕也无话可说吧。” 这高士奇说完,索额图可算是明白了。 “原来如此,不过他们如果升官,岂不是吴三桂的势力,又会变大许多?西选的官员,岂不是更加嚣张跋扈?” 索额图也马上抛出了疑点。 索额图说的,也不无道理。 如果吴三桂的属下,纷纷去了别的地方担任要职,那么他们照样听命于吴三桂,那样的话,吴三桂的势力是有加无减呐。 正在大家都疑惑的时候,康熙突然哈哈大笑。 第521章 拿谁开刀? “妙!妙啊!此计甚妙!”这康熙一边说,还一边拍着手鼓掌。 看得出来,这一计让康熙高兴的手舞足蹈。 高士奇见康熙明白了,便坐下来不再解释了。 这就是高士奇的高明之处,解释的话由康熙来说,就能够说明康熙比臣子们要聪明,眼光看的更高。 “皇上......”熊赐履有些不解,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这康熙呵呵一笑:“吴三桂的这些爪牙,在云南的时候听吴三桂的,可一旦到了京城,就不得不听朝廷的.....” “这是为何?”陈廷敬也问道。 康熙继续笑,然后又开口:“一旦他们出了云南,即便给他们一些重要的官职,到时候朕一句话,再给他调任到其他地方降职,他们也毫无办法,就算吴三桂也没有理由求情,因此这招就叫做明升暗降。” 康熙耐心地将其中缘由详细解释一番后,众人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人身处云南时,迫于形势不得不听从吴三桂的指令;然而一旦他们踏出云南地界,便只能接受朝廷的管辖。 如此安排,可谓精妙绝伦。 见到众人皆已明晰此中道理,康熙微微颔首,接着发问道:“既然诸位爱卿已然通晓,那依你们之见,应当先从何人入手开刀为宜?” 索额图与熊赐履交换了一个眼神,齐声答道:“若是文臣,当属刘玄初无疑;至于武将,则非李本深莫属。” 陈廷敬闻听此言,略作思索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微臣附议……” 明珠和熊赐履亦相继点头附和:“臣等附议……” 康熙冲着几人微微点头。 此时,康熙将目光转向了高士奇,眼中带着几分询问之意:“高士奇,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高士奇先是微微一笑,然后拱手说道:“皇上圣明睿智,心中自有决断,微臣岂敢随意妄加揣测并轻言妄语!” 实际上,这高士奇早已洞悉康熙内心的真实想法。 只是,鉴于前面已有三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相同的答案,康熙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十分满意,故而才会特意询问他的意见。 康熙目光如炬地看着众人,心中暗自思量着如何应对索额图提出的人选。 他微微皱眉,似是对其所言并不满意,随后将视线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高士奇,缓缓开口道:“高士奇啊,朕现在想听一听你的想法,你来给朕说一说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听到皇帝点名,高士奇先是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朝着康熙恭敬一礼后说道:“既然皇上让微臣发表意见,那微臣就斗胆说一说自己的心里话。” 康熙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应允,并微笑着说道:“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 得到皇上的特许,高士奇稍稍松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皇上,如果想要拿吴三桂的心腹开刀,那就必须挑其中最关键、影响力最大的那个人动手。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起到震慑吴三桂的作用,还能够避免在一开始就打草惊蛇。 等到吴三桂有所察觉时,恐怕已经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应对措施了。” 然而,高士奇并未直接说出具体的人名,而是继续分析道:“就目前来看,虽然刘玄初和李本深被认为是吴三桂最为重要的心腹,但实际上他们并非官位最高之人。 刘玄初不过是一介谋士罢了,在朝廷之中并无正式官职;而李本深虽贵为贵州提督,但在吴三桂的整个势力范围内,顶多只能算是排名前十左右的人物。 所以依微臣之见,我们应该从更高级别的官员入手……” 说到此处,高士奇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康熙的进一步指示。 “哦?官职最大的?”康熙饶有兴致地再次发问,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面前的众人。 而高士奇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但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仿佛心中藏着什么秘密。 一旁的明珠见状,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脱口而出道:“莫非要先拿云贵总督卞三元开刀?” 明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这明珠号称万花筒,聪明伶俐是智商也高。 康熙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不错,就拿卞三元开刀,打他个措手不及。”言语间充满了果断与决绝。 要知道,这卞三元可不是一般人物。 他身为云贵总督,手握云南和贵州两地的军政大权,可谓是位高权重、威风凛凛的封疆大吏。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人身居高位并非凭借自身才能,而是得益于吴三桂的提携。 吴三桂之所以选中卞三元担任这一重要职务,无非是想让云贵总督成为自己的傀儡,听从自己的差遣。 如此一来,即便朝廷已将云贵地区的行政大权名义上收回,但实际上仍掌握在吴三桂手中,如同未曾真正收缴一般。 正因如此,若能成功拿下卞三元,换上一位康熙皇帝所信任之人出任云贵总督,那么云贵两省的行政管理必将重新回归朝廷掌控。 这无疑是一记妙招,堪称打蛇打在七寸之上,直击吴三桂的要害之处。 想到此处,康熙不禁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朕终于赢了吴三桂一招……” 这一刻,他感到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压力稍稍减轻了一些,对于未来削弱吴三桂的实力也增添了更多信心。 话说这最大的官员拿下了,前一段时间也把云贵的巡抚换了,这接下来,该对谁动手呢? 确定了卞三元之后,康熙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如炬地扫向众人,然后开口问道:“既然已经决定对卞三元动手,那么接下来,朕该拿第二个谁来开刀呢?” 一时间,乾清宫陷入了一片沉寂。 索额图和明珠等大臣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神,但谁也不敢轻易表态。 第522章 文武全臣? 他们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尤其是面对吴三桂这样手握重兵、势力庞大的藩王,每一步都需要谨慎斟酌。 康熙见众人沉默不语,不禁有些失望。 他将视线转向高士奇,希望这位深受自己器重的臣子能够给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然而,高士奇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的确,他入朝为官的时间尚短,对于遥远的云南地区了解甚少,甚至连当地的官员都认不全,自然无法在此事上提供有效的建议。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廷敬突然站了出来。 只见他拱手行礼后,缓缓说道:“皇上,微臣以为,如果说卞三元乃是一方封疆大吏,那么在吴三桂的麾下,尚有一人更是才能出众。此人文能安邦定国,治理天下;武能提刀上马,冲锋陷阵,勇冠三军,于战场上杀敌无数;而且其亦具备成为封疆大吏之能,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说到此处,陈廷敬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静静地凝视着康熙,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康熙听完陈廷敬所言之后,原本平静的面庞微微泛起波澜,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心中开始暗自思忖起来。 只见他右手轻轻摩挲着下巴,嘴里轻声念叨着:“文能安邦定国,武可提刀上马,竟然还有如此之大的能耐,堪称全才!此人究竟是谁?” 声音虽轻,但却充满了好奇与探究之意。 站在一旁的陈廷敬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呵呵一笑,缓缓说道:“昔日让多尔衮和阿济格大军闻风丧胆的活吕布,人送外号马鹞子……” 话音未落,索额图便迫不及待地插话道:“王辅臣?你是说王辅臣?” 索额图略显惊讶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 陈廷敬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字一句清晰地回道:“正是王辅臣!” 要知道,这索额图可是当了好几年的吏部尚书,对于朝廷官员可谓是了如指掌。 即便是他不再担任吏部尚书一职,像王辅臣这样声名远扬的人物,他又怎会不知晓其大名呢? 更何况,清军入关之初,王辅臣威名赫赫,令敌人望而生畏,就连满族的朝廷重臣们都对他忌惮三分。 所以,索额图自然不会对王辅臣感到陌生。 然而,相比之下,康熙虽然身为一国之君,但对于王辅臣这个人,也仅仅只是对其名字略有耳闻而已。 至于王辅臣的具体事迹,他则知之甚少。 此刻听闻陈廷敬提及此人,康熙不禁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进一步了解关于他的更多故事。 陈廷敬缓声说道:“这王辅臣啊,他可是咱山西人士。想当初咱们大清雄师入关之际……” 正说着,索额图突然插话道:“皇上,这王辅臣可有个响亮的名号——马鹞子!遥想当年呐……” 于是乎,索额图滔滔不绝地讲述起王辅臣的过往经历来。 据说那王辅臣勇冠三军,其威名甚至能令剽悍善战的八旗兵都为之胆寒。 而顺治皇帝对他更是青睐有加,不仅予以重用,还钦点他担任御前一等侍卫之职。 此后,王辅臣辗转前往云南,竟被当时权势滔天的吴三桂看中,并将其招至自己麾下。 这边厢,康熙听得如痴如醉,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同时还时不时地微微颔首,似是在若有所思地思考着什么。 待到索额图把王辅臣的故事讲完,康熙不禁连连摇头叹息:“朕着实未曾料到,在这茫茫尘世之间,居然当真存在如此文武双全之才,更为遗憾的是,此人如今却偏偏身在吴三桂帐下效力……” 其实倒也难怪康熙会发出这般慨叹。 自古以来,真正称得上文武全才之人可谓凤毛麟角。 远的不说,单看大汉时期那位战无不胜的韩信,还有蜀汉威震华夏的关羽,以及东吴风流倜傥的周瑜,乃至大明开国猛将常遇春等等。 即便是放眼整个大清朝,恐怕也唯有多尔衮一人能够勉勉强强算得上是文武兼备吧。 只可惜这多尔衮身形瘦小,体质孱弱,终究还是难以与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武全才相媲美呀。 若要说文人能够凭借才华安定国家、治理天下,那么诸葛亮和刘伯温无疑是其中最为杰出的代表人物。 他们以智谋和策略着称于世,其智慧与才能足以影响历史的走向,成为后世传颂不衰的佳话。 而当谈到武将时,可以手提长刀、跨马征战沙场的英雄豪杰更是不胜枚举。 诸如卫青、霍去病这般英勇无畏的将领,以及秦琼、尉迟恭、张飞、赵云等众多猛将,皆是名垂青史之人。 然而,要论及既能文治又善武功的全才之士,实在是凤毛麟角,堪称万里挑一。 就在此时,高士奇听完了王辅臣的传奇经历后,缓缓站起身来,面向皇帝说道:“启奏皇上,即便王辅臣无法被朝廷所招揽任用,也断不能将其留给平西王吴三桂。 倘若平西王势力日益壮大,而王辅臣又留驻于云南地区,那么平西王必将如虎添翼,实力大增……” 高士奇这番话语浅显易懂,在场众人皆能领会其中深意。 毕竟,如果吴三桂心怀异志,存有不轨之心,那么王辅臣必然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康熙听着高士奇所言,不禁陷入沉思。 过了片刻,他点头赞同道:“爱卿所言极是。倘若我朝能够得到王辅臣这样的人才,无疑将会大大削弱吴三桂的力量。” 众所周知,康熙皇帝向来爱惜人才,对有真才实学之人总是格外青睐。 今日偶然听闻王辅臣之名,又了解到这位将领曾深得先帝顺治皇帝的宠爱,康熙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好奇之意。 于是,仅仅在一念之间,康熙便决定要亲自召见王辅臣,亲眼见识一下这位备受赞誉的人物究竟是怎样的非凡存在。 “王辅臣现今担任何种官职?”康熙面色凝重地问道。 第523章 朱国治的奏折 索额图眉头微皱,略微思考片刻后,缓缓答道:“回陛下,他现为援剿右镇总兵官!说来这官儿啊,还是当年吴三桂替他向朝廷讨要来的……” “总兵?哼!”康熙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如此看来,吴三桂对王辅臣似乎并非全然信任呐,时至今日也仅仅只让他当个总兵而已!” 康熙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若有所思。 稍作停顿之后,康熙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胸有成竹地说道:“既然如此,朕便下旨将王辅臣调任为陕西提督。这般安排,想必吴三桂也无话可说了吧。”言语之间,尽显帝王之威严与自信。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陈廷敬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只见他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地道:“呃……皇上……这……” 康熙见状,不禁呵呵一笑,他自然知晓陈廷敬心中所想,于是开口宽慰道:“陈爱卿,朕明白你想说朕此番所给予王辅臣的官职过大。 但若是官职过小,吴三桂又怎会轻易放他离开呢?” 说到此处,康熙眼中闪过一抹睿智之光,接着道:“关于此类权谋之事,朕自幼便熟读各类经史子集,对于如何揣摩官员心思,朕还是颇为在行的。” 话说这康熙帝经过深思熟虑,已然下定决心要对云贵总督卞三元,和援剿右镇总兵官王辅臣做出职务调动安排。 而在此之后,如何为卞三元寻觅一个合适的职位,以及由谁来接替云贵总督这个至关重要的岗位,便成为了当务之急。 此事意义非凡,绝非等闲之事。 毕竟,如果所任用之人胆小怯懦、遇事畏缩不前,那么一旦抵达云贵地区,极有可能会被那权势滔天的吴三桂用重金收买过去。 然而,若要寻得一位有足够能力统管两省事务,能够担当起封疆大吏重任的人才,却又是谈何容易啊! 为此,康熙帝苦思冥想了整整两日之久。 最终,脑海之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选——此人便是素有“清风巡抚”之称的甘文焜。 这位甘文焜出身于汉军正蓝旗,其家族世世代代皆定居于辽东一带。 早在康熙皇帝初登大宝之时,甘文焜便已就任大理寺卿一职。 至于其中缘由嘛,则是因为顺治帝深知甘文焜为人刚正不阿、清正廉洁,在众多官员之中堪称出类拔萃,故而认定这大理寺卿之位非他莫属。 待到鳌拜及其党羽纷纷倒台之后,由于直隶巡抚这一职位举足轻重,康熙皇帝当机立断,任命甘文焜出任此职。 话说这甘文焜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直隶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着手整顿当地的官场风气。 他明察暗访,深入调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终于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腐败官员无所遁形。 经过一番努力,他成功地平反了众多直隶地区积压已久的冤假错案,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因为甘文焜为官清廉公正,从不接受贿赂,一心只为民众谋福祉,所以深受当地老百姓的爱戴,人们亲切地称他为“清风巡抚”。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康熙帝也是动作频频。 他当机立断地下达旨意,命令云贵总督卞三元速速回京,委以重任,让其担任内阁大学士一职,并负责监管刑部事务。 而另一边,则派遣甘文焜火急火燎地赶赴贵阳,接替卞三元出任云贵总督之职。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吴三桂已然将朝政大权交回到总督和巡抚手中,所以此次康熙更换总督,自然也就无需再特意知会吴三桂了。 况且,对于卞三元来说,此番能够回京担任大学士,跻身内阁,无疑是一种升迁,可谓是皆大欢喜之事。 就在康熙刚刚妥善安排好卞三元与甘文焜二人的职务调动之际,来自云南的朱国治的奏折犹如一道闪电般迅速抵达京城。 由于这份奏折乃是通过八百里加急传递而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仅仅过了十八天,这封朱国治的密折便直达皇宫深处。 “启奏皇上,云南的密折到了……”一名太监匆匆忙忙地跑进乾清宫,向着正在处理政务的康熙皇帝躬身禀报。 “呈上来……”端坐在御书房内正专注于批阅奏折的康熙皇帝,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一下。 一旁的太监见状,只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地轻手轻脚走到康熙身旁,而后极为小心谨慎地将那份密折轻轻放置在了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威严的龙案之上。 康熙只是随意那么一瞅,便瞬间认出此乃来自云南巡抚的密折,心下不禁涌起一丝讶异。 依常理而言,通常只需呈上普通的奏折即可,可这朱国治此番居然上呈了一份密折! 要知道,所谓密折,乃是用那严密封存的蜡油封死之折子,倘若有人胆敢私自拆开查看,康熙自是能够一眼瞧出端倪来。 只见康熙缓缓伸出右手,从桌上拿起一把精致小巧的小刀,接着便开始一点一点细致入微地刮去那层封住密折的蜡油。 随着时间的推移,蜡油逐渐被清除干净,密折也终于得以展现在康熙眼前。 康熙随即定睛看向这份折子,然而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竟是令得康熙精神为之一振。 原来啊,朱国治的这份密折中所详细记述的,正是王辅臣当日前来拜访他时的所言所行。 “说曹操,这曹操就到,这王辅臣不就来了嘛……”康熙轻声嘟囔了这么一句后,本欲合上手中的奏折,但就在此时,他却突然察觉到这奏折的中间部位似乎比其他地方稍显厚实一些。 康熙微微眯起双眸,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那份奏折,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不禁心生疑惑,再次合上奏折,目光投向窗外,仔细观察着周围是否有任何异常之处。 然而,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毫无异样可言。 稍作停顿后,康熙重新打开奏折,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他定了定神,从桌上拿起一把精致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将奏折的纸张挑起一角。 随着轻微的破裂声响起,康熙惊讶地发现,在奏折的夹层之中,竟然还隐藏着另一张纸。 “居然还有夹层……”康熙紧皱双眉,低声呢喃道。 第524章 云贵总督? 康熙谨慎地将夹层中的那张纸取出,展开一看,上面赫然是王辅臣的亲笔书信。 信中的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每一划都透露出写信人的恳切之情。 “臣王辅臣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臣自顺治十一年随大将军洪承畴征讨云南缅甸以来,便一直留在云南镇守。 这二十年来,微臣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京城,渴望能够早日回京面圣。 但微臣身受平西王之恩,又唯恐平西王之子对微臣不利,故在此跪地恳请皇上开恩,将微臣调离云贵之地。 哪怕只是让微臣担任一个小小的官吏,微臣也心甘情愿、在所不辞!” 王辅臣在信中言辞直白,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话说朱国治将他与王辅臣的聊天内容详细地记录下来,并一字不漏地呈给了康熙皇帝。 康熙仔细阅读之后,终于明白了其中原委。 原来,那王辅臣在云南的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恰好此时康熙正打算调王辅臣回京,没曾想王辅臣竟主动请求返回京城,这可真是上天相助于康熙啊! 念及此处,康熙不禁感到一阵兴奋。 稍作思索后,康熙便提起御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封诏书。 咱们暂且按下康熙这边不表,另说一说云南那边的情况。 吴三桂派出了三支精锐部队,将那些被称为“叛党”的人团团围住。 然而,这三支军队只是包围却并不进攻,致使叛军的粮草逐渐耗尽。 吴三桂见状,心中暗自思忖: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如果这些叛军全都饿死了,日后恐怕就再也难以找到新的叛军来对抗朝廷了。于是,他心生一计,故意命令手下士兵露出破绽,好让那几个被困的叛军能够趁机补充粮草,以维持生存。 吴三桂心中仍旧惴惴不安,他眉头紧皱,暗自思忖着:“如此这般,还是不够保险呐。” 思来想去,吴三桂心生一计,决定故意将粮库搬迁到离那些匪寇更近的地方。 果不其然,那几个匪首见状大喜过望,知道这是吴三桂有意送给他们的粮草,于是愈发肆无忌惮地开始抢夺粮食。 就这样,原本可能会被饿死的这群人不仅没有遭受饥饿之苦,日子反倒过得比从前更为滋润了。 只是由于害怕暴露行踪引来官兵围剿,他们不敢轻易踏出藏身之处罢了。 康熙的调令诏书,很快就来到了贵阳的云贵总督府。 这份诏书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以极快的速度传至贵阳的云贵总督府。 当卞三元接过诏书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吓傻了。 虽说此次是奉诏前往京城出任内阁大学士,但此去前途究竟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慌乱之下,卞三元赶忙派人快马加鞭赶赴云南,向吴三桂禀报这一紧急情况。 而此刻的吴三桂正沉浸在接连战胜康熙后的胜利喜悦之中。 几番交锋下来,尽管一开始康熙占尽上风,但吴三桂凭借自己的智谋和经验屡屡化险为夷、见招拆招,最终成功扭转局势。 正因如此,吴三桂不禁得意洋洋地自诩为“老狐狸”。 “哼!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皇帝,又怎能是我这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的对手呢?”吴三桂摇头晃脑地感慨道。 一旁的女婿胡国柱听了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封由卞三元写给吴三桂的信件,犹如一只飞鸟般迅速地抵达了云南的平西王府。 “启禀平西王,云贵总督卞三元大人的书信已然送达……”一名侍卫恭恭敬敬地呈上书信,并轻声禀报着。 此时的吴三桂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端着精致的茶杯,轻抿一口香气四溢的茶水,另一手则随意地与身旁的谋士刘玄初交谈着天下大事。 听到侍卫的话语后,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道:“嗯,呈上来吧……” 吴三桂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接过递来的书信。 他先是漫不经心地端详了一下信封,确认上面的确是卞三元的笔迹无误,并且信封的封漆也完好无损。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撕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轻轻抽出展开。 然而,就在他定睛看清信中的内容时,他原本从容的神色瞬间起了变化。 只见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鼻子,仿佛想要掩饰什么似的。 一直密切关注着吴三桂一举一动的刘玄初见此情形,心中不禁一沉,暗忖道:看来这卞三元此次并未带来什么好消息啊! 吴三桂沉默片刻后,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怒色,反而异常平静地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一旁的刘玄初。 刘玄初赶忙双手接过,匆匆扫过几眼信纸上的文字后,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嘴唇微颤,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王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吴三桂深深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唉,这小皇帝啊,他动不了老夫的兵马,竟然就打起了老夫手下人的主意......” 一旁的刘玄初面色凝重地附和道:“王爷,依我之见,那康熙小儿是铁了心要与您作对到底了。” 说着,他再次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手中的书信。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刘玄初的看法,接着感慨道:“没错,此前的几次交锋,老夫都能够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那康熙也算是互有胜负,勉强能扯个平手。然而此次……” 说到这里,吴三桂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冷笑,但这笑容却透着无尽的无奈。 众人皆知,这云贵总督一职至关重要,可以说是吴三桂属下所有职位中的重中之重,没有任何一个位置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倘若失去了这个关键的职位,那么对于吴三桂掌控云贵地区而言,无疑将会造成巨大的影响和打击。 令人意外的是,此时此刻的吴三桂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突发状况而勃然大怒,相反,他表现得异常冷静。 面对着如此棘手的局面,吴三桂一时间竟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沉默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地看向刘玄初,轻声问道:“玄初,对此事,你可有何高见?” 第525章 再调王辅臣 只见刘玄初微微眯起双眼,略微沉思片刻之后,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经过深思熟虑一般。 此时的他,脸上透露出一种胸有成竹的神情,似乎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王爷,如今那卞三元调任之事已是板上钉钉、无法更改的定局。要想重新掌控住当前的局势,我们唯有从其接任者甘文焜身上着手方可寻得转机。若是放任不管,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只怕会酿成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啊!” 刘玄初语重心长地说道,话语间充满了忧虑与急切。 言罢,他便默默地再次坐回椅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吴三桂,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吴三桂听后,不禁眉头微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稍顷,他轻点了下头,表示认同刘玄初所言不虚。 的确,若想继续牢牢把控住云贵地区,甘文焜这个关键人物必须要拿下。 然而,要如何才能让这位新上任的官员乖乖听从自己的摆布呢?吴三桂暗自琢磨起来。 “这甘文焜嘛……依我看,寻常的金银财宝怕是难以将其收买笼络。此人心志坚定,清正廉洁,想必不会轻易被钱财所诱惑。”吴三桂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刘玄初,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无奈之意。 虽说他久居云南,但对于朝廷中的官员也并非一无所知。 尤其是像甘文焜这样曾担任过大理寺卿,以及直隶巡抚等重要职务之人,吴三桂或多或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正因如此,他深知要对付这样一个硬骨头绝非易事。 刘玄初闻听此言,亦是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接着,他面露难色地补充道:“没错,王爷所言极是。可若是动用武力强行逼迫甘文焜就范,那就等同于直接与朝廷彻底决裂、公然翻脸了。如此一来,咱们必将面临来自朝廷方面更为严厉的打压与制裁,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呐……” 说到此处,刘玄初不由得长叹一声,满脸愁容。 吴三桂一摆手:“不能动武......老夫此时还不想跟康熙撕破脸.....” “王爷,若文不成、武不就,咱们只能感化此人了......另外决不能让胡大人过去,送什么卖身契......”刘玄初给出了两点建议。 这吴三桂想了想,随后又叹了口气:“唉,也只能如此了......看起来这康熙身边,是有高人啊。” 刘玄初也点了点头:“此事一时间没有回旋的余地,王爷此刻应该上报将士牺牲名单,找朝廷要钱要粮,政务还给他总督也不是不可以,把军权把控住也是最关键的。” 吴三桂呵呵一笑:“不错,正如玄初所说,你给兵部和户部写折子,要钱要粮要军饷,让朝廷知道知道此举惹恼了老夫......” 刘玄初微微颔首应和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去,准备撰写那道折子。 而吴三桂则无奈地摇了摇头,并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他脸上的神情尽显疲态与无助,仿佛已是江郎才尽、无计可施。 再说那王辅臣,自从那日从军营归来以后,便终日蜷缩在家中,足不出户。 如今他的官职尽管没有被吴三桂下令革除,但在这云南之地,他宛如身陷囹圄,失去了自由之身。 但凡稍有眼力见儿的人都能瞧得出来,这王辅臣定然是冒犯了吴三桂这位权倾一方的大人物。 不过吴三桂倒也并未痛下杀手取他性命,或许只是念及他往昔所立的赫赫战功,才网开一面,留给他些许慰藉罢了。 既然提及到王辅臣这般落魄的处境,那就不能不提朝廷吏部下发的那份调任书。 这份调任书早早就踏上了奔赴云南之路,未曾有一日停歇。 只因先前吴三桂主动交出了一部分朝政大权,所以这调任书自然而然地,就径直送抵了云南提督张国柱的府邸之中。 张国柱在接到调任书后的第一时间,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携带此书赶往平西王府。 要知道这几日以来,吴三桂可谓是日日愁眉不展,皆因那云贵总督一职让他绞尽脑汁,却仍不知该如何处置方能妥当。 就在吴三桂发愁之际,就有下人禀报:“平西王,云南提督张国柱求见。” “进来.....”吴三桂虽然发愁,但此时在书房中安坐。 张国柱踏入房门之后,恭恭敬敬地朝着吴三桂行了一个礼。 吴三桂微微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看着他,开口问道:“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张国柱赶忙上前一步,双手捧着吏部的调任书,呈到吴三桂面前,并详细说明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吴三桂接过调任书,仔细翻阅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本,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可怕。 半晌过后,他终于打破了沉寂,声音低沉地问道:“这份调任书上说,要将王辅臣调到何处任职?” 张国柱连忙回答道:“回大人,上面写着是让王辅臣前往陕西担任提督一职。吏部还特别交代,需要王辅臣先行入京拜见皇上,然后再赶赴陕西上任。” 听到这里,吴三桂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康熙小儿也太不厚道了! 暂且不论如今王辅臣是否仍受我管辖,单就他那一身出众的才华而言,我可是心知肚明。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王辅臣不仅能文善武,堪称全才,更是我的得力干将和左臂右膀。 虽说他目前在云南所任官职不算太高,但却是我实打实的心腹之人呐! 想到此处,吴三桂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国柱,缓缓说道:“玄初啊,这康熙刚刚调任完卞三元,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对王辅臣做出如此安排,对此你有何看法?” 此时的吴三桂,表面看上去异常平静,然而其内心实则早已波澜起伏。 近来这段日子里,吴三桂与康熙帝之间的斗法可谓是激烈异常。 这场较量让吴三桂仿若重回那充满朝气、激情四溢的年少时光,一腔青春热血再度沸腾起来。 第526章 王辅臣闭门谢客 然而,当得知卞三元被调离的消息之后,吴三桂却像是遭遇当头一棒,瞬间吃了一个大亏,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反倒因此而平静了下来。 此时,刘玄初静坐一旁沉思良久,紧接着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开口道: “王爷,众所周知,这卞三元乃是云贵地区职位最高的官员,康熙将其调任别处,众人皆能理解其中缘由。 但王辅臣的情况则有所不同,他所任之职并非关键要位,如此调动着实令人费解。 若想要弄清楚其中深意,恐怕唯有从他即将前往之地着手调查方可得知。” 话音刚落,张国柱便迫不及待地接话道:“呃……据我所知,王辅臣此番是要前往陕西出任陕西提督一职……” 听到这里,刘玄初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胸有成竹地继续剖析起来: “王爷,照此情形来看,事情便清晰明了了。那王辅臣从总兵一跃升为提督,不论是从人情世故还是道理规矩上讲,那张大人着实难以推辞应允,而您呢,更是找不到一丝一毫拒绝的缘由呐……” 吴三桂一边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一边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嗯......玄初所言极是,朝廷欲调派王辅臣出任陕西提督一职,不管怎样,老夫心里自然都是欢喜的.....” 然而,实际上呀,这吴三桂的心思可远不止于此。 要知道,陕西这个地方战略地位极其关键,它犹如一条纽带,紧密连接着京城以及遥远的西藏、青海还有新疆等地区,自古以来便是各方势力竞相争夺的要冲之地。 如今王辅臣前往陕西担任提督,如果自己再有能力将四川提督之位也收入囊中,那么这云、贵两省与川、陕两地便能连成一气,形成一个强大且稳固的势力范围。 思及此处,吴三桂不由得心生感慨,长长叹息一声后说道:“唉,只盼那王辅臣莫要辜负老夫一番苦心,他此番离开云南,官职做得越大自是越好。” 张国柱脸上满是讶异之色,忍不住开口道:“王爷,您当真打算就这样放走王辅臣,让他离开云南吗?” 只见吴三桂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哈哈,老夫又何尝舍得王辅臣离去呢……然而,此次乃是王辅臣得以升迁之良机,此乃朝廷所下旨意,老夫纵有万般不舍,又怎敢公然违抗圣命?” 其实,吴三桂这番话看似合情合理,但其中既有真实的成分,亦不乏违心之言。 想那王辅臣实乃不可多得之大才,跟随吴三桂多年来南征北战,为其立下无数赫赫战功。 而吴三桂对待王辅臣更是亲如手足,两人之间情谊深厚。 如今,这个与自己相伴十余年之久的得力干将即将离开云南这片土地,吴三桂内心深处自然是千般不舍、万般不愿。 眼见张国柱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吴三桂再次笑出声来:“国柱啊,休要如此拘谨。且不说王辅臣此番升迁之事,若是将来某一天你也能得到晋升之机,老夫同样会由衷地感到欣喜。” 闻得此言,张国柱心中猛地一颤,急忙抱拳躬身应道:“下官万万不敢当啊!下官承蒙王爷厚爱,一直以来受王爷诸多恩惠,自当尽心尽力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吴三桂急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说道: “哎呀呀,这话可就不对喽!假如你这位提督能够荣升为统管两个省份的总督大人,老夫我那可是欣喜万分啊,简直开心得不得了呢!等到那个时候,老夫必定会满心欢喜地亲自送你走马上任哟!” 张国柱听着吴三桂这番话语,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般,扑通扑通直跳个不停。 他满脸感激之色,赶忙朝着吴三桂深深地鞠了一躬,并恭敬地说道:“多谢王爷您的厚爱与赏识!”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了张国柱的道谢,然后接着吩咐道: “现在你赶紧去通知一下王辅臣吧,告诉他明天正午时分,老夫将会在王府中大摆宴席,专门用来庆贺他此次得以升迁之喜。另外,还要命令在昆明城内所有七品及以上级别的官员,务必都要前来参加这次庆祝王辅臣升迁的宴席。” 张国柱闻言不由得心中一惊,暗自思忖起来:真没想到吴三桂竟然会为王辅臣举办如此盛大而隆重的升迁宴会,这排场也太大了些吧? 不知情的人见了这场面,说不定还以为是吴三桂在给自己家的小孙儿们操办喜庆的婚宴呢! 得到了吴三桂的命令之后,这张国柱便马不停蹄地朝着王辅臣的家中赶去。 要知道,这王辅臣的府邸,离那赫赫有名的平西王府并不算太远。 一路上,张国柱健步如飞,连走带跑,不出三刻钟的时间,他已然来到了王家的大门口。 待到了此处,眼前所见的景象让张国柱大吃了一惊。 原以为像王家这样在昆明城中颇具地位和权势的家族,即便到了夜晚也未必会紧闭门户,更何况现在可是大白天呀! 然而此时此刻,这王辅臣家的大门居然紧紧关闭着。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张国柱手上的动作并未有丝毫停顿。 只听得“啪啪啪”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拍门声响起。 没过多久,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开启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紧接着从里面探出一个人的脑袋来。 那人上下打量着张国柱,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您是……哪位呀?” 张国柱见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呵呵笑了起来,朗声道:“如此鬼鬼祟祟作甚?赶紧通报你们家王大人一声,就说是张国柱前来拜见。” 谁料想,听到这话后,那仆人竟也是嘿嘿一笑,回应道:“实在不好意思啦这位爷,我家王大人早有吩咐,今日不管是谁来访,一概不见客。所以啊,您呐还是请回吧!” 第527章 云南提督登门 “哎呀!我说你这个糟老头子,把眼睛睁大点看清楚喽,站在你面前的这位爷可不是一般人物,他乃是堂堂正正的云南提督,张国柱张大老爷!识相的话赶紧麻溜地去向你们家主人王辅臣通传一声。” 那仆人的语气甚是嚣张跋扈,如此恶劣的态度瞬间激怒了张国柱身边的下人们。 要知道,这可是在昆明啊,在这里,除了王府里的那些人,还有谁胆敢跟手握云南兵权、堪称封疆大吏的张国柱叫板呢? 王辅臣的仆人一听到来者竟是云南提督张国柱时,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哟,原来是提督大人呐,都怪小的有眼无珠,没认出您这尊大佛来,请大人千万不要怪罪小的呀。小的这就马上去向我家主子禀报。” 说完这话,只见这仆人“哐当”一声,猛地将大门紧紧关上,发出一阵沉闷而又响亮的撞击声。 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巨响,着实让毫无防备的张国柱大吃了一惊,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心里暗自咒骂道:“好你个该死的狗奴才,竟敢这般放肆,等会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 且说这王辅臣,近日以来虽深居简出、足不出户,但实则内心躁动不安,未曾有一刻清闲。 每日每夜,他皆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琢磨究竟要通过何种方法方可金蝉脱壳,成功逃离云南这片是非之地。 为此,他特意在书房中摆放了一张详尽无比的云南地图,并时常对着它反复端详、仔细查看,试图从中寻觅到那一线生机。 正当此时,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伴随着仆人的高喊声:“老爷……老爷……门外来了个人……” 这仆人一路跌跌撞撞地小跑而来,神色慌张,声音颤抖得厉害。 王辅臣听闻此声,眉头微皱,当即从书房快步走了出来,口中高声呵斥道:“何事如此惊慌失措!到底是谁来了?” 那仆人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是……是……他说他是云南提督……” 王辅臣闻言,心中不禁一怔,面露狐疑之色,追问道:“谁?云南提督?可是张国柱?” 见主人发问,这仆人显得有些尴尬,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是……他正是这般自称的……” 王辅臣听罢,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心中暗自思忖道: “这位提督大人,位高权重,平日里与我并无过多往来。今日竟亲自登门造访,所为何事呢?” 原来啊,王辅臣身为总督,其职务隶属于云南提督管辖之下。 这张国柱可是王辅臣的直属上司,按理而言,如果真要有什么事要商议或者汇报,那也应当是王辅臣亲自前往人家提督的府邸才对呀。 可如今这堂堂提督竟然屈尊来到了总兵的府上,这究竟所为何事呢? 这情形就好似当年吴三桂迎接朱国治一般,不在巡抚的官邸恭迎,反倒在自家的平西王府大摆筵席。 不管怎样,总该明白长幼尊卑、清楚这朝廷官员之间的上下级关系吧。 然而此刻的王辅臣哪还有心思细细思量其中缘由,他赶忙高声呼喊起来:“快快……速速打开中门迎接……” 那些个仆从们闻声而动,一个个如脚底生风般一路小跑着前去执行命令。 而王辅臣则与他的儿子王吉贞紧紧跟随着这些仆人,一同朝着大门飞奔而去。 不多时,众人便抵达了府门口,此时那扇庄重威严的中门已然敞开。 只见王辅臣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叩头行礼道: “下官王辅臣拜见提督大人,下官实在不知提督大人今日大驾光临,以致有失远迎,万望提督大人海涵,饶恕下官不敬之罪!” 话音未落,一旁的张国柱连忙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王辅臣搀扶起身,并面带微笑地宽慰道: “辅臣老弟啊,你我兄弟之间又何须这般客气呢?本提督今日不过是闲暇之余,突然想起许久未曾与老弟相聚,所以特地前来探望一番罢了。” 王辅臣心中暗自犯起了嘀咕: “这提督大人平日里那可真是个大忙人呐,整日里不是忙于军务就是周旋于官场之中,怎么今日竟有如此闲情雅致来探望我这个小小的官员呢?” 不过,他脸上却是丝毫没有流露出内心的疑惑,依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陪着笑脸说道:“哎呀呀,多谢提督大人挂念,下官真是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啊。快快,里面请!” 说着便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将一行人迎入了府内。 众人穿过庭院,径直来到了书房。 待众人纷纷落座之后,王辅臣不敢怠慢,连忙唤来了下人,让其赶紧给张国柱沏上一杯上好的香茗。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茶水就被端到了张国柱面前。 张国柱轻抬茶杯,先是放在鼻下闻了闻茶香,然后才微微抿了一口,满意地呵呵一笑。 放下茶杯后,张国柱开始环顾起这间书房来。 只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宗,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墙上还挂着几幅名人字画。 看罢多时,他这才缓缓开口道: “王老弟啊,想当年咱们一同入朝为官,至今也有些年头啦。如今天下局势动荡不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咱们身为臣子,自当以朝廷大局为重,齐心协力为皇上排忧解难、尽忠效力才是啊!” 王辅臣一边不停地点头称是,一边在心里暗暗思忖: “这提督大人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但他今日突然到访,绝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来找我闲聊叙旧这么简单。想必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我商议。”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试探着问道:“不知提督大人此次大驾光临,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指示或者吩咐呢?下官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第528章 是否鸿门宴? 张国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只见他优雅地伸出右手,轻轻端起面前那精致的茶杯,小心翼翼地将杯沿凑近唇边,然后轻启朱唇,缓缓地啜饮了一小口清香扑鼻的茶水。 放下茶杯后,他微笑着看向对面坐着的王辅臣,开口说道:“王大人,恭喜啦……” 王辅臣听到张国柱这番话,不禁感到有些茫然和困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呃……张大人您就别拿下官开玩笑了。下官我这几十天连门都不敢出一步,哪里有什么喜事可言啊……” 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张国柱见状,又是呵呵一笑,随后不紧不慢地抬起左手,伸进自己宽大的袖口里摸索起来。 片刻之后,他终于从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折子,接着慢慢地站起身来,双手捧着折子走到王辅臣跟前,并将其递到了对方手中。 王辅臣望着眼前满脸堆笑、一脸神秘的张国柱,心中愈发好奇和紧张。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那双略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份折子。 张国柱见王辅臣接过折子,便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笑呵呵地说道:“恭喜王大人啊,王大人马上就要升任山西提督一职啦,真是可喜可贺呀!” 王辅臣听了这话,急忙打开手中的折子仔细查看。 当他看到折子里那清晰醒目的任命他为山西提督的圣旨时,顿时瞪大了双眼,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折子,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看进眼里去似的。 过了许久,他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用颤抖的声音向张国柱问道:“这……这是真的吗?” 张国柱肯定地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道:“千真万确,王大人。这份折子可是圣上亲自提笔批复的呢,您还不赶快跪地谢恩呐!” 王辅臣听闻此言,面色一惊,旋即双膝跪地,以头触地,砰砰有声,口中高呼道: “谢圣上隆恩!微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言罢,额头已然微微泛红。 待其起身之后,王辅臣满怀感激之情,目光转向一旁的张国柱,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张大人,不知此事平西王是否知晓?” 张国柱闻言,爽朗大笑起来,声震屋宇,说道: “王大人放心,平西王对此事自是了然于心。不仅如此,平西王还特意传令,明日正午时分,将于平西王府大摆宴席,以此来庆祝王大人您此次的升迁之喜呢。” “什么?竟要在平西王府设宴?”王辅臣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之色,急切地追问道。 只见张国柱微笑着轻轻颔首,表示确有其事。 王辅臣心中一阵激荡,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万万没想到,吴三桂身为一方藩王,权倾朝野,竟然会因为自己这个小小的总兵得到升迁,就在王府中设宴庆祝。这份重视与厚爱,让王辅臣深受感动,以至于一时之间难以言语。 张国柱不动声色地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尽收眼底,凭借着他对人心敏锐的洞察力,一眼便看穿了此刻王辅臣内心深处那犹如惊涛骇浪般的剧烈波动。 他心里清楚得很,此时此刻的王辅臣,那颗心早已被吴三桂的一举一动搅得天翻地覆、波澜壮阔,深深地为之触动和感动。 “既然这样,那下官就先前往平西王府表达谢意了!”只见王辅臣双手抱拳,朝着平西王府所在的方位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 张国柱微笑着轻轻颔首,表示同意:“好,那本官就先告辞了,明天咱们就在平西王府再会吧。” 话音刚落,王辅臣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以标准的军礼向张国柱致敬: “属下在张大人您的麾下已经效力多年,如今承蒙厚爱即将被调任他处,王某我衷心感激张大人这么多年以来对属下的关怀与照顾。倘若将来有机会能够回报这份恩情,属下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张国柱见状赶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用力扶起王辅臣: “哎呀呀,王大人您言重啦!咱们可都是为朝廷尽忠职守的臣子,同时也是平西王府的下人,相互照应本就是分内之事……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啊……” 两人你来我往,又客气寒暄了好一会儿之后,王辅臣才亲自一路相送,将张国柱送出了府邸大门。 等到王辅臣再次折返回来,独自一人回到书房的时候,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激动情绪,整个人兴奋得如同孩子一般手舞足蹈起来。 儿子王吉贞一脸急切地追问道:“父亲,朝廷究竟为何……”他瞪大双眼,紧紧盯着王辅臣,似乎想要从父亲脸上找到答案。 王辅臣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唉,想来应该是巡抚朱大人的那份奏折,被皇上给瞧见了……” 说罢,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实际上,此刻王辅臣的心中十分矛盾。 一方面,他确实很想尽快离开云南这个是非之地。 毕竟,他深知自己得罪了吴应麒,如果继续留在此处,恐怕日后会遭到对方疯狂的报复。 然而另一方面,他却又不太愿意就此离去。 因为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十多个年头。 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况且,吴三桂一直以来待他不薄,不论是日常生活中的关照,还是在军营中的器重与提携,都让他对这位上司产生了深深的依赖之情。 想到此处,王辅臣不禁心生疑虑:这吴三桂当真会轻易放自己离开云南么?难道他就真的不会起杀心吗? 明日那场所谓的庆祝宴会,会不会其实就是一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呢? 若吴三桂明日借机杀了自己,可又如何是好呢? 难道......王辅臣要命绝于此吗? 第529章 再谢吴三桂 越是这般思索,王辅臣便越发觉得吴三桂此人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回想起过去的十几年间,吴三桂对待自己的确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不仅平日里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每逢年节还总会赐予丰厚的俸禄和赏赐,使得自己得以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丝毫不必为生计发愁。 可如今面临这样的局面,王辅臣实在无法确定吴三桂的真实想法和意图。 然而,只要自己踏出云南这片土地,那便不再受吴三桂的统辖了。 不仅如此,或许今生今世都难以再与吴三桂谋面。 这吴三桂当真能够如此宽宏大量,轻易放任自己离去么? 这个问题萦绕在王辅臣心头,令他无暇深思。 眼下最为要紧之事,便是先赶赴平西王府去当面致谢。 于是乎,王辅臣赶忙将那身象征身份地位的官服整整齐齐地穿戴妥当,旋即便急匆匆地朝着平西王府进发而去。 原本,王辅臣寻思着要给吴三桂备一份厚礼以表感激之情,但转念一想,自家屋内一应物品皆是吴三桂慷慨恩赐而来…… 这位权倾一方、威震天下的平西王又怎会稀罕自己这点微不足道之物呢? 思来想去,最终王辅臣决定徒步而行,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迈向了平西王府。 待行至平西王府大门前时,王辅臣先是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又仔细地理了理衣冠仪表,确保自身仪态端庄得体之后,这才迈步走向门口值守的侍卫,并向其言明此番前来拜访的缘由。 那侍卫闻听此言,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转身入内禀报。 没过多久,那侍卫便快步而出,请王辅臣进府。 踏入王府大厅,王辅臣抬眼望去,只见吴三桂正端坐在上方主位之上,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正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王辅臣见状,心中一紧,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趋步上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着吴三桂行了个大礼,口中更是连连称谢,感恩戴德之词不绝于口。 吴三桂微笑着让他起来,语气和蔼地说道:“你我君臣一场,不必如此多礼。本王知道你要离开云南,明日特地在此设宴,为你送行。” 王辅臣闻听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暗自思忖道:“看来吴三桂果真是个宽宏大量、豁达大度之人呐!” 他连忙再次躬身施礼,言辞恳切地向吴三桂道谢,并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日后定会涌泉相报这份恩情。 吴三桂缓缓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地走到王辅臣身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日后若是得空,王大人不妨时常回来走走看看。这云南之地,永远都是你的家呀!” 王辅臣满含感激地望向吴三桂,眼中泪光闪烁,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道:“平西王,您对下官的这番大恩大德和深情厚谊,下官纵使到死也难以忘怀。倘若今后有机会能够报答于您,下官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吴三桂笑着摆了摆手,宽慰道: “王大人言重啦!咱们皆是为朝廷尽心尽力,又何必提及报答二字呢? 此次你奉命前往山西赴任,所肩负之责任可谓异常重大,还望王大人能全力以赴,切莫辜负圣上对你的殷切期望,亦不要负了本王对你的悉心栽培啊!” 王辅臣神色庄重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回应道:“下官深知此行任务艰巨,定然会铭记在心,兢兢业业做事,绝不辱使命!定不辜负圣上的厚望!更不会让王爷失望!” 此时此刻,吴三桂与王辅臣二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而和谐。 他们之间的言谈话语之中,流露出的尽是吴三桂对于王辅臣即将离去的依依不舍,以及王辅臣不得不离开此地奔赴新职的万般无奈。 实际上,王辅臣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能言善辩,称得上是文武双全之才。 吴三桂向来十分欣赏王辅臣的才能,虽对其委以重任并加以重用,却始终未赐予他最为显赫的官爵。 约莫聊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吴三桂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呵呵轻笑一声道:“辅臣呐,此番你前往陕西担任提督一职,此乃重任啊。倘若日后老夫有需要之处……” 他的话语虽未说完,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王辅臣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拱手抱拳,言辞恳切地说道:“王爷放心,日后只要您一声令下,王辅臣必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到王辅臣如此坚决的表态,吴三桂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也站起身来,伸出双手,亲自将跪在地上的王辅臣搀扶而起。 此刻,他们之间的关系显得既像君臣那般尊卑有序,又如同父子般亲切和睦,甚至比亲兄弟还要亲密无间。 两人回忆起往昔岁月,从共同攻打南明将领李定国时的浴血奋战,到深入缅甸成功抓回永历帝的惊心动魄; 从艰难平定云贵地区苗族、彝族等少数民族叛乱时的险象环生,再到如今云南境内的四海升平、安居乐业。 桩桩件件,皆历历在目,令人感慨万千。 但凡与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聊过天的人,无不对其过往经历心生敬意,同时也不禁被勾起自己心中那份对过去的回忆与感悟。 毕竟,人一旦上了年纪,总是喜欢追忆那些曾经的辉煌时刻,怀念青春年少时的壮志豪情。 而这吴三桂和王辅臣自然也不能免俗,他们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当年的种种荣耀事迹,仿佛时光倒流,重新回到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最后,王辅臣缓缓走出平西王府,回首望着这座宏伟的府邸,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不禁感慨万分。 可以明显看得出来,这吴三桂确实是发自内心地想要让自己离开这里。 如此一来,明日想必也无需担忧会遭遇鸿门宴那样的凶险局面了。 且说这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早,王辅臣便已经起身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之后,匆匆赶往平西王府。 第530章 城外相送 当他抵达之时,时间还未到正午,但府内已然是热闹非凡。 临近中午时分,在昆明城中的七八十位官员们陆陆续续地到达了平西王府。 他们身着华丽的官服,手持贺礼,脸上洋溢着笑容,相互寒暄着走进了宴会厅。 待众人都已入座后,吴三桂缓缓站起身来,环视四周,然后开口说道: “诸位同僚、好友,今日邀请大家前来,实乃有要事相告。站在我身旁的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马鹞子——王辅臣。如今,他已获升迁,即将出任陕西提督一职。在此,我特地设宴为他庆贺!” 说完,吴三桂带头鼓掌,在场众人也纷纷响应,一时间掌声雷动。 吴三桂接着又说道: “希望在座的各位日后能够不遗余力地支持马鹞子,我们一同为我大清的繁荣昌盛尽心尽力!” 话音刚落,众官员齐声应和道:“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定当全力协助王大人!” 随后,宴会正式开始,一道道美味佳肴被端上桌来,美酒佳酿更是源源不断地送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皆已有几分醉意。 此时,吴三桂向王辅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随自己前往偏厅说话。 王辅臣心领神会,连忙起身跟着吴三桂离开了宴会厅。 进入偏厅后,吴三桂与王辅臣相对而坐。 吴三桂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地对王辅臣说道: “辅臣啊,此次你前去陕西任职,可谓是责任重大。那地方地形复杂,山高路险,民情亦颇为汹涌。你初到此地,务必要小心谨慎行事,切不可鲁莽冲动。此外,你还要密切关注朝廷方面的动向,稍有风吹草动,务必及时向我禀报。万不可掉以轻心,以免误了大事。” 王辅臣听后,连连点头称是,并表示一定谨遵吴三桂的教诲。 王辅臣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言辞恳切地道:“多谢王爷对末将的信任,属下必定全力以赴,不辜负王爷所托之使命!” 吴三桂面带微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 “嗯,本王自然相信你的能力和忠心。此去路途遥远,难免会遭遇各种艰难险阻,但你无需有任何顾虑。倘若真的遇上棘手之事,只管派人告知于我,本王三桂定会倾尽所能,全力相助!” 王辅臣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之情溢于言表。他再次深深施礼,然后转身缓缓离去。 他深知,此次远行对于自己而言意义非凡,不仅仅是官职的晋升,更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若能顺利完成任务,必将得到更多的器重与赏识;可若是稍有差池,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王辅臣不由得暗下决心,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目标。 次日清晨,天色尚有些朦胧,王辅臣便早早起身,收拾好行装。 他带着一家老小、众多仆人和一些简单的行李,其中仅准备了些许路上所需的食物、衣物以及日常用品,便踏上了征程。 一路上,众人马不停蹄,直奔北方而去。 却说他们刚刚走出昆明城的北门口,王辅臣忽然望见前方道路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待走近一看,竟是吴三桂率领着数百名亲信侍卫在此等候。 王辅臣见状,心中陡然一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暗自思忖道:“难道平西王突然改变主意,想要加害于我不成?今日莫不是我王辅臣的死期到了?” 想到这里,王辅臣顿时冷汗涔涔而下,脸色也变得煞白如纸。 但事已至此,逃避显然无济于事。 于是,他咬咬牙,猛抽一鞭,单人独骑朝着吴三桂疾驰而去。 不多时,王辅臣便来到了吴三桂跟前。 只见他飞身下马,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口中高呼道:“臣王辅臣,叩见平西王……” 此刻,吴三桂的双眸早已被血色染红,宛如两颗燃烧的炭火。 他微微弯下那原本挺直的脊梁,伸出颤抖的双手,缓缓地将王辅臣从地上搀扶起来。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王辅臣不禁心头一颤,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吴三桂那张刚毅的脸庞之上,已然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断地滚落下来。 王辅臣见状,心中一阵酸楚,眼眶顿时湿润了起来。 紧接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哗哗地流淌而出。 一时间,两人相对而泣,悲声连连。 吴三桂强忍着悲痛,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辅臣呐,今日一别,山高水远,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我们才能再次相见啊……”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王爷……”王辅臣哭得肝肠寸断,他的哭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淹没在悲伤之中。 吴三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接着说道:“你此去京城,首先要面见圣上。这一路山遥路远,风餐露宿,甚是艰辛。这些是我给你的盘缠,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吴三桂向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只见几名侍卫迅速抬来一个沉重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王辅臣的脚边。 随后,其中一名侍卫走上前去,轻轻地打开了箱盖。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箱子里射出,原来这箱子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堆积如山,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与此同时,另一名侍卫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吴三桂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扯掉了托盘上覆盖着的红丝绸。 刹那间,一片璀璨夺目的金光映入众人眼帘——托盘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金灿灿的金锭子,每一块都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王辅臣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喃喃自语道:“呃……王爷……您这实在是太破费了!” 吴三桂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哈哈,你瞧瞧,你这一大家子人,每日里总得吃喝穿戴不是?这一千两黄金、两万两白银,你务必得收下,全当是本王的一番心意啦……” 第531章 君臣离别 说罢,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王辅臣。 王辅臣心中暗自思忖片刻,深知自己根本无法回绝这份厚礼,于是双膝跪地,叩头拜谢道:“多谢王爷的慷慨赏赐……”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吴三桂见状,赶忙伸出双手,轻轻擦拭掉脸颊上残留的几滴泪水,而后满脸笑容地走上前去,将王辅臣缓缓扶起。 就在此时,王辅臣刚想张嘴说话,却只见吴三桂面带微笑,抢先一步迈向前来,并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递到了王辅臣面前。 “这里面装着本王给你的些许建议与提醒,或许在某些紧要关头能够助你一臂之力呢。辅臣啊,此次你前往陕西,一定要替我大清牢牢守住那西北的门户!切不可有丝毫懈怠呀!” 吴三桂语重心长地说道,目光中充满了期许与信任。 王辅臣郑重其事地接过锦囊,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般。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神情坚毅地回应道:“谢王爷!属下必当全力以赴,定然不会辜负王爷您的重托!” 恰在这时,一名恭顺的下人稳步走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摆放着两只晶莹剔透的酒杯。 下人先是熟练地将托盘稳稳放在托盘上,接着动作娴熟地往杯中斟满了香醇的美酒。 吴三桂目光如炬,眼神犀利地扫过托盘上的两杯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伸出右手,稳稳地端起了其中一杯酒。 与此同时,他面带微笑,左手向着王辅臣轻轻一摆,示意对方赶紧拿起另一杯酒。 此时的王辅臣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双手哆哆嗦嗦地伸向那第二杯酒。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般。 心中更是充满了恐惧和疑虑,暗自思忖道:“莫非这酒中被下了毒不成?”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下去,就听到吴三桂洪亮而豪爽的声音响起:“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啊!今日咱们就在这昆明北门就此分别吧……” 王辅臣赶忙点了点头,应声道:“多谢王爷亲自相送……”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酒杯,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吴三桂何等聪明之人,一眼便瞧出了王辅臣的心思。 只见他哈哈一笑,朗声道:“辅臣啊,来来来,咱俩换换酒喝!”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地一把夺过王辅臣手中的酒杯,紧接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王辅臣顿时愣在了原地,一脸的惊愕与尴尬。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多做推辞,只得硬着头皮接过吴三桂递过来的酒杯,同样仰脖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一路滑下,王辅臣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脸上却还要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实啊,王辅臣只是太过担心了,他怕这是一杯毒酒。 随后,只见那王辅臣恭恭敬敬地向着吴三桂一拱手,言辞恳切地道: “多谢王爷今日援手相助,此等大恩大德,王某没齿难忘。倘若日后王爷有用得着王某之处,哪怕赴汤蹈火,我王辅臣也定会竭尽全力,以报王爷此番恩情。” 吴三桂闻听此言,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迈步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王辅臣宽厚的肩膀,朗声道:“好!本王相信你必不会令我失望。这一路上山高水长,还望你多加小心,保重自身才是。” 说罢,吴三桂手臂一挥,示意手下之人让开道路,以便王辅臣及其一行人马顺利通过。 王辅臣再次向吴三桂抱拳施礼后,便转身带领众人踏上了前行之路。 随着他们渐行渐远,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处。 而吴三桂则依旧伫立原地,目光凝视着王辅臣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 待行至一处僻静之地,王辅臣方才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 他怀着满心好奇与期待,缓缓打开锦囊,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温润无瑕的美玉以及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 王辅臣先是拿起那块美玉细细端详起来,只觉其质地细腻、光泽柔和,显然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珍宝。 紧接着,他又迫不及待地展开那封书信,逐字逐句认真阅读起来。 读着读着,王辅臣的眼眶不禁微微湿润,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之情。 原来,信纸上仅仅只写了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珍重”。 虽然字数寥寥无几,但其中所蕴含的关切之意却是溢于言表,让王辅臣深切感受到了吴三桂对自己的深厚情谊。 王辅臣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美玉佩戴在胸前,仿佛它承载着吴三桂的殷切期望一般。 此刻,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待到他日时机成熟之时,自己一定要倾尽全力报答吴三桂的知遇之恩。 因为他深知,吴三桂之所以如此善待自己,并不仅仅只是一时兴起,更多的是看中了他的才能与潜力,希望他能够在陕西这片广袤土地上大展拳脚,成就一番非凡事业。 想到此处,王辅臣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锦囊收入怀中妥善保管好。 然后,他抬头望向天空,眼神坚定且充满自信,暗自下定决心道:“从今往后,我定要奋发图强,兢兢业业做事,绝不辜负吴三桂对我的一片信任!” 他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踏上了前往京城的征程。 可王辅臣才刚刚策马奔出不过二里之地,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他心头一惊,连忙转头望去,但见远方尘土飞扬之中,一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吴三桂! 那匹马跑得极快,转眼之间便已逼近王辅臣。 \"驭……驭……驭……\" 王辅臣急忙拉紧手中马缰,口中不断呼喝着,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总算让胯下的马匹缓缓停了下来。 此刻,他的心怦怦直跳,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第532章 吴三桂是否真心 说实话,王辅臣心里着实有些惧怕起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难道说吴三桂反悔了不成?莫不是他突然改了主意,不想放我离开了?\" 然而,当他瞧见吴三桂竟然只是单人独骑追来之时,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吴三桂已然纵马飞奔而至,眨眼间便来到了王辅臣身旁。 只听一声清脆的\"驭……\" 吴三桂稳稳地勒住了马头,与王辅臣相对而立。 此时的王辅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再瞧吴三桂,他那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变得通红湿润,眼角处还隐隐挂着几滴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刚痛哭过一场。 “辅臣呐,老夫送你一程……”吴三桂面带微笑地看着王辅臣,缓缓开口道。 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情。 王辅臣闻言,赶忙拱手施礼,恭敬地道:“多谢王爷!” 语毕,只见他潇洒地一挥手臂,身后的马车便开始徐徐前行,随行的侍从们也紧紧跟随其后。 吴三桂和王辅臣并肩而行,两人一边走着,一边热络地交谈着。 不知不觉间,话题转到了往昔那段金戈铁马、烽火连天的岁月。 他们忆起了当年与洪承畴在云南激战的场景,尤其是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至今仍令二人记忆犹新。 “想当年,云南迤东土司造反,局势危急万分啊!”吴三桂感慨万千地说道。 王辅臣点了点头,接口道:“是啊,幸得王爷信任,委以重任,让末将前去招讨叛贼。” 说着,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自豪之色。 当时的王辅臣亲率大军,勇猛地冲入敌军营地,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势不可挡。 他一路过关斩将,接连攻克九座城寨,亲手生擒敌方首领凯旋而归。 此役过后,王辅臣威名大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吴三桂笑着对王辅臣道:“后来本王命人为你画像,画成之后一看,哎呀呀,辅臣你这面容白皙,身材修长如玉柱,眉毛形如卧蚕,简直与世间流传的温侯画像如出一辙,‘活吕布’这个名号可真是实至名归啊!” 王辅臣听后谦逊地笑了笑,但心中还是难掩喜悦之情。 就这样,吴三桂陪着王辅臣一路走了许久,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过了两个时辰。 此时,王辅臣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吴三桂抱拳说道:“王爷,就送到这里吧,您请回吧。” 吴三桂微微一摆手,长叹一声道:“唉!今日一别,真不知何时方能再次相见。老夫我呀,平日里也没什么要紧事可做,就再多陪你走上一段路吧。” 说话间,日头已悄然移至中天,此刻正是晌午时分。 王辅臣见状,赶忙下令让众人停下马来准备生火做饭,也好借此机会稍作歇息。 不多时,饭菜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吴三桂兴致颇高,竟拉着王辅臣一同在这旷野之中露天摆起酒桌,开怀畅饮起来。 只见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大老爷们儿,围坐在简陋的饭桌旁,一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边海阔天空地闲聊着。 兴许是酒入愁肠,亦或是离别之情涌上心头,二人聊着聊着,眼眶渐渐泛红,不知不觉间已是涕泪横流。 正在这时,王辅臣无意间抬眼远望,发现吴三桂的那些侍卫正远远地跟在后头。 他们始终与这边保持着大约三四里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 尽管如此,王辅臣的心里依旧有些惴惴不安,时不时地便会朝那个方向偷瞄几眼。 吴三桂何等精明之人,很快便瞧出了王辅臣的心思。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王辅臣的肩膀说道:“辅臣呐,你莫要担忧。本王岂会是那等不讲信用之人?虽说你即将离开云南,但此番却是高升为陕西提督,老夫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会从中作梗,阻拦于你?” 听了这番话,王辅臣那颗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定下来。 他连忙起身,对着吴三桂深深一躬,口中不住地道谢并赔罪。 而吴三桂则大手一挥,示意王辅臣快快落座,继续尽情享受这临别前的欢聚时光。 经过整整一个时辰的休憩后,王辅臣稍作整顿便准备再次踏上征途。 此时,吴三桂依旧执意要亲自护送他一程,于是乎,这两人又一次并肩骑乘而行。 而吴三桂身旁的那些侍卫们,则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默默跟随在后头。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已至下午黄昏时刻。 残阳如血,映照着大地一片金黄。 王辅臣转头看向吴三桂,开口劝道:“王爷啊,您这都陪着我出来一整天啦,就送到这儿吧……” 吴三桂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一声:“唉……此次分别之后,真不知道咱们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呐。” 话音未落,他又重重地叹息一声,眼眸之中尽是浓浓的不舍之情。 王辅臣见此情景,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急忙抱拳说道:“王爷尽管放心便是,末将此番出行必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接着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幅地图来,递到王辅臣面前,缓声道:“这是有关陕西地区的地形地势图,说不定对你此行能有所帮助。” 王辅臣双手接过这幅珍贵的地图,内心激动万分,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他赶忙躬身谢恩,然后郑重其事地将其收入怀中妥善保管起来。 “好啦,天色确实已经不早咯,那老夫就此返回昆明去了。祝愿你们一路上顺风顺水,平安抵达目的地……” 言罢,吴三桂抬起手轻轻一挥,示意道别。 随后,他掉转马头,带着一众侍卫缓缓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远方的暮色之中。 王辅臣抱拳行礼,转身策马而去。 吴三桂再次回头,静静的看着王辅臣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轻轻叹息一声,调转马头,缓缓离去。 就在这时候,王辅臣又偷偷的回头,看向了吴三桂...... 第533章 马鹞子到京城了 这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这康熙皇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先是巧妙地将那卞三元调入京城为官,紧接着又果断地下旨命令王辅臣离开云南,转而担任陕西提督一职。 这段时日以来,康熙一直密切关注着吴三桂的一举一动,见其面对自己一系列的调遣举措竟然毫无反应、按兵不动。 康熙不禁喜笑颜开、心花怒放。 这一局,毫无疑问,康熙大获全胜。 只见康熙面带微笑,悠然自得地说道: “每过半年,朕便会从云南调离吴三桂手下的一名得力心腹。如此这般,不消七八年光景,这吴三桂身旁恐怕就再也找不出什么有能力的大臣和勇猛善战的将领啦!” 说罢,康熙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同时目光看向下方正端坐着的高士奇。 要知道,此次能够成功布局,多亏了高士奇所献之计。 此刻见到康熙龙颜大悦,高士奇心中亦是欢喜异常。 于是乎,他赶忙拱手进言道: “启奏陛下,微臣听闻那王辅臣已经动身启程,朝着京城而来。待到他抵达之时,还望陛下务必设法将其留在京城之中,切不可轻易放他前去陕西赴任呐!” 康熙闻听此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爱卿所言甚是。毕竟这王辅臣昔日乃是吴三桂颇为信赖之人,朕自然不能对他委以重任……” 言罢,康熙若有所思地轻捻胡须,而高士奇则默默地再次点头应承。 只见这索额图忽然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向康熙禀报:“启奏皇上,那卞三元日前上书请求回旗养老……” 康熙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回应道:“这卞三元倒是个知晓进退之人,既然如此,朕便准了他的请求吧……” 想当初,这卞三元初到京城之时,心中尚有些许疑惑不解,不知朝廷究竟为何要将他从遥远的云南调至京城,还委以进入内阁之重任。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了解之后,他很快便洞悉了其中的缘由。 深知自己在此地难以有所作为,且可能会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于是乎,卞三元当机立断,迅速起草了一份言辞恳切的辞职报告呈递给圣上,信中详述自身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实在无法胜任繁重的工作任务,恳请能够准许他回归原旗安享晚年。 说起这来自云南的官员们,康熙皇帝向来心存不满与厌恶之情。 故而,当卞三元主动提出辞去官职时,康熙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 就这样,未费一兵一卒之力,康熙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对云贵总督一职的更替调整。 且说那王辅臣,自踏出云南之地后,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深知,只要能够成功离开云南这个是非之地,便可保暂时无虞。 然而,尽管如此,恐惧仍如影随形般萦绕在心头。 毕竟,吴三桂手握重兵,倘若真派遣精锐的骑兵前来追击,恐怕用不了几天时间,便能轻易地将他们一行人擒获。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王辅臣决定让自己的儿子王吉贞带领着全家人继续朝北前行,而他则仅带着寥寥数名亲信随从,骑着骏马一路疾驰,直奔京城而去,只为早日觐见圣上。 时光荏苒,转眼间已至康熙十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历经千辛万苦的王辅臣终于是抵达了京城。 只是,当王辅臣满心欢喜地准备入宫面圣时,未曾料到竟会遭遇意想不到的难题。 原来,自打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便惊讶地发现这座曾经熟悉无比的城市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算起来,距离他上次离开京城,已然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年头。 昔日相识的那些官员们,要么因各种缘由被调离此地,要么已然与世长辞。 就连曾对他有知遇之恩、位居其顶头上司的洪承畴,也早在多年前驾鹤西去了。 一位地方官员,渴望面圣,其难度犹如登天。 王辅臣灵光一闪,想到了礼部,于是在抵达京城的次日,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礼部。 “尚书大人,门外有一人,自称为王辅臣,扬言要入宫面见皇上……”一名侍卫,急匆匆地向礼部尚书祁彻白禀报。 这祁彻白可是满洲人,亦是满尚书,对于王辅臣的赫赫声名,他自然是如雷贯耳。 “王辅臣?他来见皇上所为何事?”祁彻白满脸狐疑地盯着侍卫。 这侍卫无奈地摇摇头:“他未曾言明,小的也不敢贸然发问。” 祁彻白微微颔首:“让他进来……”未几,王辅臣便在侍卫的引领下,踏入了礼部办公的房间。 “下官王辅臣,拜见礼部尚书大人……”王辅臣并不识得祁彻白,只是略略躬身行了一礼。 祁彻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而不屑的笑容,语气淡漠地问道:“你就是那马鹞子?” 站在对面的王辅臣则是满脸堆笑,发出一阵呵呵声后应道:“没错,在下正是!” 祁彻白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王辅臣,接着质问道:“据我所知,你本应在云南平西王吴三桂的麾下效命才对,怎会突然现身京城?” 王辅臣赶忙抱拳作揖,恭敬地解释道:“尚书大人有所不知,下官此番乃是奉朝廷之命,调任陕西提督一职。在赴任之前,按例需面见圣上,聆听圣上教诲。” 然而实际上,祁彻白对此事毫不知情,毕竟官员调任这类事务向来归兵部管辖。 王辅臣身为一介武将,自然也隶属于兵部统辖范围。 祁彻白点了点头,表示已经了解情况,但脸上依旧毫无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随后又追问道:“既然你要面圣,为何跑到我这礼部来了?” 面对祁彻白的质问,王辅臣不禁面露难色,稍显尴尬地回答道:“呃……尚书大人明鉴啊,下官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连皇宫大门都难以靠近,更别说是面见圣上了……” 第534章 另有隐情? 他无奈之下,只得如实相告,虽说即将升任陕西提督,可眼下终究还未正式上任。 听完王辅臣这番话,祁彻白面沉似水,沉默片刻之后,仅仅淡淡地说了一句:“嗯,本官知晓了……”便不再多言。 王辅臣见状,连忙再次拱手施礼,感激涕零地说道:“呃……多谢尚书大人肯为下官引荐,若能得偿所愿面圣成功,下官定当铭记大人恩情!” 祁彻白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笑:“哈哈,你呀,此事乃是兵部所管辖之事,你应当前往兵部去处理才对!” 听到这话,王辅臣不禁一愣,口中呐呐道:“呃……兵部?” 只见祁彻白面露一丝不快,皱起眉头说道:“你身为一名武将,不去兵部寻求解决之法,却跑到我礼部来作甚?我礼部又怎能插手你们兵部的事务呢?” 王辅臣心中暗自思忖着,只要能够将消息传递到皇上那里,无论找哪个部门都无所谓。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礼部尚书不仅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自己,还把责任推给了兵部。 然而实际上,王辅臣已经多年未曾在京城任职,对于这些官场规则和潜规则并不知晓。 以常理而言,像这种小小的帮忙,对于礼部尚书来说并非难事。 但他之所以如此推脱,无非是因为王辅臣作为堂堂的提督前来求他办事,居然一点好处都不肯表示。 要知道,不论是珍珠玛瑙、精美的玉器古玩,亦或是沉甸甸的金银财宝,总得拿出一些来才能显示出诚意啊! 毕竟,当官图的不就是这些好处嘛。 可惜王辅臣未能领会其中深意,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是正常的面圣流程罢了,无奈之下只好讪讪地退出了房间。 这王辅臣前脚刚离开,祁彻白便忍不住冷冷地笑出了声来:“哼,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啊,亏得这人还跟着平西王混了这么些年呢。” 要知道,王辅臣身处云南之地,压根儿就用不着去收受他人的礼物。 单是吴三桂每年给予他的赏赐,那都是堆积如山,足够他挥霍好几十年的了。 正因如此,在送礼这件事情上,王辅臣实在是一窍不通。 倘若论起行军打仗,王辅臣堪称是万夫莫当的猛将;然而一旦置身于这错综复杂、人情冷暖交织的官场之中,特别是面对京城的官员们时,他简直就是一个毫无经验的门外汉。 待王辅臣返回之后,径直朝着兵部走去。 原本这兵部尚书之位乃是由明珠所担任,但此刻,明珠正身在乾清宫内给康熙皇帝充当着日讲官呢。 而此时在兵部值班的,则是兵部侍郎泰必图。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来,向着泰必图禀报道:“大人,门外有一人求见,自称名叫王辅臣,说是想要面见圣上!” 听到这话,泰必图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呵呵地笑了起来:“哦?王辅臣?” 作为满人的泰必图,对于王辅臣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 此时的他正站在兵部衙门内,嘴里轻声嘟囔着:“这王辅臣怎么突然跑到京城来了?竟然还要面圣?他可是跟随吴三桂那叛贼足足有二十年之久啊!” 声音虽小,但仍透露出心中的疑惑与不安。 原来,这份兵部发出的调任书竟是由明珠在乾清宫亲自书写而成,而康熙帝更是毫不犹豫地予以批准。 待到明珠返回兵部之后,便立刻将调任书的副本进行了详细的登记造册。 然而不巧的是,这一天恰好轮到兵部侍郎泰必图休班,以至于他对这一重要事件全然不知晓。 一旁的侍卫见泰必图面露迟疑之色,再次开口询问道:“大人,您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呢?” 泰必图回过神来,呵呵一笑,说道: “老夫虽然久闻王辅臣的鼎鼎大名,可一直未曾有缘得见其庐山真面目。今日既然人都已经到了门口,那就让他进来吧,也好让我瞧瞧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究竟是何模样。” 没过多久,只见王辅臣在侍卫的引领下缓缓走进了兵部大堂。 见到泰必图后,王辅臣赶忙跪地行礼,口中高呼:“下官拜见侍郎大人……”行完大礼后,王辅臣依旧保持着低头恭敬的姿态。 泰必图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然后开口问道:“嗯……你便是人称‘马鹞子’的王辅臣?” 听到问话,王辅臣连忙抬起头来,应声道:“回大人的话,下官正是王辅臣。”说罢,又轻轻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这泰必图一脸冷漠地站着,不仅没给王辅臣上一杯热茶,甚至都未曾示意他落座。 只见泰必图眉头微皱,语气生硬地质问道:“你本应身在云南,缘何此时现身京城?” 王辅臣听后,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这调任升迁之事,理应归兵部管辖,而眼前这位可是堂堂兵部侍郎,怎会对此一无所知? 他强压下内心的不满,恭敬地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数日之前,属下收到兵部下达的调任命令,命属下来京接任陕西提督一职。故而今日特来面圣……” 然而,还未等王辅臣把话说完,泰必图便毫不客气地打断道:“陕西提督?此事我为何毫不知情?” 面对如此反问,王辅臣心中对其鄙夷之情愈发浓烈。 心想,你身为兵部侍郎,竟然连这样重要的人事调动都不清楚,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但表面上仍保持着恭谦之态。 这时,泰必图斜眼瞄了一下王辅臣,冷冷地说道:“口说无凭,可有什么凭证能证明你所言不虚?” 经此一问,王辅臣方才如梦初醒般想起那份至关重要的调任书。 他急忙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将那封调任书取出,毕恭毕敬地递到了泰必图手中。 泰必图接过调任书,先是粗略扫了一眼封面,随后缓缓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仔细查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心中暗自思忖道:“嗯,不错,这份兵部调任书确实不假,上面不但盖有兵部的鲜红大印,更有皇帝陛下亲赐的玉玺印记。 只是,按道理来说,作为兵部侍郎的我,理应对此类事务了如指掌,可为何此番却丝毫未曾听闻半点风声呢?难道其中另有隐情不成……” 第535章 兵部侍郎赶走王辅臣 既然这调任书是真的,而自己对此竟然一无所知,如此一来,倒显得自己好似一个对官场之事一窍不通的愚人一般。 泰必图微皱眉头,目光从调任书上移开,转而看向一脸迷茫的王辅臣,然后缓缓地将调任书重新递回到了王辅臣手中。 王辅臣连忙双手接过调任书,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紧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大人……下官不知何时才能有幸面见圣上啊?”说话间,他满脸都是期盼与敬畏之色。 泰必图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容,轻哼一声说道: “王辅臣啊王辅臣,亏你也是为官多年之人,连这点规矩都不晓得吗? 像你们这种外放的官员若要返回京城面圣,按理来说应当由礼部负责引领入宫才对啊。 你不去找礼部,反倒跑到我兵部来问,难道还指望我这个兵部尚书亲自带你去面圣不成?真是荒唐至极!” 王辅臣被泰必图这么一番抢白,顿时脸色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几张,想要辩解几句,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尴尬的“呃……”,随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实对于这些复杂繁琐的入朝面圣流程,他的确是所知甚少。 如今面对泰必图的质问和指责,他也只能选择默默承受,毕竟人家说得句句在理,他根本无从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王辅臣才稍稍缓过神来,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大人息怒,下官确实不知其中缘由。礼部尚书曾告知下官,此事乃是兵部的职责所在,故而才让下官前来兵部求助于您……”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显然底气不足。 泰必图听闻此言,原本平静的面庞之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之色,犹如平静湖面被投入一粒石子般泛起涟漪。 紧接着,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王辅臣,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哦?礼部尚书?可是那名闻遐迩、德高望重的祁彻白?” 王辅臣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应道:“不错,正是那位备受尊崇的礼部尚书祁彻白大人所言!” 然而,泰必图却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他眉头微皱,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是祁彻白叫你来的,那你还是赶快回去找他吧。按常理而言,本来就应该由他亲自带你进宫面圣才更为妥当……” 话音未落,他便不再理会王辅臣,仿佛此人已不存在一般,自顾自地埋头处理起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公文来。 那些公文密密麻麻,宛如一座小山丘横亘在他眼前。 “大人.......我......”王辅臣心急如焚,话还未说完,便只听得泰必图毫不留情地打断道:“本大人手头上尚有诸多重要事务亟待处理,无暇分心。来人啊,送客.......” 随着他一声令下,兵部的数名侍卫迅速涌入房中,不由分说地一拥而上,有的拉住王辅臣的胳膊,有的则抓住他的衣领,连拖带拽地将其拉出了房间。 王辅臣奋力挣扎着,口中不停地喊道:“唉.......唉......泰必图大人......请您再听我说几句......” 然而,他的呼喊声很快便淹没在了侍卫们嘈杂的脚步声和关门声之中。 最终,房门砰然关闭,将王辅臣隔绝在了门外,留下他一脸无奈与失望。 只见这几个侍卫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 “王大人,您就行行好,别再为难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啦……泰必图大人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管您这点小事儿呀!” 被推出来的王辅臣起初有些恼怒,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手中那份至关重要的调任书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然后瞪着紧闭的房门,咬牙切齿地怒喝道:“呸……我原本以为你们兵部的人还算得上正直善良,没想到竟然也是如此不堪!” 说完这番话,王辅臣心中的怒火依旧难以平息,然而此时再多的愤怒也无济于事,于是他只得转身拂袖而去,带着满腔的愤懑和失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兵部这个让他倍感心寒之地。 待王辅臣离开之后,一直在房内冷眼旁观的泰必图亲信凑上前去,满脸疑惑地问道:“大人,这件事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为何您不愿意帮他引荐一下呢?” 泰必图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冷酷而又轻蔑的笑容,冷冷地回答道: “哼,依我看呐,那祁彻白定然是想从王辅臣身上捞取一些好处。 可这王辅臣却不识趣,死活不肯给祁彻白好处,所以才会病急乱投医,找上咱们兵部。 既然他连祁彻白的好处都舍不得给,更别提给咱们兵部什么好处了。 像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也休怪本官不讲情面、见死不救了。” 那亲信连连点头应和道: “大人所言极是呀!但凡那些从外地归来的官员们,无一不是会向礼部、兵部以及吏部奉上些许茶水费用的。然而这王辅臣倒好,居然如此吝啬,一毛不拔不说,竟然还妄图能够面见圣上,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想来这官场之中,升迁而来的官员们皆是心知肚明,一旦踏入京城这片土地,便需得掏出钱财来四处打点一番。 朝上而论,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内阁学士,还是掌管六部的尚书大人,乃至王公贵族;朝下而言,各个衙门的大小官吏,哪怕是深居皇宫内院的太监公公们,都少不得要送上一份薄礼以表心意。 至于这份礼物的轻重多寡,或是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又或是温润细腻的玉器玛瑙,皆无定数,但只要您肯送出去,那就意味着彼此之间已然结下了几分交情。 而有了这份交情作为铺垫之后,往后办起事来自然也就顺畅许多。 只是这王辅臣,算起来已经将近有二十年未曾踏足京城了。 王辅臣不懂京城的官宦如何交流,因此他不仅得罪了礼部尚书,更得罪兵部侍郎...... 王辅臣该如何做呢? 第536章 想见皇上这么难! 当年王辅臣离京之际,正值顺治皇帝对多尔衮一党展开大规模的清洗行动,彼时的官场风气可谓清正廉明,无人胆敢公然收受他人贿赂。 但时过境迁,如今的局势却早已不复往昔…… 实际上,以泰必图的能力和地位,要帮王辅臣这个忙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当他听闻连祁彻白对此都不闻不问时,心里便跟明镜儿似的——王辅臣定然未曾送上贿赂。 只要王辅臣肯乖乖奉上钱财,那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将王辅臣再次推向祁彻白,也正好能让王辅臣认清现实、知晓其中的门道。 毕竟,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呢? 可这向王辅臣索取钱财一事,却是万万不可直言不讳的,唯有通过巧妙的暗示方能达成目的。 且说这王辅臣,怀揣着满心的希冀与忐忑,再度踏入了礼部的大门。 一见到礼部尚书祁彻白,他赶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并简明扼要地道出了自己此番拜访的缘由。 只见祁彻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随后,他悠然自得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送至嘴边,细细品味起来,全程一言不发。 王辅臣见此情形,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疑虑,但他很快定了定神,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下官此次冒昧来访,实乃因面圣之事心中惶恐不安,还望大人能够指点一二。” 祁彻白轻轻放下手中那精致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王辅臣,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此事嘛,要说困难倒也并非那么艰难,但关键在于王大人您这边究竟有没有足够的诚意呐。” 王辅臣听到这话后,心头猛地一紧,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急忙向前倾身,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回应道:“下官对大人您那可是绝对的忠心耿耿、满怀诚意呀!还恳请大人您给下官指点迷津。” 祁彻白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只见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 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窗边走去。 当他停步于窗前时,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稳稳指向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缓声说道: “瞧瞧这棵大树,如今长得这般郁郁葱葱、繁茂昌盛,其原因无非就是它的根基扎得极为深厚稳固罢了。同理而言,王大人您若想要获得面圣的机会,同样需要拥有坚如磐石般的根基才可行哟。” 言罢,他转过头来,那双锐利的眼眸带着几分深意牢牢锁定住王辅臣。 王辅臣顺着祁彻白所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棵在风中摇曳生姿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大树,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起来。 须臾之后,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连连点头应道:“多谢大人提点,下官已然明白其中深意了。” 很显然,此刻的王辅臣已经完全领会到了祁彻白话中的暗示——想要达成所愿,少不了一份厚礼相送。 然而此刻的他才刚刚踏入京城这片繁华之地,那些珍贵的银钱和稀世珍宝等等财物,皆被放置于后方紧随而来的马车之中。 而此时此刻他自身所携带的银两却是少得可怜,面对如此情形,一时间竟是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局。 “呃……尚书大人,请您多多包涵啊!待下官面见圣上之后,定当铭记尚书大人今日对下官的恩情呐……” 只见王辅臣深深地弯下腰去,再次朝着祁彻白恭敬地鞠了一躬。 祁彻白却是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哼……真是个不知好歹之人, 依我看,您还是速速前往兵部去吧……” 原来,这祁彻白仅仅听了王辅臣刚才所说之话,便已然洞悉其心思,知晓王辅臣并不打算给自己好处费,要么就是这家伙当真身无分文。 可若要说王辅臣真的没钱,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任谁都难以相信,要知道他可是打从云南远道而来的官员呢。 众所周知,凡是从云南返回京城任职的官吏们,无一不是腰缠万贯、富甲一方呐。 只是祁彻白并不晓得,这位王辅臣的确拥有巨额财富,但偏偏这些钱财并未被他随身携带着罢了。 “尚书大人……您就行行好,帮帮我这个可怜人吧!”王辅臣一脸苦相地哀求着,声音中充满了急切和无奈。 他紧紧握着拳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那位被称为尚书大人的祁彻白却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本官事务繁忙得很,哪有时间管你这些琐事?你还是去找兵部解决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王辅臣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心情沉重的王辅臣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走回了客栈。 一进房间,他便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唉,人人都常说钱财至关重要,但没想到来到京城后,这钱更是显得无比关键啊!”他喃喃自语道,脸上满是苦涩与感慨。 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一腔热忱和对朝廷的忠心,能够顺利面圣,陈述己见。 可如今才发现,若想见到皇上,非得先给那些官员们送上厚礼才行。 而这礼部将事情推给兵部,兵部又把责任推回礼部,最后礼部干脆撒手不管了。 如此推诿扯皮,让他感到既愤怒又无助。 “看来,只有等我的儿子王吉贞抵达京城,给这些贪婪的家伙们送足了银子,才有机会见到圣上啊!” 想到此处,王辅臣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然而,事已至此,面对眼前这般艰难的局面,除了静静等待儿子快马加鞭赶来,并想尽办法筹集钱财去疏通关系、送礼打点之外,似乎真的再无其他可行之策了。 王辅臣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如今这京城的官场竟然会变得如此黑暗不堪! 他更无法想象,京城官场的腐败程度已然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这与前朝相比,又能有多大的差别呢? 第537章 生活潇洒的旗人 每每思及于此,王辅臣便忍不住一阵唏嘘感叹。 可怜王辅臣此刻身无分文,在京城里更是举目无亲,根本就不认识几个能够帮得上忙的权贵之人。 至于去找那吴应熊求助嘛,他却是连想都不敢想。 只因内心深处对可能引发的后果充满了恐惧…… 与此同时,在康熙皇帝的日讲之中,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只见康熙皇帝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突然开口问道:“朕记得王辅臣理应早已抵达京城才是,怎地至今仍未有半点消息传来……” 此言一出,在座的高士奇和明珠两人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皇上的问话。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心中皆是一片茫然。 而康熙皇帝眼见二人皆沉默不语,也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出自己的失望之情。 是啊,按理说,以正常行程推算,这王辅臣确实早该来到京城了呀。 可为何时至今日,依旧杳无音信呢?莫非其中另有隐情不成?众人心中皆是疑窦丛生。 难道是发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变化吗? 要知道,这王辅臣前往兵部寻求援助之事,泰必图压根儿就没向明珠禀报过。 倒也并非他记性不好给忘记了,实则是泰必图觉得礼部对此事置之不理,原因在于王辅臣未曾送上厚礼。 倘若兵部插手处理此事,势必会开罪于礼部。 于是乎,泰必图干脆当作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将其隐瞒下来。 正因如此,明珠未能得到相关汇报,此事就这样被掩盖过去了。 此时,只见康熙眉头紧蹙,满脸忧愁之色。 一旁的高士奇见状,赶忙起身说道:“回皇上,微臣在二十天前便已收到王辅臣启程的消息。照常理推断,王辅臣理应早已抵达京城才对。然而,至于他为何至今尚未前来面圣……” 高士奇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揣测着其中缘由。 说来也巧,他的这番猜测竟与康熙内心所想如出一辙。 待到这天的朝议结束后,康熙心情愈发烦闷,只觉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般沉重。 他心想,不如外出散散心,也好舒缓一下此刻压抑的情绪。 以往康熙出行,身边不过跟着那忠心耿耿的随从徐圆梦,再有几名孔武有力的侍卫罢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康熙每次出门,身旁总会多出个名叫高士奇的人物相随。 此外,自然也少不了徐圆梦与那些侍卫们。 他们要去往何处呢? 自然是那前门大街、报恩寺以及关帝庙一带。 这片区域向来热闹非凡,可谓应有尽有。 不仅售卖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商品,更有着街头艺人表演唱曲杂耍,还有供人们品茶饮酒的小馆子错落其间。 康熙领着众人在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来回穿梭,尽情享受着这份热闹带来的愉悦,简直是乐不思蜀。 兴致勃勃之下,更是购置了众多小巧玲珑的玩意儿,大抵都是些民间常见的手把件啦、小玩具之类的物件。 虽说康熙已然年近弱冠,但对这类玩具仍是喜爱有加,如此行径,倒也显得颇有几分童心未泯。 且瞧瞧这街市之上,诸多行人或手提鸟笼闲庭信步,或悠然自得地逛街购物,亦或是坐在茶馆里细细品味香茗,甚至还有三五成群聚于酒馆之中谈天说地的。 见此情景,康熙不禁心生疑惑,开口问道:“哎,徐圆梦,你且看看这些人究竟都是何许人也?怎会如此这般清闲自在?” 徐圆梦闻言定睛观瞧了好一会儿,随后回禀道:“皇上,依微臣所见,这些人所着服饰款式,无一不是旗人之装扮啊!” 徐圆梦再次定睛细看,只见这群人中年龄稍大些的大约在十五六岁往上,而年轻一些的则在二十岁上下。 他略一思索后,便转身对皇上说道:“回皇上,微臣前去询问一番……” 言毕,徐圆梦径直朝着一旁的小茶馆走去。 那茶馆外有一群人正围坐在桌旁,谈笑风生。 徐圆梦踏入茶馆,先是恭恭敬敬地向众人作揖行礼,随后便加入到他们中间,开始比划着与众人交谈起来。 不多时,便能听到从人群中传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康熙站在远处静静地观察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摸过了一刻钟,终于看到徐圆梦面带笑容地从茶馆里走了出来。 康熙见状,赶忙上前几步,迫不及待地问道:“徐圆梦,情况打探得怎样?” 徐圆梦闻言,脚步未停,边朝康熙走来边讲述起方才了解到的情况。 原来,这些人皆是旗人出身。 其中多数人的年纪在二十岁左右,且都是土生土长于京城的闲散旗民。 之所以如此,还需追溯到当年顺治皇帝在位之时所颁布的诏令——禁止满人参加科举考试,只允许其修习武艺。 故而这些旗人们自幼便未曾专心读书。 然而,近二十年来天下太平,战事鲜少,他们自然也就逐渐荒废了武艺的修炼。 朝廷对于每一个旗人而言,可谓是关怀备至。 不仅按时按量地发放粮食和钱财,使得这些旗人们根本不必为生活费用而担忧,更不会有缺钱花的时候。 此外,顺治帝还明令禁止旗人从事商业活动,其理由便是他觉得旗人不应与普通百姓争夺利益。 然而,如此优厚的待遇却造就了一群特殊的存在。 这些旗人既无法当官从政,又不愿埋头苦读,甚至连田地劳作之事也不屑一顾。 于是乎,他们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每日清晨醒来,便纷纷走出家门,去寻觅各种玩乐之事。 有的沉迷于斗蛐蛐,蹲在街边一角,全神贯注地盯着两只蛐蛐激烈争斗。 有的则悠然自得地坐在茶馆里,一边品尝香茗,一边与人闲聊家常。 还有些人喜欢前往戏院,陶醉在精彩绝伦的戏曲表演之中。 更有甚者,整天泡在酒馆内,喝得醉醺醺的同时,还不忘口若悬河地吹嘘自己的过往经历。 只因他们身为旗人的身份,便可以在这繁华热闹的京城之中肆意妄为地尽情玩耍,旁人即便心中不满,也是敢怒不敢言,无人胆敢对他们加以管束。 康熙闻听至此,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第538章 街头卖艺的小老儿 毕竟,此时正值青春年少,本应是勤奋学习知识、努力提升自我的大好时光。 要么专心攻读诗书典籍,要么刻苦修习武艺功法,但眼前这群旗人的所作所为实在令康熙感到无比失望和无语。 一旁的高士奇敏锐地察觉到了康熙情绪的变化,不禁呵呵一笑。 康熙见状,当即转过头来,目光犀利地看着高士奇,质问道:“你为何发笑?” 高士奇连忙拱手作揖,回答道: “皇上息怒,微臣只是觉得这些旗人如今才十来岁,便已这般不思进取、虚度光阴,如果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啊!所以恳请皇上务必想出应对之策,绝不能任由他们继续这般放纵玩乐下去。” 说罢,高士奇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高士奇所言:“嗯,爱卿所言甚是有理。待朕回宫之后,定要好好思索一番,寻个妥善的解决办法才行。” 一行人的脚步并未停歇,他们沿着街道缓缓前行着。 没过多久,前方广场上传来阵阵喧闹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常言道,世间之人皆对热闹之事心生喜爱,即便是身为帝王的康熙也未能免俗。 康熙听闻这般热闹场景,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好奇之意,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待走到近前,只见广场之上人头攒动,人们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众人皆对着圈子中央指指点点,并时不时地齐声高呼:“好!……好……好……”那叫好之声一浪高过一浪,不绝于耳。 康熙见状,心急如焚,他一心想要探个究竟,便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地往人群里挤去。 而那些围观的老百姓们,目光先是被康熙身上那身华贵的衣裳所吸引,仅一眼便能瞧出此人定是非富即贵之辈。 紧接着,他们又注意到康熙身旁众多神情肃穆、全副武装的护卫,心中更是明了,眼前这位公子哥定然来头不小,绝非自己所能轻易招惹得起的人物。 因此,当康熙奋力向前挤的时候,众人纷纷主动让开道路,不敢有丝毫阻拦。 康熙见此情形,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算是对这些给自己让路的百姓表示感谢。 而后,他毫不迟疑地穿过人群,顺利进入了圈子内部。 待到真正看清圈内景象之时,康熙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正在上演一场精彩绝伦的杂耍表演。 场地中央,一名妙龄少女正尽情展示着她的高超技艺。 只见那少女身姿婀娜,体态轻盈,宛如翩翩起舞的仙子一般。 其动作敏捷而矫健,手中紧紧握着一根长长的鞭子,挥舞之间,那鞭子仿若一条灵动的毒蛇,在空中肆意穿梭飞舞,留下一道道绚丽多彩的鞭影。 然而,尽管动作刚猛有力,但其中又蕴含着丝丝柔美之意,令人不禁为之倾倒。 每一次挥鞭都带着呼啸之声,却又精准地控制在手中,引得周围观众连连叫好。 老汉的锣声也配合得恰到好处,每当少女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老汉便用力敲响铜锣,为少女的表演增添了几分气势。 康熙看得津津有味,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湛的技艺,不禁对这对父女刮目相看。 周围的护卫见状,也都放松了警惕,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之中。 少女的表演越发热烈,她开始玩起了花样,时而将长鞭抛向空中,再稳稳接住;时而用鞭尖在地上画出各种图案,流畅而优美。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让人目不暇接。 表演结束后,观众们纷纷鼓掌喝彩,更有一些人掏出铜钱,扔到老汉面前的铜锣里,以示赞赏。 康熙也微笑着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轻轻放在铜锣里,然后对父女俩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老汉和少女感激地看了康熙一眼,连声道谢。 康熙近年来虽然偶有出宫,但这种耍把式的,还真的不多见。 因此康熙看的是不亦乐乎...... 就在此时,原本喧闹嘈杂的街头突然间传来一声高亢的呼喊:“哎呀……怎敢收钱收到本大爷的头上来啦!” 这声怒吼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康熙皇帝闻听此声,亦是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华服、气质非凡的年轻男子正奋力地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挤出一条道路来。 此人面庞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此刻却是满脸怒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那正在表演的老汉与少女。 再看这年轻人的身后,紧跟着约摸十来个彪形大汉,个个身材魁梧、神情肃穆,一看便知是其随身的护卫或者下人。 老汉见到这番情景,不禁诧异得愣在了当场。 他瞪大双眼,仔仔细细地端详起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年轻人。 只是一眼,老汉心中便是“咯噔”一下——自己这回可是真真正正地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物啊! 想到此处,老汉赶忙深深地弯下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呃......大爷,实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都怪小老儿我有眼不识泰山,不小心冲撞了您老人家,请您大人大量,千万莫要怪罪于我呀......” 其实,老汉如此谦卑地弯腰赔礼道歉,无非就是想息事宁人,尽量避免与这年轻人发生冲突罢了。 毕竟他们父女俩此番不过是出门在外卖艺讨生活,按照江湖上的规矩,有钱的就给点赏钱捧个钱场,没钱的也可以站在一旁凑凑热闹捧个人场,大家相安无事,各取所需。 谁能料到今日竟会遇上这么一档子事儿呢? 可这年轻人却是不依不饶地继续叫嚣着:“哼……你们这些无知之人,难道不知道本大爷是谁吗?竟然敢如此大胆地来招惹本大爷!” 那老头听后,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不住地摇头摆手,诚惶诚恐地说道: “哎呀呀,小老头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不知竟冲撞了您这位大人,都是我的过错,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个小人计较,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啦……” 然而,这年轻人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满脸怒容地质问道:“赔礼?就凭你也配跟本大爷说赔礼?你倒是说说,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赔偿本大爷?” 话音未落,只见这年轻人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朝着老头踹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响起,那老头瞬间被踹得翻滚在地,狼狈不堪。 第539章 公子欺负卖艺少女 而站在年轻人身旁的那十几个侍卫见状,则纷纷哄堂大笑起来,仿佛看到了一场极为有趣的闹剧一般。 此时,人群中的康熙皇帝越看越是脸色阴沉,心中已然涌起一股怒火。 眼看着那老头遭受如此欺凌,他忍不住就要开口呵斥那嚣张跋扈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旁的高士奇急忙伸手拽住了康熙的衣角,并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康熙微微一怔,随即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他深知自己此番微服出巡,身份一旦暴露,恐怕会引来诸多麻烦甚至危险。 若只为了一时之气而出面干预此事,万一遭遇不测,那可真就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处,康熙强压下心头的愤怒,决定暂且忍耐下来。 不过,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那个年轻人,想要看看这家伙究竟还要做出何等过分的举动来。 而另一边,那可怜的老头被踹倒之后,痛苦地呻吟着。 他身旁的女孩见此情形,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眼泪汪汪地快步跑上前去,使出全身力气将老头扶了起来。 就在此时,康熙终于得以清晰地瞧见小女孩的面容。 只见眼前这位小姑娘,年纪估摸在十四五左右,正是豆蔻年华。 她那弯弯如柳叶般细长的眉毛下,一双大眼睛犹如深邃的湖泊,清澈明亮。 高高的鼻梁挺直而秀美,仿佛山峦起伏间最峻峭的山峰。 红润的嘴唇宛如熟透的樱桃,娇艳欲滴。 单从五官来看,便知此女日后必定出落成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 只可惜,这样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孩,却出生于以卖艺为生的贫苦家庭之中,不得不以此谋生。 “爹爹,您怎么样了……”小女孩满脸忧虑地望着地上的老者,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老者则微微露出一抹笑容,轻声安慰道:“呃……闺女莫要担心,爹爹我没事儿……没事儿……” 看着老者如此淡定从容的模样,便能猜到像今日这般遭遇,对他而言并非首次经历。 毕竟身为走南闯北、闯荡江湖之人,世间万象早已尽收眼底,又岂会被这点小风小浪所惊扰? 老者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站起,然后对着那位年轻男子深深地弯下腰去,恭敬有礼地说道:“小老儿初来乍到京城贵地,对京城的诸多规矩不甚了解,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爷多多包涵……” 然而,那年轻人对于老者的谦卑致歉似乎并不买账,他冷哼一声,恶狠狠地回道:“不晓得规矩?那今儿个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只见他飞起一脚,再次猛地踹向了毫无防备的老者。 老头倒是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然而,一直陪在他身旁的那个小姑娘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和担忧。 只见她柳眉倒竖,娇嗔地喊道:“别打我爹爹……”说话间,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用力将老头推向一旁。 就在这时,那年轻人的脚已经如疾风般朝着老头踹去,眼看着就要踹中目标。 可是谁能料到,由于小姑娘的及时出手,老头竟被猛地推开,而年轻人这一脚自然也就落了空。 失去着力点的年轻人顿时感觉身体重心前倾,一下子变得难以控制平衡。 只听“扑通”一声,年轻人一个踉跄向前冲出去好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来了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 这滑稽的一幕让周围围观的人们先是一愣,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就连一向严肃庄重的康熙皇帝,此刻也忍不住掩面轻笑起来,心里暗暗觉得有趣。 再说那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好不容易在跟班们的搀扶下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满脸羞愤,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四周嘲笑他的人群。 当他听到那不绝于耳的笑声时,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起来。 他气急败坏地伸手拍打掉身上沾染的尘土,然后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吼道:“给我打!把这老头给我往死里打!今天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本少爷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群跟班立刻摩拳擦掌,气势汹汹地朝老头围拢过去。 一场冲突眼看就要爆发。 话说之间,只见那十几个跟班的下人如饿虎扑食一般,气势汹汹地朝着老头狂奔而去。 他们一个个面露凶光,仿佛要将老头生吞活剥了似的。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位少女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突然扯开嗓子大声尖叫道:“别打我爹爹……” 她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这突如其来的高喊声瞬间吸引了那十几个下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停下脚步,齐齐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站在一旁的年轻人。 年轻人见状,不紧不慢地踱步走了过去。 他眯起眼睛,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面容姣好、身材娇小的少女。 少女被他这般肆无忌惮地盯着看,只觉得心中一阵慌乱,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惧意和羞涩之意。 她的小脸顿时变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样,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这时,老头见势不妙,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道:“大爷……大爷……小老头知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饶过小老儿这一回吧……” 年轻人对老头的苦苦哀求置若罔闻,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相反,他步步紧逼,向着少女一步步靠近。 少女惊恐万分,不断地向后退缩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竟然有一个大坑。 结果,她一不小心踩到了坑里,身体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看到少女跌倒,年轻人连忙加快步伐冲上前去,迅速伸出右手拉住了少女的胳膊,并关切地问道:“哎呦,小姑娘你没事吧……” 第540章 英雄救美 女孩被年轻人这么一拉,惊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抽回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羞赧和戒备。 “走开.....你走开。”女孩冲着那年轻人喊道。 老头一瞅见眼前这番情景,赶忙疾步向前跨了好几步,迅速地横在了那娇俏少女的身前,脸上堆满了谄媚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道: “这位大爷啊,您瞧瞧,小老儿的这个闺女呀,年纪尚轻,还不怎么懂事呢,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她计较。咱们马上就走,立刻就走。” 话音未落,他伸手紧紧拉住少女的衣袖,作势就要带着她转身离去。 然而,那个年轻人却丝毫没有要放他们通行的意思。 只见他微微上扬起嘴角,勾勒出一抹充满戏谑意味的笑容来,那双眼睛犹如猎鹰般锐利,肆无忌惮地在少女婀娜多姿的身躯上来回扫视着,嘴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嘿嘿,小姑娘,瞧你生得这般如花似玉、楚楚动人,倒不如乖乖跟本少爷回去得了,只要你从了我,保管能让你天天山珍海味不断,过着锦衣玉食的逍遥日子。” 少女一听这话,顿时花容失色,气得柳眉倒竖,怒目圆睁,厉声呵斥道:“呸!你少在这里痴心妄想!想让本姑娘跟你走,门儿都没有!” 老头眼见情况愈发不妙,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啊......” 恰在此刻,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哎哟喂,这不是兵部侍郎泰必图家的那位公子哥嘛!”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道:“可不是么!这位公子向来心狠手辣,行事乖张,无恶不作,可不好惹哟!” “就是说啊,今儿个这对爷孙俩怕是摊上大麻烦喽!”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起来,现场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凝重。 年轻人听到周围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起来,仿佛这些声音都是对他莫大的赞美与奉承。 他洋洋自得地伸手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老头,大摇大摆、目不斜视地径直朝着那位娇柔美丽的少女走去。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 走到少女跟前站定后,年轻人微微仰头,斜睨着少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说道: “怎么样?小美人儿,考虑清楚没有? 只要你乖乖跟本少爷回去,从此以后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这样的生活难道不比你现在跟着这个穷酸老头强上千百倍吗?” 然而,面对年轻人这番充满诱惑的说辞,少女却不为所动。 只见她紧紧咬住自己粉嫩的下唇,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决绝之色,斩钉截铁地回应道:“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跟你这种无耻之徒走的!” 年轻人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竟会如此倔强不屈,一时间有些愣神。 但很快,他的脸色便阴沉下来,冷哼一声道:“好啊,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本少爷不客气了!来人呐,给我上,把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爷孙统统给我带走!”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臂,向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下人们下达命令。 得到指令后的众手下立刻蜂拥而上,气势汹汹地朝着老头和少女扑去。 见此情形,老头下意识地想要奋起反抗,但无奈年老体弱,还未等他出手,就已经被其中一名身强力壮的恶仆飞起一脚狠狠踹倒在地。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老头重重摔倒在尘埃之中,痛苦地呻吟起来。 另一边,少女眼见爷爷遭此毒手,心中悲愤交加。 她毫不犹豫地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根精致的长鞭,双手紧握,然后拼命地挥动起来。 那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发出清脆的破空之声,乍一看倒是颇具威势。 可惜的是,尽管少女耍弄鞭子的技巧娴熟高超,令人眼花缭乱,但毕竟只是花拳绣腿而已,对于这群训练有素的打手来说根本毫无威慑力可言。 只见几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老爷们气势汹汹地冲上前去,犹如饿虎扑食一般,瞬间就将那位娇小柔弱的少女牢牢地控制住了。 少女拼命挣扎着,她那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因惊恐和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放开我……放开我……爹,你怎么样了……”声音凄惨至极,令人闻之心酸。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闪电般疾驰而出,径直朝着那群仆人飞奔而去。 此人动作敏捷如风,拳脚凌厉似电,只听得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四周。 眨眼之间,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工夫,那十几个凶神恶煞的仆人便纷纷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一旁冷眼旁观的年轻公子见到这番情景,不由得微微一怔,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但他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冷哼一声道:“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居然也敢多管本公子的闲事?来人啊,给我一起上,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也好好教训一顿!” 再看这位挺身而出之人,只见他肤色白皙如玉,宛如羊脂凝膏;一双眸子明亮有神,恰似繁星闪烁。 虽说看上去已有一些年岁,但却丝毫不显老态龙钟之相,反而更添几分成熟稳重的魅力与英俊潇洒的侠气。 此时,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对眼前这些人的挑衅毫不在意。 紧接着,他猛地瞪了那年轻公子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威严与不屑。 然后,他缓缓地环视了一圈周围围观的众人,面色凝重地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尔等竟敢如此肆意妄为地欺压百姓!难道真当这世上没有王法可言吗?” 第541章 侠士卸了恶霸一条胳膊 只见那位年轻人突然间仰头哈哈狂笑起来,他用手指着面前之人,嚣张至极地喊道:“王法?哈哈哈,你居然敢跟老子讲王法?你可知道老子究竟是谁吗?告诉你,老子在这里就是王法!” 说罢,他脸上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得听从他的号令一般。 站在对面的侠士闻言,只是微微一皱眉,然后冷冷地笑了一声:“哼……就凭你这样的地皮流氓、泼皮无赖,也敢妄称自己是王法?真是不知所谓!像你们这类败类,老子见一个便杀一个,绝不会有丝毫手软,更不会管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时,原本躺在地上的十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地挣扎着站起身来。 只听到那个为首的年轻人恶狠狠地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动手教训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话音未落,那群仆人们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再次向侠士扑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围围观的百姓们开始迅速聚拢过来。 众人对着那年轻人指指点点,嘴里不停地发出谴责之声。 有的人不住地摇头叹息,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无比失望;有的人则瞪大双眼,怒目而视,满脸都是愤怒之色,显然对年轻人的霸道行径早已心怀不满。 人群之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脚步蹒跚地走上前来。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颤抖着声音说道:“这位公子啊,您怎么能够如此肆意妄为,仗势欺人呢?做人总得讲讲道理吧!” 紧接着,又有一位怀抱孩童的妇人挺身而出,她气愤填膺地附和道:“可不是嘛!大白天的,竟然当众欺负一对可怜的父女,难道这天底下就没有天理可言了吗?” 一时间,群情激愤,大家纷纷将矛头指向了那个蛮横无理的年轻人。 只见那年轻人见到此景之后,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犹如乌云密布一般,他瞪大双眼,怒不可遏地高声呵斥道: “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居然胆敢与本公子公然作对?难道你们不知道本公子的厉害吗?哼,信不信只要本公子一句话,就能立刻将你们统统抓捕起来,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他的这番狠话尚未说完,那位身姿矫健、动作敏捷的侠士已然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眨眼间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与此同时,那跟随在年轻人身后的十余个随从一看自家主子即将遭遇危险,当即毫不犹豫地一窝蜂冲了上来。 面对这汹涌而至的人群,侠士却是丝毫不惧,只见他出手果断迅猛,招式干净利落,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那十余个随从竟然在短短片刻之间,又一次纷纷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解决掉这些喽啰之后,侠士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犀利如电,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的眼睛,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说道: “你究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竟然如此肆意妄为地欺压无辜百姓?今日,我就要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王法!” 言罢,侠士身形微微晃动,刹那间,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而出,紧接着他猛地挥出一拳,拳势如风驰电掣一般,带着呼啸之声径直朝着年轻人的要害部位袭去。 那年轻人虽说平日里也是练过一些拳脚功夫的,但在这位侠士凌厉无匹的攻势之下,很快就左支右绌,难以抵挡,仅仅数个回合之后,他便破绽百出,最终狼狈不堪地败下阵来。 只见那位侠士身材魁梧,肌肉紧实,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威猛之气。 他伸出粗壮有力的大手,紧紧拽住年轻人的胳膊,看似只是轻轻地一拽,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超乎想象。 众人定睛一看,那年轻人的胳膊竟已软绵绵地垂落下来,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条胳膊已然脱臼。 \"你......你竟敢......\" 年轻人疼得龇牙咧嘴,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受伤的胳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瞪大双眼,惊恐万状地望着眼前的侠士,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狠话来挽回些许颜面,但最终还是被恐惧所压制,只能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侠士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冷哼一声后便不再理睬这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 他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将倒在地上的老头和少女扶起身来,脸上满是关切之色,轻声询问道:\"你们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老头和少女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但他们感受到侠士的关怀与温暖,心中顿时涌起无尽的感激之情。两人眼中泪光闪烁,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并连连向侠士道谢。 此时,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也都沸腾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口中不住地称赞着侠士的英勇行为。 \"这位大侠,真是好样的!\" \"就是啊,就应该有人站出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些无法无天的恶霸!\" 人群中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而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康熙皇帝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暗自惊叹于这位侠士高超的武艺,同时也为其仗义执言、打抱不平的举动所折服。 正当人们沉浸在喜悦之中时,那泰必图的儿子却不甘心就此罢休,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有种你别走,给本少爷等着,等我回来有你好看的!\"说完,便灰溜溜地就要逃跑。 只见那位侠士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冲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豪爽地哈哈大笑起来:“好!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在此处静候佳音,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耍出什么样的花招和能耐……” 话音未落,只听得泰必图的儿子面色阴沉,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咱们走!”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那群跟班们顿时乱成一团,一个个如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奔逃而去。 第542章 康熙做东请壮士 再看这边,刚刚才死里逃生的老头已是涕泪横流,他紧紧抓住身旁女儿的手,颤巍巍地走到侠士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不住地道谢: “多谢义士出手搭救啊!若是今日没有您仗义相助,只怕我父女俩就要惨遭毒手了……呜呜呜……”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催促道:“孩子,快些给恩人磕头致谢!” 那姑娘闻言,亦是泪眼婆娑地跟着父亲一同跪下。 然而,侠士见状却连忙伸手将他们扶起,连连摆手说道:“哎呀……老人家快快请起,莫要行此大礼。实不相瞒,在下与您年岁相仿,受不起这般拜谢呀!” 说完,侠士微笑着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表示安慰。 此时,一旁围观的众人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提醒道: “你们可真是胆大包天呐!竟然敢招惹泰必图的儿子,还是赶紧逃命去吧!过不了多久,他肯定会带着大批人手前来寻仇,到时候你们想跑都来不及啦……” 面对众人的好心劝告,侠士只是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怕他作甚?我既已决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然不会惧怕那些宵小之辈!” 其豪迈之气,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而一直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康熙皇帝,则忍不住对这位侠士啧啧称奇,心中暗自赞叹不已。 就在这时,突然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这位壮士,您今日侠义救人之举,实在令人钦佩,请受金某深深一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竟是康熙皇帝。 他率先一步跨出人群,朝着那位壮士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 那壮士见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呵呵一笑道:“多谢多谢!阁下过奖了……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当不得如此赞誉……” 康熙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壮士有所不知,刚刚被您教训的那人乃是泰必图的儿子。此人平日里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如今壮士出手惩治于他,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啊。不过嘛,这附近有一家名为福满楼的酒楼,那里的酒肉堪称一绝。不如由我来做东,请三位到楼里小酌几杯,暂且歇息一下,看看他们接下来会有何举动,可好?” 说罢,康熙不紧不慢地冲着身旁轻轻一挥手,顿时身后的十多名随从便迅速向两旁散开,让出了一条小道来。 那壮士目光敏锐,将这一切都瞧得真真切切。 他心中暗自思忖:眼前这位公子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出门还带着这么多随从,显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况且他明知对方是泰必图的儿子却毫无惧色,想来定是官宦子弟无疑。 想到此处,壮士不禁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好!既然公子盛情相邀,那在下就不客气啦……” 康熙呵呵一笑:“好.......痛快......请.......” 只见那位身材魁梧、气宇轩昂的壮士微微颔首,目光如炬地看向那神情紧张的父女二人,沉声道:“你们也随我一同前往吧,不然若是那泰必图的儿子赶来,以你们父女二人的力量,定然是难以逃脱的……” 话音未落,那老者便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下来。 毕竟他心里清楚得很,仅凭他们父女俩微薄之力,想要从泰必图父子手中逃脱无异于痴人说梦。 与其落入敌手遭受折磨,倒不如跟随这位壮士,兴许还能保住自己和女儿的性命。 就这样,康熙与那壮士有说有笑地并肩而行,朝着福满楼的方向缓缓走去。 一路上,两人谈笑风生,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密无间。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福满楼门前。 刚刚站定,康熙忽然转过头来,脸上依旧挂着那让人倍感亲切的笑容,对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高声说道:“诸位,如果刚才那位年轻的恶霸寻来,就告诉他我们在此处福满楼等待他!”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众人皆是惊愕不已。 天哪!这人竟然连泰必图的儿子都不怕,招惹了麻烦不但不赶紧逃走,反而堂而皇之地告知藏身之所。 这般胆识和气魄,当真是举世罕见,令人不禁为之咋舌惊叹。 原话说来到此地的乃是泰必图的儿子嘎哈,此人堪称京城之中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 要知道,其父泰必图身居高官显位——兵部侍郎之职,其家族更是开国时期的功勋之家。 正因如此,嘎哈终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频繁穿梭于各大酒楼妓院等风月之地。 不仅如此,他还常常领着一众家仆,在京城繁华喧闹的大街小巷游荡,专挑那些势单力薄的小商贩欺凌压迫。 久而久之,嘎哈的恶劣行径传遍了整个京城,众人皆知其恶名昭彰,故而无人胆敢轻易去招惹这位惹不起的主儿。 嘎哈也正是凭借着这份“威名”愈发变得嚣张跋扈起来。 尽管泰必图知晓儿子的所作所为之后,也曾多次严加训斥。 然而嘎哈却依仗着祖母对他的溺爱有加,根本不把父亲的教诲放在心上。 面对如此冥顽不灵的儿子,即便身为一家之主的泰必图也是束手无策。 且看这边厢,徐圆梦竟然豪气地包下了福满楼的整整二层楼,甚至毫不客气地将原本正在此处用餐的客人统统赶到了三层楼上。 就在此时,康熙皇帝携同那位壮士,并引领着父女二人一同登上了二楼宽敞明亮的大厅。 只见厅内摆放着一张巨大而精致的方桌,康熙皇帝与那位壮士相对而坐,父女二人则分坐在两侧。 刚一入座,那壮士便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竟有十余人身姿挺拔如松般整齐排列而立。 他们从楼梯口一直延伸至饭桌周围,纹丝不动宛如雕塑一般。 观其神态举止,显然并非普通的仆从下人,而是训练有素的护卫无疑。 想必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下人,而是护卫。 于是这壮士猜想这年轻人,可能是旗人,或者是某位大臣。 就在这时,康熙向前一步,对着那年轻人拱了拱手,微笑着说道:“今日之事,金某可是全程都看在了眼里呀。壮士行侠仗义,面对那些恶霸竟敢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无辜的平民百姓,真可谓是义薄云天呐!” 听到康熙这番赞扬,那壮士赶忙抱拳还礼,态度极为谦逊地回答道:“实在不敢当公子您这般夸赞,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本就是咱们大清子民应尽之义务罢了。在下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算不得什么。” 康熙闻听此言,对这壮士愈发欣赏起来,不禁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做了分内之事’!壮士不仅武艺高强、心地善良,而且这胸怀也是如此宽广,着实令人钦佩不已啊!” 顿了一顿,康熙接着又问:“不知壮士尊姓大名?可有考取过功名在身?” 第543章 壮士竟然是王辅臣 只见那壮士再次拱手行礼,朗声道:“在下姓王,名辅臣。不瞒公子,我就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粗人,一介草莽罢了。今日能够得到公子您的夸奖,实在是王某三生有幸啊!” 康熙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暗自思忖道:王辅臣?难道眼前这位壮士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王辅臣吗? 站在一旁的高士奇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讶之色,显然他也没有想到这个救人性命的好汉居然会是王辅臣。 康熙定了定神,满脸狐疑地追问道:“王辅臣?莫非阁下便是江湖上人送绰号‘马鹞子’的那位王辅臣?” 王辅臣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哈哈哈,没错!正是我马鹞子王辅臣!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康熙面带微笑,轻轻拱了拱手,从容不迫地说道:“江湖传闻马鹞子英勇无畏、天下无双,仅凭一人之力便能抵挡住两万雄师,今日得以相见,果真是侠肝义胆啊!在下金某在此敬王大人一杯!” 话音刚落,康熙便优雅地端起面前的一杯美酒,高高举起向王辅臣示意。 王辅臣见此情形,不敢怠慢,连忙伸手拿起自己的酒杯,脸上堆满笑容回应道:“金先生过奖啦……” 虽然嘴上说着谦逊的话,但实际上王辅臣心中充满好奇,特别想弄清楚眼前这位气度不凡之人究竟是谁。 然而此时对方已经主动敬酒,他也不好多问,只能先举杯回敬。 就在这时,刚刚被救下的那对父女再次双双跪地,然后各自端起一杯酒,毕恭毕敬地向王辅臣敬酒。 王辅臣见状,急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他们扶起身来,并宽慰道: “二位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客气。你们放心先用饭便是,只要有我王辅臣在这里,哪怕来者是皇亲国戚,也休想要从我的眼皮底下把人带走!更何况他不过是区区泰必图的儿子罢了!” 康熙听闻此言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奇之情,他着实未曾料到王辅臣竟然如此仗义。 只见康熙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王辅臣,缓声问道:“您当真不惧那泰必图吗?” 面对康熙的询问,王辅臣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用力一挥,冷哼一声道:“哼!我岂会惧怕于他……” 原来,这王辅臣自从离开兵部之后,便对泰必图心怀怨恨。 想当初,王辅臣满心期待着泰必图能够为自己引荐,面见皇上,然而事与愿违,泰必图不仅没有帮他这个忙,反而毫不留情地将其驱赶出门。 这般遭遇令王辅臣愤恨不已。 无巧不成书,就在此时,王辅臣偶然撞见泰必图之子正在欺凌一名老实巴交之人。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王辅臣只觉得胸膛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心想既然无法直接惩治泰必图,那么先教训一下他那嚣张跋扈的儿子也算是出一口恶气。 正是出于这样的念头,王辅臣方才挺身而出,展现出了侠义之举。 当然,王辅臣此举并非仅仅只是为了出口恶气这么简单。 他深知,如果能够将此事闹大,必定会引起各方关注,或许便能借此机会面见圣上。 念及此处,王辅臣更是当机立断,毫不手软地卸下了泰必图儿子的一条胳膊,企图以此迫使泰必图现身。 只不过,王辅臣内心深处这些缜密的盘算和谋划,康熙却是一无所知。 康熙听闻此言,不禁呵呵一笑,缓声道:“据我所知,那泰必图可是兵部侍郎啊,堂堂从二品的大员,你如此这般将他儿子给揍了一顿,难道就不怕他不会善罢甘休吗?” 王辅臣闻之,亦是呵呵一笑,拱手抱拳,朗声道: “恕在下直言,我王辅臣出生入死几十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曾与大明的军队浴血奋战,也曾和大清的将士们并肩作战;不仅与李定国交过手,还讨伐过永历帝;更是剿灭了数不清的土匪流寇。这一路走来,我王辅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又怎会惧怕区区一个兵部侍郎呢?” 康熙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表示赞许之意,心中暗自思忖道:这王辅臣果真是个快言快语之人,且勇猛无畏,实乃难得的将才啊。 王辅臣稍作停顿后,接着说道:“再者说,他泰必图之子竟敢在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强抢民女,肆意欺压无辜百姓。对于此等恶人,微臣向来是见一个便打一个,绝不手软!哪怕此人乃是云南平西王吴三桂的公子,我王辅臣照样照打不误……更何况只是他泰必图的儿子罢了……” 话未说完,只听得康熙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大声赞道:“好!王大人真乃嫉恶如仇之士,着实令金某钦佩不已。只不过嘛,那泰必图毕竟位高权重,您呐,日后行事还是得多加小心,以防遭其暗中算计报复才是。” 王辅臣双手抱于胸前,向着眼前之人恭敬地施了一礼,朗声道:“多谢公子关怀,在下心中有数,自会妥善处理此事。”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而他那深邃的眼眸之中却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狡黠之色,宛如隐藏在暗处的狐狸。 紧接着,康熙嘴角轻扬,缓声说道:“金某这里倒是有一个主意,或许能够为王大人您略尽绵薄之力。” 王辅臣听闻此言,神色瞬间变得专注起来,急忙开口追问道:“哦?不知先生有何锦囊妙计?还望不吝赐教!”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刻意压低声音,凑到王辅臣耳畔轻声低语了一番。 王辅臣侧耳倾听着,随着康熙话语的深入,他原本半睁半闭的双眼逐渐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隙,仿佛正在脑海中仔细斟酌着什么。 待康熙说完之后,王辅臣先是沉默片刻,而后突然仰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豪迈,以此作为对康熙所言计策的回应。 笑罢,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同端起面前桌上的酒杯,正欲再次举杯共饮。 恰在此时,一阵喧闹嘈杂之声由远及近传来。 坐在窗边的徐圆梦闻声转头向楼下望去,但见一群身着官服、手持兵器的兵丁衙役鱼贯而入,足有数十人之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头目模样的人,气势汹汹地带领着身后众人直奔酒楼而来。 第544章 调兵抓人 徐圆梦看清来人后,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来,朝着康熙轻轻地点了点头。 康熙立刻心领神会,同样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王辅臣嘱咐道:“王大人,依金某方才所讲行事即可……” 王辅臣面带微笑,胸有成竹地应道:“好嘞,请公子放心等待王某带来的好消息吧。”说罢,便起身离座,迎着那群刚刚闯入酒楼的官兵走去。 就在这时,突然间从一楼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出来……快给老子出来……”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响彻整个楼阁。 紧接着,王辅臣那雄浑有力的嗓音也响了起来:“老夫在此!” 众人听到这两个声音后,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楼梯处。 只见王辅臣迈着大步,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能让楼板微微颤动。 他那高大威猛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正快速地朝着楼下走来。 与此同时,一个名叫那嘎哈的人迅速伸出手指,指向正在下楼的王辅臣,并对身边的人道:“父亲,就是他……” 站在那嘎哈旁边的正是泰必图,他顺着儿子所指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嘲讽。 王辅臣走到近前,先是对着那嘎哈轻蔑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泰必图,不紧不慢地说道:“泰必图,你来这里做什么?” 泰必图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容,阴阳怪气地回答道:“我还当是谁这么大的口气呢,原来是赫赫有名的马鹞子王辅臣啊……”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王辅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王辅臣冷哼一声,双目圆睁,怒视着泰必图,厉声道:“哼,今日老夫在此与友人相聚,本不想惹事生非,但你既然来了,那就把话说清楚。我可没有闲工夫跟你在这里啰嗦。倘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劝你还是赶紧打道回府吧!” 说罢,他双手抱胸,一副傲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泰必图见状,脸色变得愈发阴沉难看。 他身旁的一名随从见主人受辱,立刻跳了出来,气焰嚣张地指着王辅臣吼道: “王辅臣,你别太狂妄自大了!你难道真的以为有平西王吴三桂给你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目中无人吗?今天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京城之地公然行凶,出手殴打我家少爷,你这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呀!” 王辅臣向前迈了几步,脸上突然浮现出一阵张狂的大笑声,笑声回荡在空气中,让人不禁心头一颤。 紧接着,他收住笑容,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大声说道: “哼,你难道不知道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外头肆意妄为,已经闯出了弥天大祸吗?本官念及咱们同在朝廷为官,不忍心看到你因为教子无方而陷入绝境,所以才好心好意地前来提醒你一句。你最好赶紧管管你家那小子,否则等到事情闹大了,你再想后悔可就来不及啦!” 听到这话,泰必图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装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瞪大了眼睛,提高了声调回应道: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哎呀呀,真是多谢王大人您的提醒啊!不过呢,如果犬子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下官自然会严加管教,绝对不会让他继续犯错下去,这点就不劳烦王大人您操心啦!不过我儿子是否是您王辅臣打的?” 然而,王辅臣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镇定自若地说道:“没错,人就是我打的!怎么着吧?难不成你能拿我怎样?” 说罢,他挑衅似的扬起下巴,用轻蔑的眼神斜睨着泰必图。 泰必图见状,顿时气得脸色发青,他咬牙切齿地吼道:“好哇!果真是名震天下的马鹞子啊!既然你都这么爽快地承认了,那就别怪我泰必图不讲情面、心狠手辣啦!” 话音未落,只见他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以此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与不满。 面对泰必图如此激烈的反应,王辅臣只是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泰必图大人,瞧您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知您究竟打算怎么做呢?不妨说来给下官听听,看看能不能吓得住我这把老骨头哟!”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站在楼上的康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暗自赞叹王辅臣果然机智过人、应对有方。 就在此刻,只听得酒楼之外猛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彻云霄,犹如滚滚惊雷一般由远及近地迅速逼近。 须臾之间,数十匹雄健骏马便风驰电掣般地停驻在了酒楼前方。 为首之人,身披一袭华丽无比、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精美铠甲,整个人威风凛凛、英姿飒爽,赫然正是那威名赫赫的九门提督麾下的侍卫统领。 只见这位侍卫统领纵身下马后,步履匆匆地迈入了客栈之中,径直朝着泰必图所在之处快步走去。 待到临近时,他抱拳躬身行礼道:“泰必图大人,小人奉命前来抓捕恶人,因路途遥远且事务繁杂,故而来迟一步,还望大人您海涵恕罪啊!” 泰必图见状,却是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无妨无妨,能赶来便是极好的。” 要知道此时此刻的九门提督,乃是隶属于兵部直接管辖调度。 正因如此,此番泰必图出行之前,特意调动了九门提督手下的精锐侍卫前来保驾护航。 虽说这些侍卫们来得稍显迟缓,但他们一路上也是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懈怠。 泰必图目光冷冽如冰,转头直直地看向王辅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说道:“王大人……事已至此,难道您还要负隅顽抗不成?莫不如乖乖束手就擒吧!” 然而面对泰必图这番言语,王辅臣却是满脸不屑一顾之态,昂首挺胸地回应道:“哼!怎的?莫非你竟敢公然对我这堂堂朝廷命官动用兵力吗?” 第545章 刀兵相见 听到这话,泰必图又是一阵呵呵轻笑,语气阴阳怪气地道:“哎呀呀,王大人您这可真是误会啦!在下岂敢如此大逆不道呢?不过就是想请您王大人喝杯茶罢了,别无他意哟!” “泰必图啊泰必图,只要你能点头应下,让我有机会面见圣上,无论你提出何种要求,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办!” 王辅臣心急如焚地说道,额头上已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然而,泰必图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哎呀呀,王大人,这可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事儿啊。您想见圣上,那可是礼部负责安排的事务,我所在的兵部,实在是插不上手啊!” 听闻此言,王辅臣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楼梯的扶手,震得整个楼道都嗡嗡作响: “好你个泰必图,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儿个索性就把这场官司打到朝堂上去,看看究竟谁有理,你可有胆量与我一同前往?” 泰必图心中不禁暗自冷笑,心想道:“哼,你这家伙无非就是想见皇上罢了,我又怎会轻易遂了你的心愿?” 尽管心里这般想着,但他表面上依然维持着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只见他微微一笑,缓声道: “王大人呐,您这又是何苦呢?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小小的误会而已嘛,何必非要将其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平白无故地给圣上增添烦恼呢?您应该清楚,圣上每日里需要处理的军国大事数不胜数,像这种芝麻绿豆般的小事儿,咱们还是尽量别去叨扰他老人家啦。” 王辅臣闻言,眉头一挑,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泰必图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身为朝廷命官,自问行事无愧于心,如今却被您这般无端指责,若是不讨个说法,我王辅臣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此时,酒楼内的气氛已经变得剑拔弩张,周围的食客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而康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暗自思量,这场争斗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政治博弈。 侍卫统领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他深知自己此行的任务,是确保泰必图大人的安全,同时也要尽量避免事态的扩大。 于是,他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两位大人,不如这样,咱们先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如何?” 王辅臣却冷笑一声:“你是什么狗东西,敢跟老夫这么说话?再说了,你泰必图的儿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老夫就是杀了他,皇上也不会怪罪的!” 王辅臣见泰必图态度变软,心中暗自冷笑一声,计上心来。 他深知只有将泰必图彻底激怒,让事态进一步恶化扩大,才有机会面圣。 然而,他心里的这点小九九,泰必图自然是无从知晓的。 只听泰必图满脸阴沉地怒喝道:“王辅臣,你莫要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此地乃是京城,可不是你那山高皇帝远的云南!” 王辅臣闻言不仅毫无惧色,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哈哈哈,真是好笑至极!我倒是想要瞧瞧,倘若我执意不肯与你同往,你又能把我怎样?难不成还能将我生吞活剥了不成?” 言罢,他又是一阵张狂大笑,笑声回荡在整个楼道间。 泰必图冷冷地盯着楼梯上方的王辅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在下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猛地一挥手臂,身后的侍卫首领心领神会,率领着一众如狼似虎的手下气势汹汹地朝着楼梯猛扑而去。 王辅臣见状,脸色骤然一变,他万万没有料到这泰必图竟然真的胆敢直接动用兵力。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是谁? 那可是有着“活吕布”之称的猛将,以一当百,万夫莫敌之勇,况且此刻自己占据着楼梯高处,地势险要,居高临下,优势明显。 想到此处,王辅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而轻蔑的笑容。 只见那侍卫一行,沿着楼梯拾级而上。 王辅臣面色冷峻,嘴角微扬:“哼……就凭你们……” 首位冲上来的侍卫,被王辅臣一脚踹倒,重重地摔在后面一群人的身上。 众人连忙将他扶起,第二个人紧接着又冲了上去。 王辅臣抬腿又是一脚,将第二个人踢飞出去…… 接连十人奋力冲上,却都被王辅臣踹飞…… 侍卫们皆鼻青脸肿,难以再上,毕竟这楼梯太过狭窄,王辅臣以一当十,易守难攻。 泰必图见此情形,轻笑一声:“王辅臣,你有胆量就下来……” 泰必图企图激怒王辅臣,待他下来后,再将其擒获。 然而王辅臣并未中计:“泰必图,你有能耐就上来,不过……老夫绝对不会伤你分毫!” 泰必图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如果自己能够登上二楼,并成功地将王辅臣诱骗至屋内,那么楼下守候的侍卫们便可以趁机一拥而上。 届时,十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卫围攻王辅臣一人,任他武功再高强也定然难以抵挡。 想到此处,泰必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只见他仰头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后,大声喊道:“哈哈,好!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亲自上楼去会会你,倒要看看你是否真有胆量对老夫动手!” 说罢,他便迈开大步,朝着楼梯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发出“噔噔噔”的声响,仿佛在向众人宣告着他的决心和自信。 而此时站在二楼门口的王辅臣听到泰必图的话语,则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屏风内,同时还不忘回头对着身后的金公子说道: “金公子,这泰必图简直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依我看呐,他必定会指使那些侍卫冲上楼来捉拿于我。不过您放心,只要有我王辅臣在此,定会护您周全!” 康熙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轻声回应道:“好……王大人果真英勇无畏啊。” 第546章 有来无回 不一会儿功夫,泰必图便顺利抵达了二楼。 刚一进门,他便肆无忌惮地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震耳欲聋,充满了张狂与挑衅之意。 笑过之后,他又迅速收敛神色,随即冲着楼下用力地挥了挥手。 楼下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卫们看到泰必图所给出的信号,顿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争先恐后地顺着楼梯往上攀爬,一时间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场面显得紧张而混乱。 泰必图抬眼望去,只见王辅臣气定神闲地站立于二楼的正中央位置,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般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朝着王辅臣缓缓挪去。 每迈出一步,仿佛都能感觉到周围气氛愈发凝重起来。 然而,当泰必图好不容易快要接近王辅臣时,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屏风之后似乎有一道人影晃动。 他心中一惊,连忙停下脚步,警觉地开口喝问:“是谁?竟敢躲在此处!”声音在空中回荡,带着几分威严与质问。 王辅臣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说道:“呵呵,那便是令郎欲抢夺之人。” 言语之中,似笑非笑,让人摸不着头脑。 泰必图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既然他们尚未离去,那正好一并随老夫同行吧!” 他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显然对自己此刻所拥有的权势充满自信。 泰必图心里自然清楚得很,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之所以胆敢公然抢夺一名女子,无非就是依仗着他这个做父亲的威风。 而他本人呢,则仰仗着兵部的强大势力,在京城可谓横行无忌。 对于像他们这样曾经立下赫赫军功的大臣来说,尤其又是身居从二品高位的官员,区区一个普通民女又算得上什么?简直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想到此处,泰必图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身后那十来个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会意,齐声大喝一声,便气势汹汹地向着屏风后的通道猛扑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辅臣忽然身形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外横跨出一大步,稳稳当当挡住了屏风的通道入口。 他双目圆睁,怒发冲冠,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厉喝:“我看谁敢擅闯此地!”这声怒吼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响彻整个房间,令人不禁为之胆寒。 泰必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哼,就凭你……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小小官员,也胆敢阻拦本官办事?简直是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只见其中一名侍卫如离弦之箭般再次向前猛冲而去。 然而,王辅臣眼疾手快,身形一闪,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那名侍卫。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侍卫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就在此时,另一名侍卫突然迅速地拔出腰间寒光闪闪的腰刀,并高举过头顶,同时扯着嗓子大声吼道:“投降不杀……” 随着他的动作,那锋利的刀刃瞬间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空鸣声,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王辅臣见状不由得大吃一惊,心中暗叫不好。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公然拔刀相向,而且目标还是身为朝廷命官的自己。 一时间,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怒目圆睁,冲着那些侍卫高声怒斥道:“尔等好大的胆子,莫非想要造反不成?胆敢行刺朝廷命官!”其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此刻,康熙正静静地端坐在屏风之后,背对着屏风,气定神闲地轻抿了一口手中的美酒。 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悠然自得地倾听着,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紧张之色。 而在一旁,高士奇、徐圆梦以及十几位大内侍卫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们紧紧地围着那张桌子,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尽管康熙表现得镇定自若,但他们的内心却充满了焦虑与担忧。 就在此时,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那皇上可是金贵之躯,稍有差池,在场之人皆难辞其咎,怕是都要为之陪葬! 王辅臣声嘶力竭地大喊之后,那侍卫着实被吓得不轻,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诚然,依照大清律法,以下犯上、殴打上级官员者,将被处以流徙之重罪。 此等法规,身为侍卫又怎会不知? 然而,当他转身看向泰必图时,却见对方不动声色地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刹那间,犹如一道无声的命令下达,那侍卫心中一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大喝一声,举起手中明晃晃的钢刀,便朝着王辅臣猛力劈砍而去。 要说这王辅臣,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堪称文武双全的奇才。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刀,只见他身形敏捷一闪,侧身一歪,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刀锋。 与此同时,他右手迅速探出,精准无误地拽住那侍卫的衣衫,左手则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扣住那侍卫的胳膊。 只闻“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那侍卫手中的大刀竟哐啷啷地脱手落地。 众人定睛再瞧,那侍卫已然面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原来,他的手腕已被王辅臣硬生生地捏折了! 而王辅臣并未就此罢手,只见他双手用力一举,将那侍卫高高托起,然后毫不留情地狠狠向着地面砸去。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那侍卫像一块破布般重重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泰必图满脸惊愕之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数步,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王辅臣。 万万没有料到,这王辅臣的武功竟然厉害到如此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再瞧瞧自己身旁的那些侍卫们,一个个也都被王辅臣的气势所震慑,面色苍白如纸,双腿颤抖不止,不停地往后退缩着。 而此时的王辅臣,却丝毫不为所动,只见他稳稳地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一般。 他缓缓转过头,背对着身后精美的屏风,声音低沉但却充满威严地说道:“你们尽管放心,若是这些人胆敢越过这道屏风半步,我定会叫他们有来无回!” 第547章 您就是皇上? 躲在屏风后面的康熙皇帝听到这番话后,心中不禁一阵狂喜。 他暗自思忖道:“这王辅臣果然重情重义啊!如此豪杰之士,若能为朕所用,实乃朝廷之幸事。” 然而,另一边的泰必图听到王辅臣的话语之后,却是想入非非。 他误以为王辅臣这番话是说给他身边的那对父女听的。 一念及此,泰必图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阴险狡诈的笑容。 他心中暗暗盘算着:“哼,王辅臣不过孤身一人罢了,只要能够成功将那对父女擒获并控制起来当作人质,料想他必定会乖乖就范,绝不敢再有任何轻举妄动之举。” 于是,泰必图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给我冲进去,务必将那父女二人速速捉拿回来……” 随着他这声怒吼,只听见原本已经停滞不前的十多名侍卫瞬间又像打了鸡血一般,齐声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再度朝着屏风方向猛扑过去。 一时间,喊杀之声震耳欲聋,整个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只听得一声厉喝传来:“住手……” 这声呼喊犹如一道惊雷,在二楼骤然炸响,原本喧闹嘈杂、此起彼伏的侍卫们的喊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那屏风之后,缓缓走出一人。 此人手持一物,在烛光映照之下,闪烁着耀眼光芒,令人难以直视。 王辅臣心中诧异,但见来者气势不凡,不敢怠慢,赶忙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这人面色阴沉如水,神情凝重至极,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 他目不斜视,直直地朝着泰必图走去,步伐坚定而沉稳。 且说这泰必图也是满心狐疑,按照之前所得到的消息,这屏风后面应该仅有那卖艺的父女二人才对。 怎会凭空多出这么一号人物? 正当他暗自思忖之时,那人已然来到近前。 依旧是一言不发,来人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那明晃晃的物件递到了泰必图面前。 泰必图满腹疑惑地伸手接过来,下意识地低头定睛观瞧。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顿觉如坠冰窖,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脑门儿! 原来,他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枚金光闪闪的御赐金牌! 上面龙飞凤舞地镌刻着几个大字——如朕亲临! 泰必图深知此牌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此刻出现在这里,其意义不言而喻。 一时间,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他浑身颤抖不已,双腿更是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软绵绵地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啊……皇……皇……”泰必图的话语尚未完全脱口而出,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扼住咽喉一般,戛然而止。 只见那刚刚将东西递给他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掌,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令其再也无法发出只言片语。 此刻的泰必图,方才如梦初醒般从极度的惊恐之中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连忙转过头去,冲着身后那群侍卫用力地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喊道:“都退回去……” 那些侍卫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狐疑与不解。 他们实在想不通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趾高气扬的大人,今日怎会如此这般胆战心惊。 然而,尽管满心疑惑,但既然大人已经下达了命令,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只得纷纷一路小跑着,迅速离开了二楼。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王辅臣,亲眼目睹泰必图竟然朝着地面直直地跪了下去,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 而正当众人皆处于惊愕之际,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扇精美的屏风之后踱步而出。 此人正是徐圆梦,他径直走到了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泰必图身旁。 “金爷说了,今日不想见你。还是速速回到家中,好好管教一下你的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吧……” 徐圆梦朱唇轻启,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他那双美眸微微一转,落在了泰必图那张因恐惧而变得惨白如纸的脸上。 只见此时的泰必图,早已是汗流浃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滚而下,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见到此景,徐圆梦不禁又是轻轻一笑,笑声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 只是这笑声听在泰必图耳中,却是犹如催命的符咒一般,令他浑身一颤。 “泰必图,莫非还要我请你离开吗?”徐圆梦微微眯起双眸,似笑非笑地说道。 泰必图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惶恐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呃……奴才这就走……这就走……”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便一边扯着嗓子高喊着:“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一边慌不择路地往楼下奔去。 只见那泰必图此刻狼狈不堪,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兔一般,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 紧接着,他又手忙脚乱地招呼着侍卫们,如丧家之犬般匆匆逃离了这家客栈。 此时此刻,站在原地的王辅臣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王辅臣可不是个愚笨之人,他心里清楚,能够让泰必图如此惧怕的人物并不多见。 而能让泰必图心甘情愿尊称为主子的人,恐怕除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之外,别无他人了! 再加上这金先生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王辅臣已然明白了。 正当王辅臣心中暗自揣测之时,只听得一声轻咳从屏风后面传来。 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王大人,我家主子请您进去……” 王辅臣猛地一震,这才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走向屏风,并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 待他定睛一看,眼前坐着的正是当今圣上——康熙皇帝。 只见康熙面带微笑,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自己。 王辅臣心头一阵慌乱,但还是强作镇定,马上跪下缓缓开口道:“您……您……就是皇上……奴才王辅臣叩见皇上!” 第548章 辛者库为奴 康熙缓缓站起身来,亲自走到桌前,拿起一只酒杯斟满美酒,然后转身走向王辅臣,说道:“王辅臣快快起身,朕今日特赐你这杯美酒,以嘉奖你的忠肝义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以及不畏强权的英勇之举!” 然而,王辅臣却并未依言起身,而是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恭敬地接过酒杯,感激涕零地道:“多谢皇上隆恩赏赐此酒……”话音未落,他便仰头一饮而尽。 此刻再看那对父女,早已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六神无主,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而康熙却是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地将王辅臣从地上搀扶起来。 “王辅臣啊,朕甚是好奇,你究竟是何时抵达京城的呢?既已到此,却为何迟迟不入宫面圣呀?”康熙满脸疑惑地询问道。 言罢,只见那王辅臣重重地叹息一声:“唉……陛下,此事当真一言难尽呐……” 康熙定睛一看,心中暗自思忖着,瞧这王辅臣的神情,想必其中定有难言的苦衷和不得已的缘由。 想到此处,他微微一笑,宽慰道:“无妨无妨,来日方长嘛。今日天色已晚,咱们改日再详谈便是。” 说罢,便将目光转向王辅臣,关切地问道:“既然如此,不知爱卿此番来京,居于何处呀?” 王辅臣连忙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皇上,微臣在京城并无固定居所,暂且栖身于一家客栈之中。” 闻听此言,康熙微微颔首,随即转过头去,对着身旁的徐圆梦吩咐道:“徐圆梦,即刻传旨内务府,速速寻觅一处宽敞的大宅子,赏赐给王辅臣居住。事不宜迟,马上着手去办吧!” “遵命!”徐圆梦领旨之后,当即向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心领神会,赶忙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杆,朝着康熙默默地行了个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二楼的楼梯口处。 而此时的王辅臣见此情形,心中感动不已,急忙双膝跪地,叩头谢恩道:“微臣叩谢皇上隆恩浩荡!” 此刻,夜幕已然降临,天地间被一层如墨般漆黑的夜色所笼罩。 康熙皇帝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王辅臣,微微抬手示意道:“爱卿,天色已晚,你且先回府歇息吧,明日朕将于乾清宫亲自召见你。”说罢,他挥挥手让王辅臣退下。 待到王辅臣离去后,康熙转身缓缓走向皇宫。 一路上,他心中暗自思忖着刚刚见到的王辅臣。 此人当真仪表堂堂,那俊朗的面容仿佛是上天精心雕琢而成,令人过目难忘。 不仅如此,据闻其武艺精湛,堪称绝世高手;更难得的是,他还具备非凡的文采,实乃能文能武之奇才。 若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王辅臣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生得一副帅气迷人的容貌,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潇洒风度。 康熙不禁回忆起往昔,曾听人提及自己的父亲顺治皇帝对王辅臣亦是赞赏有加。 而今日,当他亲眼目睹王辅臣时,竟也不由自主地心生欢喜。 再论及王辅臣的品行,更是令康熙深感满意。 就在今日初见之时,他便亲眼看到王辅臣面对权贵毫无惧色,并且勇于挺身而出,为那些无辜受欺的普通百姓仗义执言、拔刀相助。 这般正直勇敢之人,实在是难能可贵。 总而言之,王辅臣无论是外貌还是才华,亦或是品德,都深深吸引住了康熙皇帝的心。 像这样长得英俊潇洒、文武双全且品行端正的人物,康熙自然是喜爱至极。 康熙坐在龙椅之上,心中对王辅臣的喜爱之情愈发浓烈。 他暗自思忖着如何能将这位得力干将长久地留在自己身旁,为朝廷效力。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宫殿的窗棂洒下,照亮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早朝结束之后,康熙便迫不及待地传旨,于乾清宫召见王辅臣。 不一会儿,只见王辅臣身着官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乾清宫。 一进入殿内,他便双膝跪地,恭敬地叩头行礼道:“奴才王辅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洪亮而又充满敬畏。 此时的王辅臣心中感慨万千,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跪在这乾清宫里,但当时所拜谒的却是顺治皇帝。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如今再次踏入此地,面对新君康熙,怎能不让他心生感触呢? 想着想着,王辅臣不禁眼眶红润,泪水在眼中打转。 要说起这人生际遇,吴三桂或许称得上是他的恩人,但若论真正的知遇之恩,那非顺治皇帝莫属。 倘若没有顺治皇帝当年的赏识与提拔,恐怕此刻的他依然还在辛者库做着卑微的奴仆,哪有今日的风光与荣耀啊! “起来吧!”康熙面带微笑,亲切地看着眼前的王辅臣说道。 听到圣上的旨意,王辅臣连忙应声道:“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然而,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刚刚站起的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眼泪如决堤之水一般,止不住地流淌而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迅速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康熙见到此景,微微一愣,面露惊讶之色,随即关切地问道:“王辅臣,朕观你如此动情落泪,究竟是为何事啊?” 王辅臣恭恭敬敬地向康熙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后,缓缓开口道:“启禀皇上,奴才刚才给您行礼之时,脑海之中突然如潮水般涌现出十几年前的种种往事……”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那回忆带给他不小的触动。 康熙闻言,不禁面露惊讶之色,追问道:“十几年前?究竟是何事能令爱卿如此感慨万千?” 只见王辅臣抬起手来,轻轻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然后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皇上啊,想当年,十几年前的时候,奴才尚在那辛者库里为奴,每日里干着最为粗重劳累的活计,无人愿意承担那担水劈柴的苦差事。 然而就在那时,先帝犹如黑暗中的明灯一般,照亮了微臣卑贱的人生道路。 先帝慈悲为怀,将微臣从那水深火热的辛者库中调离出来,并委以微臣先帝身边一等侍卫这一重任……” 第549章 取消奴籍 对于这段过往之事,康熙其实也曾有所耳闻。 但此刻亲耳听到王辅臣这般娓娓道来,心中仍是别有一番感触。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原来竟是如此。” 见康熙并未怪罪自己多言,王辅臣胆子稍大了些,继续倾诉道:“适才微臣跪地磕头之际,眼前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先帝的身影,同时又忆起上次于乾清宫行那跪拜皇帝之礼时的情景。 一时之间,思绪纷杂,想起先帝对微臣的知遇之恩、提携之情,微臣实在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与感伤,以至于乱了分寸,请皇上恕罪!” 不得不说,这王辅臣着实深谙说话之道,当着人家儿子的面提及已故的老爹,而且言语之间满是感激与怀念之意,这番话自然是极为中听的。 而且所说之人乃是他人的父亲,正是这位父亲将他从那艰苦的辛者库调离而出,因此夸赞其父亲的话语不绝于耳。 单就冲着这么一点,康熙帝便对这王辅臣刮目相看、另眼相待起来。 只见康熙帝微微颔首,面露赞赏之色地说道:“果真是名不虚传的马鹞子啊,当真是忠义无双!” 听到皇帝如此称赞,王辅臣赶忙跪地叩头,声音洪亮地回应道:“多谢皇上夸奖!能得圣上这般赞誉,实乃奴才之荣幸!” 然而就在此时,康熙帝忽然心生疑虑,开口问道:“咦?王辅臣,朕记得你方才自称奴才,可先帝不是已经将你从辛者库中调遣出来了么?怎会还以奴才自居呢?” 面对康熙帝的疑问,王辅臣稍稍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便如实回答道:“呃……回皇上,微臣的确已从辛者库调离出来,只是至今仍未摆脱辛者库的奴籍身份呐。” 经过王辅臣这番解释,康熙帝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想当年姜镶归降大清之后,这王辅臣便成了阿济格的奴才。 后来顺治帝着手清算多尔衮及其一党之时,由于王辅臣身为阿济格的家奴,自然而然受到牵连,遂被发配至辛者库充当奴役。 虽说后来顺治帝将王辅臣从辛者库中调出,却并未改变他的奴隶籍贯。 因此,在过去漫长的十多个年头里,王辅臣那卑微的奴籍身份一直被保留在辛者库之中,未曾有过丝毫改变。 “传旨,辛者库即刻取消王辅臣的奴籍,并着令其归入汉军八旗中的正白旗!”康熙面带微笑,郑重地向着身旁的徐圆梦吩咐道。 王辅臣听闻此言,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康熙陛下不仅要将自己身上沉重的奴籍枷锁彻底解除,更是赐予了他进入汉军八旗这样无上的殊荣。 对于一个汉人而言,能够摆脱奴籍束缚,从此可以堂堂正正地自称为臣,这无疑是一件光宗耀祖、令人艳羡至极的大事。 激动万分的王辅臣几乎来不及思考,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向地面,口中高呼:“臣王辅臣叩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洪亮而坚定,饱含着无尽的感激与崇敬之情。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轻轻抬手示意道:“快快起身吧,朕此前竟不知晓你仍是奴籍之身。以你多年以来所立下的赫赫战功,其实早就应当位列八旗之列了。” 此时此刻的王辅臣,内心充满了对康熙皇帝的感恩戴德之意。 遥想当年,顺治皇帝也曾对他委以重任,甚至让他担任御前一等侍卫这一要职。 尽管如此,顺治皇帝却始终未能给予他脱离奴籍、加入八旗的机会。 而今日,康熙帝的这番举动,无疑如同冬日暖阳一般温暖了王辅臣的心窝,令他深受感动,难以言表。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年仅十几岁的少年天子——康熙皇帝,竟然会对自己如此优待有加。 先是亲自下旨给王辅臣抬旗,以示恩宠,紧接着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诸多有关云南的事宜来。 面对圣上的垂询,王辅臣自是不敢有丝毫隐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将云南一地大至军国要务,小至民生琐事,事无巨细地一一禀报给了康熙皇帝。 甚至连云南的防务部署情况,都毫无保留地如实相告。 不过,王辅臣毕竟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有些事情即便康熙皇帝不问,他也是绝对不会轻易吐露半句的。 比如那些涉及他与吴三桂之间的机密,还有吴三桂平日里待他如何亲厚之类的隐秘之事,他便只字未提。 就这样,两人于乾清宫内畅所欲言,从天刚拂晓一直谈到日正当中。 康熙皇帝见时近正午,龙心大悦之下,当即下令设宴款待王辅臣。 于是乎,君臣二人就在这乾清宫中共进午餐,气氛融洽而又和谐。 午后稍作休憩之后,二人继续交谈起来。 这一聊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康熙皇帝依旧兴致勃勃,似乎有着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 正在这时,徐圆梦匆匆而来,恭敬地说道:“启禀皇上,此刻已到每日练习射箭之时辰了。”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今日我们相谈甚欢,甚是愉悦!然而,身为帝王和臣子,不能只顾着享乐,还需勤加训练以保国家之安宁。这样吧,今日咱们前往景山狩猎,活动一下筋骨。” 王辅臣一听此言,连忙跪地叩头,恭敬地说道:“陛下圣明,微臣遵命。只是……微臣尚有要事在身,恐怕无法陪同陛下前去狩猎,还望陛下恕罪。微臣就此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便准备起身离去。 康熙见状,大手一挥,阻止道: “慢着!朕早有耳闻,你王辅臣不仅能文善武,而且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今日难得有此机会,你就随朕一同前往景山狩猎,也好让朕亲眼见识一下你的真实本领。” 听到这话,王辅臣不禁一愣,抬起头来,满脸惊愕地望着康熙。 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第550章 王辅臣与康熙打猎 与皇上一同狩猎,那我手中必然会持有弓箭。 而我的身旁就是当今圣上,如果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被误认为对皇上不利。 即便我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伤害皇上分毫啊! 再者说了,那些御史们个个都是火眼金睛,要是得知此事,必定会上书弹劾于我。 到那时,就算我浑身是嘴,也难以辩解清楚啊! 想到这里,王辅臣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汗。 康熙何等聪明之人,一眼便看穿了王辅臣的心思。 他微微一笑,安慰道:“爱卿不必担忧,只管与朕同行便是。朕相信你的忠心耿耿,绝不会胡乱猜忌。况且此次狩猎不过是一场消遣娱乐而已,无需如此紧张。” “多谢皇上隆恩!”王辅臣诚惶诚恐地再次叩头谢恩后,便与众人一同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马蹄声如疾风骤雨般响起,一行人风驰电掣,不多时便抵达了景山脚下。 这景山位于皇宫的北侧,乃是昔日大明朝时期精心营造的一座规模宏大的皇家园林。 想当年,大明王朝气数已尽,风雨飘摇之际,崇祯皇帝走投无路,最终便是在景山上那棵歪脖子树自缢身亡,结束了其悲催而又无奈的一生。 自康熙登基称帝以来,每月必亲临景山行猎之事从未间断。 这位年轻有为的皇帝不仅文采斐然,更是武艺超群,尤其擅长射箭之术,可谓是弓法娴熟、箭无虚发。 如此能文能武的一代英主,康熙帝当之无愧。 待众人到达景山之后,只见康熙龙行虎步地向前迈出一步,然后朝着身旁的徐圆梦微微一抬手说道:“徐爱卿,速速赐予王辅臣弓箭一套。” 徐圆梦闻听此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应诺一声,随即将早已准备好的弓箭双手递至王辅臣面前。 然而此时的王辅臣却不禁浑身一颤,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要知道,在皇帝跟前携带兵刃可是犯了大忌,乃是大不敬之罪啊! 遥想当初,那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鳌拜也曾胆敢在皇帝近前佩刀带剑,结果落得个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凄惨下场。 如今自己竟也面临这般境地,怎不叫他胆战心惊? 康熙见到眼前的景象,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朗声道:“王辅臣啊!快快拿出你昔日驰骋沙场时的那股威猛气势来,今日咱俩就好好比试一番,瞧瞧到底是谁能够射中更多的猎物!” 只听得王辅臣赶忙应道:“嗻……”话音未落,他便翻身上马,与康熙一同纵马奔腾于景山中。 身后紧跟着的徐圆梦以及康熙的一众侍卫们,亦是丝毫不敢松懈地策马相随。 要知道,对于王辅臣而言,此次可是他第二次面圣。 而且此时此刻,他的手中还紧握着一把弓箭。 因此,那些侍卫们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个个如临大敌般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毕竟,若是王辅臣胆敢心生歹意,对皇上不利的话,一旦皇上稍有差池,他们这些做侍卫的,怕是一个都难以活命。 眼下正值寒冬时节,景山上早已不见夏日里那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枯枝败叶,一片萧瑟之景。 就连山林间的动物,数量也较夏季少了许多。 此刻所能看到的,不过就是些野兔、小鹿、野猪、山鸡,还有为数不多的几只野山羊罢了。 没过多久,众人就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只毛色鲜亮、身姿矫健的野鹿正悠然自得地啃食着地上的草和树叶。 康熙龙颜大悦,嘴角微扬,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王辅臣啊,今日就让我们来比比看,这头鹿最终会落入谁的手中!” 王辅臣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连忙拱手作揖道:“皇上,您身份尊贵,武艺高强,自然应该由您先来!”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自信满满地说道:“既如此,那朕就不客气了,先射出这第一箭!” 说罢,他熟练地调整坐姿,双腿紧紧夹住胯下的骏马,伸手从背后取出弓箭。 只见他右手稳稳握住弓弦,左手将利箭搭上,眯起双眼,全神贯注地瞄准了那头仍在悠闲进食的小鹿。 就在此时,原本安静吃草的小鹿仿佛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猛地抬起头,灵动的大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紧接着,它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山上飞奔而去。 康熙见此情形,却丝毫不显慌乱,镇定自若地再次用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并口中高喊一声:“驾……” 原来,康熙所骑乘的乃是一匹来自蒙古的良驹,此马不仅体格健壮、速度惊人,而且还是康熙自小精心驯服的坐骑,对主人的指令可谓是言听计从。 感受到康熙的催促之意后,这匹训练有素的蒙古马立刻撒开四蹄,沿着崎岖不平的山间小道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马蹄声响彻山林,扬起阵阵尘土。 待与那鹿相距约摸二百步之时,康熙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前方,手中紧紧握着那张精致的弓,搭在弦上的雕翎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松开手指,刹那间,那支箭如闪电般疾驰而出,直直地向着小鹿飞射而去。 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那支箭精准无误地射中了小鹿的屁股。 小鹿遭受如此重击,不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它的后腿瞬间失去了力量,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沿着斜坡翻滚而下。 康熙的侍卫们见到此景,反应迅速无比。 他们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马背,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滚落的小鹿飞奔而去。 而站在一旁的王辅臣则是满脸惊愕之色,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万万没有料到,康熙皇帝的射箭技艺竟然如此高超绝伦! 要知道,此刻可是鹿在拼命奔跑、马在后头紧追不舍的复杂情况下,康熙居然能够一箭命中目标,这份精准度实在令人惊叹不已。 若是在激烈残酷的战场之上,康熙这般身手绝对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神射手啊! 第551章 马鹞子名不虚传 没过多久,一名侍卫便成功地将倒在地上的小鹿抱回了康熙面前。 康熙面带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不错,看这模样,应是一只年仅两岁的小鹿。”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徐圆梦忽然走上前来,他手中拿着一个精美的玉碗,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开了小鹿的脖颈处,殷红的鲜血顿时汩汩流出,很快便装满了整整一碗。 康熙毫不迟疑地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鹿血,仰头一饮而尽,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更衬得他英武不凡。 王辅臣惊恐万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惊人——那高高在上的康熙帝居然端起一碗鲜红的鹿血,仰头一饮而尽! 这场景让身为汉人的王辅臣瞠目结舌,他活这么大岁数,还从未目睹过如此骇人的一幕。 倒也怪不得王辅臣这般失态,毕竟这种生饮鹿血之事对他而言闻所未闻。 实际上,此乃女真人在东北地区流传已久的习俗罢了。 相传鹿血性温热,每逢寒冬腊月,猎手们射中野鹿后,若能及时喝下鹿血,便能迅速补充流失的体力,从而在后续的狩猎活动中更加孔武有力。 而康熙身为满族人,对于这一传统习俗自是心知肚明,且一直将其保留至今。 此刻正值隆冬时节,能够享用一碗热气腾腾、新鲜无比的鹿血,尤其还是出自自己亲手猎杀之鹿,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康熙畅快淋漓地饮完鹿血后,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恰好落在了仍处于震惊之中的王辅臣身上。 见到王辅臣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康熙不禁觉得有些滑稽可笑。 王辅臣察觉到康熙投来的视线,连忙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以此向康熙示好回应。 这时,康熙又朝着一旁的徐圆梦微微颔首示意。 徐圆梦心领神会,赶忙从案几上拿起另一只精致的瓷碗,小心翼翼地接住汩汩流出的鹿血。 待瓷碗盛满后,她双手捧着鹿血,款步走到王辅臣身旁,轻声说道:“王大人,皇上特赐您鹿血,请慢用。” 王辅臣神色匆忙地从马上翻身而下,动作利落地双膝跪地,然后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碗还冒着滚滚热气的鹿血。 \"多谢皇上隆恩!\" 王辅臣声音洪亮地高呼一声,接着便高高举起手中的鹿血碗,向康熙表达着自己满心的感激之情。 康熙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趁热赶快喝下吧……\" 听到康熙的吩咐,王辅臣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之后,仰头便将整碗鹿血一饮而尽。 就在鹿血入喉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味和温热感顿时充斥着整个口腔,让王辅臣不由得眉头紧皱。 紧接着,那股腥热之气顺着喉咙一路下滑,进入腹中后更是引得肚子里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咕噜噜声响。 说实话,此刻的王辅臣心里感到有些难以忍受的恶心。 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未品尝过鹿血这般奇特的东西。 然而,一想到曾经连令人作呕的苍蝇都被自己吞进肚里时,那种极度的不适感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 康熙看着王辅臣如此干脆利落地喝完了鹿血,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夸赞道:\"好啊!果真是好一个英勇无畏的马鹞子!前方不远处就有一群活蹦乱跳的山羊,接下来可就要看你这马鹞子大显身手啦!\" 说完这番话,康熙顺手将自己刚刚用于射杀鹿的弓箭扔给了站在一旁的徐圆梦。 原来,康熙在成功射中那头肥壮的鹿之后,忽然心生慈悲之意,不愿再继续对其他无辜的动物痛下杀手了。 王辅臣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道:“陛下放心,臣定能将此山羊射中!” 言罢,只见他身手矫健地翻身上马,手中紧紧握住那张精致的弓箭,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疾驰而去。 康熙见此情形,亦是不甘示弱,立刻挥动马鞭,驱使胯下骏马奋起直追。 身后一众侍卫们不敢怠慢,纷纷扬鞭策马,紧跟其后。 一时间,马蹄声响彻原野,仿佛大地都为之震颤。 王辅臣一路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般迅速拉近与那只山羊之间的距离。 此时的他神情专注无比,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前方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将弓弦拉至满月状,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意外突生! 一只肥硕的野兔犹如一道闪电,倏地从旁边茂密的草丛中窜出。 受到惊吓的马匹顿时发出一阵惊恐的长嘶声,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而起。 尽管王辅臣竭力想要稳住身形并控制住受惊的坐骑,但终究还是难以完全驾驭,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原本的射击方向。 随着弓弦松开,利箭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却最终射在了不远处的一棵粗壮大树之上,入木三分。 康熙眼见此景,连忙加快速度驱马上前,关切地问道:“马鹞子,可曾受伤?” 王辅臣急忙翻身下马,恭敬地向着康熙拱手行礼,面露惭色道:“微臣惭愧至极,竟未能射中那只山羊,请陛下恕罪。” 康熙却是不以为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无妨无妨!今日朕带尔等前来本就是游玩取乐,又何必在意是否射中呢?只要这山羊还未逃脱咱们的视线范围,早晚都是囊中之物。” 听闻皇帝此言,众人皆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无踪。 经过一番短暂的休整之后,王辅臣再次跨上马背,全神贯注地搜寻着那只山羊的踪迹。 不多时,他终于发现了目标。 这一次,他调整好心态,屏气凝神,待到最佳时机来临之时,果断松手放箭。 只见那支羽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直直朝着山羊飞去,精准无误地命中其要害部位。 康熙不禁拍起手来,满脸欣喜地大声称赞道:“好一个马鹞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呐!” 第552章 夜探索府 听到康熙皇帝如此夸赞,王辅臣赶忙抱拳拱手,尽管此时他正稳坐于马背之上,却仍向康熙深深作揖行礼以表敬意。 话说这一天外出狩猎,康熙可谓是兴致勃勃,心情格外舒畅。 而正是在这场狩猎活动中,康熙亲眼目睹了王辅臣那飒爽英姿与过人风采。 待到夕阳西斜,夜幕渐渐降临之际,康熙当即下令在景色宜人的景山脚下,就地取材将所猎获的鹿和肥美的山羊直接架火烤制。 不多时,阵阵诱人的烤肉香气便弥漫开来。 君臣二人则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的精致凉亭里,一边大快朵颐地品尝着美味可口的烤肉,一边开怀畅饮香醇美酒。 当分别的时刻来临,康熙更是毫不吝啬地赏赐给王辅臣整整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时光荏苒,转眼间已进入了寒冬腊月。 在此期间,康熙连续多日都特意召见王辅臣,并特别吩咐让其陪伴自己左右。 不管是每日退朝后的讲学研讨,亦或是康熙在庄严肃穆的乾清宫专心致志地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乃至康熙前往景山游玩散心的时候,这位王辅臣始终如一地跟随着康熙,几乎与其形影不离。 虽说康熙与王辅臣年龄相差颇大,甚至可以说是不同时代的人,但康熙却对王辅臣青眼有加,视为难得一遇的知己好友。 实际上呀,康熙内心深处着实喜爱王辅臣这个人才。 要知道,王辅臣虽是一介赳赳武夫出身,但与人交谈起来却是言辞文雅,彬彬有礼,所说之话语常常文采斐然,令人闻之心悦诚服,倍感顺耳动听。 而且呀,那王辅臣拍马屁的功夫可谓是一流! 每次与康熙一同饮酒之时,他总会巧妙地提及先帝顺治爷往昔的种种事迹。 每当说起这些,康熙总是情不自禁地黯然神伤,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再说回王辅臣留给康熙的第一印象,那当真是令人难以忘怀啊! 此人不仅丝毫不畏惧权贵势力,还敢于挺身而出,为那些普通百姓打抱不平。 更为难得的是,他的武艺高强,身手不凡。 正因如此,近来康熙对王辅臣宠爱有加。 原本王辅臣心中盘算着,待面圣结束后,便立刻前往陕西赴任提督一职。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康熙竟对此事只字不提。 相反,康熙每天都会召见他入宫相见。 其实吧,王辅臣内心深处倒也并不太想去陕西任职,若是能够留在京城,时刻陪伴在康熙身旁,说不定将来对自己的仕途发展更为有利呢。 而康熙这边呢,则是有意将王辅臣留在身边。 像这样忠心耿耿又勇猛无畏之人,康熙向来都是极为赏识的。 于是乎,两人之间可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彼此都有着留下对方的意愿。 就这样,关于去陕西做提督这件事儿,他们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 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偏偏有些人坐不住了,心里头老大不情愿啦...... 且说这高士奇,那可是康熙皇帝跟前最为得宠的大臣之一啊! 想当初,他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机智,深得圣心,可谓是风光无限。 然而,近日以来,情况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王辅臣不知何时竟成了康熙皇帝的新宠,整日与圣上形影不离、朝夕相处,这无疑使得高士奇备受冷落。 高士奇心里头自是有些不快活,但他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他深知王辅臣此人不仅口若悬河、能言善辩,而且在用兵之道方面更是有着非凡的才能,如此人物,确实正合康熙皇帝的心意。 若是照着这般情形继续发展下去,只怕王辅臣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很快便要超过自己啦! 所以呢,高士奇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王辅臣长久地留在京城之中。 诸位看官切莫以为只有高士奇有此想法,其实呀,他还念及到了另外一个关键人物——当朝宰相索额图。 话说某一天,当夜幕降临,官员们纷纷结束忙碌的公务各自归家之时,高士奇却独自一人悄悄地离开了官署,朝着某个方向行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一处所在。 这里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宅院,而是当朝宰相索额图的府邸。 说起这座府邸,其来历可不简单呐! 想当年,它乃是顺治皇帝赐予索尼的珍贵礼物。 后来,由于索额图身为索尼之子又是世袭爵位的世子,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这份庞大的家业,于是乎,这府邸自然而然也就归属于索额图所有了。 高士奇站定在索额图的府门前,略作迟疑后,伸手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而华丽的大门…… 没过多久,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个身材矮小、尖嘴猴腮的下人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来,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门外。 \"谁?大半夜的在此喧哗,究竟所为何事?\" 那下人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被惊到的夜枭一般。 站在门前台阶下的高士奇见状,连忙向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对着那下人拱手作揖道:\"这位小哥莫要惊慌,在下高士奇,乃是一介书生,今日贸然前来贵府,实乃有要事相求于索额图索大人!\" 那下人闻言,上下打量起高士奇来。 只见眼前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补丁摞补丁,脚下蹬着一双破旧不堪的布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穷酸之气和浓浓的书卷味。 看到这里,那下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轻视之意,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高士奇?没听说过!你能有什么要事?别不是想来攀附权贵吧?\" 下人斜睨着高士奇,语气颇为不善地问道。 高士奇似乎并未察觉到下人的鄙夷之色,依旧满脸堆笑地说道:\"小哥说笑了,此事关乎重大,还望小哥行个方便,速速前去禀报索大人。若是因此错过了良机,恐怕会追悔莫及啊!\" 第553章 扩大内阁? 说罢,高士奇又深深地向那下人鞠了一躬。 那下人听了这番话,心里不禁犯起嘀咕,但又不敢怠慢,只得随口应道:\"好吧,你就在这儿候着,我这就去通报老爷。\" 话音未落,便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大门,震得门环都嗡嗡作响。 高士奇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暗骂道:\"呸,真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待我他日飞黄腾达之时,定叫你们这些势利小人好看!\" 且说这索额图正在屋内与妻妾们饮酒作乐,忽闻下人来报,说是有个名叫高士奇的人求见。 索额图一听,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暗自思忖道:\"高士奇?怎会突然找上门来?莫非有什么大事?\"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但索额图还是不动声色地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带他去书房等候,我稍后便过去。\" 索额图身为朝廷重臣,权倾朝野,身份地位何等尊崇,又怎会纡尊降贵地亲自出门去迎接区区一个高士奇呢?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索额图方才慢悠悠地踱步走进了书房。 只见他满脸堆笑,嘴上说着:“哎呀呀,不知高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寒舍,实在是有失远迎呐!还望高大人多多海涵,恕罪!恕罪呀!” 然而实际上,他心里压根儿就不是这么想的。 高士奇见状,赶忙起身,向着索额图深深作了一揖,回应道:“索大人您太客气啦……” 两人你来我往,相互寒暄客套了好一阵子后,这才双双落了座。 很快,便有伶俐乖巧的下人恭恭敬敬地端着两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茶水走了进来,并将其轻轻放置在了桌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此时,索额图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问道:“高大人啊,咱们都心知肚明,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您今儿个特意跑到我这儿来,究竟所为何事呀?” 要知道,索额图对高士奇这个人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虽说这高士奇目前官阶不算太高,但其近来却深得当今圣上的宠信,跟皇上之间的关系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所以,索额图心里暗自思忖着,这高士奇冷不丁地跑到自己府上来,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高士奇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杯中的香茗,然后赞不绝口道:“哎哟哟,真是好茶啊!好茶!索相您这家里头,到处都是如此上等的好茶呀!” 索额图眼见高士奇并未直接回应自己所言,于是随声附和道:“高大人既然大驾光临,那必然得奉上上等香茗才是呀!” 听到这话,高士奇微笑着应承道:“那就有劳索相破费啦……” 言罢,他端起面前精致的茶碗,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而后紧闭双唇,轻啜一口茶水,发出细微的啧啧声响。 索额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厌恶之情。 然而,他深知此时不宜流露这种情绪,只得强行按捺住内心的不满,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性的笑容。 就在这时,原本沉默不语的索额图,忽然发现高士奇竟然主动打破了沉寂。 只听高士奇缓缓开口说道:“今日在下冒昧来访,实则是特意来向索相禀报一则消息。据悉,圣上有意进一步扩大内阁规模呢。” “扩大内阁?”索额图闻言不由一怔,满脸疑惑地反问道。 毕竟,这内阁成立至今,时日并不算长。目前以内阁首辅索额图和次辅明珠为首,另有陈廷敬、熊赐履、李卫等人担任殿阁大学士一职。 可以说,整个朝廷所有重要的中枢指令,皆是通过内阁下达至各级官员手中。 而内阁中的这些成员,无一不是深受康熙帝信赖的股肱之臣呐。 这索额图如今可是内阁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呐! 人们常称其为内阁宰相,乃是当今天下朝堂之上,除皇帝之外最具权势之人,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臣。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皇上竟有扩建内阁之意,而自己对此却一无所知。 正因如此,索额图才会这般惊诧不已。 此时,只见高士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容,轻声说道:“索相,连这么重要的事情您居然都不知晓?” 听闻此言,索额图先是下意识地捋了捋下巴处的胡须,然后目光缓缓移向高士奇,呵呵笑了两声后回应道:“皇上有意扩大内阁之事,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面对索额图的质问,高士奇倒是显得毫不慌张,反而嬉皮笑脸起来,只见他脸皮极厚地嘿嘿一笑,回答道: “索相,虽说皇上未曾明确言明此事,但这仅仅是下官个人的猜测罢了。只不过,下官认为这个猜测十之八九是不会错的。” 见高士奇说得信誓旦旦,索额图心中虽仍存疑虑,但表面上还是佯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继续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依你之见,皇上究竟打算怎样扩大内阁呢?” 听到索额图的问话,高士奇又是呵呵一笑,随即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索相,您且看看皇上近日以来的种种举动,难道其中端倪您还看不出来吗?” 索额图双眼猛地一瞪,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脑海里飞速转动起来,仔细思索着康熙皇帝近日以来究竟都有些什么样的举动。 想来想去,他发现不过也就是更换了云贵总督一职,此外还把王辅臣给调回来了而已。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呢? 皇上是否还有其他重要的动作或者决策? 索额图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但任凭他如何苦想冥想,却始终无法想出更多的端倪来。 过了好一会儿,索额图依旧一无所获,脸上倒是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开口向对面之人问道:“你倒是快些说来听听……” 此时,一直坐着的高士奇缓缓站起身来,脚步轻缓地朝着书房的大门走去。 第554章 王辅臣入阁? 只见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朝门外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并无他人之后,才又转身走回到屋内,并顺手轻轻地关上了书房那扇厚重的门扉。 而索额图则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一刻也未曾离开过高士奇,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待到高士奇重新走进屋中后,他原本还算轻松的神情突然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对索额图说:“索相啊,如果皇上决定要扩大内阁规模的话,那么您这位首辅大臣的位置可就要……” 说到这里时,高士奇故意停顿下来,不再继续说下去,似乎是有意想要留给索额图足够多的想象空间和时间去自行揣摩其中深意。 果不其然,当索额图听到事关自己宰相首辅之位的时候,心中不禁猛然一颤。 他那原本淡定从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双狭长的眼眸冷冷地看向高士奇,语气生硬地质问道:“我这个位置到底会怎么样?” “若皇上真的下定决心扩大内阁规模,那毫无疑问,内阁必将面临拆分重组,可能会被一分为二,甚至有可能会被一分为三!届时,将会出现分别负责军事事务、政务处理以及漕运河流管理等不同领域的部门。而大人您……” 说到此处,高士奇稍稍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但其中未尽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索额图却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呵呵笑声,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高士奇,缓缓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皇上有意将宰相之职一分为三吗?” 高士奇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索额图的理解。 毕竟当前内阁中的宰相仅有索额图与明珠二人,且两人各自分管着不同的事务。 索额图身兼吏部、刑部、户部以及九卿科道等诸多重要职务;而明珠则负责监管礼部、兵部以及工部。 倘若再额外分出一人担任如此关键的职位,那么他们二人原本所管辖的事务范围势必会相应减少。 索额图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他在脑海里反复思索着朝廷上下众多官员的名字,试图找出那个能够胜任此等重任之人。 然而,任凭他如何苦思冥想,始终都未能想出究竟还有谁具备足够的能力和威望,可以担得起这般至关重要的职责。 于是索额图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你倒是给我好好讲讲,皇上究竟为什么突然要扩大内阁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高士奇,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和话语中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 高士奇毫不犹豫,迅速而干脆地回答道:“那还用问吗?自然是为了分权啊!” 这个回答简洁明了,直接切中要害,让索额图心中不禁暗自点头。 如此精准的判断,显然说明高士奇对朝堂局势有着深刻的理解和洞察。 索额图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高士奇的意思,但紧接着却突然发出一阵呵呵轻笑:“哼,如果真要有人能够进入内阁,那此人必定得是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大贤之士,而且还必须是深受皇上信任的心腹重臣才行。可依我看来,放眼整个朝廷之中,恐怕根本找不出一个能完全符合这些条件,可以胜任此等重要职位的人呐!” 听到这话,高士奇先是沉默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他稍作停顿之后,缓缓开口说道:“回索相的话,以前确实没有这样合适的人选,但是嘛……”说到这里,他故意又一次卖起关子,停住不再往下说了。 索额图见状,心中愈发好奇起来,连忙追问道:“不过什么?快别吊我的胃口啦!” 只见高士奇目光炯炯地直视着索额图的双眼,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过如今皇上的身边,可是出现了这么一位……”话说到一半,他便戛然而止,不再继续言语。 索额图被高士奇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弄得心急如焚,他忍不住瞪大眼睛,急切地追问:“到底是谁?” 就在此时,高士奇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索额图的双眼,仿佛想要透过他的目光看穿其内心深处的想法。 只见高士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终于缓缓开口道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名字:“您难道真的就这么轻易忘却了吗?正是王辅臣啊!” 说完这句话,高士奇还轻轻地点了点头,以示强调。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近些日子以来,咱们当今圣上与那王辅臣几乎是形影不离。他们不仅每天一起上朝、下朝,就连用餐的时候也是相伴左右。” 说到这里,高士奇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索额图脸上的表情变化。 然而,索额图却只是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反问一句:“那又能怎样呢?” 显然,对于高士奇所描述的情况,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者担忧。 高士奇见状,连忙再次拱手作揖,对着索额图郑重其事地解释道: “大人呐,依下官之见,皇上和王辅臣之间如此亲密无间的关系,似乎表明他们早已将王辅臣原本要前往陕西担任提督一职抛诸脑后了。恐怕如今皇上已然拿定了主意,打算把王辅臣留在京城委以重任啦。” 索额图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起来。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最近这段时间皇上的确跟王辅臣走动频繁,两人朝夕相处不说,还时常一同进餐,这些情况他都是有所耳闻的。 而且按照常理来讲,自从康熙召见王辅臣之后,后者理应尽快动身赶赴陕西上任才对。 可是谁曾想到,这一晃眼都过去十来天了,康熙那边却是只字未提此事,反而依旧天天召见王辅臣,实在是令人费解。 康熙和王辅臣之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话题可聊,他们的交流犹如潺潺流水,源源不断地流淌着各种故事和见闻。 \"你是说……皇上有意让王辅臣进入内阁?\" 索额图满脸狐疑地反问着。 第555章 心怀异志 事实上,在索额图的内心深处,也同样充满了疑惑。 毕竟,众所周知,王辅臣可是吴三桂麾下的得力干将啊,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人与自己一同位列内阁呢? 高士奇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索额图的疑问,但紧接着又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下官追随皇上已有一年有余,对皇上的心思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索额图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要论起对皇上的熟悉程度,他索额图自认为比高士奇更胜一筹。 毕竟,他已伴随皇上长达十数年之久,深知康熙皇帝的脾性和治国方略。 康熙这位君主,向来极为珍视人才。 尤其是像王辅臣这般文武双全、相貌堂堂之人,更是深得其喜爱。 不然,为何皇上每日都会召见王辅臣呢?想到此处,索额图不禁暗自思忖起来。 此时,高士奇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 \"索相您想想看,那王辅臣的才华,恐怕丝毫不在你我二人之下呀!不仅如此,此人文武兼备不说,就连模样也是一表人才。更为关键的是,他还善于揣摩圣意、察言观色,故而能够深得皇上的宠爱呢!\" 索额图听到此处,心中已然透亮:“原来如此,你竟是存着这般心思,欲借我索额图之力,将那王辅臣调离京城?” 高士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道:“索相果然睿智过人,一眼便识破了下官的意图。不错,下官确有此意。” 只见高士奇微微躬身,接着说道:“索相明鉴,下官此举,一来是为自身前程着想;二来嘛,也是希望能助索相一臂之力;而最为重要的,则是为了当今圣上以及我大清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啊。” 说到此处,高士奇神色肃穆,仿佛肩负着千钧重担一般。 然而,对于高士奇所说的这番话,索额图却并未完全相信。 他深知高士奇此人向来精明狡黠,其所言未必全然出自真心。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抛出了这样的说辞,索额图倒也想听一听他究竟还有何下文。 于是,索额图面色冷峻地哼了一声,道:“哦?那你倒是给本相好好说一说。” 见索额图有所回应,高士奇赶忙又向前迈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慷慨激昂地言道: “如今那王辅臣深得圣宠,风头正劲,反观下官,近来却是备受圣上冷落。下官对王辅臣心怀怨恨,自是人之常情。但此事于大局而言,实乃微不足道之小事罢了。” 索额图听完高士奇这番话后,不禁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手轻轻一挥,示意高士奇接着往下说。 只见高士奇向前迈了一小步,神色凝重地说道: “王辅臣此人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不仅能文善武,而且还深得皇上的欢心和信任。 若是他真的能够进入内阁为官,那必然会对索相您的权力造成一定程度的分割。 毕竟,以王辅臣的能力和才华,说不定假以时日,他真有可能超越您呢,甚至最终登上首辅之位!” 说完这些话,高士奇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索额图的反应。 此时的索额图心中也是暗自思忖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王辅臣的确有着过人的才能,如果给他机会在内阁一展身手,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之事。 然而,要说王辅臣能够成为宰相乃至首辅,索额图心里却是有些不太相信。 不过,高士奇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也并不是毫无根据。 万一王辅臣日后得势,分权之后野心膨胀,想要进一步排挤打压自己,从而取而代之,这种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在外啊。 想到此处,索额图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依我看来,王辅臣固然具备进入内阁所需的才能,但要想成就宰相之位,恐怕还是欠缺一些火候和运势吧。” 高士奇突然间目光如冷电一般,死死地盯着索额图,语气凝重地说道: “索相,此事最为关键之处在于,那王辅臣可是吴三桂的心腹重臣啊!倘若让他进入内阁,手握重权之后,一旦与吴三桂勾结在一起,必然会想尽办法将皇上您给架空。如此一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呐……” 然而,高士奇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只见索额图猛地瞪大了双眼,宛如铜铃一般,直勾勾地凝视着高士奇。 刹那间,高士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浑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立起来,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呃……索相……”高士奇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缓解此刻紧张的气氛。 就在这时,只听得“啪”的一声巨响,索额图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得桌上的茶杯都猛然跳动起来,仿佛要逃离这令人心惊胆战的场景。 而高士奇则被吓得浑身一颤,原本微微弯曲的腰身瞬间挺直,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索额图才缓缓开口道: “你所言甚是……若是那王辅臣当真得以入阁为官,万一他真的与吴三桂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到那时……到那时别说皇上您难以掌控局势,恐怕就连咱们这偌大的大清国,也必将陷入永无休止的动荡之中,再无安宁之日啊!” 说到此处,索额图不禁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后怕之情。 这高士奇乃是一介汉人,能获得康熙皇帝的恩宠倒也并非难以理解之事,毕竟以其才华与能力,博得圣上青睐实乃顺理成章之举。 况且就算他身受圣眷,于己而言也并无太大威胁,对整个朝廷更是如此。 然而那王辅臣则全然不同,此人虽同样身为汉人,却偏偏是吴三桂的心腹重臣呐! 倘若他心怀异志、暗藏二心,待到关键时刻便极有可能失控,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想到此处,索额图不禁愈发惶恐不安起来。 第556章 让王辅臣离开京城 只见此时的索额图紧紧攥住拳头,面色阴沉得犹如乌云密布一般,心中暗自思忖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糟糕局面。 而一旁的高士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瞧着索额图这般模样,心中已然断定此事必成无疑。 索额图依旧阴沉着那张脸,沉默片刻后,似乎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再次开口问道:“高士奇啊,关于此事究竟该当如何处置,想来你应当已有良策了吧?” 原来高士奇此番前来本就是带着解决问题的法子而来,面对索额图的询问,他自是胸有成竹。 于是赶忙躬身答道:“回索相大人的话,下官确已有所谋划!” 闻听此言,索额图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轻笑道:“呵呵……我早就知晓你高大人向来诡计多端,脑子转得快,快给本官细细道来。” 高士奇缓缓地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说道:“依目前的形势来看,王辅臣深受圣上恩宠,如果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为妥当的方法便是设法让他远离京城,回到陕西就任。” 听到这话,索额图斜睨了一眼高士奇,满脸不屑地反驳道:“哼,高士奇啊高士奇,你这番话简直就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话!” 紧接着,索额图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补充道:“这些天以来,圣上根本就没有提及过要让王辅臣前往陕西就职一事,而且以我对王辅臣的了解,他自然也是断不可能主动向圣上提出这件事情的。” 高士奇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索额图的看法,然后接着分析道:“确实如此,即便王辅臣鼓起勇气主动提起此事,圣上恐怕也不一定会应允让他前去赴任的。” 索额图听闻此言,心中愈发焦急,忍不住再次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倒是快给我出个主意,究竟怎样做才能成功将王辅臣调离京城呢?” 这时,只见高士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胸有成竹地回答道:“索相,您可是执掌吏部大权之人啊,理应以吏部的名义,当面向圣上进言,恳请圣上速速下令让王辅臣赶赴陕西任职才是呀!” 索额图听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经过一番仔细斟酌,他觉得高士奇所言不无道理,倘若自己真能以吏部的名义出面催促王辅臣返回陕西,倒也显得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然而,正当索额图准备点头应承之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关节,话语戛然而止。 沉默片刻之后,索额图方才缓缓开口道:“你说得固然没错,但王辅臣此次出任的乃是陕西提督一职,其任免权实则掌握在兵部手中……” 话说到此处,索额图不禁长叹一声,脸上流露出为难之色。 “索相啊,这件事情可是非同小可、至关重要啊!依下官之见,您理应将此情况如实告知明相才是。毕竟,有您二位在此共同谋划商议,这事儿必定能够马到成功!”高士奇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索额图恭敬地拱了拱手。 只见索额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容,缓缓说道: “没错,如果仅凭我索额图一人之力前去面呈圣上,恐怕圣上未必会轻易听信于我。然而,倘若由我与明珠一同前往进谏,圣上定然会对此事深思熟虑、仔细斟酌一番的。”说完,他轻轻捋了捋胡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 高士奇闻听此言,连连点头称是,口中赞道:“索相果然英明睿智!如此一来,大事可期矣!” 这时,索额图突然话锋一转,笑呵呵地看着高士奇说道:“如果王辅臣离去,想必用不了多久,您又能重新获得圣上的恩宠青睐啦……” 高士奇听闻此言,连忙弯下腰来,对着索额图深深地施了一礼,态度诚恳而谦卑地道: “索相一心只为我大清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甘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这份赤胆忠心实在令人钦佩至极!下官对索相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日后但凡是索相有所差遣需求之处,只需您一声令下,高某定当万死不辞!” 还未等高士奇把话说完,索额图便急忙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哎呀,高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您呐,只要能在圣上跟前多多美言几句,莫要讲那些诋毁我索额图的言语,多说一些顺耳动听之言也就足够了……” “那是自然,高某哪里会说索相的坏话,若想说索相的坏话,此时我应该在明珠的府中啊!”高士奇说完后,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索额图可不是个愚笨之人,对于这件事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要知道,高士奇完全有两个选择,既可以去找索额图,也能够去寻明珠帮忙。 然而不管他找上哪一方,说出相同的话语来,他们俩谁都不可能让王辅臣继续留在京城之中,更别提让其进入内阁了。 所以呢,此次高士奇率先前来找自己商谈此事,这显然意味着在高士奇心目中,自己的地位更为重要一些,特别是自己和当今圣上之间紧密的关系。 想到这里,索额图不禁暗自得意起来。 只听索额图朗声道:“高大人,既然如此,这事便这样定下了。待到明日,我会与明珠仔细商议一番,务必尽快让王辅臣离开京城!” 实际上,这事儿压根就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无外乎就是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向明珠一一阐明清楚罢了。 待明珠知晓后,只需凭借兵部所下达的命令,责令王辅臣火速赶赴陕西上任即可大功告成。 整件事情细细想来,确实并不繁杂,唯一稍显麻烦点儿的地方,也就是得跟明珠好好沟通交流一下。 毕竟只要他们这两位当朝宰相全都点头应允了,即便是康熙皇帝本人恐怕也没什么法子能把王辅臣继续留在京城了。 闻听此言,高士奇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拱手施礼道:“甚好!那下官就此先行告退了!” 索额图亦是面带微笑,微微颔首回应道:“高大人请慢走……” 随着高士奇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索额图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心中开始盘算着明日与明珠会面时的说辞。 高士奇转身离去后,索额图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略带狡黠的斜笑。 他轻声自语道:“高士奇这人可真是精明得很呐,如此棘手又容易得罪人的事情,居然就这般轻而易举地抛给了明珠。嘿嘿,但对我索额图而言,此事说不定倒也并非全然无益。” 第557章 虎皮椅子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重重宫阙洒落在朝堂之上。 早朝结束后,大臣们纷纷散去,各自忙碌起来。 有的回到自己的公署处理政务,有的则前往各个衙门执行公务。 而今日康熙皇帝的日讲官,选定的是高士奇和熊赐履二人。 自然,在他们身旁还伴随着王辅臣一同侍奉左右。 索额图在下朝之后,并未像其他大臣那样匆匆赶回自己所属的公署,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着兵部走去。 众人皆知,如今这兵部乃是由明珠负责管理,所以通常情况下,明珠在退朝后的首要之事便是赶往兵部视察。 当索额图踏入兵部大门时,一名小吏急忙上前禀报:“明相,索相来了……” 正在案前翻阅文书的明珠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缓缓起身,向着窗口望去。 果不其然,只见索额图正昂首阔步而来。 此时的明珠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怪哉,这索额图怎么突然造访兵部?究竟所为何事? 尽管心中暗自思忖,但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迎向门口,脸上堆起笑容说道:“哎哟哟,索相大驾光临,若有何事只需遣人知会一声即可,何须您亲自跑一趟呢。” 索额图听闻明珠所言,不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洪亮,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震得颤动几分: “明相啊明相,您这可真是太客气啦!如此谬赞,我索额图可是万万担当不起哟!不过呢,有些重要之事若是不亲自登门拜访,那岂不是显得我太过无礼了嘛!” 说罢,他又是一阵大笑,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灿烂。 二人平日里虽常常暗中较劲、互相斗法,谁也不肯轻易服软认输,但一旦见了面,嘴上的功夫却都是厉害非常,你来我往之间,谁也绝不会在礼数上有所疏漏。 只见明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索相今日大驾光临,想必定是有要事相商吧!” 索额图听后,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半句。 紧接着,他便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兵部办公之处闯了进去。 身后的明珠见状,连忙快步跟上,口中还不停地呼喊着:“唉……索相……等等我呀……” 然而,索额图却是充耳不闻,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有减缓之意。 此时,正在埋头办公的众人纷纷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处。 他们看到索额图如同一阵疾风般冲进了兵部,而紧跟其后的明珠则是一脸焦急之色。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这两位朝廷重臣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只能呆呆地望着他俩,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索额图一路疾行至兵部尚书的座位前方,突然停下脚步,然后嘿嘿一笑,伸手用力地拍了拍那张椅子的后背。 只听得“啪啪”两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随后,他故作惊讶地大声嚷嚷道: “哎呀呀,世人皆传说明珠大人最懂得享受生活,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瞧瞧这兵部尚书座椅的靠背上,居然还铺着一条毛茸茸的毯子!啧啧啧……” 且说那毛毯子,远观时只觉其质地柔软、毛色光亮,但若是凑近细瞧,便能发现此毯绝非普通之物,竟是一张货真价实的虎皮! 而且显然是从完整的虎皮之上截取了那么一小块,特意用来当作靠背之用的。 只见明珠面露一丝尴尬之色,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接着迅速地向一侧摊开双手,赶忙解释道:“哎呀呀,索大人您可切莫信口胡言呐!这把椅子可是当年大明朝遗留下来的老物件儿,我哪里敢私下里擅自去置办如此奢华的座椅呢?” 听到这话,索额图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明相莫怪,在下不过是跟您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哟!”说完又是一阵笑声回荡在屋内。 见索额图这般表态,明珠脸上的尴尬神情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些,他亦跟着干笑两声,以此作为回应。 而此时的索额图却并未就此罢休,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张椅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渴望,然后开口问道:“明相啊,不知这张椅子下官可否一试呢?” 明珠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微笑着朝索额图摆了摆手,说道:“索大人既然有此兴致,那就请上座吧……” 得到应允后的索额图自然毫不客气,当即挪动身子,一屁股稳稳当当地坐到了椅子上。 落座之后的索额图显得有些兴奋,他先是左右转动了几下身体,感受着这把椅子的舒适程度,紧接着又用后背使劲地蹭了蹭那虎皮做成的靠背,嘴里还不住地赞叹道:“果真是如假包换的真虎皮啊!”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走进几名侍卫,他们手中各自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茗,分别呈到了明珠和索额图面前。 此刻的索额图正稳稳当当坐在兵部尚书专属的椅子上,而原本应该端坐于此位的明珠则只能屈居于一旁,这样的场景看上去着实有些怪异和不和谐。 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两人并肩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气宇轩昂不凡。 他们不仅各自肩负着朝中部分关键事务的重任,更是在能力和权势方面势均力敌,难分伯仲。 康熙皇帝对他们二人的信任,并非仅仅源于他们协助自己铲除了权倾朝野的鳌拜,更为重要的是,此二人均为皇室宗亲。 其中一人乃是当今皇后的叔父,另一人则是庶妃的叔父。 论辈分而言,皆长于康熙一辈。 且这两位大臣追随康熙已久,忠心耿耿,历经风雨。 自从康熙果断剪除议政王手中的权力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将这些权力下放到这二人手中。 自此以后,索额图与明珠二人平分秋色,各掌一方大权。 第558章 索额图劝明珠 无论是处理政务还是参与决策,他们的影响力几乎不相上下,以至于难以确切区分究竟谁为主宰全局的首辅,谁又稍逊一筹。 由于皇后的叔父乃索额图,故而众人普遍认为他才是真正的首辅大臣,亦是皇上最为信赖的心腹之人。 然而,明珠对此心知肚明,但康熙本人却并不以为然。 面对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康熙往往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偶尔会故作不知,采取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此时,只见索额图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放下,嘴角微扬,赞叹道:“啊……果真是上好的茶叶……此乃产自云南的普洱……” 那浓郁的茶香似乎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明珠心中暗自思忖着,面露疑惑之色,开口问道:“索相,看您今日这架势,可不像是单单来此喝茶这么简单呐!” 索额图眼见明珠已然发问,便也不再故作高深、卖起关子,他微微一笑,应道:“明相啊,实不相瞒,确有一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明珠闻言,没好气地瞪了索额图一眼,不耐烦地说道:“索相,您都大老远跑这一趟了,还有何事是不能讲的呀……快别磨蹭了,直说便是!” 心想这人真是啰嗦,人都到这儿了,难不成还是专门跑来闲坐喝茶聊天的不成?定然是有所要事要谈。 索额图见状,干笑两声,而后缓声道:“敢问明相,那陕西提督的辞呈至今已有两月有余,可朝廷却迟迟未派人前去接替,此事究竟是何缘由?” 明珠听闻此言,脸色瞬间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再次狠狠地瞪向索额图,语气生硬地道:“索相,王辅臣出任陕西提督一职,这事您难道会不清楚?咱们之前可是都商议过的!” 不错,此事众人皆知,索额图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然而此刻,他却仿若浑然不觉一般,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缓缓放下,接着慢悠悠地说道: “即便王辅臣担任这陕西提督,那也该尽早完成交接事宜才对啊。眼瞅着这年关将近,若再不抓紧处理,恐怕会生出诸多事端……” “索相,你未免管得也太多了吧!这明明是我们兵部的事务,与你们吏部又有何干?” 明珠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瞪着索额图。 他心中愤愤不平,这原本就是兵部职权范围内的事,任命提督这种大事,怎能让吏部插手呢? 索额图见状,赶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明珠的大腿,脸上堆满笑容,连声说道:“哎呀……哎呀……明珠大人,千万别动气嘛……咱们都是为朝廷效力,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呢?” 然而,明珠却并不领情,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索大人,难道您今日特意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明珠皱起眉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索额图。 只见索额图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回答道: “没错,明珠大人。陕西之地乃是西方进入我中原大地的关键门户,其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因此,这地方的提督人选必须慎重考虑,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索大人所言极是,但如今王辅臣整日都陪伴在皇上左右,相信再过些时日,待皇上安排妥当之后,他自会前往陕西赴任。”明珠看着索额图,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索额图听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明珠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索额图此举究竟是何意,不禁面露尴尬之色,追问道:“怎么?莫非索额图大人对此还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不成?” 索额图点了点头,随后冲着明珠身后的侍卫说道:“我与你们明相谈点事情,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了.......” 只见那几个侍卫仿若雕塑一般,稳稳地站立着,对于索额图的话语竟是充耳不闻,连一丝回应都未曾给出。 一旁的明珠将此情形尽收眼底,他微微皱起眉头,随即朝着那几人轻轻挥了挥手。 得了示意后,那几人才缓缓挪动脚步,鱼贯而出房间,只余下索额图和明珠二人独处其中。 索额图嘴角上扬,冲着明珠发出一声轻笑: “嘿嘿,明相,您这手下之人还真是训练有素啊,我这问话居然都能做到置若罔闻,实在是厉害得很呐!”言语之中,似褒实贬,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面对索额图的这番说辞,明珠脸上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神情,连连摇头摆手道:“哎呀呀,索相您就莫要再打趣明珠啦!快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搞得这般神神秘秘的?” 索额图冷笑一声,目光直直地盯着明珠,缓声道:“明珠啊,按理说,王辅臣早就应当动身启程前往陕西赴任了……” 明珠又怎会不知其中深意,他心下了然,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淡淡地应道:“索相所言极是。不过这些日子以来,王辅臣一直伴随在皇上左右,至于他究竟何时启程赶赴陕西,想必最终还是得由皇上来定夺啊。” 索额图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稍稍提高音量道:“话虽如此,然而你身为兵部尚书,理应对此有所警觉并适时向皇上进言提醒才是。要知道,这陕西提督一职至关重要,岂可一日无主啊!” 说罢,他双手抱胸,眼神犀利地看着明珠,似乎在等待明珠进一步的表态。 明珠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 对于陕西目前的局势和状况,他心中自是有数。 毕竟皇上已然钦定了王辅臣出任提督一职,那么治理陕西之地的重任自然而然就得落在王辅臣的肩上了。 “索相所言甚是……”明珠回应道。然而,索额图却再次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之中明显带着忧虑和不满。 “现今这王辅臣可是深得圣宠呐,其势头正猛,大有长期留驻京城之势。倘若王辅臣真的就此留在京城……恐怕将会引发难以预料的严重后果啊!”索额图忧心忡忡地说道。 听到这话,明珠不禁瞪大了双眼,紧紧地盯着索额图,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反驳道:“索相,您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啦?不过就是区区一个王辅臣而已,即便他留在京城,又怎能掀起什么惊涛骇浪呢?” 第559章 借明珠杀王辅臣 面对明珠的质疑,索额图并未动怒,而是稍稍压低声音,凑近明珠轻声说道: “皇上似乎有意让王辅臣进入内阁为官。要知道,一旦王辅臣成功入阁,往轻了说,他必定会分割掉你我的权力;而若是往重了讲,他极有可能与远在南方的吴三桂暗中勾结、里应外合。 待到那时,即便是你我二人联手应对,恐怕也是回天乏术、无计可施呀……” 话讲到此处,明珠瞬间恍然大悟。 想他明珠向来有“万花筒”之称,头脑灵活、机智过人,堪称极其聪慧之人。 因此,即便索额图没有把话说透,他也已然洞悉了索额图的真正意图所在。 “索相明鉴啊!依着索相您的意思,这件事情究竟该如何处理呢?”明珠满脸忧虑地向索额图发问。 要知道,明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对于王辅臣这个人的能耐,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若是这王辅臣当真得以入阁为官,那势必会瓜分掉属于自己的那份权力。 想当年,自己辛辛苦苦、步步为营,花费了无数个日夜,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这般高位。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王辅臣轻而易举就踏入内阁,从而威胁到自己来之不易的地位与权势。 而说到索额图这边呢,其实他心中也是有着一番盘算的。 虽说平日里他与明珠之间一直都是明争暗斗不断,但不管怎样,他们二人终究都只是康熙皇帝身边的奴才罢了。 只要康熙皇帝还稳稳地坐在那张龙椅之上,那么他们便能继续保住各自现有的荣华富贵。 索额图略微沉思片刻之后,终于缓缓开口说道: “明相啊,现如今王辅臣正深得圣上恩宠呢,每天几乎形影不离地跟随着皇上左右。像这样的情况之下,咱们要是贸然直接去找皇上去谈论此事,恐怕多半是行不通的。” 明珠听完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道:“确实如此啊,就算咱俩鼓足勇气前去进谏,皇上也未必能够听得进去咱们所说的话呀。” 只见这时,索额图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来,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 “依我之见呐,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借助兵部所下达的指令,责令王辅臣尽快赶赴陕西地区执行任务。唯有如此操作,或许才有希望将眼下这个棘手的问题给妥善解决掉哦。” 索额图所提出的这个绝妙主意,实际上源自于那位足智多谋的高士奇。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对于这个看似冒险的计划,索额图却表现出相当程度的支持态度。 毕竟,像这样容易得罪他人的事情,如果能够由明珠去挑起事端,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当明珠听完索额图的话语之后,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索额图静静地观察着明珠的反应,心中暗自揣测着对方的想法。 过了好一会儿,见明珠仍然一言不发,索额图心里便有了数——看来,就连聪明过人的明珠也不愿意轻易去招惹王辅臣,甚至更不愿意因此而触怒当今圣上。 “明相啊!您想想看,与我们大清国千秋万代的长治久安相比起来,区区一个兵部的指令又算得上什么呢?简直连一根毫毛都不如啊……”索额图趁热打铁,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明珠。 只见明珠微微颔首,表示默许,但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终于,经过一番权衡利弊之后,明珠默默地轻点了一下头,缓缓说道:“嗯……如此看来,这件事情恐怕也只能按照你所说的这般去处理了……” 再说这索额图,在离开兵部的时候可谓是满面春风、得意洋洋。 因为他深知,只要明珠以兵部的名义下令让王辅臣返回陕西任职,那么一旦皇上为此感到不悦,这笔账必然会记在明珠的头上。 如此一来,自己不仅成功地摆脱了干系,还能借刀杀人,给明珠制造一些麻烦,真可谓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啊! 而另一边,身为康熙皇帝头号忠臣的明珠,尽管明知此举可能会惹恼康熙皇帝以及王辅臣,但为了国家大局着想,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开始着手拟定那份来自兵部的重要文件。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紫禁城那巍峨宫殿的窗棂洒在了朝堂之上。 早朝过后,康熙帝依旧如往常一般召见了高士奇、明珠和陈廷敬三位才华横溢的大臣作为日讲官,准备开启今日的学习之旅。 只见康熙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威严而睿智地扫过下方众人,然后开口说道:“徐圆梦,去将王辅臣招来与朕一同听课。”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帝王之气。 “嗻……”徐圆梦赶忙躬身应道,随即转身就要迈步出门去办理这差事。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从殿外传来一声高呼:“王辅臣求见!”原来是门口值守的太监匆匆跑来向康熙帝禀报。 “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快快让王辅臣进来。”康熙帝闻言不禁面露喜色,连忙冲着太监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徐圆梦见状只得又缓缓退回原位,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这回倒是省了一趟腿儿。 不一会儿功夫,身材魁梧的王辅臣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乾清宫。 刚一踏入殿门,他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头行礼,并高声呼喊道:“臣王辅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大殿都似乎微微颤动起来。 康熙瞅了瞅王辅臣,这脸色有些不对劲啊,原本白皙的脸上,竟然多出了一丝莫名的悲凉。 “起来吧,朕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来到这乾清宫就无需如此多礼了。”康熙帝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之色。显然对于王辅臣这般拘泥于礼节有些不满。 事实上,康熙皇帝并非那种对礼仪要求极为严苛之人,但在一些特定场合,如太和殿或是举行重大典礼之地,众人皆须严格遵循大礼之规范。 第560章 中了索额图的计 不过呢,当大臣们踏入乾清宫时,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那些时常出入此地的重臣,例如陈廷敬、熊赐履、明珠、索额图以及张英等,他们只需微微弯腰向康熙请安问候一声即可,甚至有时还能获赐座位。 而这王辅臣自然也不例外,他步入乾清宫后,同样仅仅是略微弯下腰便算是完成了礼节。 只见王辅臣直起身子说道:“皇上,微臣今日特来此向您辞行!” 听到这话,康熙不禁面露疑惑之色,问道:“辞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辅臣轻点下头应道:“回皇上,昨日微臣接到兵部所下达之命令,告知微臣担任陕西提督一职的任期已满,如今需赶赴陕西办理交接事宜。” 康熙闻听此言,那原本尚带几分稚气的小脸瞬间阴沉下来,目光猛地转向一旁的明珠,沉声喝问:“明珠啊,这事朕怎么不知道?” 此刻的明珠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暗忖自己这次怕是中了索额图设下的圈套。 可面对康熙的质问,这件事又着实难以启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向康熙解释才好。 只见明珠缓缓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了一礼后说道: “启奏皇上,如今陕西提督一职的任期已然届满,下官一直在等候王大人前来交接,然而时至今日仍未完成。眼瞅着年关将近,此事理应尽快处理妥当为宜啊!” 明珠所言倒也并非毫无道理可言,康熙听后不禁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所说的话,但一时之间却也难以找到合适的说辞予以反驳。 原来那王辅臣早已抵达京城,并在此逗留盘桓达数十日之久。 其实说到底,康熙心中压根儿就不希望王辅臣前往陕西赴任。 他原本计划着等过完这个年之后,再选派一名更为合适的心腹之人前往陕西接任即可。 只是未曾料到,这事儿竟已发展至如此地步。 身为天子,金口玉言,康熙自然也不愿自打嘴巴、出尔反尔。 毕竟皇上说出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一般,岂能轻易收回? 此时此刻,康熙暗自思忖着,若是能够将此事拖延至过年以后,说不定局势尚有可能出现新的变化和转机。 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件事情并非完全由他一人说了算。 毕竟兵部所下达的命令并无差错之处,就算贵为天子,他也着实不便随意更改。 正当康熙为此事感到左右为难之际,突然灵机一动,目光迅速转向站在一旁的高士奇,并暗暗朝其使了一个眼色。 高士奇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情景。 他敏锐地察觉到康熙那不易被察觉的眼神暗示,心中顿时明了:这位圣上显然并不希望王辅臣就此离去。 而此刻,康熙竟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给自己,显然是期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然而,高士奇内心却有着自己的盘算。 他其实更倾向于让王辅臣能够尽早离开京城,以免生出更多的变数和麻烦。 面对如此两难的局面,一般人或许会感到束手无策,但高士奇可不是普通人,他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迅速转动起来,眨眼之间,一条妙计已然涌上心头。 只见高士奇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向着康熙拱了拱手,朗声道: “启奏皇上,微臣以为,王辅臣此番前往陕西就任,乃是身负重任,成为一方封疆大吏。如此重要之事,理应请钦天监为其精心测算良辰吉日,然后再依照吉日启程,方能确保一切顺遂,万无一失啊!” 康熙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当即大手一挥,高声吩咐道:“传朕旨意,速速召见钦天监监正南怀仁前来觐见!” 随着康熙的命令下达,一旁的太监赶忙领命而去。 高士奇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这一招可谓巧妙至极。既没有直接忤逆康熙的意愿,又成功地将王辅臣何时离京的决定权交到了钦天监手中。 若是经过占卜测算,得出王辅臣应当在年前动身,那么即便是康熙,恐怕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这样一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高士奇都可以做到左右逢源,立于不败之地。 康熙听闻此言,脸上不禁露出欣喜之色,心中暗自思忖着:若是将自己的这番盘算告知南怀仁,想必他定会赞同自己的决定,让那王辅臣待到年后再行离去。 此时此刻,最为窘迫与难堪之人,当属明珠无疑了。 想那兵部命王辅臣离京之事,着实过于仓促草率,竟未曾推算过什么良辰吉日。 其实吧,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然而当时情况紧急,又哪有人顾得上那些所谓的良辰吉日呢? 话分两头,就在这片刻之间,南怀仁便已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乾清宫。 只见他微微弯下腰来,恭恭敬敬地向着康熙行了个大礼,口中高呼道:“微臣南怀仁叩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见状,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南爱卿快快平身。朕此番唤你来此,乃是有要事相托。那王辅臣即将前往陕西出任提督一职,朕希望你能为此事择定一个良辰吉日。” 听到“王辅臣”这个名字,南怀仁先是一愣,显然对此人并无多少了解,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王辅臣?” 只见那王辅臣笔直地站立于一旁,听到洋人开口后,他迅速转过头去,面带微笑且彬彬有礼地对着那位洋人拱手施礼,并朗声道:“在下王辅臣,今日有幸得遇先生,承蒙先生不辞辛劳愿为王某挑选一个良辰吉日,王某在此先行谢过!” 话音刚落,那洋人——南怀仁微微颔首,表示回应,紧接着缓声言道:“嗻……还烦请王大人将您的生辰八字以及籍贯等相关信息告知于本官。” 这下可让王辅臣犯了难,心中暗自思忖:怎地需要如此之多的个人资料?这般看来,在这乾清宫内定然是无法完成测试推算的了。 第561章 钦天监测算 此时,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见状,不禁呵呵一笑,然后轻挥衣袖,高声吩咐道:“既如此,那就有请南爱卿返回钦天监再行测算吧。” 言罢,康熙又侧过头来,向着身旁的徐圆梦轻声低语了几句。 徐圆梦闻令之后,当即恭敬应诺,随即引领着王辅臣与南怀仁一同离开了乾清宫,直奔钦天监而去。 而留在乾清宫这边的康熙皇帝,则继续聆听着明珠、陈廷敬以及高士奇三人的讲学授课。 只是此刻的康熙虽看似正襟危坐,认真倾听,但实际上其心思早已飘向远方,全然不在这乾清宫之内了。 再说回钦天监的路上,徐圆梦和南怀仁并排着走。 只见那徐圆梦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向南大人轻声细语道:“南大人啊,皇上说了,这良辰吉日嘛,最好得等到过完年之后呢……” 他的话语虽轻,然而站在其身后不远处的王辅臣却将这番话听得真真切切。 王辅臣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起来,实在想不通为何非得等过了年才准许自己动身离开。 此时,南怀仁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此事倒也好商量,不过依在下之见哪,还需参照一下王大人您的生辰八字方为妥当!” 要知道,古人对于此类事宜向来极为看重,这生辰八字所蕴含的信息用于占卜卦象可是丝毫马虎不得呀! 比如说今日,便被视作适宜出行或是嫁娶的大好日子; 而明日呢,则更适合举行祭祀活动,去为先祖上坟祭拜; 至于后天嘛,则比较适合安守家中,不宜外出走动。 像这样的说法和讲究想必大家都不会觉得难以理解吧? 毕竟清明节、农历七月十五还有十月初一,需要前往墓地祭扫先人的传统习俗,已经流传了千百年之久,这可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其中自然蕴含着一定的道理所在。 虽说南怀仁身为一个洋人,但其如今在历法制定、节气推算以及皇宫里各种大大小小事务的测算方面,可谓是颇有建树。 即便是康熙皇帝纳妃这样的大事,也都必须经过南怀仁精心地测算,详细到诸如新娘何时上轿、又该于何时下轿之类的具体时刻安排,无一不是由他一手操办! 话说当他们来到钦天监时,只见王辅臣郑重地提起笔来,一笔一划地将自己的生辰八字、籍贯等详细信息一一书写下来。 不仅如此,就连他那威震江湖的绰号——马鹞子,也被清晰地记录在了纸上。 站在一旁的南怀仁接过王辅臣递过来的纸张,凝视着上面的文字,然后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与上天进行某种神秘的交流。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开始运用自己所掌握的高深星象学知识和推算技巧,对王辅臣的八字展开深入测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南怀仁的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也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终于,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不住地摇头叹息道: “真是奇哉怪也!根据我的测算结果,王大人并不适宜于明年出行向西啊。然而,如果选择在十二月十五日这一天启程西行,则会带来最大的益处呢!” 说完,他再次低头审视起自己刚才的演算过程,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抬起头看向王辅臣。 王辅臣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一惊。 虽说他对此类玄学之事一窍不通,但见南怀仁这般严肃认真的模样,想来其中必定有些门道。 而此时,一直静静聆听的徐圆梦却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开口说道:“南先生,可是皇上之前想要求王大人明年前往陕西任职呀……” 南怀仁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回应道:“既是皇命难违,那老夫便再重新仔细测算一遍吧。”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再度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复杂繁琐的验算与推敲之中。 过了许久,南怀仁紧闭着的双眼才缓缓地睁开。 一旁焦急等待的徐圆梦立刻凑上前去,轻声问道:“怎么样,南先生……” 只见南怀仁先是眉头紧皱,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唉,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经过我的推算和观测,唯有等到十二月十五日这天,王大人才能够西行,若是错过这个日子,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呐……” 话音未落,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的王辅臣突然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盯着南怀仁,急切地追问道:“否则会怎样?” 然而,面对王辅臣如此迫切的追问,南怀仁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脸神秘莫测的样子,缓缓吐出四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王辅臣闻言,脸上露出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望着南怀仁。 而此时的南怀仁却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并丢下一句话:“走吧,咱们还是速速前往乾清宫向皇上复命去吧!” 见此情形,徐圆梦急忙伸手拉住南怀仁,声音略带哀求地说道:“南先生……您再好好想想办法呀,皇上那边可还等着我们回话呢……” 可是,南怀仁再次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回应道:“唉,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啊……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说罢,便用力挣脱开徐圆梦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了钦天监。 徐圆梦与王辅臣面面相觑,两人皆是沉默不语,但眼神之中皆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稍作停顿之后,他们也只能默默地跟随着南怀仁的脚步,一同走出了这间气氛凝重的屋子。 就在这短短的不到一个时辰里,那三人便如疾风般迅速地赶回了乾清宫。 刚一踏入宫门,南怀仁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康熙躬身施礼道:“皇帝陛下,微臣已然完成了测算!” 只见康熙面带微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南怀仁无需如此多礼,而后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哦?南爱卿,快快道来,你所测算出来的究竟是哪一日呢?” 南怀仁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皇帝陛下,依微臣之见,王大人最适宜于康熙十年十二月十五日启程西行。” 话音未落,只听得“噌”的一声响,原本还稳稳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竟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第562章 王吉贞到了 紧接着,他猛地转过头去,目光直直地射向了一旁的徐圆梦,眼神之中分明带着几分疑惑和责备之意,似乎在质问徐圆梦为何没有向南怀仁交代清楚。 然而,面对康熙的质疑,徐圆梦却只是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冲康熙使了个眼色,同时将视线投向了南怀仁。 看到这个细微的动作,聪明过人的康熙瞬间心领神会——原来这件事情完全是南怀仁自作主张啊! 想到此处,康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恼怒之情,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尽量以平和的语气对南怀仁发问:“南爱卿,朕且问你,你此番测算可有差错?” 南怀仁听到康熙的问话,赶忙再次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一般,口中坚定地回应道: “启奏皇帝陛下,微臣对此事不敢有丝毫疏忽懈怠,已经反复测算过整整五遍啦,每一遍得出的结果都是十二月十五日这一天,绝对不会有错的,请陛下明察!” 说罢,他抬起头来,用无比恳切的目光望向康熙,期待着皇帝能够相信自己所言不虚。 这南怀仁乃是一名来自异国他乡之人,对于大清朝廷内部错综复杂的党派争斗之事可谓知之甚少。 然而,康熙帝却对南怀仁颇为了解与信任。 自从成功扳倒了杨光先之后,康熙帝更是对南怀仁委以重任,将掌管天文历法的钦天监这一至关重要的职位交由其掌控。 面对那些难以暗中操作处理的事务,康熙帝暗自思忖着,如果直接下达皇帝谕旨,或许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便无计可施了吧。 想到此处,康熙帝转头看向南怀仁,开口询问道:“南爱卿啊,不知朕若是命王辅臣于明年西行,此举是否妥当呢?” 听到康熙帝此言,南怀仁急忙躬身回应道:“皇帝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行啊!” 一时间,不仅是康熙帝面露疑惑之色,就连一旁的陈廷敬、明珠以及高士奇等人也都惊讶不已,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南怀仁。 只见南怀仁稍作迟疑后,接着说道:“呃……此乃天机,实难轻易泄露啊……不过依微臣通过观测天象及精密测算所得出的结果来看,这王大人最为适宜出行的日子,便是本月的十五日。” 众人闻听此言,皆面面相觑,而康熙帝深知南怀仁的为人品性,知晓他绝不会信口胡诌、故意欺瞒自己。 而且他心里非常清楚,即便他向南怀仁提出要求,让其推算出一个明年具体的日期来,以南怀仁对历法的坚守和原则性,恐怕也是万万不会去违背既定历法而胡乱计算的。 想到此处,康熙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朕知晓了,南爱卿先行退下吧!”只见康熙面无表情地朝着南怀仁一挥衣袖。 “嗻……”南怀仁何等机敏之人,瞬间便瞧出了康熙此时心情不佳,于是赶忙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迈着匆匆的步伐迅速离开了乾清宫。 此刻,康熙环顾四周,发现众人皆因方才之事而愣在了原地,整个场面顿时变得异常尴尬起来。 一时间,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令人感到压抑无比。 康熙见状,只得略显尴尬地干笑一声,试图缓解这紧张的氛围:“呃……呵呵,诸位莫要如此拘谨,无事无事。王辅臣啊,你暂且先回府去吧,朕会另行派人重新测算一番的。” 听到这话,王辅臣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他抬头望了一眼康熙,从那微微皱起的眉头间分明看出了这位天子内心深处的诸多不甘,但身为臣子又能如何呢? 他唯有恭敬地点点头应道:“嗻……”随后便也如南怀仁一般,默默地退出了乾清宫。 此时此刻,在座的其他几个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轻易再提及此事半句。 尤其是素有“万花筒”之称的明珠,深知此次自己无意间可是捅了个大娄子,惹得龙颜不悦,故而更是紧闭双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 且说这一日的御前日讲,着实令康熙心中烦闷不堪。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作为一国之君,金口玉言,自己所说的话便是圣旨,无人敢不从。 然而今日,就连一个关于王辅臣何时启程出行这样看似微不足道的问题,最终却竟然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决定。 这种感觉,就好似自己手中的皇权受到了挑战与质疑一般,实在是让人难以释怀。 康熙也很是郁闷。 然而这件事情确实已经刻不容缓了,因为再过不了几天便是十二月十五日……康熙在龙椅上来回踱步,心中不停地思忖着,无论如何都难以割舍下王辅臣这位重臣。 他暗下决心,必须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将王辅臣离京的时间推迟至明年才行。 只要能够拖延过这个年关,局势或许就能出现新的转机。 正当康熙苦思冥想之际,徐圆梦步履匆匆地走到了他的身旁。 只见徐圆梦躬身行礼后说道:“启禀皇上,今日宫外传来一则消息,王辅臣的家人已由其儿子王吉贞亲自护送,于今日下午抵达京城,此刻已然进入了王辅臣的府邸之中。”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但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眉头微皱道:“哦?这时候他儿子竟然来了……他儿子?” 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康熙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徐圆梦赶忙再次回答道:“没错,正是王辅臣之子王吉贞……”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康熙闻言不禁心生疑虑,继续追问道:“那这王吉贞今年究竟多大年纪了?如此年轻便能担负起护送家眷这般重任吗?” “呃.....王吉贞.....臣好像听王辅臣说过,王吉贞今年十六岁......” 徐圆梦仔细想了想,王辅臣确实说过,只不过康熙也没当一回事而已。 “啪……” 突然传来的清脆声响让徐圆梦毫无防备,他被吓得浑身一颤,不由得连连向后退去。 只见康熙站在那里,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看着徐圆梦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第563章 尴尬的康熙 “皇……皇上……”徐圆梦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轻声呼喊了一句。 此时的他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刚才的失态惹恼了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康熙见状,却是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说道:“瞧瞧你这般胆小如鼠的样子!” 言语之中虽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还是觉得有趣。 徐圆梦听出康熙语气中的调侃之意,稍稍松了口气,鼓起勇气问道:“皇上如此高兴,想必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康熙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他的神色中猜出一些端倪。 康熙微微颔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嗯……不错……朕已然妙计在胸。” 说罢,康熙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显然,此刻的康熙心中已有了成算,心情也随之大好起来。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重重宫阙洒落在朝堂之上。 康熙龙行虎步地登上御座,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他目光炯炯地扫视着下方群臣,令在场的明珠、陈廷敬、高士奇等一众大臣都感到惊讶不已。 尤其是明珠,心中暗自揣测着康熙今日的异样表现。 自从王辅臣之事发生以来,朝中局势一直颇为紧张,可今日的康熙却显得格外轻松愉悦,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且,早朝期间,康熙竟然对王辅臣一事只字不提,这更让明珠心生疑惑,不明白康熙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眼看着距离十二月十五这个关键日期越来越近,众人都不禁担忧起局势的发展。 然而,康熙似乎对此毫不担心,反而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待散朝之后,康熙回到乾清宫,即刻传召了王辅臣以及刑部尚书莫洛前来觐见。 且说那刑部尚书莫洛,此人可不简单呐! 想当年,他只因给鳌拜写了一封信,便险些招来杀身之祸。 好在后来陈廷敬不辞辛劳,亲自赶赴陕西,经过一番明察暗访,终将真相查明,成功地为莫洛平冤昭雪。 康熙帝得知此事后,亦是大为感动,不仅对陈廷敬赞赏有加,更是毫不犹豫地下旨,重新启用莫洛,并委以重任,让其担任陕西山西总督一职。 时光荏苒,转眼间到了康熙十年八月,莫洛奉诏调回京城,官复原职,再次出任刑部尚书。 说起这莫洛,他乃是正红旗人,其祖上也曾跟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可以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官三代了。 这一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莫洛与王辅臣一同进宫面圣。 两人来到御前,恭敬地跪地叩头请安:“奴才莫洛叩见皇上!” “臣王辅臣叩见皇上!”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康熙帝面带微笑,微微抬手说道:“嗯,都起来吧,快快赐座!” 话音刚落,早有眼尖手快的小太监搬来了两张雕花红木大凳,放置于殿前。 莫洛和王辅臣谢恩之后,小心翼翼地起身落座。 待二人坐定,康熙帝呵呵一笑,朗声道:“今日朕召见莫洛与王辅臣二位爱卿前来,实乃一桩喜事啊!” “喜事?”两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地望着康熙,心中暗自揣测着皇帝口中所谓的喜事究竟所指何事。 只见康熙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了王辅臣,缓缓开口道:“辅臣啊,朕听闻你那犬子王吉贞已然年满十五,却至今尚未娶妻成家,可有此事?” 听到此言,王辅臣赶忙起身离座,恭恭敬敬地朝着康熙行了一礼,然后应声道:“回皇上的话,微臣之子的确未曾婚配。”言罢,便垂首而立,静候圣裁。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知晓,接着又把视线转向了一旁的莫洛,面带微笑地说道:“莫洛啊,朕亦有所耳闻,据说你家中育有一女,亦是待字闺中,尚未许配人家,不知是否属实呀?” 此刻,在场众人皆已明了康熙的用意所在。 这分明就是想要撮合王辅臣之子与莫洛之女结为秦晋之好。 然而,莫洛对此事却是心存抵触。 要知道,他身为满人中的正红旗子弟,血统纯正,家世显赫;反观王辅臣,不过是出身于辛者库的一介奴才而已,尽管近日方才脱离奴籍,但其身份地位终究难与莫洛相提并论。 更何况,王辅臣不仅是汉人臣子,更是曾追随吴三桂长达十数年之久。 如此种种因素叠加起来,使得莫洛对王辅臣愈发轻视,自然也就不愿意让自己的爱女下嫁给他的儿子了。 想到此处,莫洛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双颊瞬间变得通红,他极为尴尬地缓缓站起身来,嘴唇嗫嚅着说道:“呃……皇上……”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康熙将目光投向莫洛,见他神色有异,心中不禁生起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说……”话语间带着几分威严。 莫洛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接着说道:“皇上……奴才……奴才的女儿参加选秀之后,已然与人定下婚约,如今已是名花有主了!” 说完,他像是犯了大错一般,迅速低下头去,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康熙的眼睛。 听到这话,康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之色。 事实上,当初选秀之时,他未曾亲眼目睹过莫洛之女的风采,只是后来皇后对此女并未表示中意,所以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康熙既未特意去打听这女子后续的情况,更没料到她在选秀落选后竟如此快速地订下了亲事。 毕竟常言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呐! 稍作沉吟之后,康熙干笑两声,故作大度地说道:“呵呵……无妨……既然已有所属,待到成婚大喜之日,可一定要请朕前去喝杯喜酒啊!” 莫洛闻言如蒙大赦,赶忙双膝跪地,叩头谢恩道:“多谢皇上隆恩!” 而站在一旁的王辅臣,则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心中暗自思忖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且不说是皇上牵线,在乾清宫皇上的面前,断然拒绝联姻,真是拿我王辅臣不当一回事啊。 第564章 康熙的新方法 尽管心中如此思忖着,然而王辅臣表面上却是一副宽宏大量之态:“莫洛大人,此事并无大碍,无需挂怀……”他面带微笑,语气和缓地说道。 “起来吧,莫洛。既然此间已无其他事务,你且先行退下办事去吧!”康熙朝着莫洛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其离去。 “嗻……”莫洛应了一声后,竟然对王辅臣视若无睹,头也不回地一个转身,便快速退出了乾清宫。 见到此情此景,康熙不禁感到些许尴尬,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辅臣呐,明日将令郎王吉贞带进宫来,让朕见上一见……” “嗻……”王辅臣恭敬地应道,随后缓缓退出了皇宫。 离开皇宫之后,王辅臣一边缓步前行,一边暗自思量起来。 原来,他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康熙之所以这般行事,乃是想要借着给自己儿子寻觅佳偶之名,再多拖延一些时日罢了。 不过,王辅臣转念又想到刚刚莫洛的所作所为,不由得怒火中烧。 即便莫洛的女儿已然许配他人,但圣上亲自赐婚,于情于理,他都不应断然回绝才是。 这般行径,岂不是明晃晃地瞧不起自己吗? 想到此处,王辅臣紧紧咬住牙关,恨恨地叹息道: “唉……莫洛啊莫洛,你给老夫等着!待到他日老夫飞黄腾达、官运亨通之时,定要让你后悔今日之所作所为,到那时,只怕你连巴结老夫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罢,他狠狠地跺了跺脚,加快步伐离开了此地。 这王辅臣离开之后,康熙不禁面露懊恼之色,心中暗自埋怨起自己来。 只怪自己事先未曾将情况打探清楚,如此贸然行事,着实显得有些冒失了。 然而那莫洛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回绝了他,面对这种情形,康熙也是毫无办法,总不能强行让人家成婚吧? 此事未能办妥,而王辅臣依旧需要返回陕西,这下子可真是令人头疼不已啊! 康熙在乾清宫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苦思冥想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妥善的解决之法。 正在康熙焦虑万分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瞥见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刹那间,仿佛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一个绝妙的主意应运而生。 只见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呵呵……朕想到办法了……” 次日午后时分,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王辅臣领着儿子王吉贞迈着匆匆的步伐走进皇宫,前来觐见圣上。 进入宫殿后,父子二人一同跪地行礼,齐声高呼:“臣王辅臣叩见皇上!” “草民王吉贞叩见皇上!” 康熙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轻轻一抬手说道:“免礼,都快快起身吧!” 听到皇帝发话,王辅臣与王吉贞赶忙谢恩起身。 康熙饶有兴致地细细端详着眼前的王吉贞,心中暗暗惊叹。 这孩子别看年纪仅仅只有十五岁,但身材却异常高大挺拔,远远望去,丝毫看不出半点孩童模样。 尤其是那副沉稳老练的神态,更是让人觉得他成熟得不像话,甚至比起自己来还要更显年长一些呢! “王吉贞呐,你究竟是打算专心习武呢,还是立志苦读诗书呀?”康熙面带微笑地发问道。 只见那王吉贞赶忙低头回应道:“回皇上的话,微臣既想读书明理增广见识,又期望通过习武强身健体、保家卫国!” 他自始至终都未敢抬起头来正视康熙一眼,仿佛面前坐着的是一尊威严无比的神只。 康熙闻言呵呵大笑起来:“哈哈,好啊!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不愧是马鹞子的儿子,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志向,将来必定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 这时,一旁的王辅臣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一拱手说道:“皇上您过奖啦,小儿打小就顽皮得很,所以微臣对其管教颇为严格。在云南的时候,每日上午都会督促他静心读书,而到了下午,则让他勤练武艺。”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不错不错。说来也巧,朕平日里也是这般安排自己的行程。每天上午需处理朝政事务,待午后先是聆听大臣们讲解经典书籍以增长学识,然后再前往校场练习射箭等武艺功夫。” 可以想象得出,这位年轻有为的皇帝将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片刻的闲暇时光用于休憩放松。 即便是偶尔想要出门逛逛集市,一年到头恐怕也难得有那么几回机会。 康熙目光一转,看向王辅臣接着说道:“王吉贞如今已然年满十五岁,也到了该走出家门历练一番的时候啦!” 听到这话,王辅臣心头猛地一颤。 要知道,他家这孩子才仅仅十五岁而已,距离参加科举考试尚且为时过早,更别提此刻的王吉贞不过只是拥有一个区区秀才的名分罢了。 “呃.....皇上......王吉贞如今只是个秀才而已,还没有中举!”王辅臣如实相告。 康熙稳稳地端坐着,面上毫无波澜,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他那坚定的心志一般。 只见他微微摇头,缓声道: “非也非也,并非唯有进士出身者方能为官从政。王吉贞文能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实乃不可多得之全才啊!观其言行举止,亦是机敏过人,虽年仅十五,但若能提早经受磨练,假以时日,待到二十岁时,必能成为一方封疆大吏,为国为民效力!” 站于一侧的王吉贞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过望,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康熙行了个礼,双手抱拳,朗声道:“多谢皇上谬赞,微臣定当不负圣恩,全力以赴,为吾皇分忧解难!” 此时,康熙将目光投向王吉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他见这少年郎面对如此夸赞仍能镇定自若、临危不乱,不禁对其愈发喜爱起来。 紧接着,康熙忽地转过头去,对着坐在一旁的明珠言道:“明珠啊,泰必图的那份辞呈,朕已然批准了。着令他速速归家颐养天年吧!”说罢,康熙轻轻挥了挥手,似是想要就此了结此事。 第565章 兵部侍郎 原来,自那日捉拿王辅臣之事发生以后,泰必图便深知自己已引起了康熙皇帝的不满。 回到家中,他左思右想,终是决定称病告假,并呈上了一份言辞恳切的辞职奏书。 然而,康熙对此却并未立刻应允,而是将这份奏疏留在宫中,未作任何批示。 明珠原本还心存侥幸,认为这件事情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被淡忘。 岂料康熙竟在今日毫无征兆地直接批准了泰必图的辞官请求,这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皇上……这兵部侍郎一职……”明珠微微躬身,一脸恭敬地说道。 他向来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故而在面对康熙时,总是谨言慎行,从不轻易与康熙叫板或反驳其意见。 对于泰必图的离去,明珠表面上并未流露出太多在意之色,但实际上,兵部侍郎这一职位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乃是他的得力左膀右臂之一,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康熙听闻此言后,嘴角微微上扬,呵呵一笑道:“朕觉得那王吉贞倒是个可造之材。此子自幼便习武学文,勤奋刻苦,颇有几分才情。朕有意让他前往兵部担任兵部侍郎一职,不过嘛,他初入仕途,经验尚浅,需得跟随爱卿多加学习才是。” 康熙这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深意。 他赐予王吉贞兵部侍郎的官职,却又明确表示其并无实权,只是让他跟随明珠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如此安排,一方面显示出康熙对人才的重视与培养之意,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巧妙的权力制衡手段。 明珠听后心中一惊,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一个年仅十五岁的毛头小伙子,竟然能得到如此高位?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然而圣意难违,他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疑虑,赶忙应道:“谢皇上隆恩!微臣定当竭尽所能教导王吉贞,不负陛下所托。”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王辅臣和王吉贞父子俩亦是惊愕万分。 尤其是王辅臣,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皇上啊,犬子王吉贞年纪尚幼,而且至今尚未考中举人,实难担当这等重任啊!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另择贤能之士吧!” 康熙摆了摆手:“哎,辅臣此言差矣,只要有真才实学,中不中举人又能如何?” 这康熙话音刚落,便将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直直地锁定在了高士奇身上。 只见高士奇那张原本白皙的面庞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他略显局促地向前迈出一小步,然后干笑两声,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地回应道:“皇上所言极是呀!想当年微臣入宫之前,不过区区一介秀才罢了!”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明珠已然洞悉了康熙此番举动背后的深意,于是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紧接着高声喝道:“王吉贞,你还愣着作甚?还不快跪下接旨!” 被明珠这么一喝,王吉贞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双膝跪地,整个身体几乎完全趴在了地面之上,口中高呼:“臣王吉贞叩谢皇上龙恩浩荡!” 与此同时,一旁的王辅臣也赶忙跟着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道:“多谢皇上圣恩!微臣王辅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赴汤蹈火,誓死效忠皇上!” 康熙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轻轻摆了摆手,缓声道:“快快起身吧!诸位爱卿都平身吧!如今这年关将近,王辅臣啊,你过完这个年之后再赶赴陕西上任吧……” “嗻……谢皇上隆恩!”王辅臣闻言,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身子,又深深地弯下腰去,再次向康熙谢恩。 且说这康熙皇帝,尽管眼下尚未想出万全之策应对当前局势,但仍决定让王辅臣暂缓前往陕西,待新年过后再行启程。 高士奇和明珠两人做梦都未曾料到,康熙皇帝竟然会让王辅臣的儿子入朝为官,并且还赐予其兵部侍郎这样的高位!由此足见康熙对于王辅臣的恩宠之深啊。 事到如今,他们即便心中有所不满,但也是无可奈何,毫无应对之法了。 高士奇满心期望着,待过完这个年,王辅臣能够尽快离京远去。 因为只要王辅臣一天留在京城,他便觉得心头好似压着一块巨石般沉重,难以轻松起来。 而明珠的想法亦如出一辙,只要王辅臣还滞留在京城之中,他晚上就寝时便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至于那索额图,则更是对此耿耿于怀。 身为宰辅之首,他最为惧怕的便是有旁人来跟自己争夺权势。 且先将这边按下不表,单说另一边。 王辅臣此番回京,着实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由于康熙对他的格外看重,致使其身侧的那些重臣们纷纷对其心生排挤之意。 一时间,整个朝廷上下变得混乱不堪,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远在云南之地,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位云南巡抚朱国治,虽说并未投靠吴三桂一方,更不曾与其同流合污。 然而,实际上朱国治手中所握有的实权早已被吴三桂暗中截断。 以至于很多时候,就连朱国治想要了解一些事情的真相,都不得不亲力亲为地外出查探走访。 云贵总督甘文焜,虽身居贵阳要职,但与那权势滔天的吴三桂却素无往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甘文焜逐渐察觉到一些异样之处。 尽管身为堂堂总督,位高权重,可他却面临着一个极为尴尬的局面——既无法调动当地的兵马,又手下无人能真正为其所用。 整个云贵地区宛如一只坚不可摧的铁桶,而这只铁桶的掌控者正是吴三桂。 此时,远在平西王府内,吴三桂面色凝重地拆开了来自世子吴应熊的一封书信。 读完信后,吴三桂不禁长叹一声:“唉,真未曾料到啊,那王辅臣竟如此深得圣恩,康熙小儿居然还让他的儿子当上了兵部侍郎!” 第566章 吴三桂购买马匹 站在一旁的刘玄初轻捋胡须,沉思片刻后说道:“王爷,依属下之见,康熙此举无非是想要拉拢王辅臣罢了。”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嗯,这点老夫自然也是明白的,只是不知他这般拉拢王辅臣究竟所图何事?” 刘玄初眼珠一转,接着分析道:“王爷您请看,康熙此番虽是极力拉拢王辅臣,甚至让王吉贞出任兵部侍郎一职,可偏偏没有安排王辅臣入京为官。由此可见,康熙对王辅臣其实并不信任呐!” 吴三桂呵呵一笑:“王辅臣跟本王将近二十年,我们的感情,那康熙小儿岂能相比?他恐怕还没有二十岁吧!哈哈.....哈哈.....” 实际上,吴三桂自从接连损失了卞三元和王辅臣这两员大将之后,心中便燃起了熊熊怒火,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对朝廷展开反击。 面对朝廷的裁军之举,吴三桂起初还自信满满,认为朝廷对此根本束手无策。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康熙竟然想出了调任这一妙招,这着实令吴三桂感到十分头疼。 就在吴三桂为此事焦头烂额之际,只见胡国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并向其禀报:“王爷,昨日咱们从西藏那边购买的四千匹战马,如今已经顺利抵达大理啦,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能运到昆明了!” 听到这个消息,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知晓,随即开口问道:“此次运来的这批战马,是出自哪个部落呢?” 胡国柱赶忙回答道:“回王爷,乃是察哈尔部的马匹,卖家正是察哈尔王布尔尼!” 吴三桂闻言,不禁眼睛一亮,追问道:“哦?竟是布尔尼所售?此子可是康熙亲自册封的亲王啊,而且还是康熙姑姑的亲生儿子。没想到他竟敢公然卖给本王战马,如此看来,他显然早已不再把康熙放在眼里了!” 想到此处,吴三桂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 遥想当年,康熙巧施妙计,成功抓捕了布尔尼的父亲阿布奈,并将其软禁在了盛京。 而后,康熙又任命自己的表兄弟布尔尼接替其父担任察哈尔王一职。 只是,布尔尼对于父亲遭此待遇一直心怀怨恨、难以释怀。 也同样是说一套做一套,处处与朝廷作对。 吴三桂通过西藏达 赖 喇 嘛,联络上了蒙古诸部。 尤其是当吴三桂成功地与布尔尼取得联络之后,他仿佛找到了一把打开通往蒙古诸部落大门的钥匙。 从此,双方之间的交流变得日益频繁且紧密。 蒙古诸部落源源不断地将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马运往遥远的西藏地区,而吴三桂这边则毫不吝啬地送出大量的粮食、香气扑鼻的茶叶、精美绝伦的丝绸以及闪闪发光的金银财宝前往西藏。 就这样,三方在这场交易中实现了各自的需求和利益。 每一年,都会有成几千匹来自蒙古的骏马踏入云南这片土地。 这些蒙古马个个身材高大威猛,四肢修长有力,奔跑起来犹如疾风闪电一般迅速,堪称战马之中的佼佼者。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其实这里面隐藏着一个有趣的科学原理——身高维度递增线。 如果我们深入了解人类的进化历程就不难发现,人类的身高与所处地球的纬度存在一定的比例关系。 通常来说,越是靠近赤道附近生活的人群,其平均身高相对较矮;相反,越是靠近北极圈周边居住的人们,他们的平均身高往往更高一些。 比如说在我国,像云南人和广东人的平均身高普遍要低于河南人和河北人。 而河南河北人的身高又比不上地处东北地区的居民们。 然而,在众多省份当中却有一个例外,那便是山东省。 山东人无论男女,大多身材高挑挺拔,给人一种英姿飒爽之感。 话说这山东大汉那可是声名远扬啊!其名号之响亮,简直如雷贯耳。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通过考古学家们深入细致地研究发现,在古老的山东大地上竟然出土了一具距今约四千年之久的女人遗骸。 经过对这具遗骸骨架的精心测量和推算,人们惊讶地得出结论:这位女子活着的时候身高大约可达 1.9 米左右! 要知道,如此惊人的身高放在现代社会也是颇为出众的,更何况她还是生活在遥远的四千年前呢?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具遗骸所属的人种并非我们常见的亚洲人种,而是典型的欧罗巴人种,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欧洲人。 这一重大发现无疑表明,早在四千多年前的山东地区,就已经有欧洲人的身影出现了,并且他们还拥有着令人瞩目的高大身材。 不过从整体上来看,人类的身高似乎与所处地域的纬度存在一定关联。 一般而言,纬度越高的地方,当地居民的平均身高往往也就越高;反之,纬度较低的区域,人们的身材则相对较为矮小。 正因如此,“南方小土豆”这样略带调侃意味的称呼便悄然流传开来。 再让我们把目光转向云南这片神奇的土地。 在那里,有一种被称为滇马的特殊马匹品种广为人知。 这种滇马主要产于大理的山区、坝区以及半山区等地方。 不仅如此,像鹤庆、剑川、洱源、大理、宾川、永平、云龙、祥云等地,同样也能看到滇马活跃的身影。 滇马的外形颇具特色,它们的体型十分紧凑,但同时又显得格外矮小,看上去给人一种可爱又滑稽的感觉。 此外,滇马的性情相当温顺,宛如邻家的乖乖宠物。 它们有着小小的眼睛、薄薄的耳朵,且耳朵直直地竖立着,头部线条也比较平直,让人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它们的乖巧伶俐。 滇马,这种源自我国西南地区的马匹品种,其体高方面有着明显的特征。 通常而言,雄性滇马的体高大约在 1.2 米左右,而雌性滇马则稍矮一些,约为 1.18 米上下。 第567章 尚可喜得信 由于它们相对较为矮小的身材,使得滇马并不适合成为驰骋沙场的战马。 毕竟,在战场上,战马需要具备一定的高度和力量来承载骑手,并应对各种复杂多变的战斗场景。 相比之下,滇马更适合承担驮运货物这样的工作任务。 然而,当我们将目光转向蒙古马时,情况便有所不同了。 尽管蒙古马同样并非那种体型格外高大威猛的马匹,但它们却拥有着超乎寻常的强壮体魄。 并且,如果将蒙古马与滇马相比较的话,可以发现前者在身高上仍具有一定优势,整体显得更为高大一些。 话说吴三桂当时身在云南一带,他对于获取优质的战马资源可谓煞费苦心。 鉴于当地所产的滇马无法满足他对战马的要求,所以他只得把目光投向远方的蒙古战马。 可是问题来了,蒙古位于遥远的北方,与地处南方边陲的云南遥相对望。 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两地之间相隔甚远,要想顺利地完成这笔战马交易,其难度可想而知。 不仅如此,还有诸多限制因素存在。 例如,这次交易绝对不能经由山西、陕西乃至直隶等地进行,因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重重困难,吴三桂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条迂回曲折的办法——绕道西藏。 他深知西藏地区对于茶叶、粮食等生活物资有着较大的需求,于是便打起了这个主意。 吴三桂开始向朝廷索要大量的粮食以及珍贵的茶叶,然后将这些物品作为礼物送去西藏,以此换取对方的支持和协助。 就这样,吴三桂通过与西藏的暗中往来,成功地开辟出了一条获取蒙古战马的特殊通道。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行为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贸易往来,而是一种私底下的勾结行径。 吴三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 “玄初啊,你即刻去给那察哈尔王布尔尼修书一封。信中的条件嘛,只需让他每年向本王进献五千匹良驹即可。当然啦,如果他还有其他需求,比如所需的各类兵器、弓箭,甚至是那威力强大的火铳和火炮,咱们也都能满足于他。” 听到这话,刘玄初不禁皱起眉头,稍作迟疑后才开口道: “王爷,依属下之见,普通的兵器以及生铁倒是可以给予布尔尼,但这火铳和大炮……恐怕有所不妥吧。毕竟这些都是我军作战时的利器,若轻易交予他人,恐对我军不利呀。” 话未说完,便止住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吴三桂,等待着他的进一步指示。 此时的吴三桂伸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鼻子,似乎在沉思片刻之后方才回应道: “嗯,你说得不无道理。这火铳和大炮确实乃是我军之重器,如今云南所拥有的数量也并非十分充裕。既然如此,那便速速下令召集工匠,加班加点地赶制一批新的出来。本王定要将这云贵之地的防守打造成铜墙铁壁般坚固,任谁也休想攻破!” 说到此处,吴三桂顿了一顿,紧接着目光转向刘玄初,继续言道: “不过呢,玄初啊,你刚才提到的另一个问题也不容忽视。今年朝廷应拨发的军饷至今尚未送达,再加上粮草储备亦是严重不足。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当务之急还是得设法催促朝廷尽快将军饷送来才行呐!只有这样,咱们才有足够的财力去维持军队的日常开销,并持续购入所需物资装备。” 刘玄初作为吴三桂身边的重要谋士,对于整个云南地区的局势状况自然是了然于心。 实际上,吴三桂心里对此也是一清二楚。 他深知只要能够顺利讨要来今年的全部军饷,那么后续的一系列采购计划便能得以有序推进。 这日日夜夜、辗转反侧地思量过后,吴三桂心中已有定计。 一方面,他奋笔疾书,写下一封封言辞恳切的折子,催促朝廷尽快发放粮草与银钱;另一方面,则紧锣密鼓地继续招募兵员、购置马匹兵器,不断扩充自己麾下军队的规模与实力。 而此时远在广东的平南王府内,众人亦是人心惶惶。 眼见着吴三桂的势力如滚雪球般日益膨胀壮大,身为广东藩王的尚可喜不禁有些焦躁难安起来。 其子尚之信虽已被剥夺了世子之位,但手中仍掌控着部分军权,担任着提督一职。 只见他愤愤不平地叫嚷道:“父亲大人,您瞧瞧,这小皇帝简直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今天能收走您手上的政权,明天说不定就会打主意要收掉咱们的兵权呢!” 面对儿子的冲动言语,尚可喜只是微微一笑,轻斥道:“你呀,遇事如此沉不住气,怎能成大器?” 原来,自从康熙成功收回云南的政权,并迫使吴三桂将地方政务交还予总督和巡抚管理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筹谋对福建和广东两地政权的回收事宜。 如今,皇帝的圣旨已然传至广东,尚可喜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二话不说便乖乖地将政权交还给了当地的总督和巡抚。 要说这尚可喜,当真是个久经官场、老谋深算之人,活脱脱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其实早在康熙初露锋芒之时,他便已洞悉其真实意图——这位年轻的皇帝一心想要削弱各地藩王的势力,以巩固中央集权统治。 然而,尚可喜深谙处世之道,明白何为明哲保身。 毕竟他饱读诗书史籍,知晓历史上那些因权势过大而遭致灭顶之灾的案例比比皆是。 故而,在这场风起云涌的权力斗争中,他选择暂时隐忍退让,以求自保。 自顺治十年伊始,三藩之一的尚可喜便接二连三地向朝廷递交奏折,恳请能回归辽东安享晚年。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这些恳切请求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朝廷的回绝,朝廷执意要求他坚守广东,不得擅离。 世子尚之孝神色匆匆地来到尚可喜跟前,压低声音说道:“父王,儿方才听闻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吴三桂近些日子竟然再度购入了多达四千匹蒙古战马,更为关键的是,这匹骏马乃是出自察哈尔亲王布尔尼之手!” “什么?竟是布尔尼的战马?”尚可喜闻听此言,不禁大惊失色,满脸惊愕之色。 第568章 尚可喜再次请辞 一旁的尚之信也是惊诧万分,急忙追问道:“布尔尼的战马?难道说吴三桂此番又是经由西藏购得的这些良驹不成?” 尚之孝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补充道:“正是如此,根据我方探子传回的密报所言,这吴三桂于今年一举斩获四千匹膘肥体壮的战马不说,甚至还提前预订了来年的五千匹战马。” 尚可喜听罢,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唉,这平西王当真是愈发肆无忌惮、张狂至极了。据传其麾下的兵力已然高达十二万众之多啦。” 尚之孝却再次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纠正道: “父王,依儿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情况恐怕比您想象的还要严峻得多。平西王光是今年新招募入伍的兵员,数量便已足足有一万之众。照此推算,此时此刻,他手中掌控的兵马理应不少于十五万,其中骑兵或许更是突破了三万之数。” 尚可喜脸上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容,缓缓说道:“果真是名不虚传的平西王啊!瞧瞧人家如今这势力范围,那可是坐拥着广袤无垠的云贵大地,简直就是富得流油哇!” 站在一旁的尚之信听后,不禁皱起眉头,一脸不甘地应道:“父王所言极是啊!只是咱们即便有心购买些优良的战马,也是难如登天呐!” 确实如此,要知道这广东一带的战马,绝大多数皆是当年战火纷飞时所遗留下来的那些马匹相互杂交之后,繁衍出的后代。 而他们若想获取来自北方的上等战马,唯一可行之路便是经由兵部进行调拨分配方可。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们并不具备像其他人那样能够从西藏,这条途径将蒙古马转运至广东的条件和能力。 不过所幸的是,尚可喜家底殷实,财力雄厚。 尽管朝廷已然开放了海禁政策,但他仍旧暗中派遣人手偷偷摸摸地从事海外走私活动,并因此赚取了数不胜数的钱财和粮食。 不仅如此,经过长达二十余载岁月的苦心经营与运作,尚可喜已然成功实现了对整个广东地区诸如盐巴、矿石以及钢铁等各类重要物资贸易的全面垄断掌控。 每一年单就凭借这些贸易生意,他便能够轻而易举地收获高达数万两白银的巨额财富。 正因如此,广东当地的众多文人墨客们纷纷感慨称其:“平南王之富有程度,堪称天下之首啊!” 尚可喜听完尚之信所言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 “嗯,确实如此啊。既然无法购得足够数量的优良战马,那我们不妨多购置一些民间所养之马,虽然这些马匹可能不如军用战马那般精良,但总归聊胜于无嘛。此外,西洋人的火炮威力巨大,如果能够购入一批,定能大大增强我方的战力!” 一旁的尚之孝听闻此言,亦是连连点头称是,并开口说道:“大哥,此事交由您去操办最为合适不过了。” 然而,尚之信却只是轻轻地冷哼了一声,面露不屑之色地回应道:“这还用得着你来提醒我吗?你还是尽快将所需钱款调拨至我处,至于后续之事,无需你再插手过问了!” 原来,这尚之信本应是平南王世子,身份尊贵无比。 但后来不知为何,竟被其父尚可喜上书朝廷,经康熙帝御批同意,生生剥夺了其世子之位,转而册封其弟尚之孝为新的世子。 自那时起,尚之信心中便一直愤愤不平,对这个取代自己成为世子的弟弟始终心存芥蒂,故而对于尚之孝所说的话语,他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愿听从。 “大哥,您……”尚之孝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尚可喜气冲冲地打断道:“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你们俩可是亲兄弟啊,整日这般争吵不休,成何体统!真真是要气死老夫了!” 此刻的尚可喜已然年逾古稀,眼见着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终日为了些许琐事争执不断,他只觉得心烦意乱,头痛不已。 话说那尚可喜,实乃一个深谙经营之道之人。 他深知自己的长子尚之信性情暴躁,难以担当藩王之重任。 经过深思熟虑后,毅然决然地向朝廷上书,恳请废除尚之信的世子之位,并将其传于幼子尚之孝。 再者言及尚可喜,他乃是辽东海城人士。 自从迁徙至广东这片土地以来,多年间竟未曾有过回归故乡之举。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这位老人心中愈发渴望着能够叶落归根。 无奈眼见着两个儿子之间频繁发生争吵,使得家中不得安宁,尚可喜内心烦闷不已。 为避免广东局势陷入混乱,尚可喜心生一计,欲提前进行权力交接,将手中大权转交予尚之孝。 只见他一脸凝重地对着两个儿子说道:“你们俩莫要再吵闹不休了,本王如今已然年迈力衰,只想返回辽东故土安享晚年。本王会再次上书朝廷,至于最终结果如何,且拭目以待吧!” 话音未落,尚之信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阻拦道:“父王万万不可啊!” 然而,尚未等尚之信把话说完,尚可喜便轻轻摆了摆手,叹息一声道:“唉,你又懂得些什么呢?本王此举不过是先行试探一下朝廷的态度罢了!” 实际上呢,尚之信心里头压根儿就不情愿让尚可喜离开此地。 原因很简单,如果尚可喜拍拍屁股走人了,那尚之孝立马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替父亲的位置,成为新一任的平南王。 如此一来,尚之信想要咸鱼翻身、出人头地可就难如登天。 所以说呀,他打心眼里不希望尚可喜回到辽东去,要不然自己这辈子怕是都没啥盼头啦。 这不,尚之信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再次开口询问道:“父王,如果朝廷真的批准了让您迁回辽东,您当真会走么?” 这句话可谓是一下子戳到了尚可喜的心窝子里。 其实吧,要说尚可喜不想回老家那肯定是假的。 他做梦都想着能早日重返辽东故土,去祭奠一下自家的列祖列宗,还有那些被无辜杀害的妻儿老小。 然而,一方面他这人好面子,嘴巴死硬,不肯轻易承认自己想家;另一方面嘛,他又着实舍不得放弃藩王所拥有的权力和地位。 思来想去,尚可喜便找了个借口敷衍儿子们,说道:“哪能呢?之前老子可是连着向朝廷上了九次书,请求准许我回迁辽东,但每次都吃了闭门羹。这次之所以提这个事儿,不过就是做做样子,好让朝廷放心罢了!” 第569章 范承谟来福建当总督 话说到这份上,尚之信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阻止老爹了。 没办法,只见这尚可喜大笔一挥,刷刷刷地写好了一道奏折,然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去了。 福建靖南王府。 且说这耿精忠,自其父耿继茂离世之后,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靖南王之位,开始执掌福建这片广袤土地。 怎奈好景不长,他这藩王之位尚未坐热乎多久呢,远在北京城的康熙帝就以成功收回云贵地区政权为契机,顺势将福建的政权也给彻底收归中央所有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把耿精忠气得七窍生烟,但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连那威名赫赫、拥兵自重的吴三桂都迫于压力乖乖交出了手中的政权,他耿精忠又岂敢公然与朝廷对抗呢? 正当耿精忠为此事愁眉不展之际,其麾下谋士张乙匆匆赶来禀报:“王爷,小人听闻朝廷此番新派遣了一名总督前来接管咱们福建,此人名唤……嗯,好像叫做范承谟!” “范承谟?”耿精忠闻言不禁眉头一皱,满脸狐疑地看向张乙问道,“我记得这范承谟不是一直在浙江担任巡抚一职么?怎会突然被调到福建来当总督了?” 张乙连忙点了点头应道:“王爷所言极是。不过据小人所知,这范承谟为官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在民间素有‘范青天’之称呐!如此人物,恐怕不太容易应付啊。” 耿精忠听后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一声: “唉,眼下朝廷不但强行收回了本王手中的政权,还特意派来了这么个厉害角色坐镇福建。看来往后这日子,怕是要愈发艰难喽!” 言罢,耿精忠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愁苦之色。 “确实如此,刘斗出任总督的这两年时光里,总体而言并未出现太大的乱子。不仅如此,他还时常向我们伸出援手,给予诸多帮助。”张乙缓缓开口,话语间流露出对刘斗的认可与赞赏。 “可不是嘛,自从家父离世以后,刘斗可是先后三次向朝廷上书啊!他提议为故去的靖南王耿继茂修建祠堂,然而正是因为这件事,引起了朝廷方面的猜疑和忌惮,最终导致刘斗遭到撤职查办。唉……” 耿精忠提及刘斗时,不禁感慨万千,对于刘斗对自己父亲那份深厚情谊更是难以忘怀。 想当初,刘斗初至福建之时,便有幸获得了靖南王耿继茂的全力支持。 有了这一坚强后盾,刘斗得以放开手脚,在福建地区展开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举措。 彼时,海寇频繁滋事生非,扰得沿海一带不得安宁;当地军队亦是分身乏术,整日疲于应对。 在此艰难局势之下,刘斗临危受命,马不停蹄地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当中。 他一方面积极招募新兵,扩充军力;另一方面想方设法筹措军饷,以确保军队的正常运转及各项军事行动的顺利开展。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刘斗终于大功告成,成功地平定了海寇之乱,使得福建局势逐渐稳定下来。 福建八闽之地的绅士们有感于刘斗所立下的赫赫功勋,纷纷自发组织起来,将其功绩铭刻于石碑之上,以示传颂与敬仰之情。 尽管刘斗在行政事务上受到靖南王的一定节制,但他同时也收获了靖南王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正因为如此,福建在近年来方才能够维持住难得的平安祥和之局面。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靖南王耿继茂不幸病故。 刘斗深感耿继茂生前功劳卓着,于是怀着满腔敬意与感激之情,连续三次郑重其事地上书朝廷,恳请为耿继茂建造一座专属祠堂,以供后人缅怀追思。 此时的康熙已然怒火中烧,他认定刘斗和耿精忠相互勾结,结为朋党。 于是,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下达,刘斗瞬间便被免去了总督一职。 耿精忠阴沉着脸对身旁的心腹张乙吩咐道:“张乙,新任总督范承谟到任之后,你立刻前去登门拜访,务必想尽办法探听一下他的真实想法和态度。” 张乙连忙拱手应道:“小的遵命!只是……属下听闻这范承谟与那刘斗截然不同,此人向来清正廉明,可谓是油盐不进,想要从他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恐怕并非易事啊!” 耿精忠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张乙的说法:“不错,本王也有所耳闻。据说范承谟在浙江为官期间,廉洁奉公,政绩卓着,深得百姓爱戴。当地百姓甚至联名上万民书恳请皇上让他继续留任,正因如此,皇帝才特意下旨让范承谟在江浙地区又多任职了三年。” 想到此处,耿精忠不禁眉头紧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要知道,原本这福建总督一直都受靖南王节制,可自从朝廷收回了云贵、广东等地藩王的节制权以后,福建的靖南王对于本地官吏的管辖权也随之被一并收回。 而这位新上任的总督范承谟,则成为了首个不受藩王约束的总督。 那么,这范承谟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只怕在这偌大的大清国中,几乎无人不知其名,无人不晓其事。 范承谟的父亲乃是赫赫有名的范文程,这位被尊称为清朝第一汉臣的人物,其功绩对于大清王朝而言可谓举足轻重。 若无范文程当年殚精竭虑地出谋划策,恐怕大清难以顺利入关,并实现统一天下的宏图霸业。 范承谟自幼跟随其父左右,耳濡目染之下,不仅学得满腹经纶,更是练就了一身非凡的武艺和谋略。 顺治九年,范承谟凭借自身卓越才华,成功考中进士,进而入选为庶吉士,得以进入弘文苑担任编修一职。 此后,因其出众表现,很快又荣升为内三院中秘书院的学士。 时光荏苒,转眼来到康熙七年,范承谟肩负重任,出任浙江巡抚之职。 到任后不久,他便深入民间体察民情,了解百姓疾苦。 第570章 七国之乱 当发现浙江地区存在大量荒芜田地以及因洪水冲击而受损的农田时,范承谟果断上书朝廷,请求免除这些土地的赋税。 经过一番努力争取,最终共计有三十一万五千余亩田地获得免税待遇,此举赢得了当地老百姓的衷心拥护与赞誉。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考验那些心怀苍生之人。 康熙八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水灾席卷了杭州、嘉兴、湖州和绍兴这四座繁华的府城,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成为难民。 面对如此严峻形势,范承谟心急如焚。 来不及等待朝廷批复,他当机立断,从布政使的库房中紧急调拨出八万两白银,迅速购置周边地区的粮食以充实市场供应。 通过这一举措,有效地稳定了浙江地区的粮价,拯救了数以万计濒临绝境的灾民生命。 范承谟担任浙江巡抚三年,开仓放粮、购买外省粮米稳定浙江粮价,爱民如子,反查冤案,查办贪墨,革除弊政,深受老百姓的爱戴。 康熙十年范承谟离职回京,不过浙江百姓上万民书请求留任。 康熙看到万民书后,非常的感动,又命范承谟留任浙江巡抚。 范承谟清廉,且又铁面无私,手腕强硬,这一点耿精忠可是知道的。 康熙将这样的人物,派到了福建,让耿精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康熙十一年春节北京城,乾清宫内。 “皇上,如今咱们成功地收回了云南、贵州、广东以及福建这四位藩王手中的政权,如此一来,这削弱藩王之权的事宜已然初现成效啦!”明珠面带喜色,恭恭敬敬地向皇帝一拱手,然后朗声道来。 康熙闻言,不禁呵呵一笑,他那双睿智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面前在座的诸位朝廷重臣。 只见朝堂之上,依次坐着明珠、索额图这两位位高权重的宰相;还有陈廷敬与熊赐履这两位德高望重、伴随康熙多年的帝师;再有便是张英和高士奇这两位足智多谋的谋士。 这套核心领导班子,可谓是康熙治理天下所仰仗依靠的肱股之臣呐! 其中,位居首位的明珠和索额图二人不仅同为满族人,而且还是深得康熙信任的近臣,更重要的是,他俩皆属皇亲国戚之列。 至于那两位老师,则是自康熙登基伊始便忠心耿耿地追随左右,为其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虽说张英和高士奇这两位谋臣在朝中并未掌握太多实质性的大权,但因其才华出众,谋略过人,故而同样深受康熙的器重与赏识。 然而此刻,王辅臣并不在此行列之中,这多少使得明珠和索额图心中原本存在的危机感稍稍减轻了些许。 毕竟,少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对他们而言总归是件好事。 “嗯,确实如爱卿所言,如今顺利地将这几位藩王的政权收归中央,那么接下来的削藩大计便可稳步推进,步入正轨喽!”康熙微微颔首,脸上流露出满意之色。 康熙这一年非常的高兴,通过各种手段,收回了吴三桂的大将军印,又强行换掉了云贵总督卞三元,以及武将王辅臣从吴三桂的军营中调了回来。 广东、福建的总督也换了人,收回了两地的政权。 留给三藩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兵权了。 今日康熙主持的班子会议,目的就是商量,后续如何处理三藩。 陈廷敬首先说道:“皇上,吴三桂每个月都会催户部,要今年的军饷,而广东和福建也不例外,他们需要的钱是越来越多啊,如此下去,朝廷负荷不堪,无力承担他们的军饷。” 明珠也站了出来:“吴三桂一直以云贵有匪徒叛乱为由,不裁军,反而需要朝廷拨款平叛,而且往往是大军抵达战场后,才会给兵部发来消息。” 索额图也上来汇报:“朝廷虽然收回了吴三桂任命官员的权利,但吴三桂的举荐权依然是个问题,往往朝廷派出的官员还未抵达云贵,吴三桂就派人已经坐到了该官员的位置,这云贵两省的吏治官员,依然由吴三桂把控。” 康熙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凝重地听着大臣们的汇报,当他听到关于三藩的种种情况时,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这三藩、三藩,为何就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呢?” 自从那权倾朝野的鳌拜被成功剿灭之后,这三藩问题便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康熙的心头上,成了他最为忧心忡忡之事。 如今,三藩势力已然严重拖累着朝廷的根基,犹如一只贪婪的巨兽,不断吞噬着国家的财富和资源。 长此以往,如果再不采取有效的措施加以遏制,那么朝廷恐怕迟早都会被这三藩给活生生地拖垮。 站在一旁的高士奇见状,微微一笑,拱手说道:“皇上,依臣之见,为今之计,唯有果断削藩方才是上上之策啊!” 康熙微微颔首,叹息道:“朕又何尝不知应当削藩,但此事谈何容易啊!削藩可是一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浩大工程。” 康熙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着其中的艰难险阻。 作为一国之君,康熙自幼熟读史书,对于历代王朝的兴衰荣辱皆了然于胸。 他深知削藩之举的至关重要性,同时也明白其背后所潜藏的巨大风险与危机。 遥想当年汉朝之时,汉景帝因推行削藩政策,最终引发了七国之乱,致使天下动荡不安。 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西王刘昂、胶东王刘雄渠,一同举兵,以清君侧的名义发动了叛乱,故又称七王之乱。 话说那汉景帝得知七国之乱爆发后,心中惶恐不安,竟被吓破了胆,一怒之下便将忠心耿耿的大臣晁错给杀了。 然而,他这般举动却未能如愿以偿地阻止叛军大军向着长安城汹涌挺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幸亏有智勇双全的周亚夫挺身而出,亲率大军前去平叛。 第571章 杯酒释兵权 经过一番激烈鏖战,终于成功击退叛军,使得汉景帝得以转危为安,着实是虚惊一场啊! 时光荏苒,到了汉武帝当政之时,他依旧对那些诸侯王心有余悸,深恐他们拥兵自重、威胁中央政权。 于是乎,武帝采取一系列措施来削弱诸侯王的势力。 先是推行了着名的“推恩令”,巧妙地利用亲情关系,让诸侯王的封地越分越小;而后又任用酷吏去对付这些诸侯,手段凌厉无比。 如此一来二去,汉朝诸侯王们的势力逐渐势微,再也难以掀起什么大风大浪了。 再看那唐朝时期,藩镇割据之势犹如燎原之火,愈演愈烈。 这些藩镇就如同吴三桂等三藩一般,个个都是手握重兵、称霸一方的土皇帝。 而当那场惊心动魄的安史之乱爆发时,众多藩镇竟然选择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眼睁睁地看着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叛军肆虐中原大地。 他们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企图借此机会保存自身实力,以待日后谋取更大的利益。 可怜那唐玄宗眼见朝廷兵力空虚,无力抵抗叛军的凶猛攻势,无奈之下只得仓皇出逃至四川避难,真是狼狈至极啊! 明惠宗朱允炆登上皇位之后,局势变得动荡不安起来。 朱元璋那些众多的儿子们开始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他们暗中窥视着朝廷的一举一动,伺机而动。 面对如此情形,年轻气盛的朱允炆毅然决然地采纳了文官们所提出的削藩策略,并雷厉风行地展开行动,对各个诸侯王逐个施加压力,试图削弱他们手中握有的权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愈演愈烈。 最终,燕王朱棣不堪忍受这种压迫,愤然起兵造反。 经过长达三年的鏖战,燕王巧妙地避开了正面战场的交锋,率领大军长驱直入,径直扑向了明朝的都城——南京城。 可怜的朱允炆在这场战乱中兵败如山倒,从此下落不明,而他所推行的削藩计划也随之彻底宣告失败。 时光荏苒,如今康熙所面临的局势,相较于当年的朱允炆而言,恐怕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尽管前方道路布满荆棘,艰难险阻无数,但康熙心里非常清楚,作为一国之君,他肩负着维护国家稳定、保障百姓安宁的重大责任和神圣使命。 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他都必须鼓起十足的勇气,运用过人的智慧来勇敢地迎接并妥善处理这一极为棘手的难题,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大清王朝的江山社稷,得以长久安稳地传承下去。 “诸位爱卿,可有谁知道历史上有哪些成功削藩的案例呢?”康熙目光扫视着在座的大臣们,语气严肃地问道。 话音刚落,只见陈廷敬毫不犹豫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启禀皇上,臣知晓一例!”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说道:“哦?陈爱卿快快说来听听。” 陈廷敬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皇上可还记得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之事吗?” 康熙听闻此言,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兴奋地说道:“哎呀呀,朕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果真是个成功削藩的好例子啊!” 话说这杯酒释兵权之事,实乃源自那宋太祖赵匡胤之精妙权谋手段。 遥想当年,赵匡胤佯装沉醉,却不想竟被其部下以黄袍加身,大周皇帝无奈只得禅位,于是乎,赵匡胤顺利登基称帝,并改国号为大宋。 此后,赵匡胤倚仗着这帮得力部下,一路南征北战,历经无数艰辛与鏖战,终得一统全国,成功地建立起一个大一统的北宋王朝,成就一番千秋霸业。 然丞相赵普深知历史教训,遂向赵匡胤进言献策,劝其解除众武将之兵权,以防重蹈唐朝五代时期藩镇割据之乱局。 建隆三年七月初九,正值早朝退朝之后,宋太祖赵匡胤特意留下了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赵彦徽以及罗彦瓌等一众地位尊崇的高级将领一同宴饮。 众人推杯换盏间,不觉已是酒至半酣。 此时,宋太祖赵匡胤突然面露愁容,对着在座的军将们慨叹道: “吾能有今日之皇位,皆赖诸位之功啊!若无诸君相助,朕又岂能登此大位? 虽说如今朕已贵为天子,但内心深处,反倒觉着还不如昔日当个节度使来得逍遥快活呢。 自当上这皇帝以来,朕整日忧心忡忡,连个安稳觉都未曾好生睡过呀!” 众将满脸疑惑地问道:“皇上,您为何会如此感慨呀?” 赵匡胤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们,缓缓开口道:“这其实并不难理解。诸位想想看,那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又有谁不曾心生向往呢?” 赵匡胤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让在场的石守信等人脸色大变,惊恐万分。 石守信赶忙跪地叩头,颤声说道:“陛下啊,您怎会说出这般话语?如今天命已定,天下归宋,谁敢存有半点异心呐!” 赵匡胤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人皆渴望荣华富贵,若有朝一日,有人突然将黄袍加于尔身,并齐声拥戴汝为新帝。即便那时你们本心并无反叛之意,但形势所迫,恐怕也难以自主了吧?” 听到这里,守信等将领纷纷伏地痛哭流涕,哀求道:“微臣等愚昧至极,从未曾考虑过此种可能之事,恳请陛下怜悯我等,为我等指明一条活路啊!” 赵匡胤见状,心中暗喜,趁机提出自己早已想好的建议: “人生匆匆数十载,短暂得就如同白驹过隙一般。倒不如趁此时机多多积攒些金银财宝,购置大片良田美宅,传予后世子孙享用;再在家中蓄养众多歌姬舞女,尽情享受声色之娱,悠然自得地安度余年。 如此一来,君与臣之间不再相互猜忌,上下一心,和睦共处,岂不是美事一桩?” 第572章 召王入京 众大臣听后,感激涕零,连连叩谢道:“陛下竟能如此体谅我等苦衷,实乃我等再生父母,此恩此情,没齿难忘啊!”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给整个京城带来一丝暖意。 然而,朝堂之上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诸位军将们纷纷呈上奏折,皆以身患重病无法继续担任职务为由,恳请辞去现职。 宋太祖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平静地逐一阅览这些奏折,然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的请求。 不仅如此,他还慷慨地赐予每位辞官的将领丰厚的退休金和赏赐,以表彰他们过往为国家所做出的贡献。 时间来到开宝二年(公元 969 年)的金秋十月,宋太祖再次施展其高明的政治手段——“杯酒释兵权”。 这一次,他不仅将那些掌握着重兵的将军们手中的军权剥夺,就连地方官吏中的武官也未能幸免。 这些曾经威风凛凛、手握重兵的人物,如今被委以有名无实的虚职,而真正的军事指挥权则转交到了文官手中。 通过这样的举措,宋太祖成功地将军权和财政大权统统收拢至中央政府,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 此时,宫廷之中正在举行一场重要的议事。 大臣陈廷敬一番话语如醍醐灌顶,令康熙皇帝顿时豁然开朗。 只见康熙面带微笑,目光扫视着在座的群臣,缓声道:“倘若朕效仿宋太祖,诏令那三位藩王入京,同样举办一场‘杯酒释兵权’之宴,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很快便安静下来,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个人身上——高士奇。 只见高士奇不慌不忙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向前迈出一步,恭敬地施礼后说道:“启禀皇上,万万不可啊!” 康熙见状,饶有兴致地追问:“哦?高爱卿,为何不可?快快说来让朕听听。” 高士奇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着道: “回皇上,想当年宋太祖之所以能够顺利实施‘杯酒释兵权’之计,乃是因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将当时均在早朝之后留在宫中,近在咫尺,便于控制局势。 然而现今的情况却大不相同,那三位藩王分别镇守于数千里之外的要冲之地,势力根深蒂固。 若贸然下诏召唤他们入京,恐怕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和猜忌,甚至可能引发叛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是啊,确实是太远了……路途如此遥远,要想让他们进京,恐怕并非易事啊。” 这时,站在一旁的高士奇接着话头道: “陛下所言极是。现今那靖南王耿精忠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然而那平南王尚可喜已然年逾古稀,七十多岁高龄的他,远在广东,距离京城何止千里之遥啊! 即便接到圣旨要求其入京,以他这般年纪和身体状况,又怎会愿意长途跋涉而来呢? 至于吴三桂嘛,虽说他已年满六十,但微臣认为,此人老谋深算、心怀叵测,定然也是断断不会轻易奉召入京的!” 闻得此言,明珠不禁呵呵一笑,插话反驳道:“高大人这可真是危言耸听啦!只要皇上降下诏书,明令他们入京,难道他们还胆敢抗旨不遵不成?” 面对明珠的质问,高士奇毫不示弱,当即反问回去:“那敢问明大人,您何以如此笃定他们就一定会乖乖听命前来呢?” 只见明珠一脸自信地回答道:“既然此乃皇上的旨意,身为臣子者,哪一个有胆量敢于违抗圣命呢?” 高士奇听罢,摇了摇头,继续分析道: “倘若他们真的不肯入京,反倒派遣在京城中的子侄前来觐见圣上,如此一来,于情于理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他们也算有所交代,不至于公然忤逆圣上。但如此一来,朝廷这边可就丢了脸面,不过尽管如此,咱们也不能因此而失了礼数呀!” 高士奇这番话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廷敬终于开口表态了,他轻点下头,附和着说道:“高大人所言甚是,依下官看来,或许这几位藩王皆有可能不会亲自入京。” 众人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议着这个棘手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从中午时分来到了日落西山,但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眼看着天色渐暗,众人的争论声却依旧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坐在高位之上的康熙皇帝终于忍不住一拍面前的龙案,大声说道: “诸位爱卿如此这般争吵不休,终究也不是解决问题的良策!以朕之见,倘若那三藩能够应诏前来京城,那么困扰我们许久的问题自当迎刃而解;可若是他们不肯亲自前来,只是派遣其在京城的子侄作为代表,届时朕大可以赏赐一些好处给他们,先稳住局势再说。” 既然皇帝已经发话拍板决定,此事便就此定下。 紧接着,朝廷迅速拟好旨意,并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三藩所在地。 次日清晨,一封来自平南王的奏折送到了康熙手中。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展开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平南王尚可喜再次恳请皇上准许他辞官归乡、安享晚年之事。 然而,此时此刻正值关键时期,康熙一心想要将三位藩王同时召回京城,又怎会轻易答应尚可喜告老还乡的请求呢? 一旦应允,恐怕不仅会前功尽弃,还极有可能打草惊蛇,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和变故。 想到此处,康熙提起朱笔,在奏折上郑重地批复道:“平南王镇守广东多年,功勋卓着,实乃国家之栋梁。如今广东之地仍需仰仗平南王之威名与才能方可安定繁荣,故而特命尚可喜继续留任,坚守广东,并准予其家族世袭平南王之爵位,永世守护这片土地。” 过了这个热闹非凡、充满喜庆氛围的新年之后,时光荏苒,但康熙皇帝依旧保持着他往日的习惯——每日都会召见王辅臣,并饶有兴致地与他一同深入探讨云南和贵州两地那别具一格的风土人情。 而这一切,全都被一直密切关注着朝堂局势变化的明珠和索额图看在了眼里。 他们心中焦急万分,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 第573章 索相明相着急了 “明相啊,您瞧瞧如今皇上这态度,莫不是真打算将王辅臣留在京城了?”索额图忧心忡忡地踏进了兵部,满脸愁容地对明珠说道。 明珠闻言,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回应道: “可不是嘛,先前就连那钦天监精心推算出来的日子,皇上居然也丝毫未动让王辅臣离京之意。眼瞅着这元宵佳节将至,可皇上那边还是一点儿都没透露出,想要打发王辅臣离开京城的口风呐!” 对于明珠和索额图而言,王辅臣多在京城停留一天,就意味着他越有可能顺利进入内阁,从而分得一杯羹,占据一席之地。这样的局面可是他俩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容忍和接受的。 于是乎,经过一番漫长且激烈的商议之后,两人最终下定决心,要亲自前往面见康熙皇帝,当面向圣上阐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务必要尽快促使王辅臣速速离开京城。 “启禀皇上,明珠大人和索额图大人此刻正在殿外求见!”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御书房,跪地禀报。 正埋头专注于批阅堆积如山奏折的康熙皇帝听闻此言,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随口应道:“传他们进来吧!” 明珠和索额图两人轻手轻脚、战战兢兢地踏入那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 他们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然后明珠才微微躬身,毕恭毕敬地说道:“启禀皇上,陕西提督这个职位,至今已然拖延了一月有余……” 康熙一听这话,心中便已明了明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于是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明珠,沉声问道:“那么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理?” 尽管明珠深知此刻说出自己的想法可能会惹得龙颜大怒,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得硬着头皮壮起胆子,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 “皇上,那王辅臣在京城逗留已久,连新年都已然度过。如今时不我待,理应速速遣其前往陕西赴任才是啊!” 说罢,明珠不禁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等待着康熙的回应。 康熙听完之后并未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索额图,缓声问道:“索额图,对于此事,你又是作何看法?” 只见索额图赶忙向前一步,同样躬身施礼道:“启禀皇上,奴才斗胆认为,陕西乃是我国西北之重要战略要地,干系重大。因此,王辅臣确实应当尽早赶赴任所,以保一方安宁。” 康熙闻听此言,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 其实他内心深处着实希望能够将王辅臣留在京城,然而面对如此局面,却也是无可奈何。 沉思片刻之后,康熙再次发问:“难道就没有其他更为合适之人选,可以接替王辅臣出任这陕西提督之职吗?” 索额图闻言忙不迭地摇了摇头,一脸笃定地回答道: “回皇上话,奴才仔细思量再三,实在觉得王辅臣乃是此职位的不二之选。况且皇上之前已然有所安排,此时若是贸然更换人选,恐怕于大局不利啊!” “为何?”康熙眉头微皱,目光如炬地盯着索额图,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和急切,继续追问道。 只见索额图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不慌不忙地开口回答道: “其一,去年将王辅臣从云南调回之时,便是安排其前往陕西赴任提督一职。如今若是贸然更改任命,想要再次从吴三桂那里调任合适的人员前来接替,恐怕会遇到诸多阻碍与困难。” 说罢,索额图微微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向康熙。 然而实际上,索额图所说的这番话虽有一定道理,但却难以站稳脚跟成为充分的理由。 毕竟,如果康熙下定决心改变主意,让王辅臣进入内阁任职,那可比区区一个陕西提督的官职要高得多、重要得多。 如此一来,无论是从情理还是实际情况出发,都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和安排。 再者,就算需要再次从云南调派人手过来填补空缺,以吴三桂对朝廷旨意的敬畏程度,他又岂敢违抗不从? 听到这里,康熙稍稍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索额图所言是否属实以及其中利弊关系。 稍顷,他再次开口问道:“那么其二呢?” 索额图略作停顿,接着说道:“其二……其二王辅臣身为一名武将,不仅骁勇善战,更是有着过人的才华。依微臣之见,由他来镇守陕西,实乃最为恰当不过之人选。” 话音未落,康熙紧接着追问道:“还有吗?其三又是如何?” 这时,一直静立在一旁未曾发话的明珠见状,连忙向前一步,恭敬地接过话茬说道: “启禀皇上,这其三嘛……兵部此前已多次向王辅臣下达命令,催促其尽快赶赴陕西就任提督一职。 然而时至今日,王辅臣依旧迟迟未动身启程。 长此以往,兵部所发出的这些命令恐将失去效力,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后果啊!” 言罢,明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康熙的脸色变化,等待着圣上的进一步指示。 兵部也多次发令,让王辅臣赴任,只不过康熙让他在京城过了年,如果再不让去,这兵部的命令岂不是徒有虚名嘛。 康熙依旧心有不甘地说道: “如此这般也好,眼看着元宵佳节将至,就让王辅臣留在京城过上一个热热闹闹的元宵节,好好观赏一下京城璀璨绚丽的花灯,之后再放他离去不迟。” 明珠眼见康熙仍旧执意如此安排,不禁暗自思忖起来,如果待到元宵佳节过后,康熙依然不肯放行王辅臣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此时,站在一旁的索额图显然也有着同样的顾虑,两人对视一眼后,瞬间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思以及皇帝此举背后真正的意图所在。 只见明珠微微露出一抹笑容,然后拱手向康熙进言道: “启禀皇上,近些日子以来,微臣们时常目睹您与王辅臣大人频繁会面商谈要事,由此可见,皇上对于王大人可谓是极为器重啊!不过嘛……微臣心中倒是存有一些隐隐的担忧,不知是否应当如实向皇上禀报出来。” 第574章 不必理会 康熙听闻此言,缓缓放下手中紧握的毛笔,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明珠和索额图二人,其眼神之中分明透露出一丝好奇与询问之意,随即开口回应道:“既然有所忧虑,那就但说无妨吧,朕倒要听听你们究竟所忧何事。” 索额图见状赶忙上前一步,紧接着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皇上圣明!依微臣之见,王辅臣大人固然威猛无比、勇冠三军,而且一直以来对朝廷都是忠心不二。 然而不可忽视的是,他终究乃是镇守云贵一带的关键将领,身负重任。 倘若长时间滞留京城不归,恐怕不仅会对陕西地区局势的稳定造成一定影响,同时也极易引起朝堂内外各方人士不必要的猜疑和揣测呀!还望皇上三思而后行呐!” 明珠补充道: “臣等并非不识大体,只是国家大事,需虑及方方面面。王大人若能在陕西继续发挥所长,守护一方安宁,实乃国家之福。而京城之内,亦有诸多事务需皇上亲力亲为,王大人在此,或许会让皇上分心。”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思考了片刻,随后缓缓说道: “你们的担忧,朕自是知晓。但王辅臣乃朝廷栋梁,朕与他交谈,亦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云贵两地情况,为将来可能的决策做准备。至于他何时返回陕西,朕自有考量。” 见康熙并未立即应允,明珠和索额图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再添一把火: “皇上圣明,但微臣以为,适时让王大人回归本职,不仅是对陕西的负责,也是对王大人自身的一种爱护。毕竟,陕西才是他最能发挥才能的地方。” 康熙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二人的心思,却并未点破:“你们的忠心,朕心领了。此事朕已有定夺,你们不必多虑。退下吧。” 明珠和索额图相视苦笑,虽心中仍存疑虑,却也只好恭敬行礼,退出了大殿。 他们知道,关于王辅臣的去留,最终决定权仍在康熙手中,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静待皇上的决定了。 而康熙,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王辅臣的去留,不仅关乎陕西稳定,更是一场朝堂上的权力博弈。他必须谨慎权衡,才能做出最有利于国家的决定。 从乾清宫缓缓走出来的明珠和索额图,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后,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心中清楚得很,刚刚与康熙帝的一番交谈下来,可以明显感觉到康熙皇帝就如同那王八吃了秤砣一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王辅臣留在京城之中了。 这可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 二人绞尽脑汁,好话坏话都说尽了,但却始终无法改变康熙帝的想法。 而且,他们就算再怎么担忧,也不敢轻易说出那些关于王辅臣可能会对皇上不利的话语来。 毕竟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此刻,两人只能一边无奈地唉声叹气,一边忧心忡忡地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局面。 而此时,仍坐在乾清宫中的康熙帝,透过窗户望着明珠和索额图那渐渐远去、唉声叹气的背影,心里也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难道自己这次真的做错决定了吗?他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康熙帝再次凝视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开口唤道:“徐圆梦!” 守候在一旁的徐圆梦赶忙应声上前,躬身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康熙帝略一思索,然后果断地下令道:“去把高士奇给朕叫来。” “嗻……”徐圆梦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领命匆匆离去。 看着徐圆梦离去的背影,康熙帝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莫非这王辅臣当真得罪了明珠和索额图他们二人不成?否则他俩为何如此反对王辅臣留京呢?” 想到此处,康熙帝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起来,似乎想要透过重重迷雾,看清事情背后隐藏的真相。 实际上呀,康熙对王辅臣那可是真心喜爱,这份喜爱可不单单只是由于王辅臣英俊潇洒的外表。 要知道,王辅臣长相出众不过只是他众多闪光点中的其中之一罢了。 此人不仅为人忠肝义胆,行事更是光明磊落,敢作敢当,而且从不拉帮结派,也不为个人私利而费尽心机,这可跟朝廷里其他那些勾心斗角的大臣们大不一样! 再加上王辅臣在京城毫无背景根基可言,康熙要是能够重用这样的人,自然心里会踏实许多。 这不,没过多久,只见高士奇步履匆忙地赶到了乾清宫门前。 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道:“微臣高士奇拜见皇上!” 康熙微微颔首应道:“嗯,快平身吧。今日宣你来此,乃是有一事想要听听你的见解。” 高士奇赶忙谢恩起身,垂首而立等待着康熙发话。 康熙接着说道: “方才明珠和索额图二人前来觐见,他们一致认为应当让王辅臣尽早离京,赶赴陕西上任,对于此事,不知爱卿意下如何呀?” 高士奇听后并未急于回答,而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反问道:“皇上您是希望微臣讲真话呢,还是想听假话?” 只见那原本面带微笑的康熙皇帝,脸色突然之间就如同被冰霜覆盖一般,瞬间凝固住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此时变得冰冷无比,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高士奇,仿佛要将其看穿。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异常凝重,过了好一会儿,康熙皇帝才皮笑肉不笑地发出一声呵呵轻笑,缓缓开口道:“哦?那你且先来讲讲这假话,让朕也好好听一听。” 高士奇赶忙低头应道:“王辅臣此人的去留问题,全凭皇上您一人乾坤独断即可,至于那明珠明相和索额图索相嘛,根本无需理会他们的意见!” 听到这话,康熙皇帝不禁微微皱起眉头,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不必理会?” 第575章 王吉贞为人质 显然,对于高士奇这番言论,康熙皇帝感到十分诧异。 高士奇见状,连忙解释道:“回皇上,刚才那句话乃是微臣心中所想之假话呀!还望皇上恕罪。” 康熙皇帝听闻此言,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干笑两声后说道:“原来如此,那你现在赶快跟朕说一说真心话吧。” 高士奇闻言,立刻起身恭敬地给康熙皇帝行了一个礼,并拱手作揖道: “启禀皇上,依微臣之见,无论是从情理还是实际情况来看,王辅臣都不宜继续留在京城之中,反而应当尽早前往陕西赴任,这样方为上策啊。” 康熙皇帝听罢,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便舒适地靠在了龙椅的靠背上,饶有兴致地示意高士奇继续说下去:“嗯,你再详细地跟朕讲讲其中缘由。” 高士奇看到康熙那副模样时,心中不禁觉得有些滑稽可笑,但一想到王辅臣所说的话,他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滔滔不绝地发表起自己的见解。 “其一,既然已经决定将王辅臣从云南调离出来,那么当初所做出的承诺就应当予以兑现。 起码也得让王辅臣在陕西担任两年的提督啊!这样一来,既能体现出朝廷的诚信,又能充分发挥他的军事才能。 毕竟,王辅臣可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之人。” 高士奇说到此处,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盯着康熙。 接着,他继续说道:“其二呢,王辅臣这人虽说对皇上忠心耿耿、义薄云天,但他实在不太擅长与京城的官员们打交道。 您想想看,他才刚来京城没多久,就胆敢去得罪泰必图那样的权贵。 倘若不是皇上您当天恰好在场,及时制止并调解,恐怕真会惹出不小的乱子来。 所以依微臣之见,像王辅臣这种性格直爽、不善交际的将领,还是把他放在战场上更为合适。让他率领大军冲锋陷阵、奋勇杀敌,定能立下更多赫赫战功。” 高士奇说完这番话后,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愣住的康熙。 而此时的康熙则陷入了沉思之中,仔细回味着高士奇刚才所言。 不得不承认,经过这一个月以来对王辅臣的观察,康熙也意识到高士奇说得不无道理。 王辅臣的确是个难得的猛将,在行军作战方面有着非凡的天赋和能力。 然而,在处理官场关系以及与人沟通交流等方面,他显然存在着明显的不足。 如此看来,或许真如高士奇所说,让王辅臣远离京城这个复杂的政治中心,回到战场上去,方才是最为明智之举。 “你接着说!”康熙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高士奇,目光犀利而急切。 高士奇微微躬身,继续说道:“其三,明相和索相之所以不想让王辅臣留在京中,其实是另有深意的。” “哦?究竟是什么原因?”康熙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身子,正襟危坐起来,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显然,对于这两位权臣背后的心思,他也很感兴趣。 高士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皇上,依微臣之见,明相和索相恐怕早已看出,皇上您有意让王辅臣留在京城,并希望他能够进入内阁……” 说到这里,高士奇突然顿住,后面的话像是被卡在喉咙里一般,怎么也吐不出口。 毕竟,这样揣测圣上的心意,可是大不敬之罪,他实在是不敢贸然说下去。 然而,康熙却是呵呵一笑,似乎并未在意高士奇的迟疑,反而饶有兴致地说道:“你这个看法,倒是有趣得紧,朕之前倒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 不过,康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明珠和索额图这两个家伙,向来心胸狭隘,见不得旁人受宠。 如今自己对王辅臣青眼有加,他们自然会心生嫉妒,想尽办法阻止其入京为官。 只是,关于让王辅臣进入内阁之事,康熙的确未曾深思熟虑过。 此刻听高士奇这么一提,他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个吗?”康熙抬起头,再次追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之意。 高士奇摇了摇头,他只要把康熙引导到这个想法就行了,没有必要说出来。 “微臣认为,索相和明相之所以如此担忧,乃是害怕那王辅臣一旦踏入内阁,待到其权势熏天之际,便会与吴三桂相互勾结、沆瀣一气。 届时,他定会蒙蔽圣上视听,对上欺骗隐瞒,对下作威作福。 若真让此等情况发生,只怕等到酿成大祸之时,一切都将悔之晚矣!那时,恐怕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可言了。”高士奇言辞恳切地说道。 待他话音落下,乾清宫一片寂静,唯有康熙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尽管一直以来,康熙对王辅臣颇为器重,并委以重任,但此刻经高士奇这么一点拨,他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王辅臣的耿耿忠心究竟是向着朕呢,还是依旧心系吴三桂那头? 倘若王辅臣终究还是吴三桂的忠实拥趸,那又该当如何处置才好呢? 人心难测,这其中的奥妙又有谁能够真正洞悉呢? 暂且不论明珠和索额图是否存有嫉妒之心,就算他俩当真对王辅臣痛下杀手、设计诬陷,说到底,他们二人终归还是对朕忠心耿耿的臣子啊。 朕可以确信索额图和明珠的赤胆忠心绝无半点虚假,然而对于王辅臣的忠诚度,却着实难以打包票。 思及此处,康熙心中的纠结渐渐消散开来,终于是释然了。 与其把王辅臣强留于京城之中,导致两位宰相皆心生不快。 更甚者,原本相互制衡、势均力敌的索额图与明珠两股势力,极有可能会因共同对付这第三人而联合起来,如此一来,京城的官场势必会再度掀起一阵混乱不堪的风波。 倒不如索性放王辅臣离去,这样既能确保京城的安宁祥和,又能维持官场的稳定有序。 眼见着康熙陷入沉思许久,高士奇赶忙又进言道: “皇上,就算王辅臣离开了京城,但我们依然能够保证他不会与那吴三桂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因为您已然将他的儿子扣留在了京城当作人质!皇上此计高明啊!” 第576章 王辅臣回陕西 康熙闻此,不禁爽朗地笑出声来:“哈哈,爱卿所言甚是,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要知道,这索额图和明珠二人曾屡次三番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一心只想让王辅臣赶紧离开京城,然而对此康熙始终不以为意。 未曾想到,今日这高士奇的一番话语竟是这般顺耳动听。 只听得高士奇谦逊地回应道:“皇上过奖了,京城当下的局势错综复杂,变幻莫测。那明相与索相平素里本是如同水火般难以相容,可是现今却为了同一个人竟能够暂且搁置分歧,保持意见一致,由此可见,他们二人亦都清晰地洞察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呀!” 康熙如何能不清楚高士奇的心思呢? 王辅臣倘若当真踏入内阁,必然会遭受明珠与索额图的联手打压,恐怕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想到此处,康熙不禁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罢了,就让王辅臣于元宵节过后赶赴陕西上任吧!” “皇上圣明啊!”听到康熙此言,高士奇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待退出乾清宫后,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此次成功扳倒王辅臣,不仅成功地将两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卷入其中,更是让皇上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二人身旁,绝不容许出现第三个足以与之抗衡之人。 其实不止是高士奇,就连康熙自己此刻也已然洞悉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要想维持官场的平稳有序,唯有令明珠和索额图彼此牵制、相互制衡方可达成。 正所谓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而一旦有了三个和尚,恐怕就谁都喝不上水喽。 如今朝堂之上既有索额图又有明珠,二者互为掣肘,如此一来,朝局自然也就不至于陷入混乱。 况且,康熙早已将王辅臣之子扣留在京城之中,此番再让其父亲前往陕西就职,这样双管齐下,康熙心中自是安稳许多。 康熙又再次召见了王辅臣,并且命王辅臣正月十五与自己一同观灯。 正月十五这一天,康熙与王辅臣等人,出宫在京城观灯。 众人行至热闹之处,花灯绚烂,百姓欢声笑语。 康熙兴致颇高,指着一盏精美的走马灯对王辅臣道:“此灯犹如朕之朝堂,众星环绕而有序运行。” 王辅臣忙恭敬应道:“陛下圣明,朝堂上下皆仰仗陛下之治理。” 正说着,人群忽然一阵骚乱。 原来是几个顽童追逐嬉闹撞倒了卖糖人的小摊。 康熙见状微微皱眉,王辅臣赶忙上前喝止孩童,并拿出些银钱补偿摊主。 康熙点头赞许,“爱卿心怀仁爱,朕心甚慰。” 康熙十一年正月十八。 王辅臣临行前向康熙辞行。 “爱卿此去陕西,责任重大,朕望你保一方安宁。莫要辜负朕对你的信任以及朕对你儿子的关照。” 王辅臣伏地叩首,“陛下隆恩,臣万死不辞。定当殚精竭虑,不负圣望。” 康熙满意地笑了笑:“王辅臣,众人都说你跟了吴三桂近二十年,必定忠于吴三桂.....” 王辅臣心中一惊,赶忙说道:“臣虽然跟着吴三桂在云南二十年,可臣是大清的臣子,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臣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 “起来吧!朕自然知道,你王辅臣是忠义之人,否则朕怎么会让你去陕西担任提督?这陕西可是连接东西的门户,你去了陕西,一定不要辜负了朕呐!” 王辅臣再拜:“嗻,皇上放心,臣会做到的。” “好,你到陕西之后,要经常跟朕上折子,尤其是陕西的风土人情,朕甚是喜欢。” 王辅臣点了点头:“皇上,今日臣就要出发了。” 康熙点了点头:“嗯,朕授你经略陕西方略。” 此时徐圆梦用托盘端起一个奏折模样的东西,来到了王辅臣的身边。 王辅臣双手拿起,举过头顶:“多谢皇上!” 此刻徐圆梦又端来了另外一个托盘,这王辅臣看到托盘上的东西,吓了一跳。 原来这托盘上是两把枪,王辅臣还以为,这康熙是要自己的自裁呢,不过听了康熙话后,王辅臣却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王辅臣,这两支枪名叫蟠龙豹尾枪,是先帝留给朕的,朕时时带在身边,每次看到这枪就会想起先帝。 朕是先帝的儿子,你王辅臣乃是先帝的臣子,这两把枪朕分你一把,你随身携带即可。日后见到蟠龙豹尾枪就如同见到了朕,如同见到了先帝。朕看到这把枪,就如同见到了你!” “皇上......皇上......”王辅臣声泪俱下,磕头如捣蒜一般,痛哭流涕。 康熙此时也红了眼圈,再加上王辅臣的痛哭,竟然把持不住,泪流满面。 “王辅臣,陕西就交给你了.......” “皇上放心,只要臣还活着,必定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辅臣一边哭,一边表着忠心。 此刻的君臣,没有演戏,而是动了真情。 王辅臣不能留在京中,而康熙也不能强行留他。 为了满人的和睦,为了朝廷的安稳,王辅臣这种文武全才,只能去外地任官。 这官场之道,皇权之术,有时候皇帝也没有办法左右。 毕竟,这天下,这江山,才是康熙最重视的。 只要能保住天下和江山,牺牲谁,康熙都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当年可以牺牲苏克沙哈,后来可以让魏裔介辞职回家,如今王辅臣去陕西,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且说这王辅臣离京而去之后,康熙便将全部精力都投注到如何削弱藩镇势力这件大事之上。 就在年前,康熙曾向三藩发出诚挚邀请,希望他们能够亲赴京城共商国事,而如今此事终于有了明确结论。 那吴三桂竟然借口称云南地区突然爆发严重叛乱,局势危急万分,实在无法脱身前来,于是派遣他的世子吴应熊代为入朝面圣。 与此同时,靖南王耿精忠也托词说因郑经频繁滋扰沿海一带,海防事务繁忙,难以抽身,故而命令身在京城之中的弟弟耿昭忠和耿聚忠代替自己前来。 至于平南王尚可喜,则以年事已高、身体衰弱不堪舟车劳顿为由,同样指派留在京城的第七子尚之隆代表自己前往觐见圣上。 康熙闻知这些消息之后,尽管心中对此早有一定预判,但仍然被气得满脸通红,怒发冲冠。 第577章 康熙再输一局 然而,身为一国之君,康熙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所以强压心头怒火,依旧按照原定计划,在乾清宫正式召见了诸位藩王派来的使者。 “臣吴应熊叩见皇上!” “臣耿昭忠叩见皇上!” “臣耿聚忠叩见皇上!” “臣尚之隆叩见皇上!” “嗯,诸位请起!”康熙面带微笑,让众人起身。 几人站起身来,又被赐座。 “多谢皇上赐座!” 这几个人,都是三藩留在京中的人质,也都是藩王的儿子。 因此朝廷待他们也不薄,吴应熊娶了建宁公主。 耿昭忠娶了饶余亲王阿巴泰的孙女为妻,视为多罗额驸。 耿聚忠娶了顺治帝养女柔嘉公主(安亲王岳乐的长女,被顺治收养为公主)。 尚之隆娶了和硕承泽亲王硕塞(清太宗皇太极第五子)的女儿和硕和顺公主。 “你们几位不仅仅是三位藩王的儿子,兄弟,还是是我大清国的额驸啊!我们既是君臣,又是亲戚呐!” 康熙说完,哈哈大笑。 下面坐着的几人,也呵呵笑着:“是啊,我们都是亲戚。” “这说来也巧,诸位都是朕的姑父,此前朕忙于公务,没有时间召见大家,今日才得空召见,诸位可不要怪罪朕呐!” 康熙这番客套,下面几人心中一紧:“皇上折煞臣子了,皇上日理万机,我们也是怕惊扰了皇上,不敢时常来宫中探望啊。” “嗯,朕时间不是很充裕,不过你们回去之后告诉朕的姑姑们,让他们有空多探望探望皇祖母,皇祖母可想他们呐!”康熙呵呵一笑,只能打感情牌了。 几人忙不迭地应下,“臣等定当转达。”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朕知晓你们身处京城,远离家人,心中定有思念之情。但朕希望你们也明白,朕对你们的家族一直颇为倚重,只要忠心于朕,荣华富贵自是少不了的。” 众人赶忙伏地磕头,齐声道:“臣等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康熙呵呵一笑:“朕岂能不知道你们的忠心?平西王、平南王、靖南王为了大清立下赫赫战功,自然是朝廷的栋梁,而你们也是朝中的重臣呐!” 吴应熊等人,也是默默的点头。 接着,康熙又关切地问道:“你们在京中可还习惯?家中可有什么短缺?” 吴应熊率先回答:“回皇上,臣在京中一切安好,家中也并无短缺,建宁公主对臣照顾有加,臣感激不尽。” 耿昭忠也连忙说道:“臣同样一切都好,多亏了朝廷的恩典,臣才能有此安稳生活。” 耿聚忠和尚之隆也纷纷表示在京中生活得很好,并无任何不便之处。 康熙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就好,你们能安心在京中,朕也放心。你们都是我大清国的栋梁之才,虽然暂时留在京中,但朕相信,你们将来定能为我大清国立下赫赫战功。” 几人听后,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纷纷表示愿意为朝廷效力,为大清国尽忠。 康熙又与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家常,询问了他们的近况和家中的情况,气氛十分融洽。 最后,康熙说道:“今日召见你们,也是想让你们知道,朕一直记挂着你们。你们在京中,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来找朕。朕也希望你们能多学习,多进步,将来为我大清国做出更大的贡献。” “嗻,臣子们定当为国效忠!” 实际上呀,康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清楚得很,这次召见这些大臣们,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场戏码罢了。 他身为一国之君,需要上演一出君臣之间和谐融洽的大剧,而那些被召见的臣子们呢,则是竭尽全力地配合着他这场演出。 对于这样的召见活动,康熙打心底里就不太乐意参与,因为在这其中所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违背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所谈论的事情也尽是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言辞。 然而即便如此,康熙在此次召见他们的时候,还是毫不吝啬地给予了他们诸多丰厚的赏赐。 首先,康熙亲自册封了靖南王耿精忠的妻子——那位肃亲王豪格的千金小姐,让她荣升为和硕郡主,并赐予其靖南王妃的尊贵封号。 接着,又对平西王世子吴应熊委以重任,加封为少傅一职,同时兼任太子太保。 不仅如此,康熙还特意将耿聚忠与柔嘉公主所生育的爱女,许配给了明珠的公子纳兰揆叙,成就了一段美好的姻缘。 最后,康熙更是大手一挥,一口气封耿聚忠、耿昭忠、尚之信以及尚之隆四人为太子少师,以示恩宠。 且说这消息,犹如一阵疾风骤雨般迅速传播开来,经过数日马不停蹄地传递,终于抵达了那遥远的云南之地。 当吴三桂得知此消息时,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府邸之中,震得屋瓦似乎都有些颤动。 “哈哈哈哈哈……本王早就说过吧,这小皇帝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胆子比针尖还小,又怎么敢轻易得罪本王呢?” 吴三桂一边大笑着,一边用手拍打着座椅的扶手,满脸都是得意洋洋的神色。 站在一旁的刘玄初见状,也跟着呵呵一笑,连忙附和道:“王爷英明啊!您高瞻远瞩、智谋过人,自然能够洞察一切局势。这小皇帝根本不是您的对手。” 方光琛同样不甘示弱,赶忙说道:“是啊,王爷英明神武,此次定能一举成功,成就一番大业!” 吴三桂听着两人的奉承之词,心中更是欢喜不已,他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对二人的赞赏。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问道:“贵州那边的情况准备得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只见胡国柱立刻站起身来,拱手向吴三桂禀报:“回王爷,一切皆已准备就绪,只等王爷您一声令下,我们便可立即行动……” “嗯,很好。” 吴三桂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凶狠,“本王觉得时机已然成熟,也是时候该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甘文焜知道知道,这贵州究竟是谁说了算!” 说到这里,吴三桂猛地收起了笑容,原本和善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可怖,一股浓烈的煞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令人望而生畏,不禁胆寒而立。 “尊令!属下这就去办!” 胡国柱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单膝跪地,恭敬地给吴三桂行了一个礼,然后起身匆匆离开了平西王府,去执行吴三桂交代给他的任务。 第578章 贵州叛乱 且说那云贵总督甘文焜,自踏入贵州总督府的那一刻起,便深切地体会到身为封疆大吏所面临的重重艰难险阻。 尽管其政令能够顺利地下发至各级官员手中,然而令人沮丧的是,一旦到达地方层面,那些地方官吏们却依旧我行我素,依然沿用着陈旧的办事方式和套路,对新颁布的政令置若罔闻、拒不执行。 尤其是贵州巡抚曹申吉,此人乃吴三桂的心腹之臣,对于甘文焜下达的政令更是不屑一顾,甚至连正眼都不曾瞧上一眼。 不仅如此,即便是事关军事要务的军令,虽能传递到各个军营以及贵州提督李本深那里,但同样遭遇了冷遇。 就连李本深这样手握重兵的要员,也公然违抗军令,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需知这贵州尚且还算不上吴三桂的核心势力范围,在此处甘文焜已然举步维艰、诸事不顺,难以施展拳脚开展工作,那么若是换作云南——吴三桂的老巢所在之地,情况恐怕只会更为糟糕。 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甘文焜也曾先后两次向康熙帝上书禀报此间详情,希望朝廷能够予以援手或提供有效的应对策略。 怎奈康熙帝对此亦是束手无策,只能嘱咐他相机行事,灵活处理。 这使得甘文焜倍感无奈与无助,心中不禁暗自慨叹:这所谓的云贵总督一职,虽贵为封疆大吏,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手中真正掌握的权力却是极为有限…… 如此为官,实在令甘文焜感到如坐针毡、苦不堪言。 贵州总督府。 “总督大人……总督大人……不好啦……出大事了……”伴随着一阵慌乱而急促的呼喊声,一名神色慌张的属下匆匆忙忙地冲进了房间。 此时,正坐在桌前专注地看着公文的甘文焜不禁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情。 他原本心情就不太舒畅,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更是搅得心烦意乱。 只见那名属下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造反了……造反了……真的造反了……” 甘文焜心头猛地一震,手中的笔也不由自主地掉落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什么?谁造反了?难不成是平西王?” 要知道,平西王吴三桂手握重兵,如果他造反,那可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祸。 然而,当听到下属回答说不是平西王后,甘文焜高悬的心瞬间稍稍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呃……那就好……那就好。”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不对劲,既然有人造反,而且不是平西王,那究竟会是谁有如此胆量和实力呢? 想到这里,甘文焜的脸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依旧气喘吁吁、语无伦次的下属,急切地追问道:“到底是谁造反了?快给本督说清楚!” 幕僚和善面带微笑,动作迅速地端起桌上那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前来汇报情况的下属面前。 这位下属显然一路奔波而来,显得有些疲惫和口渴,他毫不犹豫地接过茶杯,仰头痛饮而尽,仿佛那杯中的茶水是世间最珍贵的甘霖。 待他一饮而尽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似乎身体也随着这口气放松了下来。 “总督大人!大事不好啊!臻剖、凯里以及二司所属的那些苗蛮竟然起兵造反啦!他们已经凶残地将清平县的县令给杀害掉,并顺势占领了整个县城啊!”下属急切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惊恐与不安。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安稳坐在太师椅上的甘文焜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他瞪大双眼,厉声喝问:“什么?居然敢杀了县令?” 此时的他,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名下属尚未来得及回答之时,突然从门外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喊:“报……”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瞬间打破了屋内紧张凝重的气氛。 紧接着,只见一名身背令旗的传令兵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报!总督大人,苗人阿福率领部众,在五等寨以及白崖等地悍然发动叛乱,不仅如此,他们更是丧心病狂地将当地的县令以及其他官员全都残忍杀害了!”传令兵气喘吁吁地报告着最新的战况。 “什么……”甘文焜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几晃,差点瘫倒在地。 他实在难以想象,为何一时间竟有如此之多的叛乱同时爆发。 看着甘文焜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旁的幕僚和善急忙伸出手指向那名传令兵,焦急地质问道:“此事当真?你们可莫要谎报军情啊!” 只见那名传令兵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千真万确啊!大人,属下绝对不敢有丝毫乱传信息之举!若有半句假话,甘愿受罚!” 和善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朝着面前的两人轻轻摆了摆手,缓声道:“好了,你们一路奔波劳累,着实辛苦了。先下去好生歇息一会儿吧。” 这两人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多谢大人关怀!”随后便由旁人引领着退下休息去了。 此时,营帐内只剩下和善与甘文焜二人。 和善见甘文焜眉头紧锁,似乎一时之间没了主意,连忙开口劝道:“总督大人莫要忧心,依下官之见,这贵州苗蛮向来就不是安分守己之人,常常寻衅滋事,惹出不少祸端。 如今既然他们又开始作乱,我们只需调动兵马前去围剿,定能一举将其剿灭,以绝后患!” 说罢,和善顿了一顿,目光移向甘文焜,观察着他的反应。 接着继续说道: “大人您想想看,这苗蛮之乱由来已久。且不说其他地方,单就在这云贵两地,少数民族众多,且大多实行的皆是传承了千年之久的土司制度。 自古以来,为了解决这些土司们占地为王、拥兵自重的问题,从三国蜀汉时期起,历经各朝各代,都未曾能够彻底根除此患。即便是到了明朝之时,对于土司叛乱之事依旧束手无策。” 第579章 李本深的较量 说到此处,和善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面露无奈之色。 然后话锋一转,又道: “为了稳住局势,让这些土司们不再轻易反叛,朝廷往往采取怀柔政策,册封他们为土司,并将当地的治理权交予他们手中。如此一来,虽可暂时保得一方平安,但终究只是权宜之计,难以长久。” 最后,和善提高了声音,加重了语气道: “然而到了我大清王朝,情况却有所不同。那吴三桂盘踞于云贵之地后,为巩固自身统治,悍然发动了对苗彝等土司的战争。此人手段狠辣,凭借着朝廷的雄师劲旅以及威力巨大的火炮,硬生生地征服了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土司们。” 然而,只要吴三桂所率领的大军前脚刚一离开,那些不安分的势力便又开始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起来。 毕竟俗话说得好,强龙难压地头蛇啊! 尽管如此,吴三桂倒也与这些本地势力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年,他都会向他们送去一批数量可观的物资,其中甚至还包含有各类精良的武器装备。 作为回报,这些本地势力则会定期给吴三桂送来大量的粮食,还有当地独具特色的各种土特产。 就这样,在过去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双方一直相安无事,整个地区都维持着相对稳定的局面。 可是谁能料到,现如今竟然突然爆发了这样一场规模浩大的叛乱呢? 这着实令甘文焜感到万分困惑不解。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和善的劝解之声,甘文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大声下令道: “来人呐!速速传我的命令,立刻召见贵州提督李本深,连同贵州的都统、总兵等等一众将领,不得有误!” 没过多久,只见众人纷纷快马加鞭地赶到了议事厅内。 待众人到齐之后,甘文焜一脸凝重地开口说道: “诸位,就在今天,我刚刚收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臻剖、凯里两地竟然悍然发动了叛乱,他们残忍地杀害了当地的县令,并一举攻占了县城。 不仅如此,就连五等寨以及白崖等地也未能幸免,那里同样发生了苗人阿福领导的叛乱事件,而且这帮乱贼还凶残地杀害了我们五十多名英勇的官兵啊!” 甘文焜话音刚落,底下坐着的众人顿时个个面露惊讶之色,一时间整个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稍稍停顿了片刻之后,甘文焜紧接着又语气坚定地说道: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便是召集各位前来共商大计。咱们必须迅速集结兵力,果断出兵平定这场叛乱,以保一方百姓的安宁!” “依总督大人之见,究竟该如何平叛呢?”贵州提督李本深斜睨着甘文焜,脸上流露出一丝明显的不屑之色,语气也显得有些轻慢地发问道。 甘文焜见到李本深如此傲慢无礼的态度,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憎恨之情。 自从他来到贵州任职以来,李本深对于他下达的许多军令都表现出诸多的不配合和抵触情绪。 “李本深,你身为贵州提督,这贵州境内竟然出现了叛乱之事,你岂能逃脱责任!”甘文焜怒目圆睁,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李本深,厉声呵斥道。 “呵呵……总督大人,您可是堂堂的云贵总督啊!在这广袤的云贵大地上,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那自然都是您这位总督大人需要去解决处理的难题,跟我这样一个区区小提督又能有多大关系呢?” 李本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不仅没有丝毫畏惧之意,反而还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 “你……”甘文焜一时之间竟被李本深这番强词夺理的话语,给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和善赶忙走上前来打圆场,劝说道:“好了好了,两位大人莫要再争执了,当前最为紧要的任务还是赶紧想办法平息这场叛乱才是啊!” 甘文焜冷哼一声,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愤怒情绪,然后目光如炬地盯着李本深,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道: “李本深,限你立刻率领所属部下兵马,火速赶往臻剖、凯里两地镇压叛乱。十五天之内,必须要将这场叛乱彻底平定下来,否则军法论处!” 只见李本深缓缓地站直身子,目光直视着前方坐在高位上的总督大人,不卑不亢地说道: “总督大人啊,您又怎会不知晓呢?就在两个月以前呐,那云南地界可是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叛乱哪! 当时贵州这边的兵力,早就全都借给云南那边去平乱,我手底下如今哪还有一丁点儿属于自己本部的兵马!” 听到这话,甘文焜不禁气得满脸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开口反驳却又一下子语塞。 的确,这件事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 想当初,也就是两个月之前吧,云南多地突然爆发了规模巨大的叛乱事件。 吴三桂得知消息后,立马派人前来贵州调遣兵力增援。 而当时的贵州提督卞三元,则毫不犹豫地把贵州所部的所有兵马,一股脑儿地统统调派到了云南战场之上。 等到甘文焜抵达贵州任职之后,李本深便第一时间向他如实禀报了这些情况。 那个时候,贵州总督之位还是由卞三元担任着呢,甘文焜也是来到贵州后,才得知的消息。 面对如此局势,卞三元也是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将大军火速调往云南支援平叛作战。 只是时至今日,关于云南平叛战况究竟进展如何,目前仍然是一无所知、杳无音讯呐。 所以呢,甘文焜考虑再三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让这批大军撤回贵州。 这时,只听李本深冷笑一声,接着说道: “且不说那苗蛮的势力何等强大,单说下官我现在身为堂堂一个提督,手底下竟然连个可用之兵都没有! 总督大人您倒说说看,这样的情况下,您还要下官如何去平定这场叛乱呢?难不成要下官赤手空拳前去送命不成么?” 第580章 你先挺一挺 话刚说完,李本深脸上露出了一抹浓浓的嘲讽之色。 他的这番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一般,在大堂之中瞬间引爆开来。 在座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便不约而同地哄堂大笑起来,那笑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厅堂,仿佛要把屋顶都给掀翻了似的。 “笑什么笑!”甘文焜面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目圆睁地瞪着那些正在偷笑的人,大喝一声道,“贵州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叛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能及时平定,你们一个都别想逃脱干系!”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但很快又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总督大人,您说得倒是轻巧,如今想要平叛,首先得有足够的兵力才行啊,可是咱们这里根本没多少可用之兵,这让我们如何是好……”说话之人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 “就是啊!贵州的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到云南去了,总督大人,要不您赶紧下令从云南调兵回来支援吧!”另一个人附和道。 这时,又有人插嘴说:“总督大人,如果实在调不来兵,那不如就先跟叛乱的土司讲和算了,这样也能避免更多的伤亡和损失……”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乱哄哄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甘文焜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紧紧握着拳头,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仔细聆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 渐渐地,他发现这些话语大多数都是对自己能力的质疑和嘲讽。 终于,甘文焜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用力一拍面前的桌子,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尔等皆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受民供养,理应尽职尽责,为国效力!然而如今遇到困难,你们不想着如何解决问题,反倒在这里相互推诿、敷衍塞责,简直不成体统!” 甘文焜怒发冲冠,声音如雷贯耳,“本督既然受命治理贵州,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任由叛乱肆虐!哪怕前方道路艰难险阻,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平定这场叛乱,还百姓一个安宁太平!” 说完这番话,甘文焜环顾四周,目光凌厉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众人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半句。 原本嘈杂喧闹的房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甘文焜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甘文焜面色凝重地接着说道: “虽说如今贵州的兵力都被调到了云南,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毫无办法应对当前的困境。今天,本督决定亲自前往云南寻求援兵,如果无法求得足够的兵马支援,那么本督也定会招募当地的乡勇,整顿军队,积极备战!” 众人听到这番话后,顿时大惊失色。 原本他们还心存侥幸,想要看甘文焜出丑闹笑话,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果断决绝、义无反顾。 就在此时,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布政使突然站起身来,拱手向甘文焜进言道: “总督大人啊,此次前往云南路途遥远不说,而且那里的局势尚不明朗,倘若在中途遭遇什么变故,恐怕会身陷险境呐。 再说了,要想招募乡勇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这需要耗费大量的钱粮和物资啊。 以下官之见,咱们不如先派遣使者再次前往云南去找平西王请求援助,等确认那边的战事已经彻底结束之后,再来商议调遣兵马的事宜,这样或许更为妥当一些。” 甘文焜听后微微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 “嗯,你所言不无道理。也罢,那就按照你所说的去做吧。本官这就亲手书写一封书信,然后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云南的平西王府。至于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本督都已经牢牢记住了。 待到这场叛乱得以平息之时,定当与在座的各位好好清算一番!” 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纷纷垂下头去,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然而那李本深,却是一副气定神闲之态,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退出了议事厅。 待他走出议事厅后,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当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而跟在他身后的贵州总兵和都统等一干人众见状,也纷纷附和着哄堂大笑。 其中有人更是高声叫嚷道:“李大人说得极是啊,若没了咱哥儿几个全力支持,就凭他那个总督老儿,能算个啥?别说是调动贵州的一兵一卒了,怕是连根汗毛都休想动得了!” 此刻,仍身处议事厅内的甘文焜,将这些人的狂言妄语尽收耳底。 只见他面色铁青,双眉紧蹙,满脸尽是怒容,心中暗自咒骂道:“好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且让你们暂且得意一时,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定要叫尔等知道本官的厉害!” 虽如此愤愤不平,但甘文焜深知眼下并非意气用事的时候,于是强压心头怒火,转身回到案几前坐下,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起手头事务来。 他先是提起笔,龙飞凤舞般地写下一份招安帖,然后唤来一名亲信差役,郑重其事地将帖子交予其手中,并叮嘱务必尽快送达叛乱之地,亲手交到叛乱首领手上。 紧接着,甘文焜略作思索,再次挥毫泼墨,奋笔疾书起草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折。 待墨迹干透,他仔细检查无误后,即刻封缄装入锦盒,派专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时光匆匆,五日转瞬即逝。 就在这一日,先前被甘文焜派去给平西王送信请求调兵支援之人终于返回。 那人刚一踏入议事厅,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甘文焜便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情况。 只听那人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大人……大事不妙啊!平西王……平西王不肯调拨兵马前来相助!” 闻此消息,甘文焜顿时如遭雷击一般,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怎会如此?平西王竟然拒绝调兵?” “平西王说……说云南战事吃紧,实在抽不出兵力来援助咱们这边,让总督大人您先咬牙挺一挺……” 第581章 奏折抵达兵部 那送信之人浑身颤抖着,头都快埋进地里了,根本不敢抬起来直视甘文焜一眼。 “挺一挺?这说得轻巧!贵州如今连一个兵都调不出来了,还如何能挺得住?” 甘文焜气得满脸通红,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几跳,他愤怒地吼道。 送信的人被吓得更是瑟瑟发抖,声音也跟着发颤: “呃……总督大人息怒啊,平西王还说了,只要云南那边的叛乱一经平定,他定会第一时间率领大军前来支援贵州的,请总督大人再忍耐忍耐。” “唉……”甘文焜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焦虑与无奈。 但事已至此,发火也是无济于事,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咬着牙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指望不上别人,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立刻组织衙门里所有的衙役,老夫要亲自带队前去平叛!” 听到这话,旁边一直站着没敢吭声的幕僚赶紧走上前,满脸堆笑地劝解道:“总督大人莫要着急上火呀,身体要紧,身体要紧呐!您先消消气,消消气……” 说着便轻轻拍起甘文焜的后背来,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并顺势将甘文焜按回到了座椅上。 甘文焜余怒未消,但还是强压下火气,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了一声:“哼……”然后对着那送信的人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先出去吧!” 传令兵赶忙点头,退了出去。 和善这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说道: “甘大人啊,这苗匪叛乱之事,在咱们贵州这儿可不算是罕见喽。您呀,先别这么心急火燎的,还是得先把他们为啥叛乱给查探个明明白白,然后再从长计议嘛!”说罢,轻轻摆了摆手。 “哎!真没想到啊,如今这般太平盛世之下,这贵州竟然还是如此动荡难安呐!”甘文焜不禁重重地叹息一声。 想当年,他可是一直在直隶担任巡抚之职,后来又入京出任大理寺卿。 那些地方皆靠近京城,向来都是歌舞升平、一片祥和的景象,哪里曾见过什么战乱纷争。 然而此番来到这贵州之后,甘文焜方才深切地领悟到,原来大清国竟是如此幅员辽阔,而这地处边陲的地域更是山高皇帝远,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随时发生。 和善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宽慰道:“甘大人,您就再多些耐心等等吧。待到咱们派出的探子归来之后,一切自然就能水落石出啦,届时再做决策也不迟呀!” 甘文焜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此时此刻,似乎确实没有比耐心等待更好的法子了。 毕竟想要出兵平叛吧,目前兵力不足;而让身为总督的自己亲自前去招安呢,显然也是不太合适的。 好在贵州的提督李本深和巡抚曹申吉二人,都已被甘文焜派遣至前线负责招安事宜了。 如今这么安排,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北京城。 时光荏苒,非止一日之后,那甘文焜的奏折宛如一只振翅疾飞的鸿雁,穿越千山万水,终于抵达了兵部。 明珠大人彼时正于案牍前忙碌着处理政务,当他瞥见这份加急的奏折时,面色骤然一紧,毫不犹豫地起身,脚步匆匆如疾风般朝着乾清宫飞奔而去。 一路上,明珠心急如焚,口中不断高呼:“贵州八百里加急……贵州八百里加急……”那声音在宫廷的回廊间回荡,尚未抵达乾清宫门口,便已远远传了进去。 此刻,康熙皇帝正端坐在龙椅之上,与日讲官高士奇以及陈廷敬、索额图三位大臣一同深入探讨着日讲的课业。 突然间听闻宫外传来明珠急切的呼喊声,康熙心头不禁猛地一跳。 要知道,明珠此人素以沉稳着称,平日里在宫中行事向来谨小慎微,今日怎会如此失态地在皇宫内大呼小叫? 再者,听其呼喊之语乃是“贵州八百里加急”,难道说遥远的贵州之地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不成? “呈上来……”康熙皇帝来不及等明珠行完礼数,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吩咐道。 明珠闻声,连忙加快步伐奔至御前,甚至顾不上向皇帝行礼参拜,双手颤抖着将那份至关重要的奏折递到了康熙手中,同时气喘吁吁地禀报道:“皇上,贵州总督甘文焜急奏,贵州多地苗彝部落突发叛乱!” 康熙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他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伸手打开面前摆放着的奏折,然后聚精会神地细细查看起来。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康熙的脸色愈发难看,犹如被一层又一层的乌云所笼罩。 每多看一行字,他脸上的阴霾便更浓重一分。 站在一旁的众人,当他们听闻贵州多地竟然发生叛乱时,一个个都惊愕得合不拢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随后,这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纷纷投向康熙手中紧紧握着的那份奏折,似乎想要透过那薄薄的纸张窥视到更多惊人的内幕。 而康熙则是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完整个奏折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紧接着,他用冰冷刺骨的声音说道:“明珠,你来给大家读一读这份奏折吧。” 明珠闻言,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从康熙手中接过奏折。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之后,开始大声朗读起来: “臣贵州总督甘文焜诚惶诚恐拜上,康熙十一年正月二十日,臻剖、凯里、二司所属之苗蛮悍然起兵造反。彼等穷凶极恶,已然残忍地将清平县的县令诛杀,并顺势攻占了整座县城。 就在同一天,苗人阿福亦于五等寨以及白崖等地煽动暴乱,不仅将当地的县令等一众官员尽数杀害,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听到此处,高士奇、索额图还有陈廷敬三人,皆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仿佛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一般。 第582章 王吉贞助贵州平叛 明珠又接着念道:“臣命贵州提督李本深即刻出兵平叛,可贵州大军已于康熙十年底,被平西王吴三桂及前任云贵总督卞三元调往云南平叛,贵州是没有一兵一卒。臣已经命人前往云南,找平西王调兵平叛。” 康熙听完明珠所读之后,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猛地一拍面前那张坚硬厚实的桌子,怒喝道: “吴三桂这个老贼!竟然如此大胆妄为,私自调走贵州的兵力居然都不向朕上奏禀报!真是岂有此理!” 皇帝雷霆震怒之下,满殿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生怕一不小心触怒龙颜,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高士奇却突然挺身而出。 只见他微微躬身行礼,然后恭声说道:“启禀皇上,微臣斗胆请求看一看这份折子。或许能从中发现一些端倪,为皇上分忧解难。” 康熙闻言,略微沉吟片刻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一旁的明珠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折子递到了高士奇的面前。 高士奇接过折子,定了定神,开始逐字逐句认真地阅读起来。 当他读到“臣命贵州提督李本深即刻出兵平叛,然贵州大军已于康熙十年底,被平西王吴三桂及前任云贵总督卞三元调往云南平叛,如今贵州境内已无一兵一卒可用……”时,不禁眉头微皱,一双眼睛紧紧地盯向坐在上方的康熙皇帝。 康熙冷哼一声:“高士奇,你看出什么名堂了。” “启禀皇上,甘文焜赴任之前,那云贵总督卞三元曾以云南发生叛乱之由,调动贵州的兵力赶赴云南协助吴三桂平定乱局,此事确有奏折呈上!” 高士奇努力回忆着,脑海中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微臣依稀记得,卞三元的那份折子,微臣曾经拜读过。” “不错,正是如此!当时确实是卞三元呈递上来的折子!”一旁的明珠附和道,他也忆起了那份关于调兵的奏折。 此时,康熙缓缓坐下身子,双手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眉头微皱,似乎正在深入思索着什么。 过了片刻,只见他嘴唇轻动,低声呢喃道:“这贵州叛乱究竟是真还是假呢?”声音虽小,但近在咫尺的明珠却听得真切。 “回皇上,甘文焜岂敢欺瞒圣上?据那折子里所述,叛乱之人甚是猖獗,竟然将县令都残忍杀害了。”明珠赶忙回应道。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他深知甘文焜此人不仅智勇双全、谋略过人,而且一向为人刚正不阿、忠心耿耿,实在没有理由去欺骗自己。 再者说,如果真有叛乱之事存在,即便他想要隐瞒也是绝无可能做到的呀。 想到此处,康熙心中对于这件事的判断又多了几分把握。 康熙缓缓地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开始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的眉头微皱,目光凝重,似乎正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明珠,语气严肃地说道:“明珠啊,你速速派人前往云南,催促吴三桂尽快率领兵马赶赴贵州平定叛乱。若是有所延误,朕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他!” 明珠闻言,赶忙躬身领命道:“臣遵旨,定当不辱使命!”说罢,便急匆匆地离去安排此事。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高士奇向前一步,拱手进言道: “启禀皇上,如今贵州境内并无兵力驻守防御,微臣认为应当从邻近省份调拨一些兵丁暂时前往增援,以防叛军趁虚而入,进一步扩大其活动范围。如此一来,也可确保当地百姓的安全与稳定。”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高士奇的提议。 他略加思索后,果断地下达命令:“传朕旨意,责令湖广提督迅速挑选精锐兵士两千人,火速率领奔赴贵州,协助当地官员加强防御工事。不得有误!” “嗻!奴才这就去传达圣上旨意!”明珠连忙点头应诺,正准备转身朝外走去办理皇上交办之事。 然而,康熙却突然又叫住了他:“等等!再命兵部侍郎王吉贞即刻启程前往贵州,协助甘文焜共同剿灭叛贼。” 明珠不禁一愣,随即问道:“呃……皇上,王吉贞此番前往贵州,是以何种理由和官职前去呢?还请圣上下旨明示。” 明珠所问确实不无道理,要知道,区区一个兵部侍郎,竟然会被外派至云贵总督身旁,若硬要说其目的乃是督军,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康熙稍作思索之后言道:“如此这般,便对外宣称王吉贞此行乃是前去学习观摩的,待到平叛之事大功告成,他自当重返京城复命便是。” “嗻……”闻得此言,明珠应诺一声,随即转过身去,迈着匆匆的步伐缓缓退出了乾清宫。 而此时此刻,贵州之地已然闹出如此之大的动静,但康熙皇帝却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一般,只见他微微抬手,示意陈廷敬继续往下讲述。 陈廷敬赶忙起身,恭敬地回应道:“是……” 且说那位于贵州的总督府内,就在这一日,突然有一名身形矫健的哨探,如疾风般策马疾驰而来,转眼间便抵达了总督府的大门之前。 尚未等门口的侍卫来得及开口询问,那名哨探已是怒声呵斥起来:“速速闪开!我这里有万分紧要之事,需即刻面呈总督大人知晓!” 侍卫见状,目光瞬间落到那人腰间所悬挂的腰牌之上,待看清之后,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侧身让开道路,为这名神色匆忙的哨探留出了一条通畅无阻的通道。 只见那哨探一路疾奔而来,脚步匆匆,气喘吁吁地终于抵达了总督衙门门前。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喊道:“总督大人……” 此时,屋内的甘文焜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而站在一旁的幕僚和善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呼喊声,转头望去,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焦急等待的哨探。 “快进来!”和善连忙朝着门口摆了摆手,示意哨探赶紧进屋禀报。 第583章 甘文焜抵达昆明 得到许可后,那哨探如蒙大赦一般,再次加快步伐,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甘文焜的面前。 甘文焜见哨探归来,急忙放下手中的公文,抬起头来,满脸关切地问道:“你可算回来了,此行任务完成得如何?” 哨探先是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有些干涸的喉咙,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道: “总督大人,小人此番外出探查历经十余天之久,总算不负所托,查到了一些重要情况。据小人所知,那苗人叛乱之事,其实早在两个多月以前就已经开始暗中密谋策划了。” “两个月以前?”甘文焜闻言不禁眉头紧皱,面露疑惑之色,紧盯着眼前的哨探追问道。 “没错,正是两个月以前。当时云南那边突发叛乱,贵州这边的大军奉命火速调往云南平叛支援。 那些苗人瞅准了这个时机,经过一番缜密详尽、周详严密的谋划部署,趁着贵州大军兵力空虚之际,果断发动了此次叛乱。” 哨探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将整个事件的经过描述得更为清晰明了。 自己究竟是通过何种方式来打听消息的呢? 原来,他乔装打扮一番后,巧妙地混入到了熙熙攘攘的老百姓人群之中。 他如同变色龙一般,迅速融入其中,丝毫没有引起他人的怀疑。 接着,他又施展浑身解数与苗人攀谈起来,运用着各种巧妙的话术和策略,从他们口中一点点套出有价值的信息。 待他将整个经过详细地讲述完毕之后,甘文焜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认真倾听着每一个细节。 当哨探的话音落下时,甘文焜心中的谜团终于被解开了——苗人之所以会发动叛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贵州地区缺乏足够的兵力来维持秩序和稳定局势。 然而,此时此刻要平息这场叛乱,动用兵力已经成为了迫在眉睫之事。 可要调用兵马,就不得不向吴三桂求助。 想到这里,甘文焜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自言自语道:“看来,平西王是有意要让老夫亲自走一趟云南了!” 站在一旁的和善听闻此言,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劝说道:“不行……大人您千万不能去啊……” 甘文焜缓缓抬起头,看着一脸焦急的和善,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老夫早一日前往云南,这叛乱就能早一日得以平定,老百姓所遭受的苦难也就能够减少一分!” 尽管甘文焜心意已决,但和善仍然不肯放弃劝说,他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大人,您若是真的去了云南,万一那吴三桂心怀叵测,将您扣押在那里,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我们该如何是好?” 和善的话甘文焜岂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如果吴三桂有心,真的将甘文焜扣押在云南,那诺达的贵州和云南,就落入吴三桂的掌控了。 可要是不去的话……甘文焜其实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万一那吴三桂真的倒行逆施、肆意妄为起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然而此时此刻,似乎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选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甘文焜终于下定决心——唯有自己亲自前往云南一趟,去向那位威震一方的平西王吴三桂求助才行。 “罢了!老夫豁出去了,我就不信他吴三桂胆敢对老夫怎样!”伴随着这句话语出口,只见甘文焜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仿佛都摇晃了一下。 那张原本坚固无比的桌子,此刻竟然被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要知道,从贵阳到昆明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八九百里之遥呢。 而且一路上大多都是崎岖难行的山路,所以即便是快马加鞭地赶路,最少也需要花费两天一夜的时间才能够顺利抵达目的地。 再说那吴三桂,对于贵州这边发生叛乱的具体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犹如一面明亮清晰的镜子一般,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至于甘文焜此番奔赴云南求援之事嘛,则早就已经落入了吴三桂的预料当中。 自从甘文焜踏上前往贵阳的路途,并肩负起云贵总督的重任之后,他竟然从未亲自前来昆明拜谒过我平西王吴三桂。 想当初,那原任的云贵总督可是完全隶属于自己的管辖范围,并且听从平西王的调度和节制。然而世事难料,经过云南巡抚李天浴的一番挑唆与进谗言,康熙帝竟然下令收回了吴三桂对地方巡抚、提督以及总督们的节制权力。 如此一来,这新上任的云贵总督甘文焜便不再受到吴三桂的约束,自然也就对吴三桂不再那般敬畏有加,甚至连到云南来拜见一下都觉得没必要了。 整整两天一夜的漫长行程里,甘文焜在路上仅仅休息了短短数个时辰而已,几乎可以说是一路马不停蹄地疾驰而来。 沿途路过好几个驿站时,他也不过就是匆匆忙忙地更换一下马匹,随便吃上几口饭菜,然后便又心急火燎地继续赶路前行。 历经千辛万苦,甘文焜终于成功抵达了昆明城。 此时的他早已跑得气喘吁吁、口干舌燥,嗓子眼儿里仿佛能冒出火来一般。 就在这时,眼尖的他忽然发现路边正好有个售卖茶水的小摊。 于是,甘文焜如释重负般一屁股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迫不及待地高声喊道:“店家,快给我来一壶上好的茶水!” 没过多久,一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茶水便被迅速端到了甘文焜面前的桌子上。 摊主满脸堆笑地说道:“大爷,请您慢慢享用!” 甘文焜悠然地坐在这熙攘街道旁的一张木椅上,面前摆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茶。 他轻抿一口茶水,目光则投向那繁华热闹的昆明街市。 昆明这座城市,因其独特的地形宛如一只巨大的乌龟伏卧于大地之上,故素有“龟城”之称。 其所处之地位置险要,不仅交通便利,更是易守难攻之要冲。 自明朝以来,在沐王爷的精心治理之下,这里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整整保持了将近三百年的太平盛世。 然而,风云突变。吴三桂与洪承畴率领大军攻入云南,永历帝仓惶出逃,自此昆明落入了吴三桂之手。 第584章 想进平西王府有点难 这个野心勃勃的枭雄,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昔日辉煌无比的沐王府、桂王府,甚至还强占了数万亩肥沃的良田。 尽管昆明城中的大部分财富都已被吴三桂所掌控,但幸运的是,这座城市始终未曾遭受过战乱的严重破坏。 加之吴三桂后期对昆明的用心治理,使得昆明越发繁荣昌盛起来。 如今的昆明,老百姓们生活富裕,家家户户钱粮充足。 这里气候宜人,四季如春,处处鸟语花香,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别说是吴三桂这位权倾一方的人物因贪恋此处美景与安逸而不愿离去,即便是那些跟随甘文焜多年来自北方一带的部下们,初到此地后,也深深地被昆明的魅力所吸引,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正因如此,即便昆明城内并非全都是吴三桂的亲信,但在他时常修缮城池的努力下,整座城市依然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令人流连忘返,景色美不胜收。 甘文焜望着眼前繁华热闹的景象,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地说道:“哎,世人皆言平西王懂得享乐之道,今日一见这昆明城,果真是个令人流连忘返的好地方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着头,似乎对这里的美景和繁荣充满了羡慕之情。 此时,站在一旁卖茶水的老板听到了甘文焜的话,脸上立刻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应和道:“爷您说得太对啦!这昆明城那可当真是块风水宝地呢!” 甘文焜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老板,突然开口问道:“哎,敢问小哥,在下听闻云南于年前曾发生过一场叛乱,不知现今情况究竟如何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和好奇。 然而,那位卖茶水的小哥却是一脸茫然与无奈,挠了挠后脑勺回答道:“叛乱?小的未曾听说过呀。” 他心里暗自嘀咕着,自己在这昆明城中摆茶摊已有好些年头,平日里见过各式各样的人物,若是真有叛乱之事发生,按常理来说,自己不可能毫无所闻。 更何况,倘若云南果真发生了叛乱,以当前的局势来看,恐怕昆明城早就紧闭六门,实行封锁管制了。 见小哥如此反应,甘文焜显然有些不太相信,他紧盯着对方追问道:“没听说过?年前平西王可是从贵州调拨大批兵力进入云南呐,如此重大的事情难道你竟一无所知?”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如果云南有叛乱的话,小的必定会知道的,这南来北往的,都会来小的这里喝一杯茶水,云南有什么大事,都瞒不过小的。”这小老板嘿嘿一笑,打包票云南没有叛乱。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甘文焜紧皱着眉头暗自思忖着。 他心里琢磨着,也许吴三桂调动兵马这件事属于朝廷机密,那卖茶水的小老板不知情倒也说得过去。 然而,贵州调兵可不是一件小事,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按常理来说这些当地人应该不会一无所知才对呀! 甘文焜左思右想,始终理不出个头绪来,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难道说那些贵州的士兵直接奔赴战场而去,压根儿就未曾途经昆明?这般猜测似乎也有些道理。 甘文焜轻抿一口香茗,顿感浑身的疲惫消散了许多。 他不敢过多耽搁,匆匆付过茶钱后便翻身上马,扬鞭疾驰,继续朝着平西王府赶去。 尚未抵达平西王府,远远地便能瞧见那里的建筑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尽显奢华之气。 尤其是那街道两旁,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再看那平西王府的围墙,更是令人瞠目结舌——整面墙居然都镶嵌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玉石花纹,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甘文焜不禁摇头慨叹:“好一番奢华景象,简直就是穷奢极侈啊!” 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此地乃云南,本就盛产玉石。 想来这围墙上所贴的玉石,即便看着精美,恐怕也只是些不入流的次品罢了。 甘文焜缓缓地来到了平西王府那宏伟而庄重的正门前,然后从容地下了马,迈着稳健的步伐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门口那几个守门的侍卫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其中一个侍卫立刻扯起嗓子,对着甘文焜大声吆喝道:“哎……你是干什么的?这里可是平西王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甘文焜身旁的侍卫听到这话,顿时面露不悦之色,上前一步,指着那个喊话的侍卫怒声说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我们总督大人亲自来了吗?居然还敢阻拦!” 然而,面对这番斥责,那名平西王府的侍卫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什么狗屁总督大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到了咱们平西王府,也都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你这家伙又算得上哪根葱?” 要知道,这平西王府的侍卫向来以蛮横着称。 正所谓“狗仗人势”,这些侍卫们依仗着平西王吴三桂的权势,平日里可谓是嚣张跋扈、作威作福。 他们不仅常常欺凌弱小,甚至连一些普通百姓家的女子都不放过,简直就是地方一害。 特别是对于那些前来拜访平西王的官员,如果他们不认识对方,便会故意刁难一番。 实际上,在这些侍卫们的心中,一直认为吴三桂乃是云贵地区最大的官员,其他任何官员来到平西王府,都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罢了,统统都是来拜见平西王的。 正因如此,他们才愈发变得肆无忌惮起来,牢牢地守住平西王府的大门,对于那些懂礼数的访客,或许还能放其通行;但若是遇到不肯配合或者不懂规矩的,非得让对方拿出些真金白银作为贿赂不可。 像这样令人眼热的美差,又岂是寻常之人能够胜任的呢? 就在此时,那名侍卫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话语尚未完全出口,就被甘文焜迅速地伸手阻拦住了。 紧接着,只见甘文焜快步走上前去,朝着面前那位小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然后和声说道:“这位小哥,请您行个方便,帮忙通传一声。我乃云贵总督甘文焜,此次特地前来拜见平西王大人。” 第585章 吴三桂的想法 听到甘文焜自报家门后,那小哥不禁抬起头来,将他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了一番。 然而,看来看去,却怎么也看不出眼前此人有半分身为总督应有的气派和威严。 甘文焜把小哥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只是微微一笑,缓声道:“没错,老夫正是云贵总督甘文焜。还望小哥能尽快替我向王爷禀报一声啊。” 这小哥在此处当差已然有些年头了,对于朝廷中的大小官员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心里很清楚,前任云贵总督乃是卞三元,而且那人时常会到平西王府走动,所以自己与他也算颇为熟悉。 可这甘文焜……却是头一次见到。 于是,小哥略作思索后,再次出声询问道:“既然如此,不知大人可有相关的凭证可以证明您的身份呢?” 闻听此言,甘文焜又是呵呵一笑,同时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来,从宽大的衣袖之中缓缓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并将其递到了小哥手中,解释道:“呵呵,这便是凭证啦。此盒内装着的乃是甘某的私人印信,小哥一看便知真假。” 言罢,甘文焜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只见那位小哥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他轻轻地打开盒盖,目光瞬间被里面放置着的那枚印章所吸引。 小哥伸出右手,将印章缓缓取出,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放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并用力按压下去。 片刻之后,小哥抬起手背,仔细端详起上面留下的字迹来。 当看清楚那几个字正是“甘文焜印”时,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大声说道:“哎呦,果然是甘文焜啊!你们都给我在此候着,我这就进去向平西王禀报此事!” 说完,小哥迅速将印章放回盒子里,紧紧抱在怀中,脚下生风般朝着府内跑去。 望着小哥远去的背影,甘文焜身边的侍卫们气得咬牙切齿。 其中一名侍卫愤愤不平地对甘文焜说道:“总督大人,这小子实在是欺人太甚!哪有人胆敢索要总督大人您的印信啊?而且居然还如此大胆地在手背上按下印记,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其他侍卫也纷纷附和,表示对此事感到极度愤慨。 然而,甘文焜却只是无奈地摆了摆手,轻声叹道:“罢了罢了,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嘛,更何况这里可是平西王府。咱们初来乍到,还是不要轻易与人结怨为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甘文焜心里其实也是倍感憋屈和郁闷。 毕竟那可是属于他个人的私人印信,这小子竟然二话不说就直接拿去使用,就算看一看也就算了,何必要做出这样过分的举动呢? 不过甘文焜能够坐上如今总督这个高位,自然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心机和城府。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他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可没少见到过。 特别是在鳌拜专政的那段日子里,鳌拜手下那些狗腿子们在京城里更是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其嚣张跋扈的程度比起眼前这个小哥可要厉害得多了。 所以对于这些小小的挑衅和冒犯,甘文焜选择了暂时隐忍下来。 平西王的议事厅内。 “臻剖、凯里二司如今已然稳固如山,而那阿福更是成功占据了县城。至于曹申吉与李本深二人,竟以无兵可用作为托词,仅仅只是与他们展开谈判罢了。贵州当下的局势大致便是如此!”胡国柱面色凝重地向吴三桂详细禀报着最新的战况。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同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嗯,臻剖、凯里以及阿福等这些苗人此次表现出色,待到事成之后,按照先前之约定,需再额外赐予他们增加一成的粮草以及军械物资!” 说罢,他转头看向胡国柱,再次叮嘱道。 胡国柱连忙躬身应诺,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王爷英明神武,此计堪称天衣无缝呐!而且下官经过一番打探得知,那云贵总督甘文焜已骑着快马火速赶往昆明,欲向王爷您求援呢。” 言及此处,胡国柱不禁嘿嘿一笑。 吴三桂闻言,冷哼一声,满脸尽是不屑之色:“哼……这一回他便该清楚,若不依附于老夫,莫说是在这广袤的云贵之地宰杀一只鸡了,只怕就连自身性命亦是难保!” 其话语之中,透露出无尽的傲慢与自信。 刘玄初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王爷所言极是,若是那甘文焜前来求援,咱们能拖延一日便是一日……” 吴三桂听闻此言,眉头微皱,面露疑惑之色:“玄初,这其中究竟有何深意呢?本王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刘玄初嘴角微扬,轻笑一声道:“王爷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如今贵州发生叛乱,那甘文焜身为总督,必然会向朝廷上奏此事。即便王爷您按兵不动,他也只能另想办法应对……” 吴三桂略作思索,随后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嗯,经你这么一说,本王倒是明白了。待到朝廷的旨意下达之时,便是本王出兵之日!” 说着,他伸手轻抚下巴处的胡须,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实际上,吴三桂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于刘玄初的意图心知肚明。 在他眼中,甘文焜不过是个无足轻重之人罢了。 虽说贵为总督,但在吴三桂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就算求救于我又如何?我偏就对你的请求置之不理,看你能奈我何! 然而一旦朝廷下令让自己出兵相助,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届时,吴三桂便可名正言顺地率领大军北上,协助平定贵州之乱。 如此一来,既能显示出自己对朝廷号令的顺从与忠诚,同时又能充分彰显出云、贵两地离不开他吴三桂的镇守,更能借此机会向世人昭示他吴三桂麾下的雄师劲旅足以确保云、贵地区的安宁太平。 “甘文焜从贵阳一路奔波至昆明,依我之见,今日想必已然抵达昆明了吧!”吴三桂悠然地坐在太师椅上,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第586章 超规制迎接甘文焜 正在此时,吴三桂突然听到一声呼喊传来,他下意识地向外望去,只见一名侍卫正站在议事厅门外高声喊话。 这位侍卫乃是吴三桂的心腹之人,追随他多年,曾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不幸身负重伤。 此后,吴三桂便让他负责统领王府门前的侍卫,对其甚为信任。 “进来!”吴三桂冲着那名侍卫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入内禀报详情。 侍卫快步走进议事厅,单膝跪地行礼后说道:“王爷,门外来了一人,自称是云贵总督甘文焜!” “甘文焜?”吴三桂听闻此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心中暗自思忖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没错,王爷,此人的确就是甘文焜!”侍卫说着,将手背伸到吴三桂面前,亮出一枚小巧精致的印章。 吴三桂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刻着“甘文焜印”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看到这枚印章,吴三桂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好哇,看来这甘文焜果真是等不及要与本王会面啦!”笑声回荡在整个议事厅内,让人感受到他此刻心情极佳。 一旁的刘玄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声问道:“王爷,不知您打算如何接待这甘文焜呢?” 吴三桂略微思考片刻后说道:“既然此次乃是总督大人大驾光临,本王自然不敢有所懈怠。来人啊,速速传令下去,礼炮必须鸣放 16 响,迎接乐师一个都不许少!另外,本王要亲自出门相迎!” 他的话语刚一落下,在场的众人便如一阵疾风般迅速行动起来,纷纷朝着门口涌去做着各项准备工作。 而此时此刻,那位甘文焜总督正站在门外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两刻钟之久,只听得吱呀一声,那原本紧闭着的王府大门终于缓缓敞开。 紧接着,众多侍卫和兵卒鱼贯而出,他们齐心协力抬起十六门礼炮,并在王府门前整齐划一地一字排开。 与此同时,门内还有二十余名乐师手持各种鼓乐萧笙等乐器严阵以待,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开始演奏欢快激昂的乐曲。 如此盛大隆重的场面让甘文焜不禁看得目瞪口呆直发愣。 就在这时,只见吴三桂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冠,然后在数名贴身侍卫的簇拥之下稳步走出王府大门,向着甘文焜所在之处迎来。 甘文焜定睛一看,发现走在人群中间且居于首位之人果然气势非凡。 此人一身华丽的王服加身,头上戴着璀璨夺目的王冠,整个人英姿飒爽、威风凛凛,让人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其强大的气场与威严。 毫无疑问,这位必定就是声名远扬的平西王吴三桂了。 “甘总督,您不辞辛劳,千里迢迢从远方赶来,本王未能亲自出城相迎,实在是罪过罪过呀!还望甘总督海涵呐!”吴三桂满脸堆笑,语气极为谦恭地说道。 只见他微微躬身,双手抱拳,对着面前的甘文焜施礼。 “哎呀呀,平西王言重啦!下官对您的威名可是如雷贯耳,早就想一睹尊容。今日能够有幸见到王爷本人,实乃下官三生有幸啊!”甘文焜连忙抱拳说道。 吴三桂呵呵一笑,随即大手一挥,朝着下方站立的众人摆了摆手。 刹那间,只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砰……砰……砰……” 原来是王府门前早已准备好的礼炮被依次点燃,一声声巨响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一般。 与此同时,原本紧闭着的王府大门缓缓打开,一群身着华丽服饰的乐师鱼贯而出。 他们手持各种乐器,有的吹奏着悠扬动听的长笛,有的弹奏着清脆悦耳的琵琶,还有的敲击着节奏明快的锣鼓。 一时间,丝竹之声交相辉映,欢快的旋律在空中回荡,令人不禁陶醉其中。 这一场面可谓盛大至极,乃是迎接贵宾时所能给予的最高礼遇。 按照朝廷的规制,此种规格的礼仪起码也只有像诸侯王这般地位尊崇之人,才有资格享受得到。 换句话说,如果今天来此的不是甘文焜,而是耿精忠、尚可喜等藩王,亦或是朝廷中的安亲王、康亲王、裕亲王等位高权重之辈,那么这样的礼遇便显得顺理成章了。 然而,甘文焜心中自然清楚得很,自己虽然贵为一方总督,但与那些真正的王侯将相相比起来,身份和地位还是有所差距的。 面对如此破格的款待,他不禁惶恐万分,急忙拱手作揖,冲着吴三桂连连摇头说道:“王爷,下官何德何能,怎敢承受如此厚待啊!这可是严重违背了朝廷的礼制啊!万不可如此,万不可如此啊!” “哎呀呀,甘总督,您可真是太谦逊啦!您身为云贵两省的总督大人,那可是手握重权、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啊!受这样的礼遇完全是理所应当嘛!”吴三桂满脸笑容地说道,同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甘文焜听到吴三桂这番话,连忙摆了摆手,诚惶诚恐地回应道:“平西王殿下,万万不可如此说啊!您贵为王爷,身份尊崇无比,这份礼遇本该是属于您的,我这个小小总督怎敢承受得起呢?实在是折煞下官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礼遇确实过重,若是贸然接受,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吴三桂似乎并不在意甘文焜的推辞,只见他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甘总督,您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不要过于拘谨啦!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见外。”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一把抓住甘文焜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平西王府内走去。 甘文焜被吴三桂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又不好强行挣脱,只得随着吴三桂一同迈进王府大门。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气氛倒也融洽。 甘文焜目光四处游移,打量着王府内的景象。 只见四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美轮美奂;花园里百花争艳,香气扑鼻;走廊两侧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他不禁由衷地赞叹道:“平西王的府邸当真是气派非凡啊!如此奢华的装饰和布局,着实令人大开眼界,真可谓是让人眼前一亮!” 第587章 平西王府议事厅 吴三桂听后微微一笑,谦虚地回答道:“总督大人谬赞了,这些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罢了,实在不值得一提。” 两人就这样相互客气着,不多时便来到了平西王的客厅。 此时,平西王吴三桂稳稳地坐在上位,而在下垂手处,则分别坐着刘玄初和胡国柱二人,他们正微笑着迎接甘文焜的到来。 甘文焜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后,朝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吴三桂恭敬地拱了拱手,然后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 “平西王啊,眼下这贵州境内可谓是乱成一锅粥了,多地皆爆发了叛乱,局势危急万分呐!在此恳请王爷您能够尽快调集兵马前来支援相助,以解我等燃眉之急呀!” 听到甘文焜这番话,吴三桂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上瞬间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他眉头微皱,略带惊讶地反问道:“什么?贵州的叛乱至今仍未得以平定吗?” 甘文焜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一声后接着说道: “唉,实不相瞒,王爷,早在去年年末的时候,贵州这边的大部分兵力,就已经被调拨借给云南,去平定云南的叛乱了。现如今咱们贵州可是名副其实的空城一座,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围剿这些悍匪啊!” 说完这话,甘文焜忍不住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吴三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随即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哎呀呀,瞧我这记性,竟然把向贵州借兵这件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然而此时的甘文焜心里却早已将吴三桂狠狠地咒骂了一通,暗自思忖道:“哼,你会不知道此事?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居然还好意思说忘记了。” 不过尽管心中对吴三桂充满了不满和怨恨,但毕竟对方位高权重,自己也不好当面发作,于是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依旧用诚恳而焦急的语气说道: “王爷,既然您现在已然回想起来了,那还烦请您赶快下令发兵前去剿灭那些土匪吧!否则时间拖得越久,贵州的局势恐怕只会越发难以收拾啊!” 要知道,按照常理来说,这贵州的兵马本该归属甘文焜直接管辖调度才对。 但如今绝大部分兵力都掌握在了吴三桂的手中,这无疑让整个局面变得极为棘手复杂起来。 吴三桂脸上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神色,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 突然之间,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唉,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甘大人。您也知道,这云南的叛乱如今还未彻底平定下来,局势依旧动荡不安。我手底下这些兵力本就捉襟见肘,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能够分出来去帮助贵州平叛呢?” 说完,吴三桂轻轻摇了摇头,满脸愁容。 听到吴三桂这番话,甘文焜顿时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刘玄初见状,微微一笑,轻声开口道: “总督大人,您有所不知啊。云南地处边陲要冲之地,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相比之下,贵州虽然也面临着叛乱,但相较于云南来说,其局势还是稍显缓和一些的。所以说,当下最为紧要之事,便是集中全力先将云南的叛乱给平定下去才行啊!” 说着,刘玄初微微拱手向吴三桂行了一礼,表示自己对主人观点的支持。 甘文焜闻言,目光立刻转向了刘玄初。 他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只见刘玄初生得眉清目秀,气质儒雅温和,看上去就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模样。 看到这里,甘文焜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思忖道:“难道此人便是那传说中的刘玄初不成?亦或是……另一位同样大名鼎鼎的方光琛?” 原来,甘文焜对于吴三桂身边的人物也是颇有了解和研究的。 他深知在吴三桂麾下有两位至关重要的谋士,一个是刘玄初,另一个则是方光琛。 此二人皆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的儒生,不仅长得眉清目秀,而且跟随吴三桂已有多年之久。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俩皆具经天纬地之能,堪称吴三桂最为倚重的心腹智囊。 想到此处,甘文焜不禁对眼前之人多留了几分心眼儿。 “敢问这位先生是刘玄初,还是方光琛?”甘文焜满脸疑惑地问道,他实在无法确定眼前之人究竟是哪一位。 只见那人身形挺拔,气质儒雅,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作揖道:“在下正是刘玄初,今日有幸得见甘总督,真是三生有幸!” 甘文焜见状,赶忙起身回礼,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哎呀呀,原来是‘四川刘茂霞’刘玄初先生啊!久闻您的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是人如其名,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呐!” 刘玄初谦逊地微微一笑,轻轻摇头说道:“甘大人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承蒙大人抬爱,实不敢当啊!” 这番你来我往的客套之辞,乃是官场上常见的交际手段,彼此之间相互吹捧,以拉近关系。 而甘文焜与刘玄初自然也不能免俗。 此时,坐在一旁的吴三桂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互捧,心中不禁暗自发笑。 就在这时,甘文焜接着说道:“玄初方才所言差矣啊,虽说这云南地处边陲,乃军事要冲,但好在有平西王在此坐镇,定能保一方平安无事,使其金堂固若金汤,稳如泰山。然而这贵州嘛……” 甘文焜话尚未说完,便被刘玄初一抬手给打断了。 只听刘玄初朗声道:“贵州又有何不同呢?贵州不是还有甘大人您亲自坐镇吗?有您这样德才兼备、智勇双全的官员镇守,贵州必然也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啊!” 这刘玄初说话挑理,甘文焜又陷入圈套,但甘文焜也是才思敏捷,马上回道:“贵州虽然有我甘文焜坐镇,可无兵无将,难以为继啊!” 第588章 甘文焜吴三桂对峙 刘玄初一听,脸上笑容不变,却缓缓说道:“甘大人此言差矣。贵州之地,百姓皆向朝廷,人心便是最强之兵。且山川险阻,易守难攻,只要善加经营,怎会难以为继?” 甘文焜心头猛地一跳,不禁暗自感叹,这刘玄初当真是个了不起的角色啊! 就在此时,吴三桂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说道:“二位就不要再争论不休啦。依本王之见呢,这云贵两地可是紧密相连、如同唇齿一般,理应彼此协助、互相支持嘛。” 听到这话,甘文焜与刘玄初赶忙齐声应道:“王爷所言甚是。” 然而,甘文焜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吴三桂这个人野心极大,绝非等闲之辈。 今天这场看似普通的交谈,实际上却是处处充满着玄机。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转头望向刘玄初,发现对方那一双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般深邃,仿佛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王爷所说确实有理。只不过呢,咱们贵州这边虽说占据着有利的地势,又有着人心所向,但无奈就是缺少兵将啊。所以说,还得麻烦王爷您从云南调拨一些过来才行呐。”甘文焜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 吴三桂听后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眼下这云南的平叛之战正打得如火如荼,我军将士们全都奋战在战场上呢。只要等到云南的叛乱彻底被平定下来,大军肯定会立刻赶赴贵州支援你们的。” 甘文焜连忙拱手向吴三桂道谢,但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不过是吴三桂使出的缓兵之计罢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恼怒,再也按捺不住,霍然站起身来,声音严厉地质问吴三桂道: “倘若云南的叛乱一天得不到平息,难道平西王您就一直不肯发兵救援我贵州吗?” 吴三桂微微眯起双眸,原本还算和悦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紧盯着甘文焜,声音低沉地说道: “甘大人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本王会置贵州的安危于不顾吗?只不过当下局势紧迫,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啊!还希望甘大人能够多多体谅本王的苦衷。” 甘文焜听后,不禁冷哼一声,语气生硬地回应道:“王爷您的难处,下官自然心知肚明。然而贵州目前的形势已经万分危急,如果再不得到有力的援助,恐怕很难继续坚守下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旁的刘玄初赶忙站出来打圆场,他满脸堆笑地说道: “两位大人千万不要为此事动怒而伤了和气呀!依我之见,或许我们可以先从周边的郡县征调一些乡勇过来,让他们暂时支援一下贵州这边。这样一来,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避免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 吴三桂听到刘玄初的建议,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之色,但他很快就掩饰住了内心的真实情绪,面不改色地点头应道: “嗯,刘先生此计甚妙!本王立刻去安排此事。”说完,便转身吩咐手下着手去办理相关事宜。 甘文焜心里清楚得很,吴三桂此举不过是权宜之计,纯粹就是在敷衍了事罢了。 想到自己不辞辛劳亲自赶到云南来求援,吴三桂却连这点薄面都不肯给,他的心中不由得燃起一股熊熊怒火。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刻身处吴三桂的地盘之上,纵使心中再有不满与愤恨,甘文焜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暂且忍耐下来。 甘文焜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 “平西王啊,本督此番千里迢迢从贵阳赶来昆明,就是专程前来寻求您的援助呀。倘若无法得到平西王您的鼎力支持,那本督还有什么颜面返回贵阳去面见圣上和百姓们呢?” 吴三桂听闻这话,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诧异之情。 他万万没有想到,甘文焜这番言辞之中,竟然隐隐透露出一种威胁的意味来。 于是,他眉头微皱,冷冷地回应道:“甘大人,您可是堂堂云贵地区的总督大人,而本王不过是掌控着云贵一带的藩王罢了。不知您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说话间,吴三桂脸上的神色愈发冷峻起来,丝毫没有要给甘文焜留情面的意思。 面对吴三桂如此冷漠的态度,甘文焜却并未退缩半分。 只见他猛地将手臂一挥,指向了外面那正在发生叛乱的方向,义正辞严地说道: “平西王,还望您多多见谅,在下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若是今天不能获得平西王您的援兵相助,那么本督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亲自赶赴云南叛乱的前线去调集兵马!” 听到这里,吴三桂顿时气得脸色发青,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毕竟,甘文焜身为云贵总督,确实拥有调动军队的权力。 虽说即便他真的去到了军营,也未必能够轻易地调动大批人马,但只要他一出现,势必会察觉到自己与叛军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这样一来,事情恐怕就要变得复杂许多了…… 甘文焜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深知眼前这场叛乱,要么就是自己直接授意挑起的,要么就是被自己逼迫得走投无路才造反的。 一旦让甘文焜把这件事写成奏书呈递到京城去,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谁能料到这甘文焜胆子竟然这么大,面对这种情况,吴三桂纵使心中恼怒万分,却也不敢轻易发作。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刘玄初见状不妙,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说道: “哎呀呀,二位,二位,咱们可都是一心一意为国尽忠效力啊,犯不着这样剑拔弩张嘛!” 说完,刘玄初迅速走到大厅中央,伸手拉住甘文焜,硬是把他拽到了座位前面,然后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坐了下来。 说来也巧,这甘文焜倒也算识趣,或许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孤身一人来到云南,如果真要和吴三桂在这里闹个天翻地覆、不可开交,那么最终吃亏倒霉的肯定还是自己。 所以当刘玄初把他往座位上按的时候,他并没有反抗挣扎,而是相当顺从地坐了下去。 然而,一旁的吴三桂却是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儿地对甘文焜说道: “甘大人,本王不是已经答应了你么?我马上就调集乡勇和衙役,赶赴贵州去平定叛乱。” 第589章 前往招安 听到这话,甘文焜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吴三桂,同样也是冷哼一声回应道:“王爷,恕我直言,您觉得那些乡勇和衙役能够跟叛军正面交锋吗?人家叛军手里可是握有鸟枪火铳等精良武器的,再加上他们对当地地形熟稔于心……” “启禀平西王,兵部的八百里加急到了......” 随着侍卫的一声通报,吴三桂点了点头:“呈上来。” 侍卫小心翼翼的走到吴三桂的面前,将加急信递给了吴三桂。 检查了兵部的封漆,以及加急信的完好,吴三桂在甘文焜的注视下,打开了书信。 看完书信之后,吴三桂呵呵一笑:“呃,咱们继续。兵部没什么大事,小题大做的。” 此时此刻,吴三桂微微眯起双眸,不着痕迹地向着身旁的刘玄初递去一个眼色。 刘玄初见状心领神会,缓缓踱步于宽敞的大厅之中,步履沉稳而又自信。 稍作停顿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平西王、甘总督,在下心中已有一计,此计一出,定能让贵州的叛军放下武器,化干戈为玉帛,并心甘情愿地返回各自的寨落。” 甘文焜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急忙拱手问道:“若真能不动刀兵便可平定这场叛乱,那自是再好不过!不知玄初先生究竟有何锦囊妙计?还望快快道来。” 甘文焜向来心怀仁慈,深知一旦动起兵刃,必然会造成无数伤亡。 无论是大清的士兵还是无辜的贵州百姓,都可能在战火中遭受巨大痛苦和损失。 因此,他极力期望能够避免这场血腥冲突的发生。 刘玄初先是朝着吴三桂深深作揖行礼,然后挺直身躯从容回答道:“平西王,若要平息此次叛乱,无需劳烦大军出征,只需我刘玄初孤身一人,仅凭这一张利嘴亲赴叛军营地即可。凭借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定然能够说服他们主动退兵。” 然而,吴三桂闻言却瞬间脸色大变,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忙伸手阻拦道:“万万不可啊,玄初!那些苗蛮之人不通晓孔孟之道,更是丝毫不知礼数为何物。您若是孤身涉险前去劝降,恐怕凶多吉少啊!” 说罢,他连连摇头,满脸都是对刘玄初安危的担忧之情。 这甘文焜听闻刘玄初所言之后,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愕之色,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知道,刘玄初在吴三桂心目中的地位,那可是举足轻重啊! 毫不夸张地说,其就如同刘备身边智谋无双的诸葛亮,又恰似朱元璋麾下神机妙算的刘伯温一般重要。 刘玄初乃是吴三桂最为得力的左臂右膀,也是吴三桂至关重要的心腹谋士。 如今,他竟然打算以身涉险,独自前往那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苗人地界,倘若稍有差池,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自己哪里承担得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呢? 想到此处,甘文焜连忙开口劝解道:“是啊,玄初兄,那苗人的地盘向来神秘莫测,危机四伏,此番前去,恐怕难以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啊!” 然而,面对甘文焜的担忧,刘玄初只是无奈地长叹一声,缓缓说道: “唉……眼下云南的战事已然迫在眉睫,形势十分紧张,咱们的大军根本无法轻易调动。若是贵州这边的叛乱不能迅速平定下去,等到朝廷追查起来,不仅平西王会受到责罚,就连甘总督您也难逃惩处啊!事已至此,为今之计,也唯有如此行事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胡国柱突然霍然起身,神色坚定地说道:“此计虽然极为凶险,但胡某甘愿挺身而出,走上这一趟艰难之旅……” 话音未落,只见刘玄初微微一笑,迈步走向胡国柱身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驸马爷,万万不可啊!贵州之地凶险异常,绝非等闲之辈所能应对。依我看,还是由我刘玄初亲自前往更为妥当一些。” “唉,玄初啊,你这话可就不对啦!你不过一介儒生而已,怎能跟我这样身经百战的武将相比呢?此次贵州之行,自然是非我莫属啊!” 只见胡国柱脸上挂着一抹令人心生厌恶的奸笑,那笑容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 甘文焜听到刘玄初称呼眼前之人驸马时,心中便已明了,此人若非胡国柱,定然就是夏国相了。 于是他拱手施礼,开口询问道:“敢问这位究竟是胡国柱大人呢,还是夏国相大人呀?” 胡国柱见状,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略带傲慢的口吻回答道:“甘总督,在下不才,乃是胡国柱!”说罢,还特意挺了挺胸膛,似乎想要展示自己的威风。 甘文焜闻听此言,连忙再次抱拳作揖,说道:“哎呀呀,原来是胡大人呐!久仰久仰!今日得见尊容,实乃下官之荣幸啊!” 要知道,在这云南之地,有那么几位人物可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而胡国柱和夏国相正是其中的翘楚,也都是吴三桂的女婿,所以甘文焜对他们也是早有耳闻。 当然云南最重要的三个人,甘文焜在京城就已经很是了解了。 其一平西王吴三桂,掌控云贵。 其二胡国柱,吴三桂的乘龙快婿,天下士大夫的老师。 其三刘玄初,吴三桂的心腹谋臣。 在踏上云南这片神秘土地之前,甘文焜便对即将碰面的这几个人有所耳闻。 然而,当他亲眼见到吴三桂身旁这二人如影随形时,心中仍不免有些惊讶。 只见那胡国柱咧着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拱手说道: “失礼失礼啊,甘总督莫要见怪!我胡国柱就是个大老粗,舞刀弄枪在行,吟诗作对可就一窍不通喽!不过嘛,要说这嘴上功夫,胡某自认还算有点能耐。此次贵州之行,舍我其谁呀!”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第590章 督军来了 吴三桂听后,不禁开怀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树叶沙沙作响:“哈哈哈哈,既然胡将军如此自信满满,那本王就下令让你前往贵州招安,不知甘总督意下如何?”说罢,目光转向甘文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事已至此,甘文焜心里很清楚,人家吴三桂都把自己的女婿派出去了,他又能有什么反对意见呢? 于是,他只得强挤出一丝笑容,满脸无奈地应道:“既然王爷已有决断,那下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辛苦胡大人跑这一趟了。” 吴三桂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好!那就这么定了。胡大人,你即刻与甘总督一同启程前往贵州,务必尽快招安那些苗人!” 胡国柱闻言,立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领命:“遵命!末将定不辱使命!” 此时,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玄初忽然呵呵一笑,捋着胡须缓缓开口道:“胡大人此去路途遥远,难免会遇到些波折。若是招安不成,你大可拿出我写给叛军的书信。只要他们看到信中的内容,定会望风而降!” 话还未说完,只见刘玄初一转身便稳稳地坐在了那张古色古香的桌案之前。 他迅速铺好宣纸,提起毛笔,饱蘸墨汁后,龙飞凤舞般地开始书写起书信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仅仅一刻钟的功夫,一封书信已然完成。 刘玄初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小心翼翼地拿起刚刚写就的书信,对着它轻轻吹了几口气,仿佛要将那上面残留的墨迹吹干一般。 随后,他面带微笑,将这封书信递给了一旁站立着的吴三桂。 吴三桂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书信的内容,直接转手又把它递到了甘文焜面前,并说道:“甘总督,还是烦请您先看一看吧。” 甘文焜稍稍有些迟疑,但还是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了这封书信。 当甘文焜展开信纸,仔细阅读起来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惊恐之色。 原来,这刘玄初不仅文笔犀利如刀,其言辞更是凌厉无比、一针见血。 那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气势,简直就像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长矛,直直地刺向敌人的咽喉要害;又好似率领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奔而来,势不可挡地直捣敌人的腹地。 过了好一会儿,甘文焜才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微微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刘先生真不愧是名震西南的第一谋士啊!您这区区一封信函,其威力简直胜过十万雄兵啊!” 听到这番称赞,刘玄初连忙谦虚地回应道:“甘总督实在是太过奖了!在下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说着,他再次伸手从甘文焜那里拿回了书信,动作轻柔地将其装进一个精美的信封当中,然后转交给了站在身旁的胡国柱。 胡国柱接过信封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对甘文焜说道:“甘总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上路吧!” 甘文焜闻言点了点头,拱手向吴三桂施礼道:“多谢平西王此番相助!甘某这就赶回贵州去处理事务。若是此次能够顺利平定贵州之乱,甘某必定会亲自登门道谢!” 吴三桂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哈哈,甘大人所言极是啊!咱们同在这云贵之地为官,理应彼此照应、互相帮扶才对呀!只有齐心协力为朝廷尽忠职守,方能不负皇恩浩荡呐!” 说罢,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看似真诚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甘文焜连忙拱手应道:“吴将军说得甚是!您德高望重,下官日后还得多仰仗您多多提点呢!” 尽管两人嘴里吐出的皆是些冠冕堂皇之词,可实际上他们心中都清楚得很,这些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罢了,甚至连他们自己听来都觉得有些虚伪可笑。 但身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很多时候就是如此身不由己,如果不这般逢场作戏,恐怕很难立足其中…… 就在这时,只见一名风尘仆仆之人急匆匆地赶来,此人正是兵部侍郎王吉贞。 他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终于抵达了贵阳总督府门前。 说来也巧,正当王吉贞刚到门口时,胡国柱和甘文焜也恰巧同时赶至此处。 胡国柱一眼便认出了王吉贞,而王吉贞自然也认得胡国柱。 见到胡国柱后,王吉贞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侄儿拜见叔父!” 原来,王辅臣与胡国柱乃是结拜兄弟,关系匪浅,因此按照辈分,王吉贞自然要尊称胡国柱一声叔父。 “嗯,侄儿你怎么来这里了?”胡国柱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开口问道。 只见那少年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而坚定。 “侄儿奉皇上圣命,前往贵州督战平叛!”王吉贞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声音清脆响亮,透露出一股自信和果敢。 听到这话,一旁的甘文焜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说道:“什么?你就是新任兵部右侍郎王吉贞?”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未成年的少年,心中暗自诧异。 只见王吉贞虽然身形高大威猛,但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依然难掩其青春年少之气。 王吉贞被甘文焜如此盯着看,心里也有些不解,于是礼貌地问道:“不错,我正是王吉贞。敢问阁下是哪位大人?” 在他看来,能与胡国柱一同出现之人,想必应该是胡国柱的下属吧。 胡国柱见状,赶忙介绍道:“呃……侄儿,这位乃是云贵总督甘文焜大人!” 王吉贞闻言,心头一震,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口中说道:“原来是甘总督,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甘文焜微微一笑,点头示意道: “嗯,早就听闻王辅臣将军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好儿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不过十五六岁,便已官居兵部右侍郎之职,当真是年轻有为啊!” 说罢,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但仔细一想:莫非这王吉贞,是皇上派来监督本官的督军? 第591章 平定贵州叛乱 “甘总督您过奖啦,我能有今日这般成就,全赖皇上对我的关爱和提携啊!” 王吉贞面色平静如水,丝毫没有因为甘总督的夸赞而露出半分得意之色。这一点倒是与他那性格急躁的父亲有所不同。 三人相互寒暄、客套了好一会儿之后,便一同走进了气势恢宏的总督府。 一进门,甘文焜便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并迅速吩咐下人摆下丰盛的酒宴。 此次设宴,一则是为了热烈欢迎王吉贞的远道而来,二则也是特意为即将赶赴叛军营地的胡国柱饯行助威。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胡国柱毅然决然地率领着身边精心挑选出的十名英勇护卫,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着叛军营地疾驰而去。 而此时留在总督府中的王吉贞,则开始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踱步,显得有些心绪不宁。 一旁的甘文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沉着冷静,但实际上其内心同样焦急万分,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再看那胡国柱一行人,经过一路奔波,终于抵达了叛军的营地。 刚一下马,胡国柱便受到了叛军首领们的盛情款待。 他们纷纷举杯相邀,一时间营帐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然而,这场看似欢乐祥和的聚会背后,却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原来,这一切皆是吴三桂与叛军们事先精心策划好的一场戏码,目的就是要借此机会彰显吴三桂的赫赫威名,同时狠狠地践踏甘文焜的尊严。 倘若能够通过此事迫使甘文焜归顺吴三桂,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只可惜事与愿违,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达成这个目标似乎时机尚未成熟…… 胡国柱与叛军首领们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后,这胡国柱面带笑容,脚步略显踉跄地回到了总督府。 刚一进门,早已等候多时的甘文焜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满脸焦急之色地问道:“胡大人,情况如何呀?” 胡大人见状,不禁呵呵一笑,那笑声仿佛带着几分得意和轻松,他拍了拍甘文焜的肩膀说道:“甘总督莫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如今局势已然明朗,可谓大局已定啦!” 闻此喜讯,甘文焜心头一阵狂喜,连忙追问道:“真的吗?那太好了!莫非他们已经同意撤军了不成?” 胡国柱微笑着点了点头,应道:“正是如此!这些叛军决定撤回他们各自的寨落,从此不再踏出半步。不过嘛……”说到此处,胡国柱故意顿了一顿。 甘文焜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急忙追问:“不过怎样?胡大人但讲无妨。” 只见胡国柱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缓缓说道:“他们提出了一个条件,需要我们支付十万两白银作为补偿。” “什么?十万两白银?”甘文焜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失声惊呼道。 这十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虽说并非是天文数字般遥不可及,但对于甘文焜而言,无疑仍是一笔巨额开销。 要知道,他为官多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恐怕连两万两白银都不到呢。 “嗯……”胡国柱看着甘文焜惊诧的模样,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接着反问道,“以咱们贵州的府库财力,拿出区区十万两银子来解决这件事情,应该不会太难吧?” 听胡国柱这么一说,甘文焜稍作思考后,觉得似乎也不无道理。 毕竟能够用钱财化解这场危机,避免战火蔓延、生灵涂炭,从长远来看还是相当划算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道:“若是能就此平息叛乱,保一方安宁,这十万两白银倒也值得花出去。” 既不动刀兵,也让叛军们回了自己的寨落,贵州的危机解了,老百姓不用受战乱之苦,想必这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甘文焜一咬牙,一跺脚,便同意了这个方案。 话说那甘文焜当机立断,调拨整整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交由胡国柱亲自押送,送往两地叛乱之军处。 两日之后,令人惊喜的消息传来,那些叛军竟然纷纷如潮水般撤回了各自的营寨。 至此,贵州的危急局势得以成功化解,甘文焜马不停蹄地向朝廷呈上了一份详细的折子,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明清楚。 然而另一边厢,那王吉贞原本满心以为此番必将历经一场惊心动魄、硝烟弥漫的大战。 谁曾想,他不过就是在当地好吃好喝了数日美酒佳肴罢了,这场风波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平息下去。 于是乎,王吉贞收拾行装,踏上归京之路,准备向康熙帝复命交差。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半个多月过去。 这一日,王吉贞终于带着云贵总督甘文焜所呈递的那份重要奏折,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京城。 此时此刻,康熙帝正端坐在乾清宫内,全神贯注地埋头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忽然间,听闻外面有内侍禀报说是王吉贞前来求见,康熙帝心头不禁猛地一紧,暗自思忖道:“咦?这王吉贞怎会如此迅速就返回京城了呢?”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但康熙帝还是立刻传召王吉贞觐见。 不多时,只见王吉贞快步走进殿内,恭恭敬敬地跪地叩头行礼道:“微臣王吉贞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帝见状,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连忙抬手示意道:“快快平身吧,王爱卿。朕记得你本该在贵州负责督军作战之事,缘何这般快就回到京城来了呢?” 王吉贞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沉稳而庄重。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臂,将手伸进宽大的袖口之中摸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成功地从中掏出了一卷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物件——那正是甘文焜的奏折。 王吉贞双手捧着奏折,恭恭敬敬地向前迈了几步,然后微微躬身说道:“回皇上的话,此次贵州之乱已然平定。甘总督特地命下官携带这份奏折前来禀报圣上!” 听到这个消息,康熙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第592章 康熙的疑惑 要知道,云贵两地的叛乱由来已久,这些年来更是屡屡发生。 据《清史稿》所记载,差不多每隔两年便会有那么几个寨落揭竿而起,掀起一阵反叛的浪潮。 而且,这些叛乱往往具有持续性强、规模较大等特点。 再加上当地多为崇山峻岭,地势险要复杂,对于朝廷的士兵们来说想要攻克这些地方实属不易。 因此,当得知这次叛乱竟然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被平定下来时,康熙自然会感到十分惊诧。 “回皇上的话,甘总督此番并未与叛军正面交锋……”王吉贞的话语刚落,康熙便忍不住打断道:“未曾交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着,康熙满脸狐疑地伸手接过奏折,并迅速展开仔细阅读起来。 此时的康熙双眉紧锁,目光炯炯有神,仿佛要透过那份奏折看穿背后隐藏的真相一般。 他一边翻阅着奏折中的文字,一边喃喃自语道:“朕原本还以为这场平叛之战将会异常艰苦,故而特意派遣你前往实地查看战况。却不曾想竟能这般轻而易举地平息叛乱,莫非其中另有隐情或者阴谋诡计不成?” 说罢,康熙猛地抬起头来,其目光犹如两道火炬直直地射向面前的王吉贞,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和反应中寻得一丝端倪。 王吉贞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康熙禀报起来。 他讲述得极为细致,甚至连叛军仅仅索要十万两白银后,便同意退回寨落这般细节都没有遗漏。 听完王吉贞的叙述,康熙不禁冷哼一声,面露不满之色,说道:“虽说如此结局并非朕所期望,但好歹贵州之乱算是得以平息。那吴三桂倒也还算知晓分寸,竟派遣其女婿亲赴叛军营帐劝降……” 话未说完,康熙突然止住话语,再次打开那份奏折,逐字逐句地重新审视起来。 此时的王吉贞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康熙的面庞,只见皇帝陛下的脸色随着阅读奏折的进度而逐渐变得阴沉下来。 王吉贞心中暗自思忖,却始终摸不透康熙此刻究竟作何想法。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过了许久,康熙才再次发出一声冷哼:“王吉贞啊,据你所言,那胡国柱抵达叛军所在地后,竟然短短一日之间便成功达成和谈?” 王吉贞赶忙应声道:“回皇上,千真万确。微臣当时一直在总督府等候胡国柱大人归来,的确就在一天之内,胡国柱大人已与叛军首领顺利完成和谈。待甘总督将那十万两白银送达之后,叛军便率领人马撤回他们原本的领地去了。” 由于实在弄不清康熙的意图,王吉贞只得又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已知晓情况,接着缓声说道:“嗯,此次差事你办得不错,一路上想必也是舟车劳顿,颇为辛苦。暂且先退下歇息去吧。” “嗻……”王吉贞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后,缓缓退出了房间。 此时的康熙皇帝正端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拿着那份奏折,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阅读此份奏折了。 只见他眉头微皱,目光专注地逐字逐句研读着,仿佛要从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之中寻找到关键线索一般。 待细细读完一遍之后,康熙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判断和决定。 “来人呐!传高士奇、陈廷敬、明珠、索额图速速进宫觐见!”康熙猛地一甩衣袖,高声吩咐道。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们听到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应诺一声,便急匆匆地奔出宫殿去传达旨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到两刻钟的工夫,在京城中执行公务的几位大臣便已纷纷抵达了乾清宫。 他们一个个神色凝重,步伐匆匆,显然都意识到此次召见非同小可。 进入宫殿后,众人先是向康熙皇帝行过君臣之礼,然后垂首立于一旁,等待圣上发话。 康熙面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地扫视了一圈眼前的臣子们,随后突然伸手将桌上的奏折用力地扔到了明珠面前。 明珠见状心头一惊,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奏折,小心翼翼地展开,快速浏览了一下其中的内容。 然而就在他刚念完奏折之时,心中却不禁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忙于兵部的其他事务,对于贵州地区的叛乱情况了解甚少。 而且他本人从未亲自前往过贵州前线,自然对当地的实际战况一无所知。 但尽管如此,明珠作为久经官场的老手,其思维反应速度堪称迅捷无比。 仅仅片刻功夫,他便稍稍定了定神,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思索应对之策。 “启禀皇上,微臣认为此事存在诸多令人费解之处啊! 那叛军竟然这般轻而易举地就选择了退兵,这其中必定暗藏玄机。 仅仅用区区十万两白银便能将其打发走,实在难以让人相信他们是诚心诚意地归顺投降。依微臣之见,他们此举恐怕另有所谋呐!”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那双锐利的目光随即转向站在一旁的索额图,轻声问道:“索额图,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呢?” 只见索额图稳步走出队列,他先是向康熙皇帝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回陛下,明珠大人所言甚是。微臣也觉得此事过于简单草率了些。要知道,那叛军向来狡黠多变,如今这么快就决定罢兵休战,着实有些不合常理呀!” 康熙皇帝听完索额图的话后,原本平和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而犀利起来,仿佛要透过眼前的重重迷雾看清事情的真相。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廷敬也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 “皇上圣明啊!微臣觉得此事切不可轻信于表面呈现出来的所谓和平景象。我们应当立刻加强对贵州地区的防守力量,增加兵员驻扎,以防备可能出现的变故。” 康熙皇帝闻听此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转头看向最后还未发表意见的高士奇,笑呵呵地问道: “高士奇,朕的三位爱卿都已各抒己见了,你就别在那里装了!” 第593章 康熙猜透了吴三桂 高士奇连忙躬身行礼,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启奏皇上,微臣曾听说那贵州一带地势险要,山峦叠嶂、沟壑纵横,行军作战极为艰难。 倘若那叛军真的有心一战,断不会如此轻易地就与朝廷议和停战。 想来应该是他们自身的兵力也有所不足,所以暂且收下这些银两作为休整之用,待到养精蓄锐之后,说不定还会再度挑起战火,兴风作浪啊!” 康熙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子,他那高大而威严的身影在大殿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只见他双手负于身后,开始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似乎都带着深思熟虑后的沉重。 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沉声说道:“你们呐,都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众人听到这话,皆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之色,纷纷将目光投向康熙,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康熙扫视了一眼众人,当看到他们那一张张充满疑问的脸庞时,原本紧绷的面容突然微微一展,瞬间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时,索额图偷偷地瞅了一眼身旁的陈廷敬,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探寻之意。 而陈廷敬察觉到索额图的目光后,又迅速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明珠,似乎想要从明珠那里得到一些启示。 明珠感受到两人的注视,先是一愣,随即也将视线移向了高士奇。 就这样,几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流转,各自的表情变化微妙而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康熙看着眼前这几位大臣之间的互动,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然后再次开口道:“诸位爱卿,关于此事,朕经过一番思索,如今大致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高士奇闻言,连忙起身拱手作揖,急切地问道:“还请皇上明示!”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应允,并抬手示意高士奇先坐下。 待高士奇重新落座后,康熙方才继续说道:“依朕猜测,如果没有错的话,此次贵州的叛军之所以胆敢公然发动叛乱,其背后必定是与吴三桂有所勾结!”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索额图和陈廷敬顿时双双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之色,直直地盯着康熙,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语。 而高士奇和明珠一开始也是面露惊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二人的脸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眉头依旧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康熙继续说道:“三个月前,朕将卞三元调任,而且要收回云南的八旗兵、裁撤绿营兵,大家可还记得?” 众人纷纷点头,其实这些事也都是这几个人的决策,康熙略微一提,大家也都记得了。 “这消息到达云南的时候,没想到云南发生了多处叛乱,也导致了裁撤绿营兵、调回八旗兵的计划泡汤了。” 康熙说到此处,在场众人皆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表示已然知晓此事。 只见康熙面色阴沉地冷哼一声,说道:“起初朕也觉得,这云南叛乱之事兴许只是个巧合,仅仅只是巧合罢了。然而,如今朕已全然洞悉其中端倪,原来那吴三桂自始至终都是在装模作样、演戏给朕看呢!” 一旁的陈廷敬听闻此言,不禁眉头微皱,脑袋稍稍一歪,面露思索之色道:“皇上圣明,如此说来,这云南的叛乱并非单纯的巧合,那么难道连贵州的叛乱也是另有隐情不成?”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地回应道:“正是如此!贵州的叛乱,实则乃是那些苗彝匪徒与吴三桂暗中勾结,共同上演的一场好戏罢了!” 说话间,康熙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似乎对吴三桂等人的所作所为愤恨不已。 这时,索额图满脸疑惑地望向康熙,不解地问道:“皇上,微臣愚钝,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费尽心机演这么一出戏啊?” 康熙嘴角微扬,呵呵一笑后将目光转向高士奇,缓声道:“高士奇啊,朕瞧着你对此事怕是早已心知肚明了吧,不妨由你来给诸位爱卿解惑一番如何?” 其实,高士奇心中自然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深知为官之道,尤其是在皇上面前更需谨小慎微。 这种时候,这等事由皇上亲自点破,方能彰显出圣上的英明神武以及过人智慧。 于是乎,高士奇赶忙躬身施礼,恭声应道:“微臣不敢妄言揣测圣意,请皇上明示。” 若自己率先提出此事,康熙极有可能不会相信,甚至还会认为自己是在信口胡诌、胡乱攀咬他人。 此时康熙见高士奇面色沉静如水,毫无波澜,便心知肚明——这位心思缜密的臣子怕是又已猜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皇上,微臣实在愚笨迟钝……”尽管内心已有定论,但高士奇仍显得犹豫不决,似乎不太情愿说出这些话,因为他着实不想当这个出头之人。 然而,康熙却毫不留情地冷哼一声道:“朕叫你讲,你便速速说来,莫要这般婆婆妈妈的!” 听到圣上此言,高士奇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连忙应声道:“嗻!” 只见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袖后,方才开口说道: “依微臣之见,此次云南发生的叛乱,定是由那吴三桂一手策划并主导的。 其目的显而易见,便是妄图阻止朝廷对他所部军队的裁撤以及撤回之举! 至于贵州之地出现的叛乱,则更像是一群受到惊吓的鸟儿一般。 他们之所以如此行事,无非是想让朝廷误以为这云贵两地已然叛乱四起,局势动荡不安。 如此一来,朝廷不仅无法顺利施行裁军之策,反而还得继续依靠吴三桂及其军队,方能镇守这云贵地区。” 高士奇言罢,在座众人皆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的这番分析与见解。 不过索额图微皱眉头,再次发问道:“那为何这贵州的叛乱,非得要吴三桂亲自出手,才能予以平定呢?难道云贵总督不在贵阳镇守么?他理应肩负起平叛之责啊!” 第594章 康熙吴三桂再次交锋 高士奇听后,嘴角微微上扬,呵呵轻笑一声,回应道:“索相您有所不知呀,去年皇上任命甘文焜担任总督一职之时,心中已然有了盘算。皇上深知若想彻底掌控局势,必须先将贵州的兵权牢牢握于手中,然后再逐步地向云南拓展势力范围。然而……” 说到此处,高士奇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凝视着远方,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实际上,这个精心策划的计划乃是康熙经过长时间深思熟虑、反复研究之后方才制定出来的精妙方略。 其目的便是要不动声色地逐渐削弱吴三桂所拥有的强大实力。 毕竟,对于如此拥兵自重的一方诸侯,若想直接与之正面交锋并迅速取胜绝非易事。 因此,只能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策略,通过一点一滴的积累来达成最终的目标。 当初决定更换云贵总督人选之际,康熙便已在心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蓝图。 他首先考虑的就是如何顺利地获取贵州地区的控制权。 因为只有成功掌控住贵州这片关键之地,朝廷方能在此稳稳扎根,并以此为据点,逐步向云南推进。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压缩吴三桂的活动空间,进而渐渐地削减他的军事实力。 只可惜,吴三桂此人亦非等闲之辈。 其政治洞察力和军事谋略堪称卓越,很快便洞悉了康熙的意图与计谋。 面对这一局面,吴三桂当机立断,授意卞三元下达命令,迅速调动贵州的兵力前往云南增援。 如此一来,康熙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瞬间遭遇重大挫折,形势变得愈发错综复杂起来。 这也导致甘文焜来到了贵州,手下没有一兵一卒,只有些许将领。 吴三桂在勾结贵州的叛军,让他们发动叛乱,到时候平叛,自己就可以拿捏住甘文焜。 平叛之后,甘文焜岂不是就欠了自己的人情? 而自己以云南战事未平,不还贵州的兵。 那甘文焜就成为了孤家寡人,堂堂一个总督,是既没有兵,又没有将,俨然是一个空壳子而已。 康熙冷哼一声:“可是事与愿违,吴三桂技高一筹,朕这一次输的是体无完肤阿!” “皇上,云贵乃是边疆,距离京城又远,咱们输一次也无所谓,朝廷只要缓缓的削弱吴三桂的实力即可,最终输的,还是他吴三桂!”明珠的马屁,赶忙就拍了过来。 若说带兵打仗,考科举争状元,明珠可能差点意思。 可拍马屁的功夫,明珠拍的是恰到好处。 康熙呵呵一笑:“明珠说的不错,朕还不足二十岁,而吴三桂已经六十一岁了,朕赢定了!” “皇上说的对,吴三桂年过花甲,而皇上恰逢青春,他是斗不过皇上的!”高士奇的马屁,也是张嘴就来。 康熙点了点头:“这一次交锋,我们败给了吴三桂的连环计,接下来就轮到朕出招了!” 索额图惊诧:“皇上有主意了?” “不错,既然甘文焜送来了奏折,明面上表彰胡国柱和吴三桂的平叛功劳,那么朕就应该重赏他们!” 康熙说完,微笑着摇头。 “重赏他们?”陈廷敬疑惑的问到:“明明知道这是他们的计谋,为什么还要重赏他们?” “陈爱卿问的好,朕重赏了胡国柱,他吴三桂就会以为朕看不出来他的计谋,给他一个安心吧!” 康熙很明白,能让吴三桂这个老狐狸安心,将他稳住,才是上上策。 “皇上英明!” “皇上英明!” 康熙叹了口气:“唉,明珠将云南将领的花名册拿出来,朕要大赏!” “嗻.....” 昆明平西王府。 “哈哈哈.....哈哈哈......” 胡国柱讲完了和贵州叛乱首领喝酒时说的话,逗得是大家哈哈大笑。 吴三桂也笑个不停,随后收了收笑容:“诸位,这一次老夫可是大胜啊,那小娃娃皇帝以为他将王辅臣调走,将卞三元换成甘文焜就赢了,没想到又被老夫给玩于鼓掌之间了吧。” “平西王说的没错,那小皇帝以为自己赢了,没想到平西王还是技高一筹啊!”胡国柱作为吴三桂的女婿,是吴三桂忠实的拥护者,更是拍马屁的好手。 刘玄初此刻也笑了起来:“甘总督在贵州的日子真不是不好过,不是部下不听他的命令,就是四处叛乱,而平叛也只能来云南求助平西王才行。” “嗯,管你来的是巡抚还是总督,来到了云贵,都得听本王的!”吴三桂说完,一拍桌子。 原本这云贵提督卞三元是自己人,被康熙给换掉了。 云南原巡抚李天浴好不容易被自己铲除了,康熙又派过来一个朱国治。 好在朱国治此人虽然不为我吴三桂所用,但他也不找事,天天窝在巡抚府上不出门。 且说几人正在聊天,说着朝廷与云贵之事。 突然间听到“圣旨到......” “圣旨?”吴三桂赶忙起身。 原来这朝廷千里迢迢,自京城送往平西王府的圣旨到了。 送圣旨这种事情,不跟电视剧一样由太监来送,太监宣读。 而是由朝廷送信史,送到平西王府即可。 到时候平西王将圣旨,传阅三军,而且誊写一份,贴到云南各地。 吴三桂一脸严肃,接过了圣旨。 这圣旨放在桌案上,吴三桂与众人先跪拜圣旨。 起身后,吴三桂打开圣旨。 这一看不要紧,看了之后吴三桂哈哈大笑。 “胡国柱,这次的圣旨,乃是嘉奖你的。”吴三桂指着圣旨说道。 “嘉奖下官?”胡国柱也是一脸懵圈。 胡国柱向圣旨瞅去:贵州叛乱乃是西南一大痛疾,贵州无兵叛乱南平,幸平西王命额驸胡国柱赴贵州平叛,胡以三寸不烂之舌,两日内招降叛军,贵州免于生灵涂炭。胡国柱之功甚大,晋升为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平西王用人有度,赏赐黄金百两,绸缎百匹。 刘玄初也凑过去看完这圣旨,呵呵一笑:“平西王无法加官进爵,只能赏赐金银绸缎了。” 吴三桂哈哈大笑:“胡大人,这次可要恭喜你了.......” 第595章 惹怒康熙的八旗子弟 胡国柱嘿嘿一笑:“全是王爷的功劳,下官哪里担得起这个重任呐。” 这三人一番的吹嘘,全是官话。 吴三桂呵呵一笑:“看起来,这小皇帝虽然想与老夫作对,可他对于云贵并不了解,只需老夫给他回一两个招式,就够他喝一壶了,老夫在这云贵之地,高枕无忧啊!” “王爷英明,那小娃娃皇帝太嫩了......” “王爷英明.....”刘玄初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不过此刻有些不合时宜,因此只是阿谀奉承了一句。 北京城。 康熙面色阴沉地坐在龙椅之上,双手紧紧攥着扶手,青筋暴起。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再次输给那个可恶的吴三桂! 自从与吴三桂交锋之后,康熙便连连失利,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恼火和挫败。 这些日子以来,康熙的心情一直糟糕透顶。 每每想到吴三桂在云南肆意妄为、作恶多端,他的心头就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这个吴三桂不仅完全不把朝廷的命令放在眼里,还把控着当地的兵权,使得朝廷根本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从云南派出去的密探们陆续带回了各种令人震惊的消息: 其一吴三桂大肆购买优良的马匹以充实其军队; 其二他秘密铸造威力巨大的火炮,增强军备实力; 其三吴三桂竟敢私自铸造铜钱,妄图控制经济命脉; 其四他还明目张胆地招募新兵,扩充自己的军事力量。 身为堂堂大清国的皇帝,面对如此嚣张跋扈的藩镇势力,康熙怎能不痛心疾首? 然而,尽管他心急如焚,却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云南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可谓是“天高皇帝远”。 即便康熙更换了云贵总督,试图以此削弱吴三桂的势力,但结果却事与愿违——贵州依旧牢牢掌控在吴三桂的手中。 原本康熙打算通过撤换总督来抢占贵州这块战略要地,进而逐步瓦解吴三桂的势力范围。 只可惜,这一精心策划的计划最终还是落空了。 并非是新任总督甘文焜能力不足,而是因为贵州下辖的众多官员几乎全都是吴三桂的心腹之人。 他们沆瀣一气,共同对抗朝廷的旨意,使得康熙的政令难以得到有效施行。 康熙发愁的不止云南,广东和福建两地的密探,也时常带来坏消息。 尚可喜在广东,可谓是肆无忌惮地从事着走私活动。 他不仅利用当地的码头作为走私货物的中转之地,而且还通过与洋人勾结,大量购进先进的火铳和威力巨大的大炮。 与此同时,耿精忠的走私行径更为猖獗,其程度令人咋舌。 他竟然胆大妄为到与盘踞在台湾的郑经暗中勾结,将大批粮食源源不断地走私给对方,以谋取巨额的非法利益。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康熙皇帝感到十分头疼。 而就在京城之内,又发生了一桩令他怒不可遏的事情。 当听到消息后,康熙气得浑身发抖,直接用力拍打面前的龙案,震得桌上的奏折都险些散落一地。 只见他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质问道:“什么?怎么又是他们?” 站在一旁回话的徐圆梦此刻也是战战兢兢,不敢贸然把话说全。 原来在此之前,康熙曾多次微服出宫私访民情。 每一次出行,他都会看到那些满洲八旗出身的富家子弟们,一个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这些人整天提着鸟笼子,架着鸟儿在大街小巷里闲逛游荡。 要么就是聚在茶馆之中,一边悠闲地喝着茶,一边毫无顾忌地对国家大事评头论足。 要么则流连于青楼妓院之间,点名要那些貌美的歌姬陪伴左右,纵情声色、寻欢作乐。 更有甚者,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大街上横行霸道、胡作非为。 他们依仗自己的身份背景,强行抢夺良家女子,肆意欺凌街边的商铺店家。 就连那些可怜的讨饭乞丐,也难逃他们的毒手,常常被无缘无故地殴打和欺辱。 原因其实相当简单明了,按照朝廷所定下的规矩,身为八旗的子民,严禁从事商业活动,以免与平民争夺利益。 不仅如此,朝廷还明令禁止他们亲自耕种土地,每月按时向他们发放足量的粮食以及铜钱作为生活保障。 值此太平盛世之际,又无战事纷扰,他们既无需进山狩猎,亦不必策马驰骋,更用不着攀山越岭去挖掘人参或是采集草药。 正因如此,京城之中迅速汇聚起数以万计的八旗闲散子弟,整日游手好闲,胡作非为。 然而,那些为官者和当差役之人多数皆为汉人,面对这帮纨绔子弟根本束手无策,非但无法对其加以管束,反而时常遭到这帮人的肆意欺凌和毒打。 实际上,若要有效治理这些人,最为合适的人选当属各家家主所属之旗主。 只可惜,由于现今各位旗主的爵位普遍不高,真正能够对其实施管辖的唯有身在京城的诸位王爷们。 可叹的是,就连王爷们如今参与朝政商议的权力都已被康熙帝无情剥夺,致使他们终日无所事事,只能放任手下在京城肆无忌惮地盘剥百姓,四处横行霸道,作恶多端。 “皇上啊,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京城……”说到此处,高士奇忽然止住话语,不再继续往下说了,但他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未尽之言背后所蕴含的深意,已然不言而喻。 “怎么?难道真要如此长久下去吗?莫非你们想学那前朝的样子不成?” 康熙怒哼一声,他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大臣们,仿佛能看穿他们内心深处的想法。 原本,高士奇心里所想的正是此意。 前朝究竟是如何走向灭亡之路的呢? 原因无外乎官员与皇帝之间逐渐离心离德。 想当年,崇祯帝绝非一个昏庸无能的君主,可无奈大明王朝的统治早已腐朽到骨子里,即便换成任何有才能之人坐上那个位置,恐怕最终也只能落得个成为亡国之君的下场。 当然,康熙自己心里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这件事情必须尽早处理解决,绝对不能拖延耽搁,因为时间一久,必然会生出诸多变故。 想到此处,康熙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传朕旨意,立即召见裕亲王、恭亲王常宁前来觐见!” 第596章 吓坏了的恭亲王 话音刚落,一旁的徐圆梦赶忙应声道:“遵旨!”随即匆匆忙忙地退下前去办理差事了。 说起这位裕亲王福全,他可是康熙的亲大哥;至于恭亲王常宁,则是康熙的同胞弟弟。 尽管兄弟二人皆被封为王爷,享有尊崇的地位和待遇,但自从康熙有意削弱了他们参与朝政商议的权力之后,这两位王爷除非遇到重大的朝会场合,平日里几乎很少主动来到朝廷处理公务。 要说其中缘由啊,那可是每朝每代的帝王都不得不小心提防的。 而他们最为忌惮、认为对自身威胁最大的人,往往就是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这在史册之上可谓屡见不鲜,为了争夺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兄弟之间反目成仇、手足相残之事比比皆是。 想当年,秦二世胡亥竟然狠下心来杀害了他那德才兼备的兄长公子扶苏; 曹魏时期,曹丕更是威逼其弟曹植于七步之内作出一首诗来,否则便要取其性命; 隋炀帝杨广亦是心狠手辣地除掉了长兄杨勇,从而登上了太子之位。 唐太宗李世民为了夺取政权,悍然发动了惊心动魄的玄武门之变,亲手诛杀了自己的大哥李建成和三弟李元吉。 宋太祖赵匡胤的胞弟赵匡义则被传在“斧声烛影”之夜谋害了哥哥,致使赵匡胤死因扑朔迷离。 到了明朝,藩王割据的局面愈演愈烈,诸王屡屡兴兵作乱。 明成祖朱棣更是高举靖难大旗,一路杀进南京城,可怜那建文帝自此下落不明,消失在了悠悠历史长河之中。 就连仁宣之治中的宣宗朱瞻基也曾做出令人瞠目结舌之举——他竟将自己的亲叔父朱高煦装入大瓮之中活活烤死! 即便是清朝,也未能避免此类惨剧。 比如代善为了保住世子之位,不惜率领众人逼迫其父努尔哈赤处死了弟弟舒尔哈齐和长子褚英。 而后来的四大贝勒为了遏制多尔衮的势力坐大,竟残忍地用弓弦勒死了多尔衮的生母阿巴亥。 多尔衮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竟狠下心肠,残忍地将皇太极的儿子豪格杀害。 每当翻阅史书,看到这些惊心动魄的场景描述时,康熙的心总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那些血腥与权谋就发生在眼前一般,令他胆战心惊、难以平静。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太监高亢而又响亮的通报声:“裕亲王福全叩见皇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恭亲王常宁叩见皇上!” 随着话音落下,两位亲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乾清宫。 他们恭敬地走到康熙面前,然后双膝跪地,低头向康熙行大礼。 “起来吧!”康熙坐在龙椅之上,面沉似水,声音冷冰冰的,毫无往日的亲切之感。 往常的时候,这两位亲王时常进宫拜见康熙,每一次康熙都会表现得极为热情,嘴里亲热地喊着“大哥”“弟弟”,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 然而今天,情况却截然不同,康熙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让人望而生畏。 福全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偷偷抬眼观察着康熙的神情。 只见康熙紧抿双唇,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漠。 福全心知不妙,他深知康熙的脾气,虽然以前也曾见识过康熙发怒,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种怒火会冲着自己而来。 此刻,他的心中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极了。 “福全,你是朕的大哥。”康熙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直直地盯着福全。 福全连忙再次躬身施礼,应道:“福全不但是皇上的大哥,更是皇上的臣子。” 说罢,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康熙接下来的话语,心中暗自祈祷千万不要有什么祸事降临。 福全这人啊,那嘴皮子就跟抹了蜜似的,说出的话总是那么中听。 要说这世上谁最懂明哲保身之道,那非福全莫属了,而且他还是个实实在在的王爷呢。 只见康熙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常宁,缓缓开口道:“常宁啊,你不仅是朕的亲弟弟,更是咱大清朝尊贵无比的皇子,这话没错吧?” 听到康熙这番问话,常宁赶忙弯腰行礼,战战兢兢地应道:“皇上所言极是!” 此刻的常宁不过才 15 岁而已,哪经得住康熙这般冷酷威严的语气,当下便被吓得浑身直打哆嗦,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下。 康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突然之间竟呵呵笑了起来:“五弟呀,瞧把你给吓的……” 感受到康熙语气有所缓和,常宁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地说道:“皇……皇上……我……” 站在一旁的福全心下纳闷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看到常宁如此惶恐不安的样子,还以为他是犯了什么大错,于是连忙关切地问道:“五弟,你到底怎么啦?” 然而常宁依旧是浑身颤抖不停,嘴巴张了又张,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哥……” 就在这时,康熙又是一阵轻笑:“常宁啊,你可知朕今日为何要召见你吗?” 常宁偷偷瞄了一眼康熙的脸色,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啪……\" 只听得一声脆响,突然间,康熙皇帝满脸怒容地朝着龙案狠狠一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朝堂之上,惊得在场众人皆是一颤,而常宁更是被吓得浑身一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一旁的福全心知不妙,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次常宁怕是真的犯下大错了。 只见康熙皇帝双目圆睁,直直地盯着常宁,厉声喝问道:\"常宁,那些人,可都是你府上的?\" 常宁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声音颤抖着回答道:\"回皇上的话,确是臣王府上之人,只是……还有……还有……\" 说到此处,常宁的额头已布满冷汗,话语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没等常宁把话说完,康熙皇帝已然打断了他,用手指着常宁继续质问道:\"还有庄亲王、温郡王、多罗贝勒这些府上的人,对不对?\" 第597章 福全遇到救星 说罢,康熙皇帝冷哼一声,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常宁的身躯,直抵其内心深处。 听到康熙皇帝这番话,常宁如遭雷击般脸色惨白,心知此事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 他连忙叩头谢罪,口中高呼:\"皇上明鉴啊!\" 此刻的福全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疑惑地看向康熙皇帝,眼中满是询问之意。 见此情景,康熙皇帝呵呵一笑,转头对着福全说道:\"大哥啊,咱们才入关短短数年时间,刚安稳了几年?你不妨问问常宁,看看他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儿!\" 常宁偷偷瞥了一眼福全,在接收到对方焦急的目光后,终于鼓起勇气,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话说在那繁华热闹的京城之中,有一群游手好闲的八旗子弟终日无所事事地游荡街头巷尾。 这些人可非同一般,其中不少乃是诸位亲王、郡王、贝勒以及贝子家的孩子、奴仆乃至家人呢! 以这帮纨绔之徒为首,他们整日在京城内东游西逛,毫无顾忌地扰乱着社会治安,肆意欺凌那些无辜的百姓们。 然而,常宁作为一名尊贵的皇子,且身兼亲王之位,有时竟也会与自己的下人们结伴外出游玩消遣。 长此以往,常宁身边的那些下人渐渐被众人所熟知,并逐渐在这群人中崭露头角,成为了小小的头目人物。 一旦常宁没有跟随出门,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便如同脱缰野马般在京城里胡作非为起来。 不论是守城的士兵,还是执行公差的官员,面对他们皆是敢怒而不敢言呐! 毕竟,这些人可不单只是普通的旗人而已,更重要的是,他们可是堂堂亲王的属下啊! 于是乎,这帮人依仗着主人的权势,愈发肆无忌惮地在京城中大摇大摆、横行无忌。 想当初,安亲王岳乐的小舅子便是如此嚣张跋扈;还有那泰必图的儿子也是这般不可一世。 总之,这八旗子弟们个个都是这般耀武扬威,将整个京城搅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康熙多次出宫微服私访,每一次都会目睹这样令人痛心疾首的场景。 就在前些日子,常宁的家人竟然公然带头殴打从外地赶来的客商。 这些可怜的商人遭受无妄之灾,满心悲愤地将此事告到了当地官府。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官府竟畏惧常宁的权势,根本不敢插手处理此事,而是毫不犹豫地将案子上报至大理寺以求自保。 当康熙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其实他早就有心要好好整治一下这帮无法无天之人,只是一直苦无合适的机会和借口罢了。 而此次事件的发生,恰好给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由头。 福全听闻此事后,不禁重重地叹息一声:“唉,常宁啊常宁,你贵为亲王,又是当今天子的亲兄弟,怎能够如此纵容自家奴仆,在这京城之地肆意妄为、胡作非为呢?” 面对福全这番义正词严的斥责,常宁顿时变得哑口无言,再也找不出任何话语来为自己辩解。 康熙则冷哼一声,满脸怒容地质问道:“倘若犯下此等恶行的是其他王爷,或许朕还可以网开一面,暂且不予追究。 但你可是朕的嫡亲弟弟,更是先帝的爱子!无论从作为弟弟对兄长应尽的本分来说,还是作为臣子对君主该有的忠诚来讲,亦或是作为爱新觉罗氏的子孙后代,你……你……” 康熙越说越是气愤填膺,胸口剧烈起伏着,到最后甚至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常宁就这样直直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颅,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整个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一旁的福全心急如焚,赶忙开口劝慰道:“皇上,请您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呐……” 康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缓缓开口道:“常宁啊,朕念及你年纪尚小、涉世未深,此次暂且不对你加以惩处。然而,你务必要好好管束自己家中的奴仆,倘若再发生类似之事,朕定然不会轻易饶恕!” 听到此言,常宁顿觉如蒙大赦一般,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慌慌张张地赶忙磕头谢恩,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口中还念念有词:“多谢皇兄开恩!臣弟日后定当严加管教家奴,绝不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康熙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福全,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哥,这件事情还需要你来帮朕多多费心监督。毕竟你年长几岁,行事向来沉稳可靠。” 福全心领神会,当即抱拳施礼,恭声应道:“请陛下放心,臣弟定会尽心尽力协助陛下处理好此事。” 紧接着,康熙的眼神忽然变得坚毅无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斩钉截铁地宣布道: “朕已经下定决心要大力整顿八旗子弟的种种恶劣行径。为此,朕打算设立一个专门的监管机构,交由朝中那些清正廉洁的大臣们负责打理。无论是谁家的子弟,如果胆敢触犯律法、胡作非为,一律严惩不贷!” 待商议完毕后,二人一同离开了乾清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常宁一直高悬着的心才总算彻底放松了下来。 尽管如此,回想起方才皇上那番严厉的训斥,他又怎能不心生畏惧呢? 就在他们刚踏出皇宫不久,迎面竟碰上了高士奇。 原来这高士奇今晚轮到在宫中值守,不过由于下午在家里也没什么要紧事务,所以便提前过来了。 福全远远地瞧见了高士奇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喜悦之情。 要知道,这高士奇可是日日夜夜都伴随在当今圣上左右的红人呐! 不仅如此,他那满肚子的锦囊妙计更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对于这些,福全心知肚明,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倘若能够获得高士奇的一番指点迷津,说不定会对自己将来的前程大有裨益呢! 想到此处,福全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上前一把拉住了高士奇,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开口说道:“高先生,不知您今日是否有空呀?可否移步与在下喝一杯茶?” 第598章 如何支持皇上? 高士奇闻声抬眼看向福全,目光交汇的瞬间,他心中已然猜出了个大概,于是也微笑着应承下来。 没走几步路,前方不远处正好有一家茶楼。 三人一同走进茶楼后,挑了一间清幽雅致的包间坐下。 很快,店小二手脚麻利地端上来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茗,并为他们各自斟好了茶水。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福全竟然不顾身份尊卑,亲自动手拿起茶壶,恭恭敬敬地给高士奇倒了满满一杯茶。 见到此景,高士奇顿时有些慌了神儿,手足无措起来,嘴里连连说道:“哎呀呀,王爷您这是何必呢……我怎么受得起您这样的厚待啊!” 说着,便想要伸手阻拦福全。 福全却不以为意,依旧笑呵呵地说道:“高先生莫要跟本王这般见外啦,不过就是区区一杯茶罢了。” 听到这话,高士奇方才稍稍安定下心神,赶忙欠身施礼道:“多谢裕亲王赏赐香茶。” 常宁小心翼翼地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轻抿一口,试图平复那颗因刚刚在乾清宫所经历之事而剧烈跳动的心。 回想起与康熙帝共处一室时那令人胆战心惊的场景,他仍心有余悸,直到踏出宫门后,才渐渐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坐在一旁的高士奇敏锐地察觉到常宁的异样神态,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他关切地望向常宁,轻声问道:“恭亲王,您这是怎么了?为何看起来如此心神不宁?” 然而,还未等常宁开口回答,一旁的福全便迫不及待地抢过话头说道:“怎么了?哼……” 只见常宁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似有难言之隐一般,支吾着对高士奇说道:“高先生……我……” 高士奇见状,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宽慰道:“恭亲王无妨,若有什么不便直说之处,但讲无妨。敢问两位亲王此次前来寻在下,可是有何重要之事?” 福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哎,事情是这样的……” 紧接着,福全便将他们在宫中所遭遇的种种情形,以及近期八旗子弟在京城内胡作非为、肆意妄为的行径详细地讲述给高士奇听。 其实对于这些情况,高士奇又何尝不知呢? 近几个月以来,康熙帝时常微服出宫察访民情,每一次都会撞见这类事件,导致龙颜大怒,心情极为不佳。 如今这京城局势稳定,百姓们安居乐业。 然而对于旗人们来说,生活却显得有些过于安逸了。 他们既无需埋头苦读诗书经卷,亦不必挥舞长刀跨马征战沙场杀敌立功。 正因如此,这些情况几乎没有哪位官员会不知晓。 只是那汉人官员纵然心中明了,却也是敢怒不敢言,根本招惹不起这帮旗人子弟。 特别是其中一些仰仗着自家主子、父辈乃至祖辈所立下的赫赫战功与尊贵爵位之人,更是嚣张跋扈至极,压根儿就没将汉人官员放在眼里。 遥想当年,高士奇尚未发迹之时,还曾在报恩寺靠替他人撰写书信、书写对联以及制作拜帖等营生糊口度日。 那个时候,他可是亲眼目睹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发生。 福全深吸一口气,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番话快速讲完后,鼻腔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五弟啊,待你返回府上之后,可得好生管教一下你手下那帮狗奴才!千万别任由他们肆意妄为,败坏了你自己的声誉。万一哪天皇上龙颜大怒降罪于你,到那时你又该当如何自处呢?” 高士奇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呵呵轻笑两声说道:“恭亲王,莫非您是惧怕皇上怪罪下来,所以才有所顾虑么?” 常宁再次点头,他心里确实怕啊,康熙不仅仅是皇上,更是自己的哥哥啊,这血脉压制的效果,在古代也有的。 常宁听了这话,忙不迭地点头应道:“高先生所言极是,方才在乾清宫面圣之时,皇上已然对小弟严加斥责了一番……”说到此处,他稍稍顿了一顿,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福全看着眼前这两人一副神秘兮兮、交头接耳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奇,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先生啊,听闻皇上有意整治八旗子弟的种种恶劣行径,并打算为此专门设立一个监管机构。对于此事,不知您有何高见呐?” 高士奇闻言,先是习惯性地伸手轻轻捋了捋自己下巴那几缕稀疏的胡须,然后微微眯起双眼,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回应道: “王爷呀,依在下看来,皇上此番举措固然出发点甚好,然而真要付诸实践的话,恐怕将会面临诸多艰难险阻呐!要知道,那些个八旗子弟可都不是一般人物,其身后往往牵扯着众多有权有势的家族势力。他们势必会想尽各种办法来百般阻挠这项政策的推行。” 站在一旁的常宁听到这里,不由得皱紧眉头,满脸忧色地插话道: “照这么说,难道咱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继续肆意妄为下去吗?” 高士奇赶忙摆了摆手,连连摇头道: “那自然不会如此。既然皇上已然下定决心要整治这帮纨绔子弟,想必心中定然已经谋划好了周全的应对策略。而王爷们倘若当真有心支持皇上的这一决策,那么首先就得从自身做起,严格约束管教好自家的子弟才行。唯有如此,方能起到表率作用,也更有利于后续工作的开展嘛。” 福全听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先生所言甚是!我等自当全力以赴地配合皇上,助其一臂之力。” 高士奇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接着又补充道:“只要诸位王爷能够齐心协力,众志成城,那些八旗子弟就算想要借机生事捣乱,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来。” 福全与常宁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均暗自思忖着,这高士奇所言甚是有理。 于公,他们身为臣子理当全力拥护圣上;于私,作为手足兄弟更应坚定地站在皇上这边给予支持。 “那么依你之见,我们该采取何种方式来切实有效地支持皇上呢?”福全眉头微皱,再次开口询问道。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了,下一章且看高士奇一番言语,竟然京城内数十位亲王郡王辞职卸任。 第599章 高士奇的好主意 只见高士奇缓缓地闭上眼睛,似乎正在脑海深处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众人都有些按捺不住之时,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裕亲王、恭亲王,下官斗胆有一言,不知是否当讲。”高士奇微微躬身,语气显得极为恭敬。 福全大手一挥,朗声道:“高先生无需如此拘谨,但说无妨便是!” 得到许可之后,高士奇稍稍直起身子,却又迅速低下头去,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地道出一番话来。 “二位王爷请看当下局势,皇上有意遏制其余那些八旗子弟的势力发展。然而这些人大多乃是诸位亲王们的家奴或者家人呐。若两位王爷能够率先垂范,主动辞去所有官职,安心享受八旗子弟应有的待遇。如此一来,其他各位亲王见状想必也会纷纷仿效此举。届时……” 说到此处,高士奇故意停顿下来,抬起头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着福全和常宁二人的反应。 这高士奇嘴角含笑,却并未将话语全部吐露出来,他那双眼睛犹如鹰隼一般,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二人,仿佛要透过他们的外表看穿内心深处的想法。 福全心知肚明,以他对高士奇多年的了解,又怎会不明白此刻对方未言明之意…… 只见福全双手抱拳,向着高士奇深深作揖行礼道:“多谢高先生指点迷津,本王已然心领神会!” 高士奇见状,连忙回礼,恭敬地说道:“裕亲王您太客气了,能得王爷如此信任,实乃下官之荣幸。倘若两位亲王能够在府上安居乐业,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幸福美满地度过百年时光,那可真是人世间难得的美事啊!” 福全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常宁脸上却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似乎对于高士奇所言之事尚不明所以。 只听得福全再次开口说道:“高大人,本王就此告辞返回府邸,即刻着手撰写辞官归乡的奏折。”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高士奇微微一笑,轻声劝道:“裕亲王、恭亲王,此事关乎重大,还望二位王爷再三思考,慎重抉择,切不可草率行事。下官我也到了该进宫面圣的时辰了,先行一步。” 言毕,高士奇向二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高大人慢走……” 高士奇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下楼,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准备当值。 望着高士奇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背影,常宁满脸不甘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福全,急切地开口问道:“大哥,高士奇竟然要咱们辞去所有的官职?这也太过分了吧!” 说这话时,常宁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此事十分不满。 要知道,常宁才刚被封为亲王没多久呢,他还沉浸在这份荣耀与地位带来的喜悦之中,根本就没过够这亲王的瘾。 此时却突然听闻要辞官归隐,心中自然难以接受。 福全见状,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反问道:“怎么,三弟你舍不得啦?” 听到福全这么问,常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干笑两声说道:“嘿嘿,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只是小弟觉得此举有些不妥啊……” “哦?三弟认为哪里不妥?莫不是担心皇上不会应允此事?”福全何等聪明之人,一眼便看穿了常宁心中所想。 常宁听后,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正是如此,大哥。如果皇上不同意咱们辞官,那咱们可就是自讨苦吃了呀!到时候不仅官做不成,说不定还要惹得龙颜大怒,遭受责罚呢!” 想到这里,常宁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五弟啊!你一定要牢牢地记住,咱们可都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呐! 哪怕咱们奉公守法、安分守己,从不触犯律法,更不会拉帮结派扰乱朝纲,但依旧难以逃脱那残酷无情的权力争斗,甚至还要时刻面临圣上的猜疑与忌惮。 就像高士奇所言极是,只要咱们能主动远离那权力的核心地带,圣上自然也就会对咱们放下心来。 到那时,咱们每天都待在自家府邸之中,过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如此逍遥自在的日子,恐怕是天底下千千万万黎民百姓,梦寐以求却又求而不得的美事呢!” 福全这番话说得极为豁达开朗,其实他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地知晓自己和常宁,尽管身为康熙皇帝的手足兄弟,但与此同时也是康熙皇帝心头最大的隐患和威胁。 常宁听完福全所说的这一番肺腑之言后,亦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没错啊大哥,只要能够一生享受荣华富贵,那还去争什么劳什子的官位呀?”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抒发着内心的感慨之情,不得不承认,这高士奇此番确实是给他们俩,想出了一个绝妙无比的好点子。 且说那福全和常宁二位王爷,自离宫返回家府后,便匆匆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各自伏案疾书起来。 不多时,两封言辞恳切、条理清晰的辞职信便跃然纸上。 信中详述了他们欲辞官归隐之心,并对圣上多年来的隆恩表示深深感激。 待墨迹稍干,二人赶忙吩咐下人将奏折送入宫中,呈交朝廷。 而就在同一天的夜晚,皇宫内灯火通明。康熙帝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忽有内侍前来禀报,说是收到了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的辞职奏折。 康熙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便让当值的高士奇速来乾清宫见驾。 不一会儿,高士奇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乾清宫。 只见他躬身行礼后,快步走到御前。 此时的康熙帝脸色阴沉得吓人,他猛地将手中的两份奏折扔在了高士奇面前,冷声问道:“高士奇,这可是你给他们出的主意?” 第600章 亲王请辞 高士奇见状,不敢怠慢,连忙跪地叩头谢罪道:“陛下圣明!微臣确实曾向裕亲王和恭亲王提出过此等建议。然而,微臣如此建言,实乃出于一片赤诚忠心啊!” 接着,高士奇继续解释道:“裕亲王与恭亲王此番主动请辞之举,一来可以彰显他们对陛下您的耿耿忠心;二来也能借此平息如今朝中日益激烈的争权夺利之风。如此一来,于国于民皆有益处啊!” 听完高士奇这番话,康熙帝不禁冷笑一声,道:“哼,他们倒是聪明得很呐!” 说完,他负手而立,开始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暗自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 半晌,康熙停下脚步道:“准了吧,也好让朕那些兄弟们看看,荣华富贵不会少,但若妄图权力,朕绝不姑息。”高士奇忙称万岁。 福全和常宁得到康熙皇帝准许他们辞官归隐的旨意后,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两人都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福全心花怒放,赶忙命人在自己的府邸中大摆筵席,并亲自派人邀请常宁来府上共同欢庆这个重要时刻。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之时,常宁应约而至。宴会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福全满脸笑容,举起酒杯向常宁敬酒道:“从今往后,咱们兄弟二人便可彻底远离那充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朝堂纷争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常宁亦微笑着端起酒杯回应道:“此次能够顺利脱身,还得多亏大哥您英明睿智,想出如此妙计,再加上高士奇先生那精妙绝伦的策略啊!” 与此同时,远在皇宫之中的康熙皇帝,正站在宫殿的高处,极目远眺,望向远方的天际。 口中喃喃自语道:“但愿你们两个果真能够安分守己,不再涉足官场是非,切莫辜负朕对你们的一片宽容之心呐……” 自那日起,福全和常宁便告别了朝堂生涯,开始过上了如同富家翁一般悠闲惬意的生活。 每日里不是游山玩水,就是吟诗作赋,尽享人间清福。 然而,朝堂之上却并未因此完全风平浪静。 虽然表面看来一切如常,但偶尔还是会有官员提起这两位王爷当年急流勇退之举,众人皆不禁慨叹世间之事变幻莫测,难以预料。 话说回来,其实常宁之所以最终决定辞官,也是事出有因。 原来他曾因一时疏忽,放纵手下属官在京城肆意妄为,惹得民怨沸腾。此事传到康熙皇帝耳中后,龙颜大怒,狠狠地训斥了常宁一番。 经此一事后,常宁自觉颜面尽失,于是便与福全商议一同辞去官职,归隐田园去了。 而康熙皇帝,也欣然应允。 话说这皇帝的哥哥和弟弟。因下属犯错而主动辞去职务之后,其他王爷见状竟然纷纷仿效起来。 首先站出来的乃是庄亲王博果铎,他毫不犹豫地效仿前面两人,向康熙帝递上了一份言辞恳切的辞职议政王之奏疏。康熙帝见到这份奏书后,未做过多犹豫便即刻应允了博果铎的请求。 紧接着,惠郡王翁果诺也紧随其后,同样向康熙帝呈上了自己的辞职议政王之奏疏。 康熙帝亦是当机立断,迅速同意了翁果诺的请辞。 就这样,温郡王孟娥与纯亲王隆喜见此情形,亦不甘示弱,先后递交了各自的辞职奏书。 而康熙帝呢,则一如既往地果断批准了他们的请求。 一时之间,整个朝廷上下可谓是议论纷纷,犹如炸开了锅一般。 众人对于这些王爷们接二连三地辞职一事众说纷纭,各种猜测和流言蜚语不绝于耳。更有甚者,竟直接指责康熙帝此举乃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之举。 面对如此汹涌的舆论压力,康熙帝心中自然也是明了,知晓此事确实操之过急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朝中那些手握实权的王爷们在上书辞职之时,却遭到了康熙帝的坚决驳回。 康熙帝深知,若将所有王爷都准其辞官归隐,那朝局必将陷入动荡不安的局面。 故而在此关键时刻,他必须稳住阵脚,权衡利弊,以确保江山社稷的稳定和长治久安。 和硕康亲王杰书、和硕安亲王岳乐、掌宗人府多罗顺承郡王勒尔锦、宗人府左宗正多罗贝勒察尼、多罗贝勒董额、多罗贝勒尚善,这些王公大臣,都在一天之内给康熙上书辞职。 康熙无奈的摇了摇头,驳回了他们的请求。 康熙明发谕旨,恭亲王因放纵家奴,扰乱京城,因此获罪。 而裕亲王身为皇兄,未尽监督职责,因此被罚。 当然康熙没有说明庄亲王、惠郡王、温郡王、纯亲王为何被批准辞呈。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原来的八王议政,如今握有实权的仅剩下安亲王岳乐、康亲王杰书了。 通过家奴一事,康熙是大大的削弱了亲王的实权,也给了他们警告。 康熙虽然明面说高士奇出的馊主意,其实心中明镜似的,高士奇这一招奇妙无比。 康熙十一年冬月二十日。 乾清宫内。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乾清宫内,仿佛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瞬间让原本嘈杂喧闹的宫殿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住,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康熙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满脸怒容如乌云密布,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头即将爆发的雄狮。 一旁的陈廷敬早已吓得面色苍白,双腿发软,喉咙里不停地吞咽着唾沫,紧张到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熊赐履则战战兢兢地抬手擦拭着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眼神充满恐惧与不安。 明珠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偷瞄着索额图,只见索额图眉头紧皱,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此时不宜开口劝解。众人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谁也没有胆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怒龙颜。 就在这时,所有大臣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高士奇。 高士奇心里很清楚,这种棘手的局面又需要他来出面化解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面带微笑,稳步向前走去,同时恭敬地向康熙行了个礼,轻声说道:“皇上,切莫动怒……” 第601章 吴三桂变本加厉 然而,还没等高士奇把话说完,康熙猛地一拍面前的龙案,霍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高声吼道:“一千六百万两!那可是整整一千六百万两白银啊!朕的国库一年的税收才有多少?你们这些臣子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吼声如雷贯耳,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响。 话说今年来自云南的催粮折子一路快马加鞭送至京城,陈廷敬接过那折子后匆匆翻阅几页,瞬间脸色大变,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来不及多想,赶忙迈开步子朝着乾清宫飞奔而去。 待到了乾清宫内,陈廷敬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将手中的折子高举过头,颤声道:“皇上,大事不好啊!” 康熙皇帝见状,心中一紧,忙命人接过折子。 待他定睛一看,那折子上所书的巨额数字令他瞠目结舌,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吴三桂狮子大开口,今年竟然向朝廷索要整整一千六百万两白银! 而朝廷今年辛辛苦苦征收上来的赋税,总共也不过区区两千六百万两而已。 更令人头疼的是,广东的尚可喜与福建的耿精忠,索要的八百万两银子至今尚无着落。 且看当下,康熙皇帝本欲修缮漕运河道以利民生,又计划着加固黄河大堤以防洪灾肆虐,再加上西北地区遭遇严重旱灾,急需大量银两用于赈济灾民。 除此之外,每年全国各地还有诸多诸如兴修水利之类的利民工程亟待开展,各项利民措施及政策的推行皆离不开白花花的银子作为支撑。 可如今,朝廷每年赚取的钱财连供给三藩所需都远远不足,更别提去实现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大计了。 尤为可怕的是,这三藩索要的钱款数额竟是逐年递增,如此一来,朝廷每每想要有所行动时,都不得不先摸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最终只能望洋兴叹,徒呼奈何。 在那个炎热难耐的夏日,皇宫内突然火光冲天,熊熊烈焰无情地吞噬着一切。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令人猝不及防。 等到大火终于被扑灭时,已经有十多个无辜的太监和宫女葬身火海,而那原本宏伟壮丽的宫殿建筑,也有四十多间被烧成一片废墟,残垣断壁触目惊心。 面对如此惨状,康熙皇帝心中悲痛不已。 他本想着尽快对这些受损的地方进行修缮,还皇宫一个往日的辉煌景象。 然而,当他向内务府询问资金情况时,得到的答复却是囊中羞涩;而户部那边更是捉襟见肘,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财来支持这项工程。 无奈之下,康熙只得忍痛放弃修缮计划,寄希望于来年财政状况有所好转之时再行处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艰难时刻,康熙的儿子不幸夭折,这无疑给他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让他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与此同时,他不禁想到历史上许多皇帝在登基之后,便会着手为自己修建规模宏大的陵墓。 如今,工部、礼部以及钦天监经过精心勘察,已然为康熙寻得了一块堪称绝佳的风水宝地。 这本应是一件值得高兴之事,但由于经费短缺,这个计划最终也只能被迫搁置。 就连太皇太后想要修缮自己所居住的慈宁宫,在了解到内务府和户部均无资金可用后,也不得不打消念头。 康熙深知当下局势之严峻,为了节省开支以维持宫廷基本运转,他不得不做出决定:除了保障太皇太后的日常吃穿用度不变外,其余宫殿包括皇后及各位妃子的费用都要削减一半。 一时间,整个皇宫上下弥漫着一股节俭之风。 “皇上,吴三桂此次所给出的理由,乃是因云南今年的平叛行动所致,这场平叛不仅使得军饷大量损耗,更需向众多英勇战死的将士们发放丰厚的抚恤金等费用。面对如此情形,实在难以断然拒绝啊!”索额图面色凝重地禀报道。 康熙听后,不禁深深叹息一声,心中亦明晓吴三桂索要之钱财,于朝廷而言实难回绝。 然而,此刻朝廷自身亦是囊中羞涩,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来满足其要求。这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此时,一旁的陈廷敬紧接着补充道: “启奏皇上,且不说吴三桂这边所需银两数目巨大,单论那广东和福建的二位藩王,今年竟也合计索要高达八百万两之巨……若将今年全部的税收皆给予了云南,那么广东与福建两地便再无分文可用矣。” 闻得此言,康熙不由得冷哼一声,怒容满面道: “这群家伙,简直就是个个狮子大开口!长此以往下去,朝廷哪里还有能力去供养他们这般贪婪之徒!”说罢,他来回踱步于殿内,眉头紧锁,苦思应对之策。 谁又能够想象得到呢? 如此庞大的大清帝国,其全年所征收上来的税款,居然连供养吴三桂、尚可喜以及耿精忠这三位藩王都显得捉襟见肘! 这要是传扬出去呀,真真是会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呐! 康熙帝心中满是无可奈何,就在前些年的时候,朝廷尚且还能够按时将他们索要的钱财如数送达,那个时候户部账面上多少还是有些许结余的。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几位藩王的贪欲却是与日俱增,索要的钱款也变得越来越多了起来。 不仅如此,西部地区常年遭受旱灾的侵袭,土地干裂,农作物颗粒无收;而江南、江北以及河南、山东等地,则是接连数年遭遇洪水泛滥成灾,大片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 这般天灾频繁发生,致使每年所能收缴到的赋税数额,都呈现出不断递减之势。 正在此时,只见高士奇缓缓站起身来,拱手向康熙帝进言道:“皇上,微臣倒是觉得此事或可有解决之法……” 康熙闻听此言,顿时来了精神,他目光炯炯地凝视着高士奇,饶有兴致地开口道:“哦?那你且快快说来让朕听听。” 第602章 年关将至 高士奇点了点头:“皇上,臣以为即便不给三位藩王们钱,他们也能发放军饷,甚至是抚恤。” 康熙微微一笑:“朕也知道,他们手里面肯定有钱。” 高士奇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朝廷可以以赈灾为由,将他们的军饷以分批的方式送至各地,比如云南,每个月给他们两百万两......” 康熙听后眼睛一亮,抚须沉思片刻道:“此计虽妙,即便他们催促,朝廷依然是按照月度给他们发放,如此一来,可以坚持到明年的税收收缴,同时也能做一些工部、河道修缮的事情。” 高士奇又道:“正是如此,想必朝廷这么给他们钱,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上上折子,催一催军饷。” 康熙听到这里,愤怒的脸色转为笑脸:“明珠索额图,你们怎么看?” 明珠呵呵一笑:“皇上,臣同意这个看法。” 索额图则是一脸的凝重:“皇上,臣有些不同意,这边疆重地,岂能儿戏?” 熊赐履也点了点头:“臣同意索额图大人的看法,朝廷还是要谨慎一点的好。” 陈廷敬是康熙的追随者,更是户部的领头羊,只见他微微一笑:“臣同意高士奇的看法,这样以来,户部的工作就可以分为几块,哪里都不至于落下了。” “好,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康熙一拍龙案,显得有些兴奋。 众人散去之后,康熙留下了高士奇。 “高士奇,朕削藩削藩,削藩了两年,却是没有多大的效果啊,他们一年比一年要的钱多,一年比一年的兵马多......” 康熙的话,没有什么毛病,感觉是削藩了,不仅从三藩中调任,而且收回政权,可是总感觉削藩的没有什么用。 高士奇想了想:“皇上,您说的不错。三位藩王在藩地,经营了二十年了,他们只要还在藩地一天,就很难通过削藩,削弱他们的实力。” “哎.....”康熙长叹一口气:“是啊,他们只要还在藩地一天,就一天不得让朕放心。想要彻底的革除弊端,就不能让他们世世代代镇守当地啊。”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那一年一度的年关愈发临近,整个北京城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逐渐变得绚丽多彩起来。 大街小巷里,处处可见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和五彩斑斓的彩带,将这座古老而庄严的城市装点得宛如梦幻之境。 就在这时,来自各个藩国的使者们也如同嗅到了春天气息的候鸟,纷纷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前来朝拜大清朝的天子。 率先抵达的是与——朝鲜国的使团。 他们带着丰厚的贡品和满满的诚意,进入了这座繁华的都市。 紧接着,琉球、瞿罗国、交趾国等众多藩属国的使者队伍也接踵而至,一时间,京城的街道上充满了异域风情,令人目不暇接。 负责处理外交事务的理藩院自然不敢怠慢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以最高规格的附属国礼仪热情地迎接了各国的使臣。 不仅如此,当今圣上康熙皇帝更是慷慨大方,赐予了这些使节们大量的金银财宝和珍贵的敕书,以示对其忠诚的嘉许和恩宠。 甚至,康熙皇帝还特意叮嘱理藩院要好生招待这些客人,务必让他们在京城尽情享受过年的欢乐氛围,待年后再启程回国复命。 然而,实际上虽说这些藩国皆是前来进贡,但他们所带来的物品价值相较于康熙皇帝的赏赐而言,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但凡有使者来访,无一不是满载而归,大大地赚了一笔。 就这样,到了十二月的时候,京城已然沉浸在了一片张灯结彩、欢歌笑语的热闹景象之中。 此时此刻,身处皇宫中的康熙皇帝眼见宫外如此热闹喜庆,自己那颗向往自由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了。 于是乎,他专门挑选了一个相对清闲的日子,轻车简从,悄悄地带领着一群心腹随从离开了戒备森严的皇宫,如普通百姓一般融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悠然自得地逛起街来了。 经历了恭亲王和裕亲王递上辞呈这件事以后,那些八旗的子弟们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一下子都收敛了起来。 康熙皇帝从宫殿里走出来之后,看到眼前这样的情景,心里多少还是感到有些欣慰和满意的。 遥想起以前的时候,他每次出宫微服私访,总是能够看见那些个八旗子弟们整天无所事事。 不是提着鸟笼到处闲逛,就是坐在茶馆里面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而且还肆无忌惮地大声议论着国家大事,那种散漫和轻狂的样子实在是令康熙皇帝心生不满。 然而现如今,经过了一番整顿和约束之后,这些八旗子弟们可比从前规矩多了。 康熙皇帝悠然自得地漫步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之中,一边欣赏着周围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一边感受着市井生活所带来的那份独特的烟火气息,心情自然也是格外的舒畅和愉悦。 就在这时,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突然间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声。 康熙皇帝顺着声音望去,发现原来是几个八旗子弟不知因为何事竟然在街边起了争执。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康熙皇帝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站在他身旁的侍卫见此情形,当即就想要迈步上前去制止这场纷争。 可是康熙皇帝却轻轻抬起手来拦住了侍卫,示意先不要轻举妄动,他倒是想要亲眼看一看如今这些已经受到过教训的八旗子弟们究竟会怎样去处理彼此之间产生的矛盾冲突。 只见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八旗子弟率先放下了姿态,他朝着对面的人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态度极为诚恳地开口说道:“兄台莫要生气,刚才的确是小弟我的不对,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啊!” 第603章 从喜转忧 而另一个人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爽快地低头认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赶紧拱手回礼道:“哪里哪里,其实我方才也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咱们相互理解便是了。” 看到这里,康熙皇帝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心中暗自思忖道:“嗯,看起来这些个八旗子弟们倒真的是有所改变了呀……” 就在此时,从远处悠悠地飘来了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原来啊,那里有一群民间艺人正在尽情地展示他们精湛绝伦的杂耍技艺呢! 康熙皇帝听闻此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他迈开大步,兴致勃勃地朝着人群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待到走近一看,只见一名艺人正手持数把寒光闪闪的飞刀,上下翻飞,左右腾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那飞刀时而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时而又如闪电一般直直地飞向目标,每一次都精准无误地命中靶心。 如此高超的技艺,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引得围观的百姓们欢呼声此起彼伏,连连叫绝。 康熙见此情景,亦是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口中不住地赞叹道:“好身手!真是好身手啊!” 他暗自思忖着:这民间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能人异士辈出啊! 正当康熙看得分外入神之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身上。 然而,康熙不仅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倒是满脸关切地询问起小乞儿的情况来。 那小乞儿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的贵人,眼中噙满泪水,抽噎着诉说自家遭遇了天灾,田地颗粒无收,父母也因此双双离世,如今只剩下他孤苦伶仃一人流落街头。 康熙听完小乞儿的悲惨遭遇,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悯之情。 他随即转过头去,向身后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侍卫便取来了一些银钱交到小乞儿手中,并宽慰他道:“这些银两拿去买些吃食和衣物吧,好生照顾自己。” 不知不觉间,康熙已经在街上闲逛了大半日,此刻只觉得双脚微微发酸,身体略感疲惫。 他抬头向前方张望,正巧瞧见前方不远处有家古色古香的茶馆。 于是,康熙便带着徐圆梦和高士奇一同走进了这家茶馆。 进入店内,他们寻了一处较为清静的角落坐下,然后各自点了几杯香气扑鼻的茶水。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一边细细品味着杯中香醇的茶汤,一边轻声交谈着。 正当他们相谈甚欢之际,忽然听见邻桌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议论之声。 仔细一听,竟是有人在谈论当前局势紧张的三藩之事。 康熙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如初。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悠然自得地喝着茶,耳朵却悄悄竖起,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邻桌人的谈话内容。 随着对方话语的不断深入,康熙的眉头逐渐紧锁起来,脸上也渐渐地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之色…… 高士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康熙的神色变化,压低声音说道:“陛下,三藩之事确实颇为棘手,不过目前所采取的计策已然初步显现出成效来了。”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但他的眉宇间仍流露出一丝忧虑,缓缓开口道:“但愿真能如你所言啊,可朕心中始终难以踏实安宁下来。” 就在此时,茶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只见一群身着官兵服饰的人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彪形大汉扯着嗓子大声吆喝道:“掌柜的!赶紧给老子们腾出最好的位置来!” 那掌柜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为难之色,然而面对这群凶神恶煞般的官兵,却也丝毫不敢违抗,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承。 康熙见状,不禁眉头微皱,身旁的徐圆梦连忙凑近轻声说道:“陛下,您有所不知,这些个当兵的平日里向来都是这般嚣张跋扈、作威作福惯了的。” 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不再言语。 恰在这时,门外又涌进了另一波人。 这拨人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衣物款式来看,显然并非我大清的子民。 细细一数,约莫有五六人之多。 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装备和衣物都不尽相同,而且口中所说的汉语极为生硬拗口,一听便知应当是来自于番邦异域之人士。 这几个人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康熙桌前不远处坐下,然后冲着茶馆里的伙计高声叫嚷着索要茶水。 瞧他们那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模样,想来定是在外游玩得久了,此刻已是口渴难耐。 康熙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将身子微微一侧,耳朵朝着那几个正在交谈的人倾斜过去,仔细聆听着他们的话语。 只见这几个人说话的时候结结巴巴,词句之间显得颇为怪异,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他们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京城中的各种热闹之处和好玩的地方,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这里那里,并且一致认为比起他们自己的国家来,京城可要繁华热闹得多了。 康熙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欢喜,心想看来这些来自远方的番邦人士,终究还是不得不承认大清国的繁荣昌盛与强大富庶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群原本应该严肃值守的官兵们,居然毫不顾忌地向店家要起了美酒,而且一个个开怀畅饮,喝得酩酊大醉。 要知道,朝廷可是有着明文规定的,当值期间严禁饮酒! 可是眼前这群士卒,显然已经到了当值的时辰了。 随着酒意渐渐上头,这些喝醉了的士卒们便开始毫无顾忌地大肆炫耀起来。 他们口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战场上是何等的英勇无畏,杀敌无数;甚至还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地描述着自己是如何轻而易举地剿灭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寇。 第604章 嘲笑八旗兵 而那些番邦之人听到这些夸张的言辞后,起初脸上还带着几分礼貌性的笑容,但渐渐地,他们的眼神中却开始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之色。 就在这时,只见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番邦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身穿奇装异服,腰间还挂着一把弯刀,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似乎就是这群人的首领。 此人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嘲讽之意:“嘿嘿,都说这大清国的士兵威风凛凛,可依我看呐,不过是些只会喝酒吹牛的家伙罢了!真要是打起仗来,恐怕一个个都吓得屁滚尿流啦!” 坐在一旁的康熙皇帝听到这番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紧紧握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眼看着就要站起身来怒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番邦人。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作之际,一旁的高士奇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康熙拉住,并压低声音说道:“皇上息怒,此地人多眼杂,实在不宜暴露您的身份啊!” 康熙闻言,心中虽有万般怒火,但也深知高士奇所言不无道理。 于是,他强忍着怒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仿佛想用这口闷茶浇灭心头的怒火。 与此同时,那群官兵已经酒足饭饱,纷纷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大摇大摆地准备离去。 店小二见此情形,急忙快步追上前去,口中喊道:“爷……爷请留步……” 为首的那个官兵听到呼喊声,停下脚步,扭过头来,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店小二问道:“怎么?你小子还有什么事儿?” 店小二被那官兵凌厉的目光一瞪,顿时吓得有些结巴起来:“呃……这个……小的只是想问问……”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犹豫了一下,因为他实在不敢轻易提起要钱的事情。 毕竟这些官兵个个凶神恶煞,如果惹恼了他们,说不定会招来一顿毒打。 可是若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回头老板肯定会责骂自己办事不力。 想到这里,店小二不禁面露难色,站在原地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官兵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冷哼一声说道:“哼!在你这破地方吃顿饭,那是看得起你们!难道你还敢跟我们要钱不成?” 说完,他猛地一挥衣袖,带着其他官兵扬长而去。 只见那店小二神色惊惶、手足无措地连声说道:“小民真真是不敢啊,小民实在是不敢……官爷您请随意吧……” 尽管心中万般不愿就这样放走这些人,但店小二深知自己曾经在此类人身上吃过苦头。 若是胆敢违抗,被他们暴打一顿后,即便去官府告状也是徒劳无功,不仅无法讨回公道,反而可能会遭受更多的欺凌和刁难。 如此一来,倒不如权且当作今日未曾赚到分文,顶多被店老板狠狠斥责一番,也就过去了。 那官兵听了这话,仰头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而后伸出手用力地在店小二的脑袋上摸了一把,满脸得意地说道: “嘿!还算你小子识趣儿,懂得进退。日后啊,老子定会时常来关照你这小店生意的。” 言罢,他大手一挥,率领着身后那一帮如狼似虎的手下扬长而去。 店小二眼睁睁地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对着地面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嘴里低声咒骂道:“呸!谁稀罕你们这群无赖泼皮前来光顾?吃个饭竟然连一文钱都不肯付!” 骂完之后,似乎仍不解气,又抬起脚重重地跺了跺方才吐出的那口唾沫,然后咬了咬牙,转身快步回到了茶馆之中。 坐在一旁目睹了整个经过的康熙皇帝此刻已然怒不可遏,两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门外,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而与他同桌的那些来自番邦的人士见状,则毫不掩饰地哄堂大笑起来。 其中一人更是肆无忌惮地嘲讽道:“瞧瞧这所谓的大清朝,表面上看似兵多将广,威风凛凛,实则不过是一群只知吃喝玩乐、欺压良善百姓的酒囊饭袋而已。就连吃顿饭都能赖账不给钱,简直荒唐至极!” “是啊是啊,瞧瞧他们那副模样,畏手畏脚的,恐怕是连战马都不会骑呢!”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和轻蔑的议论声。 “我可是听人说呀,这些家伙别说是骑马冲锋陷阵了,就算是让他们站着射箭,估计也是十箭九空,根本就没有准头可言呐!跟当年大清朝刚刚入关时候的八旗铁骑相比,那可真是差得太远啦!”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道。 “真的吗?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仿佛眼前的这群清兵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一名身穿紫色衣服的男子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道: “张某我可是刚从广东那边登岸过来的,还受到了平南王尚可喜大人麾下将士们的热情款待呢!有幸亲眼目睹了平南王的军队,那叫一个军纪严明、队伍整齐啊!而且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 听到这话,旁边立刻有人好奇地追问起来:“哦?真有这么厉害?那这支军队到底有多少人啊?” 紫衣男子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回答道:“据我所知啊,平南王手下足足有两万多号人马呢!” “什么?一个藩王居然能拥有两万多人的军队?”这个数字显然让周围的人们大吃了一惊,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两万人算得了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那赫赫有名的平西王吴三桂,他手底下可是足足有着十二万大军啊!而且这每年光军饷就得耗费上千万之巨呢!”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得在场的几个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要知道,那小小的琉球国,其全国上下的兵力和民众加在一起都远远达不到十二万人呐; 再瞧瞧那交趾国,虽说百姓数量能有个一二百万,但他们的士兵至多也不过五六万人而已。 如此对比之下,像这样庞大的军队规模以及巨额的军费开销,对于这些国家来说简直就是难以想象之事。 毕竟,就算是朝廷想要养活这么多人,那也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情啊。 于是乎,这几个人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大肆吹嘘起来,话题始终围绕着三藩所拥有的众多士兵和强大战力展开。 不仅如此,他们话锋一转,竟然反过来对身在朝中的八旗兵冷嘲热讽,纷纷指责八旗兵的战斗力大不如前,早已失去了往昔的英勇无畏之气概。 更有人直言不讳地说道:“现如今的八旗兵呀,早就已经腐朽不堪啦!整天只晓得在京城里面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不是喝酒寻欢,便是嫖娼取乐,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金戈铁马的威风模样哟!” 听到这番言论,康熙气得脸色铁青,连连摇头叹息。 第605章 康熙要大阅兵 愤怒之余,他索性直接点了一壶烈酒,自顾自地喝起了闷酒来。 而一旁的高士奇见此情形,则是彻底无语了,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唯有静静地陪坐在康熙身旁,默默不语。 直到太阳缓缓西沉,落日的余晖如一层金色薄纱般洒落在大地上,那几个番邦人士方才慢悠悠地离开茶馆。 康熙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原来这民间,竟已流传着这般言论和风气。”说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待回到皇宫后,康熙坐在龙椅上,心中犹如一团乱麻,久久无法平静。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一国之君,今日居然会被一群来自异域他乡的番邦之人所嘲笑。 更令他气恼的是,这些人竟然对那拥兵自重、妄图叛乱的三藩大加赞赏。 想到此处,康熙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涌起,烧得他心烦意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就这样,康熙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朕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会遭受如此羞辱。那些可恶的番邦家伙,还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三藩……” 夜越来越深,康熙却丝毫没有睡意,索性起身坐到桌前,端起茶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起茶来。 本以为借助茶水能让自己放松一些,谁知越喝反而越是精神抖擞,毫无困倦之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间,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雄鸡的啼鸣。 康熙听闻此声,终于感到一丝倦意袭来,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喃喃自语道:“总算有点困意了,先眯一会儿吧,等会儿还要早起上朝呢。” 说完,他便合上双眸,准备小憩片刻。 然而,就在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白天发生的种种场景,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先是那群番邦人的嘲笑声不绝于耳,接着又是看到士兵们肆无忌惮地饮酒作乐、为所欲为的情景。 正当康熙为此烦恼不已时,梦境忽然一转,只见他身披金光闪闪的铠甲,英姿飒爽地骑在一匹高大威猛的战马上,身后则紧跟着数以万计的八旗精锐部队。 军旗飘扬,鼓角齐鸣,场面甚是壮观,好不威风凛凛! 一排排、一列列的士兵们如同钢铁长城一般整齐地矗立着,他们身上穿着银光闪闪的头盔和铠甲,散发出令人敬畏的气息。 整个场面庄严肃穆,仿佛时间都为之凝固。 然而,就在这片宁静之中,一个尖锐而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庄重——原来是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高声喊道:“皇上,该起床了!” 正在熟睡中的康熙皇帝瞬间被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上满是不悦之色。 嘴里嘟囔着:“知道了。” 心里却暗自懊恼,自己刚才正做着一个美轮美奂的梦呢,眼看着八旗劲旅身着银盔银甲,威风凛凛地驰骋沙场,那场景真是壮观至极。 可惜好梦才刚开始,就这样硬生生地被这个不知趣的太监给搅黄了,康熙心中别提有多郁闷了。 “你个狗奴才!朕好不容易梦到如此精彩的景象,全被你给破坏了。朕刚刚还看到那些八旗劲旅个个英姿飒爽,银盔银甲更是增添了几分威武之气……” 康熙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对着太监发起火来。 这名跟了康熙整整十年的太监倒是十分了解主子的脾气秉性,他连忙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皇上息怒,奴才也是担心误了早朝时辰。 不过皇上您想想看,梦中见到的八旗劲旅再怎么威风,那也只是虚幻之景呀。您要是真想看这等壮观场面,可以下令让八旗劲旅全都换上崭新的银盔银甲,然后您亲自前去检阅一番,岂不是比做梦还要过瘾得多?” 听到太监这番话,康熙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太监被康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呃......奴才......奴才一时口快,说错话了,请皇上恕罪......” 说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 “不……你所言甚是,朕岂止是在梦中才能目睹那八旗劲旅的飒爽英姿?朕定要亲眼见到他们真正的威风凛凛!” 话毕,康熙不禁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宫殿之中,震耳欲聋。 他豪情万丈地高声喊道:“朕要让那些蛮夷番邦们好好瞧瞧,究竟何为八旗劲旅,何为这世上战斗力最为强悍的铁血雄师!” 站在一旁伺候着的太监见状,吓得面色苍白,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又不敢轻易开口插话,只得哆哆嗦嗦地从旁取出那华丽无比的龙袍,小心翼翼地帮康熙更换衣物。 这一夜未曾合眼的康熙皇帝,非但没有丝毫倦意,反倒精神矍铄、神采奕奕,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 此时,宏伟壮丽的太和殿内,满朝文武大臣已然全部到齐,一个个屏息凝神,静候着康熙的驾临。 终于,只见康熙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缓缓踏入太和殿。 他那威严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扫过殿下群臣,所到之处,众人皆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待康熙稳稳当当地坐上龙椅后,他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庄重的声音说道: “诸位爱卿,朕今日下定决心,定要重振我八旗劲旅昔日的赫赫威名。朕意欲亲自统率大军,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盛大的阅兵大典。届时,将邀请各路番邦使节前来观摩,好让他们亲眼见证我大清王朝的雄风依旧,威震四海八荒!” 此言一出,殿下群臣顿时一片哗然,个个面露惊惶之色。 尤其是索额图,更是心急如焚,他连忙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谏言道: “启奏皇上,万万不可啊!此等举动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实乃巨大,况且如今边疆局势错综复杂、变幻莫测,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啊,请皇上三思而后行呐!” 第606章 吴三桂也要阅兵 康熙却坚定地说:“朕心意已决,无需多言。朕要亲自监督操练,一切从简筹备,所用物资优先从宫中节约而来。” “可是……” 索额图嘴巴微张着,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要说出来,但他的话语尚未出口,就再次被康熙无情地打断了。 只见康熙目光炯炯地看向一旁的兵部尚书明珠,高声喊道:“兵部尚书明珠听令!” 听到皇帝的召唤,明珠赶忙向前迈出一小步,恭恭敬敬地应道:“臣在!” 康熙用手指着明珠,语气坚定地宣布道: “朕决定于康熙十二年正月二十日举行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届时,在京城内的所有官员、贝勒贝子、王公大臣皆须前来参加。此外,那些来自番邦的官员,以及三藩在京城中的驸马们,也务必全部到场,不得有一人缺席!” 康熙话音刚落,明珠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嗻……皇上,此次大阅兵究竟需要召集多少人马?具体该如何进行阅兵?我们又需要为此准备些什么呢?”他像是连珠炮一般,将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面对明珠的三连问,康熙微微皱起眉头,轻哼一声后回答道: “此事关乎国家威严,意义重大。你可与礼部、吏部等相关部门共同商议,从丰台大营及其他地方调集兵马。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想必应该足以做好各项筹备工作了。” 听完康熙的旨意,明珠连忙点头称是:“臣领旨!” 然而,未等其他臣子出言阻拦或提出异议,康熙已然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年后阅兵的命令,其决心之坚定,令人不容置疑。 话说这阅兵之事啊,在那大明王朝时期本就是常有的事儿,每隔三年便会举行一次。 然而,时光流转,朝代更迭,待到了清朝之后呢,情况却有所不同! 自顺治皇帝在位期间,仅仅只在顺治十二年时举行过那么一次阅兵。 而如今,到了康熙皇帝统治的时代,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提出要进行大规模的阅兵! 康熙皇上的心思可谓是一目了然呀,他就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让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番邦使节们,好好地瞧一瞧咱们大清国雄厚的实力。 同时也向他们展示一下咱大清那威震天下的八旗军依然是坚不可摧、威风凛凛,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腐朽不堪。 这不,眼瞅着就要临近年关了,这下子可把兵部给忙坏喽! 特别是那明珠大人,更是没日没夜地为此次阅兵活动精心筹备着。 他不仅频繁地前往各个军营去亲自监督士兵们的日常训练,而且还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如何规划整个阅兵仪式,究竟在哪儿举行才能展现出大清国最为雄壮威武的一面。 当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播开来后,那些长期居住在大清国内的番邦使节们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虽说他们当中不少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少说也有个五六年之久了,但是对于真正的大清国军队,他们之前却是一直无缘得见呐! 所以呀,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目睹这场盛大的阅兵典礼,看看传说中的大清雄师到底是怎样一番气势磅礴的景象。 且说那吴应熊、耿聚忠、耿昭忠以及尚之隆等一干人等,当听闻朝廷即将举行盛大阅兵仪式这一消息时,皆如遭雷击般心头猛然一颤。 他们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于是乎,这些人心急火燎地各自挥笔疾书,匆匆写下一封封密函,并火速派遣亲信送往福建、广东还有那的云南等地。 远在云南昆明的平西王府内,吴三桂正于书房中悠然自得地品茗读书。 忽然,一名家丁急匆匆地奔入房中,呈上了来自京城的加急信函。 吴三桂见此情形,眉头微皱,心下暗自思忖究竟所为何事如此匆忙。 待他接过信封拆开一看,竟是其子吴应熊寄来的家书。 初读之时,吴三桂尚不觉得有何异样,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到最后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原来,信中详细描述了朝廷此次阅兵的规模之大、阵容之强,以及种种令人震撼的细节。 吴三桂阅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疑虑与不安。 在他看来,康熙此番大张旗鼓地举行阅兵,其目的无非就是要向自己示威,给他和另外两藩一个严厉的警告。 想到此处,吴三桂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将手中信件狠狠地甩在了桌上,咬牙切齿地道:“哼!区区黄口小儿康熙,莫非真以为凭借一场阅兵就能吓住老夫不成?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直侍立在旁的心腹刘玄初见到吴三桂这般动怒,心知事态严重,连忙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王爷息怒,不知对此局面,您可有应对之策?” 吴三桂闻言,微微眯起双眼,沉默不语,似乎正在脑海中急速思索着应对之法。 少顷,只见他猛地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随即唤来几名得力手下将领,沉声吩咐道:“速速传本王命令下去,让军中将士们即日起加倍努力操练,不得有丝毫懈怠。年后,咱们也来一场阅兵!” 言罢,吴三桂紧紧握起拳头,暗暗发誓决不在此时向康熙示弱半分。 “咱们也阅兵?”刘玄初一脸的疑惑。 吴三桂看着刘玄初,冷笑道:“没错,本王也要阅兵。他康熙想借此威慑本王,本王岂能坐以待毙。” 刘玄初担忧地说:“王爷,此举怕是会激怒康熙啊,目前我们势力虽大,但公然对抗朝廷,风险不小。” 吴三桂眼神一厉,“本王若在此刻退缩,只会让康熙更加张狂,认为本王怕了他。” 随后,吴三桂传令下去,云南各地兵营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阅兵事宜。 “可是.....可是我们要以何等名义阅兵?”刘玄初问道。 第607章 阅兵的安排 吴三桂冷哼一声:“哼......那就以朝廷阅八旗兵,云南阅绿营兵为由!” 刘玄初一脸茫然,但还是说道:“若平西王执意要阅兵,也得在朝廷阅兵之后......” 吴三桂捋了捋胡子哈哈大笑:“玄初说的不错,朝廷正月二十阅兵,咱们就二月初二阅兵。” “二月初二?”刘玄初更是惊讶了。 “嗯,就二月初二。” 其实啊,这二月初二可是龙抬头的日子,吴三桂选择这一天阅兵,可谓是别有心意。 这一点吴三桂不说,刘玄初也不会点破。 北京城。 在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的京城之中,明珠正处于一片忙碌与喧嚣之中。 他犹如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片刻不停地奔波于各个角落,竭尽全力地协调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资源。 与此同时,他还不得不面对众多德高望重的老臣们投来的怀疑目光和尖锐质问。 然而,尽管压力如山般沉重,但明珠的内心深处始终无比坚定——这场盛大的阅兵仪式务必取得圆满成功! 时光匆匆流逝,距离阅兵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每天都有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入京城。 远在边疆镇守一方的吴三桂,虽然在表面上显得格外镇定自若,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他暗地里指使手下的亲信在京城四处散播谣言,大肆宣扬此次阅兵乃是劳民伤财之举,妄图以此动摇民心,干扰阅兵的筹备工作。 明珠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谣言的传播,并迅速采取行动展开深入调查。 凭借着他聪明过人的才智和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没过多久便查清了事情的真相——原来这一切都是吴三桂在背后搞鬼。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整衣敛容,急匆匆地入宫面圣,将所掌握的情况如实向康熙皇帝禀报。 康熙皇帝听完明珠的汇报后,不禁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说道: “朕早就料到吴三桂那贼子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他越是这般处心积虑地捣乱,朕就愈发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次阅兵举办得轰轰烈烈、风风光光!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清王朝的强大实力和威严!” 紧接着,康熙皇帝当机立断地下旨命令相关官员立即张贴告示以澄清事实、驳斥谣言。 并且进一步加大对阅兵意义的宣传力度,广泛宣扬此次阅兵不仅仅是为了展示大清帝国的赫赫国威,更是为了保障黎民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太平安宁。 康熙十二年正月十九日,正值黎明破晓之际,一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将紫禁城映照得金碧辉煌。 而就在这一天,阅兵仪式的前夕,太和殿内庄严肃穆,一场盛大的大朝正在这里隆重举行。 朝堂之上,群臣毕至,气氛凝重而又充满期待。 康熙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视着下方的臣子们。 忽然,他转头看向左侧的明珠,开口问道:“明珠啊,明日阅兵之事,如今准备得怎么样了?” 只见明珠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答道:“启禀皇上,微臣已做足万全之策,所有相关事宜皆已安排妥当。明日将于南苑晾鹰台陈甲列兵,恭迎皇上亲临检阅。” 康熙微微颔首,示意明珠继续说下去。 于是,明珠便滔滔不绝地开始详细讲述起关于明日阅兵的具体情况和安排。 他有条不紊地介绍道:“此次阅兵,共分为步兵、骑兵、炮兵等多个方阵。每个方阵皆由精挑细选的士兵组成,他们身着崭新的盔甲,手持锋利的兵器,队列整齐划一,气势磅礴……” 就这样,明珠足足讲了约摸有半个时辰之久。 期间,康熙皇帝始终专注聆听,偶尔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实际上,对于这些细节,明珠早已向他汇报过许多次,但康熙仍然听得十分认真,毕竟阅兵乃是国家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待到明珠终于说完,整个朝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甚好!诸位爱卿对此可有什么疑问或建议?” 此时,底下的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相互交流着各自的想法。 不一会儿,一名大臣站出来说道:“皇上圣明,臣等对明日的阅兵礼仪已然明晰,定当全力配合,确保阅兵顺利进行。”其他大臣见状,也纷纷附和,表示定会全力以赴。 康熙笑了笑,接着说道:“朕呢,一直想着能带着咱们部院的大臣们出去放松一下。只是平日里政务繁多且繁忙异常,实在抽不出身来。好在这次赶上了大阅兵,正好可以借此良机,让各位尚书都带上自己的弓箭,随朕一同前往郊外游玩一番。”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大臣们有的面露欣喜之色,有的则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大家便齐声应道:“谨遵皇上旨意!” 随后,康熙皇帝率领着一众王公大臣一同前往行猎之地。 队伍之中,有和硕裕亲王福全,他身经百战,威风凛凛; 还有巴林多罗郡王鄂齐尔,其勇猛之名远近皆知; 敖汉多罗郡王布达亦是英武不凡; 喀尔喀多罗贝勒滚布伊尔登同样气质出众。 此外,户部尚书米斯翰、兵部尚书明珠、刑部尚书莫洛、工部尚书吴达礼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多诺等人也紧紧相随。 当他们抵达东红门时,众人纷纷下马。 紧接着,侍从们迅速地将箭靶树立起来。 一时间,现场气氛热烈非凡,大家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只见康熙皇帝气定神闲地站定,轻轻挽起手中的弓弦,搭上一支利箭。 他目光如炬,瞄准远处的箭靶,然后猛地松手。 只听得嗖的一声,那支箭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犹如流星划过天际,直直地射中了靶心! 这一箭之威,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惊叹不已。 刹那间,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康熙皇帝见状,心情大悦,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朗声道:“朕许久未曾这般畅快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示意巴林多罗郡王鄂齐尔、尚书米斯翰等人以及众多侍卫们开始射箭。 第608章 《清史稿》中的大阅兵 康熙十二年正月二十日,大阅兵: (以下为《清史稿》记载内容。不做过多的解读,大家可以通过以下内容,了解这一盛况。) 圣上操甲,登上晾鹰台,御黄幄如君临天下。 八旗诸王以下,四品武官以上,及前锋护军,皆身披坚甲,于晾鹰台两旁如钢铁长城般按队排列。 满汉大学士尚书以下,三品官以上,及各衙门堂官、翰林科道等官,于晾鹰台上犹如众星捧月般东排立。 科尔沁诸王、贝勒、贝子、公、台吉等,于晾鹰台上分两翼排立,宛如展翅欲飞的雄鹰。 鸟枪手则在晾鹰台西整齐排列,犹如一支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康熙命上三旗内大臣、都统、护军统领、前锋统领,各领队伍,自西向东如长龙般蜿蜒排列。 诸王、贝勒等亦各领本旗官员护卫,按队伍行至东排列,犹如猛虎下山。 鸟枪齐发,声震云霄,如惊雷乍响。 鸣号发喊,响彻天地,似万马奔腾。 自台东结阵驰至西,照两翼排列,气势磅礴,令人叹为观止。 康熙谕兵部尚书明珠曰:“今日陈列,犹如天兵天将,可着为令。” 又命树侯台下,亲发五矢,皆中的,犹如后羿射日,技惊四座。 又命内大臣舅翼佟国维、内大臣阿密达、护军统领桑遏、新升真定总兵官张华善、一等侍卫费耀色、对秦、吴丹、护军参领法喇纳等射。 康熙复骑射,一发即中,箭无虚发,犹如李广再世。 外藩王以下,见圣上骑射超神,军容严整,无不相视骇异,皆惊为天人。 圣上乃卸甲,御黄幄。 命诸王、贝勒、贝子、公、内大臣、侍卫、内阁、都察院诸臣,及外藩王、贝勒等,俱于台上分两翼坐,犹如众星拱月。 八旗都统、副都统、尚书、侍郎,及文武各官,俱于台下分两翼坐,井然有序。 康熙赐宴,君臣共欢,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之后,只见康熙缓缓地站起身来,他那威严的目光扫向在座的众人,然后开口问道:“诸位朝鲜使臣、琉球使臣、脚趾使臣以及瞿罗国使臣,你们觉得我大清八旗将士的军威究竟如何呀?” 话音刚落,这些来自各个番邦的使臣们纷纷急忙起身,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陛下,大清国的八旗将士,当真是英勇无比,天下无双啊!” 其中一名使臣紧接着附和道:“是啊,陛下,这八旗大军无疑是当今世上最为强大的军队啦!” 另一名使臣也激动地喊道:“真不愧是大清王朝最为精锐的军队,这八旗军简直就是举世无双,无人能敌呐!” 这群番邦的使者们亲眼目睹了如此壮观的场面,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他将视线转向了吴应熊等一干人等。 吴应熊心里自然明白得很,此次康熙大张旗鼓地举行阅兵仪式,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好好见识一番,以便回去能够如实禀报给他的父亲吴三桂。 于是乎,吴应熊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朗声道:“启禀皇上,那些个番邦蛮夷哪里懂得真正的厉害之处呢?依微臣之见,现如今的八旗兵比起二十年前更是勇猛异常,神勇无敌啊!” 康熙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饶有兴致地看着吴应熊追问道:“哦?何以见得呢?” “启禀皇上,遥想那二十年前之八旗兵勇,其手中所持者,不过寥寥无几的鸟枪而已,至于那威力巨大、令人闻风丧胆的红衣大炮,则更是难觅踪迹。 然今时今日,我堂堂大清之八旗军,不仅拥有数量众多且技艺娴熟的鸟枪手,更配备了数不胜数的红衣大炮,此等规模与装备,实乃往昔所不能及也。 故而单论战斗力而言,相较于二十年前,非但未有丝毫减弱之势,反而是有增无减呐!” 吴应熊言罢,恭恭敬敬地向着康熙皇帝深施一礼。 康熙皇帝闻言,不禁微微一笑,颔首说道: “驸马所言极是。 现今朕之八旗大军,已然成功组建起一支实力强劲的鸟枪兵队伍,而炮兵的规模亦较以往更为庞大。 此外,军队人数亦是有所增长,新增兵员多达数万之众。如此一来,整体战斗力自是较二十年前更为强悍了许多。” 事实确如其所言,康熙皇帝麾下的鸟枪兵,其总数已然高达五千人之巨。 遥想当年,八旗兵纵横驰骋于中原大地之时,何曾见识过这般犀利的火器? 短短二十余载光阴,竟能发展至如此境地,着实令人惊叹不已。 结束了一整天盛大而庄严的阅兵仪式后,康熙面带满足和愉悦之情,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南苑。 此次阅兵乃是康熙朝首次举行的大规模阅兵盛典,其规模之宏大、场面之壮观,堪称空前绝后,注定会被载入史册,成为永恒的历史经典之作。 阅兵时那震撼人心的场景,被南怀仁这位技艺高超的画师,以细腻入微的笔触描绘成一幅宏伟画卷。 这幅画作栩栩如生地展现出士兵们整齐划一的队列、威武雄壮的军姿以及精良先进的武器装备。 随后,康熙果断下令让人将这幅珍贵的阅兵绘画,传送至全国各地的总督以及平西王吴三桂、靖南王耿精忠和平南王尚可喜这三位藩王的手中。 当吴三桂收到这幅阅兵的绘画以及其子吴应熊寄来的信件之后,不禁仰头大笑起来。 他满脸不屑地嘲讽道:“哼!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皇帝,竟然妄图凭借一场阅兵的仪仗队,来威慑我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实在是幼稚得可笑啊!” 站在一旁的军师刘玄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进言道:“王爷息怒,虽然康熙小儿此番阅兵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声势浩大,但依属下看来,其中还是存在一些可以利用的破绽和机会的。” 吴三桂微微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刘玄初,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第609章 吴三桂骂尚可喜胆小如鼠 刘玄初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分析道: “王爷您请看,这八旗兵中新增加了大量的鸟枪兵和炮兵,他们所配备的武器种类繁多且复杂。 然而由于训练时间短暂,这些不同兵种之间的协同配合恐怕难以做到天衣无缝,在实际作战中极有可能出现漏洞。只要我们能够抓住这些弱点并加以巧妙运用,定能打破康熙小儿的如意算盘。” 吴三桂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吴三桂抚掌大笑,“哈哈,先生所言极是。传令下去,让探子仔细探查这方面情报。” 就在这静谧而凝重的时刻,胡国柱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地走进了客厅。 只见他神色匆匆,似乎带来了一则重要的消息。 \"平西王,刚刚从广东传来最新的消息,尚可喜又一次上书请求回归辽东老家养老去啦!\" 胡国柱语气急切地向吴三桂禀报着。 吴三桂听闻此言,不禁哈哈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开来。 \"哈哈哈,这个尚可喜啊,真是胆小如鼠!整天就怕朝廷对他有所猜疑。我记得这二十年来,他上书要求回家养老的次数,怕是不下十次之多了吧!\" 站在一旁的刘玄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平西王所言极是,据下官所知,此次已是尚可喜第十一次上书请求归乡养老了。\" \"哦?竟然已经是第十一次了?\" 吴三桂眉头微皱,一边轻轻捋着下巴上那长长的胡须,一边努力回忆着过往的种种。 然而,岁月如梭,往事如烟,他实在难以确切地想起具体的次数。 刘玄初见状,连忙接口道: \"回平西王,正是如此。康熙十一年的那个春天,尚可喜同样也呈上了这样一道奏疏。当时康熙皇帝照例没有应允他的请求,不仅如此,圣上还格外开恩,准许尚可喜的爵位可以世袭罔替,让他们家世代都能驻守在广东这片土地上。\" \"哼!想当年,尚可喜年轻时也算心狠手辣之辈,可如今却是越来越懦弱无能、不堪大用了啊!\"吴三桂冷哼一声,言语中透露出几分不屑和鄙夷。 说罢,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决策。 整个客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打破这份宁静。 遥想当年,尚可喜率领大军刚刚踏入广东这片土地时,那真可谓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他毫不留情地下令屠城,无数无辜的广东百姓就这样惨死在了他的刀下。 然而时光荏苒,如今的尚可喜在广东倒是混得风生水起,不仅积累了巨额财富,更是凭借着自己的势力割据一方,使得朝廷想要在广东分一杯羹都变得异常艰难。 说起这吴三桂,他心中对尚可喜可是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要知道,尚可喜一家老小曾经遭受过清兵惨无人道的屠戮,按常理来说,与仇人应该不共戴天。 但谁能想到,这尚可喜居然铁了心地追随大清,心甘情愿地充当其走狗爪牙。 一日,吴三桂的谋士刘玄初忽然开口问道: “王爷,如果朝廷这次批准了尚可喜的养老请求,您觉得他是否会回到辽东呢?” 听到这个问题,吴三桂顿时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可能性。 因为一直以来,尚可喜已经先后十次向朝廷提出回辽东养老的申请,结果无一例外都遭到了驳回。 沉默片刻之后,吴三桂缓缓说道: “呃……依本王之见,这小皇帝定然没那个胆量批准此事。估计也就是装模作样地将尚可喜的奏折驳回罢了。” 话一出口,吴三桂自己也不禁感到有些尴尬,于是干笑两声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刘玄初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王爷所言极是。如果康熙真心想要让尚可喜回归故里,早在去年便会应允下来,又何必拖到现在呢?”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那双锐利的眼眸转向胡国柱,缓声问道:“嗯,那咱们今年的马匹情况怎样了?” 胡国柱一听,急忙弯下腰来,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轻声回答道: “回王爷,今年的这批马匹可不得了,它们皆是来自于蒙古的六个部落!总数足足有六千匹之多呀!按照目前的计划,等到四月份冰雪消融之时,再待到五月份草原上的青草全都长出来以后,这些骏马就能通过西藏那条路线顺利地转运到咱云南!” 草原上的草长出来之后,战马就可以一边走,一边吃,不用携带太多的粮草。 吴三桂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干得好!如此一来,本王麾下的骑兵数量又能有所增加了。如今算下来,本王已有整整三万骑兵在手,这实力可不比那朝廷差多少喽!” 笑声回荡在营帐之中,彰显着他此刻心中的喜悦与自信。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刘玄初却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 “王爷,虽说这三万骑兵确实是一支强大的力量,但您可别忘了,光是维持这三万骑兵所需要的马匹开销,每年就得耗费高达三百万两白银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实在是消耗巨大。” 说着,他不禁连连摇头叹息。 要知道,在古代,骑兵可是最为昂贵的兵种之一。 且不说购买马匹时所需花费的巨额资金,单是每匹马一年所需食用的草料、豆子以及麦子等等,就已然是一项惊人的开支。 据估算,养一匹马一年所产生的损耗费用,几乎等同于供养二十个步兵一年的花销。 而三万匹战马加在一起,其消耗差不多相当于养活约摸十多万步兵! “是啊……必须得抓紧时间写奏折,尽快向朝廷索要今年的军饷才行啊。”吴三桂面色凝重地吩咐道。 第610章 气坏了的康熙帝 “遵命!”刘玄初赶忙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回到桌前,铺开纸张,拿起毛笔,开始认真地草拟起向朝廷催促军饷的奏疏来。 原来,那高士奇所提出的建议,康熙皇帝竟然真的听从了。 一直以来,朝廷都是一次性将全年的军饷,足额支付给驻守云南的吴三桂军队。 然而今年却有了变化,改为按月度供给,不仅如此,有时候甚至还会出现拖欠军饷的情况。 对此,吴三桂虽然心中颇为不满,但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他远在云南,与京城相隔甚远,这种事情总不好让自己的儿子亲自跑去跟康熙皇帝争论不休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三桂那原本紧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只见他微微侧过身子,目光如炬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胡国柱,然后缓缓开口问道:“胡国柱啊,咱们云南这边的阅兵事宜,如今进展如何呀?可有准备妥当了?” 胡国柱听到吴三桂发问,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向前跨出一大步,来到吴三桂跟前。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吴三桂行了个礼,随后挺直腰板,字正腔圆地回答道: “启禀平西王,经过属下们这段时间紧锣密鼓地筹备,所有与阅兵相关的工作皆已安排就绪啦。只待二月初二那日一到,咱们便可如期举行一场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阅兵仪式了。” 说到这里,胡国柱那张略显黝黑的面庞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接着还情不自禁地嘿嘿笑了两声。 吴三桂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稍作沉吟之后,他再次发号施令道: “嗯,做得很好。不过此事还需再行通知一下云贵总督甘文焜、巡抚曹申吉、提督李本深,还有云南当地的其他提督和巡抚,让他们务必于二月初二齐聚昆明,共同参加此次阅兵盛典!” 话音刚落,吴三桂的脸上又一次浮现出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邪魅笑容。 然而,当听到吴三桂提及要通知甘文焜时,胡国柱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他满脸狐疑地盯着吴三桂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王爷,为何还要特地通知甘文焜呢?” 吴三桂用一种充满鄙夷和不屑的眼神冷冷地盯着胡国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说道: “哼!亏你还跟随本王如此之久,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咱们此番阅兵,所阅之兵乃属于朝廷,既然如此,自然应当由云贵总督亲自出面检阅才合乎规矩。” 听到吴三桂这番话,胡国柱先是一愣,随后如梦初醒般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的确,有了甘文焜这位云贵总督的参与,这次云贵地区的阅兵活动便显得名正言顺,完全符合常理,丝毫不会被视为超越本分、擅自妄为的举动。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尽管这次阅兵从表面上来看似乎只是一场正常的军事演练,但实际上这些士兵皆是吴三桂麾下的亲信兵马。 不过,由于甘文焜的到来并代表着朝廷,使得整个局面变得微妙起来。 只要甘文焜在场,吴三桂就能够理直气壮、明目张胆地向康熙帝上书禀报此次阅兵之事。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广东一带,平南王尚可喜再一次向朝廷递交了奏书,恳切地请求准许他返回辽东故乡安享晚年。 说起来,这一回尚可喜可是真心实意想要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之上颐养天年。 毕竟如今他的长子尚之孝虽已被立为世子,但手中并未真正掌握军队的控制权;相反,军权却是牢牢握在了次子尚之信的手中。 这种权力分配不均的状况让尚可喜感到颇为担忧,因此他迫切希望能够早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回归平静的生活。 尚之信和尚之孝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然而这兄弟俩却终日明争暗斗、互不相让,如此情形令身为父亲的尚可喜烦恼不已。 面对两个儿子无休止的争斗,尚可喜只觉心力交瘁,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将广东留给他们二人看守,也好落得个耳根清净。 其实,像这样请求告老还乡、辞去官职的奏疏,尚可喜已经不知上过多少回了。 只是以往每一次,朝廷要么置之不理,要么便是稍加安抚后便再无下文。 久而久之,连尚之孝和尚之信对父亲此次递上去的奏疏也都未放在心上,觉得不过又是走走过场罢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那封承载着尚可喜满心无奈与疲惫的奏书终于历经长途跋涉抵达了京城。 而此时的乾清宫里,年轻的康熙帝正气得暴跳如雷。 “哼……他吴三桂居然敢搞阅兵这一套,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康熙皇帝怒气冲冲地一拍面前那雕刻精美的龙案,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跟着跳了几跳。 一旁站着的明珠和索额图两人见状,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此时此刻,满屋子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高士奇身上,仿佛把解决问题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这位向来足智多谋的大臣身上。 然而,面对众人期盼的眼神,高士奇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廷敬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上前一步开口道: “皇上息怒,微臣觉得此事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据微臣所知,这吴三桂已经给朝廷上了书,并且还特意邀请了云贵总督甘文焜一同参加阅兵仪式。依臣之见,既然他如此行事,想必心中应该还是有所忌惮,不会轻易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听完陈廷敬这番话,康熙皇帝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但脸上依旧难掩愤怒之色,长长地叹了口气后说道: “唉,只可恨那吴三桂地处偏远,山高皇帝远的,就算朕有心想要管一管,也是鞭长莫及啊!” 第611章 吴三桂阅兵盛况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吴三桂阅兵的奏折才刚刚送达京城。 康熙皇帝一看之下,当场就被气炸了肺,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于是便有了刚才在乾清宫大发雷霆的一幕。 而一开始在场试图劝解皇上消气的明珠和索额图二人,说了半天好话却是毫无作用。 无奈之下,徐圆梦只得赶紧派人去请高士奇和陈廷敬前来帮忙解围。 且说那高士奇与陈廷敬二人,纵然有满腹经纶、过人智谋,但面对眼前局势也是束手无策呀! 只因那吴三桂盘踞于遥远的云南之地,山高路远,鞭长莫及。他若真想暗中有所动作,康熙帝确实难以有效监管。 正在众人忧心忡忡之时,忽然间只听得一声高亢悠长的声音传来:“启禀皇上,贵州的密折到了。” 这声禀报尚未消散,紧接着又是一声高喊:“云南巡抚的奏折到了。” 一时间,乾清宫内气氛愈发凝重起来。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示意,站在一旁的徐圆梦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两封至关重要的密折,然后毕恭毕敬地呈递给康熙皇帝。 只见康熙皇帝先拿起了来自贵州的那份密折,目光落在封漆之上,一眼便认出此乃云贵总督甘文焜所上之密折。 康熙皇帝轻轻拆开密折,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起初,他的脸色还算平静,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逐渐紧锁,面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 待到看完这份密折之后,康熙皇帝已然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着,口中愤愤不平地骂道:“吴三桂,他莫非当真以为我大清朝廷无人不成?竟敢如此肆意妄为!” 盛怒之下,康熙皇帝猛地一甩手,竟将手中的奏折径直朝明珠扔去。 明珠手忙脚乱地匆匆接过那封密折,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仿佛能听到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密折,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只见密折中写道:“臣云贵总督甘文焜诚惶诚恐拜上:今岁二月初二,吴三桂于云南校场举行盛大阅兵仪式。 其场面之壮观,令人瞠目结舌!麾下大军人数众多,足有五万之众。 其中骑兵如疾风骤雨般驰骋而过,扬起漫天尘土;步兵则步伐整齐,气势如虹;炮兵们操作着威力惊人的火炮,震耳欲聋;鸟枪手们手持火枪,严阵以待;而水师更是千帆竞发,旌旗蔽日,遮天盖地……此等规模,远远超出正常编制,实乃前所未见。” 与此同时,康熙皇帝也面色凝重地翻开了来自云南巡抚朱国治的奏折。 不出所料,两份奏折所述内容大致相同。 两人皆详细描述了云南那场震撼人心的阅兵盛况,并不约而同地指出,吴三桂所拥有的庞大军力对朝廷构成了严重威胁。 康熙皇帝越读脸色越发阴沉,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然而,尽管心中怒不可遏,但面对如此强势的吴三桂,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一时间,乾清宫陷入一片死寂,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轻易出声。 就在这紧张压抑的氛围中,高士奇沉思良久之后,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他先是向康熙皇帝躬身施礼,然后神色严肃地说道: “启奏皇上,眼下吴三桂势力日益膨胀,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若再不及时加以遏制,恐怕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依微臣之见,皇上应当当机立断,尽快将削藩之事提上议事日程,以绝后患。” 康熙缓缓地站起身来,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心中积压已久的烦闷全部吐出来一般。 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之色,轻声说道: “哎,你们所说的这些,朕其实已经思考了足足有两年之久啊!然而,这两年来,莫说是削藩之事毫无进展,就连朕每次精心策划的招数,都会被那吴三桂轻而易举地破解掉。这两年来,朕真可谓是屡战屡败……” 说到此处,众人皆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们自然清楚其中的缘由。 想当初,康熙也曾采纳过李天浴的进谏之言,果断地下旨收回了吴三桂手中的部分政权。 原本以为此举能够削弱吴三桂的势力,但没想到那吴三桂反应极为迅速,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将云南巡抚李天浴拿下问罪。 如此一来,康熙不仅未能如愿以偿,反而在这场较量中先输了一招。 紧接着,康熙不甘心就此罢休,又火速派遣朱国治前往云南担任巡抚一职,期望能扭转局势。 可惜事与愿违,吴三桂再次施展手段,暗中运作,竟然成功地将朱国治完全架空,使其空有巡抚之名,却无法真正行使权力。 面对接连受挫的局面,康熙并未气馁,而是继续调遣王辅臣、卞三元等官员回京,并任命甘文焜出任总督之职。 谁曾料到,那吴三桂竟又借平叛之名,强行收缴了贵州的军队,使得甘文焜这位堂堂总督瞬间变成了一个手无兵权之人。 康熙刚刚出招,吴三桂便立刻做出应对之策,真可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争斗激烈异常,好不热闹! 每次交锋过后,表面上看似乎朝廷总是能够略胜一筹,但实际上到最后占便宜的却往往是吴三桂一方。 如今听闻甘文焜所言,这吴三桂的势力竟是日益壮大起来…… 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就连一向足智多谋的高士奇此刻也是束手无策。 想当初,康熙曾经召集三藩之王进京,企图沿用当年铲除鳌拜时所用之计策,一举解决吴三桂、尚可喜以及耿精忠这三大隐患。 可惜事与愿违,那三位藩王竟无一入朝,仅仅派遣了留在京城的人质前来觐见圣上。 无奈之下,康熙只得重重赏赐这些人质,以此暂时稳住三位藩王的心。 年方二十的康熙皇帝,恰值青春年华,满腔热血豪情。 对于吴三桂这个屡屡让自己受挫之人,心中早已充满了无尽的愤恨。 第612章 尚可喜要回辽东养老 然而,尽管他贵为天子,此时此刻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暂且忍耐,等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康熙作为一代明君,其心腹之臣自然不在少数。 其中,不论是权倾朝野的明珠大人,还是家世显赫的索额图大人,对于康熙皇帝心中所想之事皆了然于胸。 而那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陈廷敬以及才思敏捷、机智过人的高士奇二位大臣,同样深知圣上的心思。 众所周知,吴三桂就如同卡在康熙心头的一根刺,若不能将其拔除,只怕会令康熙往后的日子愈发地寝食难安、苦不堪言。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手足无措之际,忽然听得殿外传来一声悠长而响亮的高呼:“启禀皇上,广东平南王的折子到了!” 康熙闻言微微颔首,面沉似水地应道:“呈上来。”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小太监手捧折子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康熙面前。 此刻,在场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康熙手中那份尚未开启的折子之上,心中暗自揣测着其中究竟所书何事。 康熙轻叹了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接过折子,但他并没有立刻将其展开。 沉默片刻后,他环视四周,缓声道:“诸位爱卿,不妨猜猜看这平南王尚可喜呈上的折子,里面到底写了些怎样的事情?” “呃......” 要猜测封疆大吏所呈递的折子内容,这可绝对称得上是一大忌讳,特别是当这份折子乃是呈交给当今圣上的时候,更是无人胆敢轻易去揣测其中深意。 只见明珠先是瞅了瞅索额图,接着目光又扫过高士奇与陈廷敬二人,然后才恭敬地向着康熙拱手施礼,并开口言道:“启奏陛下,关于此份折子的具体内容,实在难以臆测啊。” 康熙见状,不禁呵呵轻笑一声,心中自然明白明珠此言何意。 “既然不好胡乱猜测,那你就干脆读一读好了。”康熙倒也爽快,话一说完便将手中的折子随手一抛,径直朝着明珠丢了过去。 明珠眼见折子朝自己飞来,顿时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赶紧伸手接住。 待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打开奏折之后,匆匆扫视一眼其中内容,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然而,明珠毕竟久居官场,对于朗读奏折这种事还是颇有经验心得的。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后,方才缓缓念道: “平南王尚可喜上疏言道,微臣今年已然七十高龄,身体精力均已日渐衰退。 故恳请陛下恩准微臣辞官归隐,返回故乡辽东安度晚年。 还望陛下能将昔日恩赐于微臣的土地田产以及房屋宅第,依旧赐予微臣。 此外,微臣打算率领两佐领的甲兵,连同藩下那些闲散人员、孤苦伶仃之人、年老体弱之辈,共计四千三百九十四户人家,男女老少总计两万四千三百七十五人一同还乡。 至于返乡途中所需的差役人力以及口粮费用等,请陛下敕令户部予以调拨供给。” 明珠仔仔细细地将尚可喜的奏折从头到尾阅读完毕后,轻轻合上了折子,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索额图、高士奇以及陈廷敬三人。 只见他们面色平静,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惊讶之色。 其实这倒也不难理解,毕竟这已经是尚可喜第十一次呈上这样的奏折了,其核心诉求无非就是请求回到辽东老家去安享晚年罢了。 遥想当年康熙十一年的那个春光明媚的时节,尚可喜也曾向朝廷递上过一份言辞恳切的归家养老奏书,但当时的康熙帝权衡再三之后,还是毅然决然地予以回绝。 而如今,当再次看到这份熟悉的奏折时,康熙帝却突然两眼放光,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紧接着更是霍然起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妙啊!朕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苦思冥想,发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由头呢,没想到机会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听到康熙帝这番话语,明珠不禁心生疑惑,满脸不解地望着皇帝,刚要开口询问,康熙帝却是哈哈一笑,抢先说道:“既然这尚可喜如此执着,接二连三地给朕上书,一门心思只想返回辽东养老,那朕索性就遂了他的心愿好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未等康熙帝把话说完,一旁的索额图便急忙伸出手来,出声打断道。 康熙帝闻言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索额图看了片刻,然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反问道:“哦?有何不可?” “皇上,那尚可喜之所以上书,无非就是想要皇上您驳回他的奏折罢了,如此一来,他便能安心地继续在广东镇守一方啦!”索额图言辞恳切地,将自己所洞悉到的尚可喜上书的缘由向康熙和盘托出。 只见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对索额图所言心中有数,但紧接着却掷地有声地说道: “朕自然明白他尚可喜打的是什么算盘,然而这一回,朕已然下定决心要批准他的奏折,准许他辞官归家、颐养天年。” 康熙的话语坚定无比,宛如钢铁铸就一般,毫无转圜余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听到此处,索额图大惊失色,慌忙跪地叩头道: “皇上啊,此举万万不可行呀……倘若真让尚可喜就此卸甲归田、回家养老去了……那后续可能引发的种种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啊!还望皇上三思而后行呐!” 索额图心急如焚,额头紧贴地面,其忠诚之心溢于言表。 索额图这番苦谏使得康熙不禁心头一震,原本坚定不移的想法此刻竟也有了些许动摇。 他稍作沉吟后,缓声道:“你先起身吧!” 索额图闻声赶紧谢恩站起身子,满脸狐疑地望向康熙,似乎在揣测圣意究竟为何会突然有所转变。 这时,康熙将目光转向在场的另外两人,开口问道:“对于此事,你们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第613章 康熙下定决心 一直沉默不语的明珠此时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启奏皇上,现如今南方三藩势力渐成气候且日益坐大,面对这般局势,处理此事确实应当慎之又慎,切不可草率行事啊。” 且说这明珠所言,简直如同放屁一般,毫无价值可言! 康熙陛下压根儿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直接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陈廷敬。 只见陈廷敬面露难色,显得极为尴尬,迟疑片刻后才开口道: “皇上……此事重大,理应召集诸位大臣共同商议……只是,如果皇上您批准了尚可喜所呈递的奏折,那他可就陷入进退维谷之境啦,留也不是,去也不行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陈廷敬的看法,接着转头望向高士奇,问道: “高爱卿,对此事你有何见解?” 高士奇心头一紧,暗自思忖着,瞧这情形,康熙陛下可是要来真的了。 好在自己对圣上的心思揣摩得还算精准,这次怕是又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于是,他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启奏皇上,微臣认为应当批准尚可喜的奏折。” 康熙闻听此言,龙颜大悦,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连忙追问道:“哦?快给朕讲讲你的理由。” 高士奇定了定神,缓声道: “回皇上,那尚可喜已多次上书请求返回辽东安享晚年。 既然如此,倒不如遂了他的心愿,放他归去。 一旦他率军启程离开,吴三桂和耿精忠二人必定会有所反应。 要么仿效其举动,亦向朝廷请辞;要么引以为戒,不敢再有异动,如此一来,便可令他们消停数年矣。” 高士奇说完,只见康熙频频点头:“说的不错,朕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万一那尚可喜真的……索额图欲言又止,他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康熙皇帝,仿佛要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只见康熙微微一笑,紧接着便朗声道:“万一尚可喜造反了呢?哈哈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而索额图更是惊愕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索额图才缓过神来,心中暗自思忖道:“没想到皇上竟然把我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话给讲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乾清宫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士奇突然开口说道:“依臣之见,尚可喜自然是绝无胆量造反的!” 听闻此言,索额图立刻反驳道: “哦?何以见得? 在微臣看来,这尚可喜本就是个脑后长有反骨之人! 想当初,他在大明和大清之间摇摆不定、犹豫不决,屡次反复无常。 遥想当年,咱们大清国曾将其全家诛杀殆尽,那时候的尚可喜可是对大清恨之入骨啊,甚至还曾发下毒誓要与大清永世为敌。 可谁能料到,后来这尚可喜竟逃窜至清国境内。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他留在大明的那些家眷们惨遭大明军队屠戮之时,这尚可喜非但没有丝毫的悲痛之情,反而毫不犹豫地转身投靠了太宗皇帝,并从此与大明彻底决裂。 像这样一个朝秦暮楚、两面三刀之人,怎会没有造反之心呢?” 高士奇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后说道: “索大人啊,您觉得尚可喜有那个胆量造反吗? 且不说别的,他手底下也就那么几万兵力而已呀! 就算他真有那份心思,若不能成功地说服吴三桂和耿精忠与他一起举事造反,那即便皇上恩准了他呈上来的奏折,他也只能够乖乖按照朝廷的旨意去办事罢了。” 说完,他还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可能性不屑一顾。 这时,一旁的明珠也跟着笑了起来,附和着说道: “高士奇所言极是啊!想想看,尚可喜如今都已经七十多岁高龄啦,哪还有什么造反的野心哟!依我之见呐,他不过就是真心实意地想在年老之时回到故乡辽东,叶落归根罢了。” 说着,他双手抱胸,一脸笃定的神情。 听到两人这么一说,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廷敬终于开口了,只见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 “微臣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趁此机会,让尚可喜返回辽东的时候,正好可以顺势解除掉他手中的一部分兵权呢。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减轻户部那边的负担,减少给他发放的军饷开支;同时,也能更好地稳定局势,确保国家的安宁啊。” 康熙皇帝听完这三人的话,发现他们的想法竟然跟自己不谋而合,心中不禁一阵欢喜。 于是他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朗声道:“很好!既然诸位爱卿皆持相同看法,那明日的早朝上,咱们就好好商议一下具体该怎么安排让他尚可喜顺利返回辽东,以及怎样妥善处理撤藩这件大事吧。” 话音未落,康熙猛地一拍面前的龙案,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皇上,您当真要撤藩吗?”索额图满脸惊愕地看着康熙皇帝,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听到这话,其他三位大臣也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们原本只是想着让尚可喜返回辽东老家养老,而让其儿子继续留在广东承袭爵位就好。 可如今康熙竟然说要将尚可喜以及儿子和部下,统统撤离广东,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一时间,乾清宫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见众人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康熙环视四周,看着这些被惊呆的臣子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朕意已决,不必多言。徐圆梦!” 站在一旁的徐圆梦赶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奴才在!” 康熙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吩咐道:“传朕旨意,命诸位议政王、贝勒贝子,还有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明日清晨于太和殿早朝议事。不得有误!” 第614章 你着什么急? “嗻……”徐圆梦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退出了乾清宫,前去传达圣上的谕旨。 “陈廷敬,朕命你即刻将尚可喜在广东的儿子、侍卫、下属等人员情况仔细核算清楚,不得有丝毫疏漏,明日早朝之时,朕定要知晓其确切的人数。” 康熙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神情严肃地对陈廷敬下达命令。 “微臣遵旨!” 陈廷敬连忙跪地领旨,然后迅速起身,恭敬地向康熙皇帝行了个礼后,便一刻不停地转身匆匆离开了乾清宫。 陈廷敬深知此任务紧急且重要,片刻也不敢耽误,径直朝着户部快步走去,准备立刻着手拉起详细的清单来。 与此同时,康熙皇帝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索额图,接着说道: “索额图,朕还要你尽快查清广东地区所有官吏的名单,包括那些与尚可喜关系密切的心腹之人,同样不能遗漏任何一个。” “微臣谨遵圣上旨意,这就前去办理!”索额图赶忙拱手应道。 接下谕旨后的索额图也是不敢有半分迟疑,迈开大步急匆匆地奔向吏部,着手展开调查工作。 紧接着,康熙皇帝目光转向了明珠,继续吩咐道:“明珠啊,尚可喜所统领军队的花名册,你需速速调来呈给朕看。” “微臣遵命!”明珠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返回兵部,去调取广东省内所有官军的花名册。 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康熙皇帝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高士奇,缓缓开口道: “高士奇,朕明日定然要实施撤藩之举,但想必明日在朝堂之上,议政王和诸位贝勒们绝对不会轻易同意此事……” 话未说完,康熙皇帝突然止住话语,眼神定定地望着高士奇,似乎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回应或者建议。 只见高士奇微微一笑,从容自信地回答道:“请陛下放心,微臣自当竭尽全力,绝不会辜负圣望,定能完成使命。” 说罢,高士奇微微躬身施礼,表示自己已经做好应对一切困难的准备。 “好,你去吧!” 打发了四位大臣,康熙的心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事关重大,还是要向皇祖母禀报一声为好!” 康熙想了一刻钟,终于决定先给太皇太后说一声。 其实太皇太后,本来是不问国政的,可遇到大事了,康熙还是想听听太皇太后的意思。 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康熙也明白这个道理。 慈宁宫。 “皇祖母,孙儿给您请安了。”康熙进入慈宁宫,就一脸微笑看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正在给自己的花松土,也没有回头:“我说玄烨啊,今天怎么下午来请安的?” “回禀皇祖母,今日忙于国政,到这会方腾出空来,给皇祖母请安。”康熙回答的,道也是很合体。 “嗯,别以为皇祖母老了,说吧,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儿?”太皇太后将小铲子递给了宫女,自己站起身来。 康熙嘿嘿一笑:“还是皇祖母了解孙儿......” 原来这康熙,每日退朝之后,首先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如果这一天中太忙,或者有事耽搁了,也会派人过去代自己请安。 今日早上,就是派太监过去请安的。 当然了,下午可不是请安的时候,因为压根就没有这个官吏。 太皇太后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湿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坐在椅子上:“说吧,什么事情?” 康熙呵呵一笑:“皇祖母,尚可喜今日的折子到了......” “尚可喜的折子?” 原本大臣给康熙上折子,也是正常的国政,太皇太后根本不过问。 既然康熙提起了尚可喜的折子,那折子的内容,必定是让太皇太后感兴趣的。 “皇祖母,尚可喜请求归乡养老,让朝廷拨给房屋、田地、以及银两。”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玄烨啊,不是我说你,这尚可喜上书归乡养老,没有七次,也有八次了吧?” “皇祖母,这是第十一次了。” “十一次?你今日到慈宁宫禀报此事,你要如何处理?” 康熙顿了顿说道:“皇祖母,孙儿念其劳苦功高,要准了尚可喜的奏折,让其归乡养老,落叶归根。” 太皇太后微微皱眉,轻摇着头说道:“玄烨啊,这尚可喜之事看似简单,实则背后牵扯甚广。他手握重兵多年,虽说是归乡养老,但其势力在广东盘根错节。” 康熙恭敬地答道:“皇祖母思虑周全,孙儿已令众臣去清查他的各项事宜,以防有变。”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清查尚可喜的各项事宜?有什么好清查的?他尚可喜都已经七十多岁了,你动他干什么?” 见太皇太后不满,康熙有些骇然,其实他心里早有准备,无论太皇太后是否同意,自己都理应跟她说一声。 “皇祖母,您知道吗?如今三藩势力越来越大,若不加以削弱,日后必定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太皇太后点点头:“玄烨呀,你说的这些,皇祖母都明白。可是想要削藩,有无数个办法,可没有必要非得通过让他归乡养老,削弱藩王的势力。” 康熙沉思片刻后说道:“皇祖母,孙儿何尝不知还有其他法子,但此次尚可喜主动上书,乃是天赐良机。若错过,恐再难寻得如此合适借口。” 太皇太后轻轻叹气:“玄烨啊,你可知此举风险极大。尚可喜一旦察觉你意在削藩,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他那些旧部若是叛乱,朝廷怕是难以招架。” 康熙神色坚定:“皇祖母,孙儿亦有考量。如今大清国力渐强,兵精粮足,并非昔日可比。且孙儿已安排得力臣子去搜集各方情报,只要部署得当,定能把控局面。” “孙儿呀,这尚可喜已经七十多岁了,他还能活多久?你年方二十,血气方刚,这大清国的未来是你的,你着什么急啊?” 第615章 白莲教主 太皇太后,看到康熙这副模样,心中不满。 这太皇太后此人,出生在蒙古亲王世家,十三岁便嫁给皇太极。 只身一人,周旋于多尔衮、代善以及济尔哈朗和豪格之间,最终定下了福临为帝。 顺治帝去世前,他又力主玄初为太子,辅佐康熙到了二十岁。 太皇太后的政治手腕,以及政治头脑,丝毫不在康熙之下。 而且太皇太后,懂得什么叫鸟尽弓藏,更懂得什么才能保大清国的太平。 康熙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并未动摇决心,反而更加诚恳地说道:“皇祖母,孙儿明白其中凶险,但孙儿若此时不动,待三藩羽翼更丰,恐怕到时更难下手。孙儿愿冒此险,只为大清长治久安。”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坚定的眼神,心中暗叹这孩子果然有帝王气魄。 但她仍忧虑重重:“玄烨啊,即便要行动,也要万分谨慎。那你打算如何安抚尚可喜的旧部?如何确保其他两藩不会借机生事?” 康熙胸有成竹地回答:“孙儿已有计划,对于尚可喜旧部,会区别对待,忠诚者许以厚禄官职,有异心者坚决打压。至于另外两藩,孙儿会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同时增强周边兵力威慑。” 太皇太后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既如此,皇祖母也不再阻拦。只是你行事一定要步步小心,切不可莽撞冲动。” 康熙大喜:“多谢皇祖母支持,孙儿定不会让皇祖母失望。” 随后康熙拜别太皇太后,带着满满的信心离开慈宁宫,准备明日在朝堂之上开启他的削藩大计。 当日晚上,这京城之中可就炸了锅了。 消息不胫而走,所有的官员可都知道,明天要议一议平南王是否要回乡养老之事。 北京城西南角那片区域,有一条毫不起眼的狭窄小胡同隐匿于繁华喧嚣之外。 在这深沉如墨的夜色掩护下,数十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来回穿梭着。 人群中,一名身材瘦小之人压低声音问道:“情况如何?教主是否在此处?” 另一人同样轻声回应道:“在的,教主在呢!连那些阁老们也都到齐啦!” 这群神秘人物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前方领路者,左拐右拐,连续转过好几个弯道。 这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让他们几乎无法看清脚下的道路,只能完全依靠走在最前头那人的引领。 就这样兜兜转转,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之久,众人终于抵达一座规模不大的小宅子旁边。 此时,为首的那个人缓缓上前,伸出手来,动作轻柔地叩响了门上的铜质门环。 只听几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开来。 不多时,紧闭的大门发出一阵“吱扭扭”的沉闷响声,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从那窄窄的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目光警惕地审视着门外众人。 “黄吉,今日你带来了多少人手?”门内传出的声音犹如闷雷一般低沉,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站在门外的黄吉听到这个问题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大声回应道:“回禀大人,此次在下共带来三十五人!” 话音刚落,只听得那门缝中传来轻微的响动,似乎是里面的人正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片刻之后,那人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然后说道:“容我前去禀报,请稍候片刻。” 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闷的声响,那扇紧闭的大门再次被重重地关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众人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扇大门终于缓缓地再次开启。 一个身影从门内走出,对着黄吉说道:“黄大人,教主有请诸位前往偏殿一叙。” 黄吉闻言,赶忙拱手作揖,应声道:“多谢告知,烦请带路。” 说罢,他转身朝着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朗声道:“好嘞,兄弟们,都跟紧咯!” 于是,在黄吉的带领下,一行人鱼贯而入,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来到了一座宽敞的大屋子前。 尽管此时已是深夜,但屋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走进屋子,可以看到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蒲团,显然是为来客准备的座位。 而在屋子的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尊高大的佛像。 佛像庄严肃穆,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在佛像前方不远处,则放置着一张雕花精美的椅子,此刻上面端坐着一人。 此人头戴一顶硕大的草帽,将整个头部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草帽的周围,还围着一圈黑色的纱巾,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让人难以看清其真实面容,仿佛是故意要掩人耳目,不让他人窥视到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臣兵部侍郎黄吉,拜见教主!”随着洪亮的声音响起,只见黄吉迈着稳健而恭敬的步伐走进屋内。 他虽然身着普通的衣服,但神色庄重地来到大殿中央的蒲团前,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深深地叩拜下去。 “嗯,起来吧!”教主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回应道。 得到教主许可后,黄吉缓缓起身,但他并未就此罢休,而是迅速转身面向身后跟随着一同前来的那群人。 “快快跪下,给教主行礼。”黄吉高声喊道,同时挥手示意他们动作要快。 这群人身着各异,有的是官吏模样,有的则像是普通信众。 听到黄吉的命令,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各自寻找一个蒲团,然后整齐划一地跪在上面,向那名端坐在上方的教主行大礼。 “嗯,诸位爱卿请起,就坐在蒲团上吧!”教主面带微笑,亲切地说道。 众人齐声应诺:“谢教主赐座!” 紧接着,便如获大赦般纷纷从地上站起,并小心翼翼地坐到蒲团之上。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安静异常,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教主,等待着他发话。 看到众人皆已落座,这位教主先是微微一笑,接着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诸位亲朋好友,咱们这白莲教,向来尊崇佛陀之教义。其中最为重要者,当属‘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此五条戒律,合称为五戒。这五戒乃是我教立世之本,也是诸位修行路上必须时刻铭记于心的准则啊!” 第616章 杀主做官 “谨遵教主教诲!”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显然,教主这番话让在场之人深受启发和鼓舞,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虔诚与敬畏之情。 黄吉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嘿嘿一笑后说道: “教主啊,关于咱们教派的事情,小的已经向大家详细讲述过啦。现在众人都满心欢喜地期望能够加入这白莲教呢。” 教主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说道: “嗯,不错嘛,既然黄大人已然跟诸位讲清楚了,那么本教主就在此再重复一遍。你们各自所侍奉的主子担任什么样的官职,待到将来,尔等便可顺理成章地坐上相同的官位。如此一来,各位意下如何呀?可有听明白了?” 这时,人群中有一人突然站了出来,满脸堆笑地问道:“嘿嘿嘿,教主大人呐,小人家中的主子可是堂堂四品武将哟。若是小人斗胆将其斩杀,不知是否真能当上这四品大官呢?” 教主眼睛微眯,稍作思考后回答道: “嗯,你所言甚是有理。只要你有胆量杀掉你家主子,不仅可以顺利承袭他的官爵,而且连他的府邸、广袤的田产、堆积如山的财宝以及众多娇美的女子都会尽数归属于你。到那时,你便能完全取代他的地位。” 说完,教主潇洒地一挥衣袖。 听到这番话,那人兴奋不已,连忙跪地叩头谢恩,口中高呼:“多谢教主恩赐!小人必定不负教主厚望,定然完成使命!” 话音未落,又有另一人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毕恭毕敬地禀告道:“启禀教主,小人家中的主子身份可不一般呐,乃是尊贵无比的王爷。倘若小人有朝一日狠下心来除掉自家主子,敢问教主,届时小人是否也能够登上王位,享受荣华富贵呢?” “那是自然,本教主既然定下了这规矩,就定然会严格照办。” 教主说罢,悠然地捋了捋他那胡须,神态自若,不怒自威。 此时,人群中有一人面露难色,抱拳说道:“教主,如此甚好之事,但我家主子不过区区六品小官,我若杀了他,与众人相比,实在难以相提并论啊!” 说话之人语气中满是愤愤不平之意,显然对这样的安排心有不甘。 毕竟,同样是执行杀人任务,其他人能够因此成为权倾朝野的王爷或者身居高位的四品大员,而自己却仅仅只能当个小小的六品官员,这般差距怎能不让人心生怨怼呢? 教主闻言,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安抚道:“莫要这般短视,你能杀掉自家主子,已是立下一大功。待日后再有机会再立新功,便可官升五级,届时荣华富贵自是享之不尽。” “啊?教主此话当真?”那人听闻此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教主双手负于身后,昂首挺胸,朗声道:“本教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时骗过尔等?” 得到教主肯定的答复后,那人喜不自禁,连忙跪地叩头谢恩:“那就多谢教主大人了!” 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一同行礼,表示对教主的感激与敬意。 教主满意地点了点头,环视一圈后开口问道:“你们,可还有其他疑问?” 这时,又有一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恭敬地问道:“教主,不知咱们具体定在哪一天动手行事呢?” 此人神情严肃,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这次行动了。 那教主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低沉而又略带得意的笑声:“哈哈哈哈哈,你何必如此着急?待到时机完全成熟之际,本教主只需振臂一挥、下达命令,这偌大的朝廷必将尽数落入我的掌控之中!”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那人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 “啊……嘿嘿嘿……教主英明神武,自然能够成就大业。只是小人心切,惦记主子夫人已经有好些年啦。还望教主早日事成,好让小人得偿所愿呐。” 说完,这人偷偷瞄了一眼教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这时,另一个人也凑上前来说道:“没错,教主大人。就像他说的那样,主子的女儿,我可是志在必得呀!” 此人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美梦成真的样子。 接着又有人开口喊道:“嘿嘿,你们一个个都想着女人,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心心念念的只有我那座豪华无比的大王府!只要能住进那府邸里,此生无憾矣!” “我可不单单只想得到主子的府邸,我更要让主子那些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们,统统都对我俯首称臣、拜倒在我的脚下!”又一人满脸淫邪地叫嚷起来。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毫不掩饰地将各自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全都吐露了出来。 现场气氛变得越发热烈,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渴望与贪婪的光芒。 教主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等大家都说完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放心吧,本教主既然答应了你们,就一定会说到做到。只要时机一到,我会立刻通知你们行动。” “遵命!” “遵命!” 众人齐声高呼,然后纷纷躬身行礼,表示绝对听从教主的命令。 教主满意地点点头,轻轻挥了一下手。 只见他身旁的一名侍从立即走上前来,双手稳稳地端起一个托盘。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托盘之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白花花的银元宝,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诸位,这可是咱们入教之后所领取的第一笔俸禄!每个人都可以拿到整整二十两银子。”教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随着教主话音落下,侍从们开始依次将装着银元宝的托盘递送到每个人面前。 每当托盘到达一人跟前时,那个人便迅速伸手取走其中一个沉甸甸的银元宝,并满心欢喜地道谢。 很快,轮到了黄吉。 只见侍从又从托盘中取出一个格外耀眼的金元宝,恭敬地递到他面前说道:“黄大人,这是专门给您准备的。” 第617章 都是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不禁心生疑惑,纷纷暗自揣测为何唯独黄吉能够得到如此贵重的金元宝作为赏赐。 而教主显然注意到了大家脸上的表情变化,他轻轻笑了两声后解释道: “诸位莫要奇怪,此次本教正在大规模地招募新教徒。倘若你们当中有人也像黄吉一样,可以成功邀请到自己的亲朋好友一同加入我们教派,那么你们所能获得的俸禄同样也会是这样的大金元宝。” 听完教主这番话,众人才如梦初醒般明白了过来——敢情这黄吉之所以能得到特殊待遇,原来是因为他带来了这批新成员啊! 一时间,不少人眼中都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胆子较大的人站了出来,高声向教主询问道:“教主大人,若是小的回去努力招募教徒,是否真的也能像黄吉这般得到丰厚的赏赐呀?” 教主哈哈一笑,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本教主向来一言九鼎,岂会有半句假话?黄吉,你来跟大伙儿讲讲,你这次到底领了多少赏赐吧!” 黄吉嘿嘿一笑,冲着在座的众人说道:“不瞒各位,黄某从教主这里,得到的赏赐,有一千两黄金了,另外还有一万两白银......” “啊......” “啊?这么多?” “天哪,比我家主子赚的钱还多。” 一群人瞠目结舌啊。 如此巨额的财富,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哪怕他们世世代代都给人当家奴,累死累活干上整整十个轮回,恐怕也是难以积攒下来的呀。 只见那教主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轻蔑而又得意的呵呵笑声,然后朗声道: “诸位可知晓?如今咱们教派在京城的信徒已然多达两千人之众,而放眼全国各个角落,咱们的信众更是已有数十万之巨。所以说,加入我们这个教派,无疑才是你们最为睿智且正确的抉择呐!” 说到此处,教主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犀利地扫视着众人,接着说道:“不过嘛,如果你们能够竭尽全力,多多招揽新的教徒入教,那么同样也可以获得这般丰厚无比的赏赐哟!” 听闻此言,人群之中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迫不及待地表态道:“小的明天一早就出去四处游说,不仅我那叔父,就连我的大哥,我也要想尽办法劝他们一同前来入教。” 另一个人也赶忙附和道:“小的自然也不能落后,小的那表哥所侍奉的主人乃是吏部的侍郎大人,待我回去之后定要说服表哥,争取让他坐上吏部侍郎这把交椅!” 更有人高声喊道:“小的堂弟的主子可是堂堂的安亲王啊,届时我定会设法让堂弟也成为一名王爷!”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个个情绪激昂,争先恐后地表示自己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招募更多的教徒。 “好,今日到此为止,大家且先散去,若有事情尽可禀报黄吉。”教主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在宽敞的殿内回荡着。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随后,这群人鱼贯而出,他们在这殿内已经待了足足半个多时辰。 每个人离开时,手中都紧紧握着一块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元宝,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纷纷散去各自回府去了。 此时,教主缓缓地摘下了那顶乌纱草帽,终于露出了他那张隐藏已久的脸庞。 站在一旁的黄吉不禁好奇地仔细瞅了瞅,只见教主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正值壮年,意气风发。 他那浓密的胡须犹如墨染一般,根根分明,显得格外精神。 高挺的鼻梁如同山峰耸立,给整张脸增添了一抹立体感。 那双硕大的眼睛明亮如星,深邃而又犀利,仿佛能够洞悉一切。整体看来,教主真可谓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令人过目难忘。 然而,尽管黄吉与教主相处已有一段时间,但对于教主的真实背景,他却始终一无所知,只觉得这位教主充满了神秘感,让人难以捉摸。 正当黄吉暗自思忖之际,他忍不住轻声喊道:“教主……” 听到呼唤,教主微微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黄吉身上。 “嗯,黄吉啊,你今日做得很不错。”教主面带微笑,语气和蔼地夸奖道。 得到教主的称赞,黄吉心中一阵欣喜,连忙躬身施礼,口中说道: “多谢教主夸奖。能为主子办事,乃是属下的荣幸。” 说话间,刚刚送众人出去的侍从快步走了回来。 只见他双手稳稳地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似乎摆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侍从满脸笑容地来到教主跟前,恭恭敬敬地说道:“教主,您吩咐的事情都已办妥了。” 教主定睛细看那托盘,只见其上摆放着的银元宝数量明显减少,粗略估计大约仅剩下二十个上下。 他不禁眉头微皱,疑惑地开口道:“嗯?怎会退回如此之多?” 站在一旁的黄吉连忙赔着笑脸,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启禀教主,此次加入本教者确实只有十人而已,但其余那些皆是本教安排的托儿啊。” 说罢,他还不忘得意地嘿嘿一笑。 教主先是一愣,随即便忍不住轻笑出声:“噗……哈哈,原来如此,做得甚好!” 得到教主的夸赞,黄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紧接着,他又迫不及待地向教主禀报另一个喜讯: “教主大人,如今在京城之中,已有两百多名来自官员府上的家奴前来投靠咱们啦!而且依目前这种形势继续发展下去,用不了一年时间,咱们的势力便能遍布整个京城!” 话音刚落,黄吉又是一阵嘿嘿傻笑。 教主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过望。 他双目放光,兴奋地说道: “嗯,若能这般持续壮大,待到时机成熟之际,咱们便可振臂高呼,揭竿而起!届时先将京城内所有官员尽数斩杀,随之必然引发天下大乱。而那时,我等便可率领大军长驱直入紫禁城,将康熙老儿及其党羽一网打尽,诛灭殆尽!” 想到此处,教主不由得豪情万丈,仿佛已然看到自己君临天下、号令群雄的辉煌场景。 第618章 朱三太子 这教主说完,哈哈大笑。 一旁的黄吉,也是笑声不断。 可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仿佛是有人正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口。 屋内的几人瞬间警觉起来,他们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停止了正在进行的谈话,竖起耳朵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人身材高大壮硕,犹如一座铁塔般矗立在门口,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大踏步走进房间,脸上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笑容,甚至连基本的行礼都省略了。 “教主,好消息……好消息啊……”那彪形大汉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喊道,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整个房间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 坐在主位上的教主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轻声问道:“副教主,究竟是什么样的好消息,竟能让你如此心急火燎,这般时候还赶来向我禀报?” 副教主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说道: “嘿嘿,那平南王尚可喜,竟然上书朝廷,表示自己年事已高,想要归乡养老啦!而咱们那位年轻的康熙皇帝呢,明天就要召集满朝文武大臣,共同商议这件事情。据可靠消息称,康熙小儿有意让尚可喜撤掉藩镇之权呢!” 说到这里,副教主不禁得意地扬了扬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望的曙光。 “什么?”教主闻言,脸色骤然一变,霍然从座位上站起身子,双眼紧紧盯着副教主,急切地追问道:“此话当真?” 副教主用力地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回答道:“千真万确!这个消息是今天傍晚时分传出来的,现在恐怕整个京城的官员们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依我看哪,明天的朝堂之上,这事必定会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而且十有八九能够成事!” 然而,教主却并没有像副教主那般乐观,他眉头微皱,略带疑惑地问道:“何以见得?毕竟撤藩之事牵连甚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定下来的。” 只见那副教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 “教主大人,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打听到的消息呢。据可靠情报所言,当朝宰相明珠以及当今圣上,皆有意让平南王撤销藩属之位啊。” 教主闻听此言,双眼猛地一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手掌,大声喊道:“哈哈,太好了!老夫苦候多年,如今总算盼到这个绝佳的时机啦!” 说罢,教主迅速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黄吉,郑重其事地吩咐道:“黄侍郎,事不宜迟,你速速调集人手,务必对朝堂之上的一举一动保持高度警觉。只要康熙帝正式下达撤藩旨意,咱们就得立刻鼓动尚可喜的旧部起兵反叛。记住,此事关乎重大,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黄吉赶忙抱拳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回应道:“教主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属下谨遵教诲,这就着手去办。”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副教主却不禁皱起眉头,面露忧虑之色,不无担心地开口问道: “教主啊,倘若其他两藩见势不妙而选择按兵不动,那咱们岂不成了孤立无援之势?” 面对副教主的疑虑,教主却是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宽慰道: “不必忧心忡忡,以本教主之见,如果康熙皇帝沉不住气,强行逼迫其余几位藩王,那么吴三桂与耿精忠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之所以尚未有所行动,不过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导火索罢了。此次平南王被要求撤藩之事,势必会触及他们的切身利益。待到那时,他们必定会有所反应,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副教主连连颔首,表示赞同道:“教主所言甚是,一旦撤藩,那吴三桂定然心生不满啊。” 只见这位教主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缓声道: “张阁老,本教主现以朱三太子之名下令,你需逐一登门拜访三藩留在京城的人质,像吴应熊、尚之隆、耿聚忠以及耿昭忠这些人,都要一个不落地见到。” 听到命令后,张阁老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微微弯下腰来,向着教主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回应道:“属下谨遵教主之命!定当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紧接着,教主又将目光转向副教主,神情严肃地叮嘱道:“副教主,你即刻安排人手前往福建、广东和云南三地,密切监视吴三桂等一干人的一举一动。记住,每个月必须向我汇报五次他们的最新情况,不得有误!” 副教主连忙点头应诺:“谨遵教主之命!属下这就去办。”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教主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此时此刻,教主满脑子想的都是将来自己登上皇位,君临天下,成为一代帝王,面南而坐,接受万民朝拜的情景。 想到此处,教主心中的喜悦之情简直难以言表,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极度兴奋的状态之中。 原来这位教主,竟自称为白莲教中的神佛,还被人称作玉面菩萨。 此人多年以来,始终活跃于民间,大肆招收信徒,并四处宣扬所谓的佛法。 其足迹遍布山西、陕西、河南、直隶以及山东等地,经过长时间的苦心经营,竟然发展出了多达数十万之众的忠实信徒。 此人名唤杨起隆,打小就是个放荡不羁之人。 在历经明末那动荡不安的乱世之后,杨起隆亲眼目睹了李自成率领大军击溃崇祯皇帝,长驱直入紫禁城的壮观场面。 尽管后来李自成最终还是不敌清军而败下阵来,但他短暂的成功却给杨起隆带来了无尽的希望之光。 这么些年来,杨起隆心心念念地盼望着天下能够再度陷入混乱之中,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抓住时机顺势崛起,从而搅动整个局势,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 也正因如此,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号称自己乃是朱三太子,凭借着这个唬人的名号,又成功地拉拢联络了一大批大明朝遗留下来的那些德高望重的元老和年轻后辈。 第619章 东城焦三爷 而那些加入他白莲教的信徒们,更是对他死心塌地,不仅心甘情愿地向他捐赠大量的财物,还指望能从他这里寻求到庇护与安宁。 且说明朝那些遗留下来的贵族和士大夫们,一个个心急如焚,他们深知新建立的大清王朝根基未稳,于是便迫不及待地将大量金银财宝送到那位自称为“朱三太子”之人手中,以此来表示对其所谓“复国大业”的坚定支持。 毕竟,这些前朝的遗老遗少们始终心怀故国,妄图恢复大明江山昔日的辉煌。 常言道:“朱三太子乱天下!” 在康熙十年以前,大清朝已然先后斩杀了十几位自称“朱三太子”的人物。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眼前这位被众人簇拥着、看似威风凛凛的“朱三太子”,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冒牌货。 此人名叫杨起隆,他心中十分清楚,如果想要让天下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进而趁势起兵造反,那就非得拥有一个能够让全天下人都深信不疑的响亮名号不可。 而这个绝佳的名号,无疑就是“朱三太子”。 那么,真正的朱三太子究竟是谁呢? 话说当年明朝的末代皇帝崇祯帝膝下共有五子。 可惜的是,其中两个幼子不幸早早夭折。 好在尚有三个儿子得以存活于世。 当李自成率领大军气势汹汹地攻入紫禁城之时,这三位皇子竟然成功逃脱出了皇宫,并自此销声匿迹,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无任何消息传来。 后来,多尔衮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入主中原,天下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崇祯帝的两个儿子,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藏匿在了他们姥爷的家中,希望能够躲过这场劫难。 然而,他们的姥爷却是个胆小如鼠之人,生怕因为窝藏前朝皇子而遭到牵连和举报。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这位姥爷最终还是选择了自保,狠下心来将两个可怜的皇子拱手献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面沉似水,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只扫了一眼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便毫不犹豫地断言说:“此乃假冒的前明皇子!” 话音未落,他手一挥,身旁的士兵们如狼似虎般扑上前去,瞬间就结束了这两个无辜生命。 就这样,崇祯帝的两个儿子命丧黄泉,令人唏嘘不已。 但与此同时,这世上仍有一位皇子下落不明,成为了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团。 多年以来,不断有人假借朱三太子的名号揭竿而起,反抗清朝的统治。 清朝政府对此高度重视,派出大量兵力四处搜捕这些所谓的“朱三太子”。 据不完全统计,光是被抓获并处死的“朱三太子”就多达十几个。 可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朱三太子似乎如同野草一般,烧不尽、除不完。 尽管朝廷一次又一次地处决掉那些冒名者,但各地打着朱三太子旗号的起义却依旧此起彼伏,从未停歇过。 就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背景下,杨起隆看准了时机,妄图借助朱三太子的威名来实现自己反清复明的宏伟抱负,并发动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 而与杨起隆一同策划此次行动的那位副教主,名叫焦三。 此人乃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士,如今已有四十多岁的年纪。 他亲身经历了李自成入京时的混乱局面,也曾亲眼目睹多尔衮率领清兵破关而入、攻占京城的惨烈场景。 想当年,焦三本出身于官宦世家,生活富足无忧。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李自成的军队攻入京城,他家遭遇了灭顶之灾。 李自成的部下凶残成性,不仅残忍地杀害了他的父亲,还将家里所有的财物洗劫一空。 幸运的是,他的母亲还算坚强,依靠着家中仅存的几亩薄田,含辛茹苦地拉扯大了焦三等子女,才使得这个家得以延续下去。 好景不长,风云突变! 多尔衮率领着如狼似虎的清军,气势汹汹地占据了北京城。 一时间,这座曾经繁华热闹的古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与动荡之中。 多尔衮下令实行“圈地跑马”政策,无数百姓遭殃。 焦三家自然也未能幸免,他家所有的田产瞬间就被满清人蛮横无理地强行霸占。 不仅如此,就连他们赖以遮风挡雨的房屋,也在满人粗暴的抢夺下失去了踪影。 可怜的一家人,就这样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来源。 而雪上加霜的是,焦三的母亲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忧心忡忡,加上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不幸染上重病,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原本完整幸福的家庭,如今支离破碎。 走投无路之下,一家人不得不各自分散,踏上了前途未卜的道路。 年仅十岁的焦三,孤苦伶仃地开始了在京城的流浪生涯。 他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只能依靠自己顽强的意志和对生存的渴望艰难前行。 然而,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尽管身处逆境,但焦三自幼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武艺。 凭借着这身本领,他逐渐在京城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站稳了脚跟,并慢慢闯出了一番名堂。 在京城的日子里,焦三涉足了各种行业。 无论是需要卖力气的力工活计,还是讲究技巧的工匠工作,他都有所尝试并且表现出色。 渐渐地,他在京城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 而且,焦三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凡是那些落魄潦倒、走投无路的人们来找他帮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要么帮他们谋求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差事,要么给他们提供一顿饱饭,让这些处于困境中的人们感受到一丝温暖和希望。 正因如此,他在江湖之中的地位可谓与日俱增、水涨船高。 且说这京城之地,竟流传着这样一则传闻:“流落京城没饭吃,就找东城焦三爷” 时光回溯到十余年前,那时的焦三曾出手救下一人,二人甫一相见便顿觉意气相投、颇为投缘,而后更是结为莫逆之交。 第620章 杨起隆的势力 此人名唤杨起隆,其生得一张巧嘴能言善辩、口吐莲花,令人惊叹不已。 久而久之,凭着这过人的口才和交际能力,杨起隆竟然顺理成章地坐上了焦三大哥之位。 自那以后,杨起隆暗中筹谋,妄图借助白莲教如日中天的声势来广纳信徒、扩张势力。 就这样,杨起隆摇身一变成为了白莲教的教主,而焦三也顺理成章地担任了副教主一职。 这二人相辅相成、配合默契,杨起隆主要负责招揽信众入教。 而焦三则专注于与官府中人往来结交,并借机招募兵马以壮大声势。 在他们的苦心经营之下,白莲教的规模日益壮大,教徒数量不断攀升。 无巧不成书,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他们有幸结识了那位姓张的阁老。 这位张阁老年逾花甲已过耳顺之年,乃是前朝明朝的遗老旧臣。 想当年他家也曾显赫一时,但最终还是被大清铁骑所踏平,落得了个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自此之后,张阁老对大清朝廷恨之入骨,立誓定要为惨死的亲人报仇雪恨。 张阁老此人不仅头脑机敏,更是智谋过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与那两人交往日益密切,并最终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后来,当他了解到那二人所谋划之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投身其中。 三人相见恨晚,想法不谋而合。 于是乎,张阁老灵机一动,献上一计道:“如今要想实现反清复明之大业,可谓困难重重。依我看,倒不如先从此处入手——那些满人的家奴们!” 原来,当初满人居住于东北之时,主要依靠捕鱼和狩猎来维持生计,对于农耕之事知之甚少。 待到他们挥师入关,挺进中原大地后,便蛮横地霸占了大量汉人的肥沃土地。 虽说如此一来,满人倒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但由于缺乏相应的耕种技术和经验,面对广袤无垠的农田却束手无策。 反观汉人这边呢,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土地,顿时没了生活来源。 走投无路之下,众多汉人只能无奈地投靠满人,沦为其家奴。 一旦成为满人家奴,那就基本上等同于变为满人的奴隶一般。 平日里,这些家奴不仅需要辛勤地替主人们耕耘劳作,还要承担各种繁重的体力活。 然而,即便终年累月地辛苦付出,到了年终岁尾,所得到的报酬却寥寥无几。 更为过分的是,自家的姐妹乃至女儿,都被迫送进满人府邸充当女仆,待其长大成人后,还得被纳为小妾。 尽管这些家奴们心中大多怀有不满和怨恨,但慑于满人的权势,往往敢怒而不敢言。 所以张阁老推动此事,就招收了黄吉等人。 话说这黄吉乃是满人朗庭枢府上的一个家奴,但此人野心勃勃,一直觊觎着家主之位,心心念念想要除掉朗庭枢而后取而代之。 而这一切,竟被那心怀叵测的杨起隆看在眼里,并由此心生一计。 杨起隆深知这些满族家奴们内心深处对于权力和财富的渴望,于是便暗中召集他们,巧舌如簧地蛊惑道: “诸位兄弟啊!你们想想,平日里受尽主子的欺压与奴役,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这样过下去吗? 如今有个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只要你们能够狠下心来杀掉自家的主子,那么不仅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主子的爵位,就连其所担任的官职,也将由你来接替。 他的娇妻美妾、儿女眷属,统统都会成为你的;他积攒下的那些金银财宝,更是无一例外尽归你所有!” 这些家奴们听闻此言,一个个顿时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荣华富贵正在向自己招手。 就这样,在杨起隆的煽动之下,越来越多的满人家奴纷纷投身于他的麾下。 短短数年时间里,杨起隆竟然成功地招揽了多达两百余人。 然而,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其目标乃是要招募整整一千人。 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在一天之内,朝中能够有一千多名朝廷大员命丧黄泉,那么整个大清朝廷必然会陷入巨大的动荡之中。 不仅如此,杨起隆还煞费苦心地招募了数十名太监入宫。 这些太监不仅能够密切监视皇宫以及皇帝的一举一动,及时传递出各种重要情报,更为关键的是,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完全有可能发动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直取康熙帝的性命。 届时,整个天下恐怕都将会为之变色…… 杨起隆此人,已在京城逗留多年。 他凭借着白莲教教主这一层神秘身份,在此地深深扎下根来。 其实,官府之中亦有人知晓他的存在,但对此却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这偌大的京城之中,各类教派可谓繁多,而白莲教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再者说,白莲教所信奉的乃是佛教,与其他诸多教派相比,并无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故而也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杨起隆及其麾下的白莲教众人,竟暗中结交了众多朝廷重臣。 这些位高权重之人,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对杨起隆等人百般庇护。 如此一来,杨起隆的势力愈发壮大起来,其信徒数量亦是与日俱增。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来到了次日清晨。 此时的太和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只见一众大臣们整齐划一地跪地参拜,口中高呼道:“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久久回荡不息。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微微抬手一挥,缓声道:“诸位爱卿快快请起!”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大臣们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要知道,在清朝时期有着着名的三大节日,分别是:“元旦、冬至以及万寿节(即皇帝的生辰之日)。” 除此之外,每月还有固定的三次大朝会,日期分别定在了初五、十五和二十五这三天。 每逢这些重要时刻,满朝文武百官皆需齐聚于太和殿内,共商国事,向皇帝禀报各种政务要事。 且说这三日,凡朝中大小官员,无论文臣还是武将,皆需按时抵达朝堂之上,不得有误。 第621章 康亲王的意思 然而除此之外的其余时日,则均为小型朝会,只需朝廷六部及九卿,那些当值的大臣们,前来向圣上禀报各自所负责事务之进展情况便可。 但就在今日,既非那重大的三大节日,亦非那隆重的三大朝会之时,康熙帝却出乎意料地传旨,召集了所有的文武重臣们,令他们速速赶往太和殿参加早朝。 如此情形,实乃有史以来极为罕见之事。 待众大臣闻诏纷纷起身谢恩之后,康熙帝缓缓扫视了众人一圈。 只见那议政王们已然全部到齐,其中有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等诸位王爷。 令人惊奇的是,就连早已辞官归隐、赋闲于家中的裕亲王福全以及恭亲王常宁二人,此番亦是不辞辛劳,匆匆赶来太和殿参与此次早朝。 至于那众多的文武重臣们,自然更是无需多言,如索额图、明珠、熊赐履、陈廷敬、高士奇等人,皆是一个不落。 此外,还有六部之中的满汉尚书与侍郎们,因位份稍低,此刻也只能恭敬地站立在后方。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内可谓是济济一堂,气氛肃穆庄重。 “诸位爱卿啊,今日朕特意将你们召集到太和殿来,乃是因为有一桩至关重要之事,需要诸君共同商议定夺。在此,朕希望大家能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畅所欲言地发表各自的见解和看法。不论所言好坏与否,朕一概不会怪罪于任何人!” 只见那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帝,面带和蔼可亲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语重心长地说道。 众人闻得此言,皆忙不迭地点头应承,表示定会谨遵圣谕。 要说这康熙帝呀,他身上确有一处极为难得的优点——但凡有人敢于进谏直言,哪怕所说之话并不完全顺合他的心意,甚至有时可能大相径庭,他亦能虚心倾听并接纳。 正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可即便面对那些忤逆自身旨意的言辞,康熙帝依旧能够欣然受之。 正因如此,像高士奇、陈廷敬以及熊赐履等等这些汉官,时常在向圣上表达完自己的所思所想后,直气得康熙帝面红耳赤、脖粗筋涨。 然而,令人钦佩的是,康熙帝对此却毫不介怀,反而会在情绪平复之后,静下心来反复思量大臣们所言之辞。 久而久之,众多汉臣因其忠诚正直且才思敏捷而备受重用,与此同时,满人大臣们手中的权力却是日渐势微。 且说这六部尚书之中,向来都是满族尚书居于高位,汉族尚书稍逊一筹。 然而,自康熙帝亲政以来,他励精图治,推行一系列开明政策,使得满汉之间的差距逐渐缩小,近乎平等相待。 如今,汉人大臣所提出的政见和建议,有时甚至能压过满人的风头。 正因如此,朝中众多汉人臣子对康熙帝的知遇之恩心怀感激,对其圣明之举无不衷心拥护与赞誉有加。 此时,只见康熙帝面含微笑,向着明珠轻轻颔首示意。 明珠心领神会,当即起身离座,手中稳稳地捧着一份奏折,环顾四周后缓声言道: “诸位王爷、大臣以及各位同僚们,昨儿个朝廷收到了一份极其重要的奏折,乃是来自平南王尚可喜大人的上疏。今日,承蒙圣上隆恩,特命明珠在此斗胆为诸君宣读一遍,还望诸位能够凝神静听。” 紧接着,明珠清了清嗓子,展开奏折,一字一句地念道: “平南王尚可喜恭谨上疏言道:微臣今年已然七十高龄,精力渐衰,实在难以继续担负重任,故而恳请圣上准许微臣回归故乡辽东养老。 微臣昔日蒙圣上恩赐之地亩房屋等产业,还望圣上慈悲,仍旧赐予微臣。 此外,微臣思量着携带两佐领之甲兵,并连同藩下那些闲散人丁、孤寡老人以及体弱之人共计四千三百九十四户人家,男女老少总计两万四千三百七十五名人口一同还乡。 至于回程途中所需的人力夫役及口粮费用等等一应开销,微臣恳请圣上敕令户部予以调拨支应。” 议政王们端坐在朝堂之上,一个个面色冷峻,毫无表情可言。 只因那平南王尚可喜辞职回乡养老的奏折,已然是第十一次呈递到御前了。 在此之前,这些议政王们也曾多次参与其中,但他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深知皇帝断不可能应允此事。 然而,朝堂之下的那些文武重臣们,听闻此消息后却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尽管昨日皇帝的口谕已传至他们耳中,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多少也有所了解,但当明珠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宣读完毕这份奏折后,众人仍是忍不住发出一阵唏嘘之声。 此时,康熙将目光投向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康亲王杰书,缓声问道:“康亲王,对于此事,不知你有何看法?” 要知道,虽说如今的议政王们早已失去了往昔的实权,但这康亲王杰书,依旧称得上是朝廷中的肱股之臣。 论及地位,他更是所有亲王之中最为尊崇者,比起那安亲王岳乐还要高出一筹。 正因如此,康熙才会首先向这位康亲王发问。 “启禀皇上,微臣认为,那尚可喜如今已然年逾古稀,欲归乡养老、叶落归根,实乃人之常情,本就无可非议……然而……” 康熙闻得此言前半部分,龙颜大悦,心下暗忖此正合己意。 岂料话音未落,待到“但”字一出,康熙面色一沉,当即出声打断道:“但何?速速道来!” 那康亲王被如此突然地打断话语,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赶忙接着言道: “呃……回皇上,虽说尚可喜年岁已高,思乡之情可以理解,但不可忽视的是,其于广东苦心经营多年,此地得以太平安宁,亦多赖其之功。 故而微臣斗胆进谏,尚大人万不可因个人私利而执意归乡养老,弃国家社稷于不顾,擅自离粤啊。” 第622章 朝堂激辩 康熙听后,原本和悦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着实未曾料到,这康亲王竟会公然反对尚可喜归乡之事。 正在此时,一旁的安亲王亦是迈步而出,拱手向康熙奏道: “皇上明鉴,康亲王所言甚是。想那尚可喜已然七十有余,何必再回老家折腾呢?倒不如令其继续留镇广东,直至终老于任上罢了。” 庄亲王博果铎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笑:“哈哈,臣对此表示赞同啊!那尚可喜想必是想图个安稳日子罢了,那就让他世世代代都镇守着广东吧,如此一来,咱们朝廷也能省去不少心思呢。” 康熙坐在龙椅之上,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忖道:朕倒是未曾料到,这几位王爷竟然会如此支持尚可喜,真是令朕感到不悦啊! 正在此时,只见明珠缓缓站出来,拱手向众人说道: “诸位王爷,请听下官一言。那尚可喜于我朝可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啊,其功绩不可磨灭。现今,他年事已高,上书请求告老还乡,想来也是自知大限将至。人之将死,所求不过如此而已。若是朝廷连他这临终前唯一的愿望都不肯应允……” 明珠所言甚是有理,毕竟人家一生为朝廷奔波劳累,功勋卓着,如今只是提出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倘若朝廷执意拒绝,反倒显得朝廷薄情寡义,不懂得尊重功臣。 康亲王闻此,亦是微微一笑,开口反驳道: “明相此言差矣!正因那尚可喜劳苦功高,咱们才更不应让他轻易离职啊。试想一下,若真让他回到东北老家去安享晚年,那岂不是会让人觉得咱们朝廷乃是过河拆桥、鸟尽弓藏之辈么?” 一时间,朝堂之上众说纷纭,争论不休。 “非也!朝廷之所以会准许平南王归乡养老,恰恰体现出对他的敬重之情啊! 诸位不妨想想看,那些朝廷中的汉人官员们,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客死异乡呢? 哪一个不是心心念念着能够叶落归根,重返故乡呢?”明珠振振有词地继续反驳道。 “明相说得极是!微臣身为汉人,不论是遵循黄老之学,还是尊崇儒家之道,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期望能在有生之年回归故里。”陈廷敬站起身来,拱手施礼后说道。 然而,当提及儒家和黄老学说时,在场有一人可不乐意了。 此人便是熊赐履,乃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以及保和殿的大学士。 只见他一步跨出队列,朗声道:“陈大人所说固然有些许道理,但于这朝堂之上而言,却是万万行不得通的。” 康熙皇帝见熊赐履挺身而出,脸上不禁微微露出一丝笑容,饶有兴致地问道:“哦?熊大人,不知您对此事究竟持有何种见解呀?” “启禀吾皇万岁万万岁!这儒家之学教导臣子,首要之义乃是忠君与尽孝。 然而,自古以来,忠孝二者常常难以两全。 于大义面前,必当以忠君为先。 那尚可喜纵然思乡心切,欲归返东北故土,却万不可应允其请求。 他应当舍弃个人安享晚年的蝇头小利,始终铭记忠君爱国之心,坚定地镇守广东,如此方符合儒家正道啊!” 熊赐履言辞恳切,话音刚落,便朝着康熙皇帝深深施礼。 康熙心中虽有万般无奈,但还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熊爱卿所言不无道理……” 实际上,康熙内心深处并不赞同熊赐履这番言论。 只不过,熊赐履所说并无差错之处。 若是换作其他官员,这番论调或许更为妥帖合适。 毕竟,熊赐履贵为天下进士们的授业恩师,其思想理念自然无可非议。 只见康熙眉头微皱,面色凝重地坐在龙椅之上,他那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眸,此刻却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为难之色,整个人显得颇为无奈。 而在一旁的高士奇看到这一幕后,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接着,他向前一步,插话道:“诸位大人啊,此时此刻咱们在此探讨和争论不休的焦点问题,既不是关于黄老学说的是非对错,也并非是孔孟之道的优劣之分,而是那尚可喜到底该不该,被允许辞官还乡去安享晚年这件事情呀!”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思考之中时,反应最为迅速的陈廷敬率先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呃……高大人所言甚是。现如今,那平南王尚可喜每年所需的军饷可是与日俱增啊! 仅仅是在康熙十一年这一年里,其所耗费的军饷数额竟然就已经高达整整四百万两白银之巨! 要知道,这个数目已然占据了全国税收的足足六分之一!如此庞大的开支,咱们朝廷实在是有些难以承受啦。” 陈廷敬的话音刚落,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索额图突然站了出来。 他神情严肃,大声说道: “各位大人切莫忘记,广东地区需要大量的军饷以维持防务,福建同样急需军饷来巩固边防,就连云南也是一样啊! 这三藩之地对于军饷的需求都极为迫切,而且数量巨大。 难道就因为咱们朝廷目前暂时无法承担得起这些军饷开销,就要轻易让他们告老还乡吗?此事万万不可行啊!” 熊赐履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赞同之色,缓声道: “索相所言极是,更何况这三藩领用如此巨额的军饷究竟所为何事? 毋庸置疑,自是用于养兵之用啊!那么养这些兵又是意欲何为呢? 其目的自然是守护我朝辽阔的边疆。既然他们肩负着戍边卫国的重任,那么这高昂的军饷由朝廷来承担倒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此时,户部满尚书米思翰跨步而出,他面色凝重地拱手说道:“索相与熊大人之言,下官实在难以认同。”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皆将目光投向这位直言不讳的官员。 康熙闻得此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心中暗自思忖道:“此人倒是颇有胆略。” 于是,他朗声道:“米思翰,快快讲来。” 第623章 索额图明珠之争 得到圣上许可之后,米思翰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后开口说道: “且说这守卫边疆一事,所需军费数量庞大之说实乃无稽之谈。 北方的黑龙江以及西北的新疆等地,同样身负守土之责,但那里并未耗费如三藩这般巨额的银两。 北方有沙俄虎视眈眈,新疆一带亦常有异族骑兵前来袭扰,然而当地驻军却未曾向朝廷索取如此惊人的军饷。 反观三藩之地,缘何就需如此众多的银钱呢?此中缘由着实令人费解。” 只见明珠缓缓地站起身来,他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声援道: “米思翰大人所言极是!那三藩所拥之兵力实在是过于庞大了。康熙十年之时,朝廷曾下令让他们裁撤一部分兵员,但这些人却是阳奉阴违,丝毫不肯听从旨意啊。 现今,仅广东与福建两地在册的官兵数量便各自高达两万余人。 尤其是那云南之地,更是令人瞠目结舌,在册的官兵竟然多达十万之众……” 当明珠提及到兵员之事时,原本嘈杂喧闹的朝堂之上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 要知道,这可绝非等闲小事,众人皆知那句俗语——他人手中握有重兵,而己方却无法管束,此乃最为关键且棘手之事啊!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响彻朝堂,原来是索额图轻咳了一声。 随后,他向前迈出一步,拱手说道:“皇上,既然那三藩手中掌握着如此众多的兵马,那么就万万不可应允尚可喜归乡养老一事了。” 听到这话,康熙不禁面露疑惑之色,凝视着索额图问道:“索额图,这究竟是何缘由呢?” “启禀皇上!”索额图面色凝重地拱手说道: “尚可喜此人一旦离开广东,那他所统领的那些大军可就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呀! 您想想看,如果这些将士们误以为此番归乡养老之举,乃是生生夺去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生计活路,那么他们极有可能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甚至不惜造反起事啊!这……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呐!” 说到此处,索额图不禁打了个寒颤,声音也随之颤抖起来,似乎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然而,尽管心中惶恐不安,但索额图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慌乱,硬着头皮继续向康熙进言道: “皇上圣明,微臣斗胆揣测,若是真到了那般田地,恐怕天下人都会以为是朝廷逼得他们不得不反啊! 如此一来,我朝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江山社稷必将再度陷入风雨飘摇之中,百姓也将再次遭受战乱之苦啊!” 说完这番话后,索额图便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康熙皇帝的回应。 此时的康熙皇帝眉头紧锁,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远方,仿佛正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 “嗯,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不过,若仅让尚可喜一人返回东北老家颐养天年,而让其麾下的士兵们依旧留守广东,继续镇守一方,朕担心万一没有了主将的威慑与管束,这些士兵们会不会因此而心生不满,进而引发哗变呢?毕竟军中无主,军纪难肃啊!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万万不可草率行事。” 康熙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过他话音刚落,只听得高士奇一阵的大笑。 众人不知所云,纷纷看向高士奇。 康熙也饶有兴致的看着高士奇:“你笑什么?” “皇上,尚可喜的奏折已经提及属下,他要带数万人离开广东......”高士奇说完,又是哈哈一笑。 “对呀,只要尚可喜及其部众,一同离开这广东,将他们连根拔起,就不必担心他们造反了!”康熙一拍手,兴奋的说道。 “如此甚好,只要尚可喜能离开广东,朝廷一年便能节省下来四五百万两白银,到时候就可以把钱用在治理黄河、清理漕运河道上,一举两得啊!”陈廷敬一拍手,大声的称赞。 “皇上,万万不可啊!” 只见索额图一个箭步从队列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焦急地喊道: “尚可喜、耿精忠、吴三桂此三人所封之藩乃是同气连枝,相互依存。若是其中一位藩王被裁撤掉,那么其余二位藩王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势必会有所动作。 倘若真把他们给逼急了,一同举兵造反,到那个时候,咱们朝廷恐怕再无任何回旋余地啦!” 说罢,索额图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皇帝,脸上满是忧虑之色,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谏着。 就在这时,一旁的明珠也按捺不住性子,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拱手向皇帝进言道: “皇上明鉴!眼下正是裁撤三藩的最佳时机呀,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日后恐生变数呐!” 听到这话,索额图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过头去,怒目圆睁,用手指着明珠,厉声呵斥道: “明珠,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若是因为你的怂恿而逼反了尚可喜,你必将成为这天底下最大的罪人,遗臭万年!” 面对索额图的指责,明珠丝毫不惧,他挺了挺胸膛,义正言辞地回应道: “索额图大人此言差矣!依下官之见,现今只要皇上恩准了尚可喜的奏请,咱们朝廷便可牢牢掌握住主动权。 如此一来,无论他最终是否选择撤藩,朝廷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左右逢源。 相反,真正该感到焦虑和不安的人应该是尚可喜才对……” 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上气氛紧张异常,明珠与索额图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一场激烈的争论就此展开。 此时此刻,那些议政王们一个个面露惊惶之色,忙不迭地向后退去。 他们心中清楚得很,如今这错综复杂的朝局早已不是他们所能掌控得了的。 无论是是否撤藩,那都是皇上才能做出最终决定的大事。 而当下能够影响皇上决策之人,唯有索额图与明珠罢了。 第624章 第四必准! 只见索额图面色阴沉,冷哼一声道: “那尚可喜已然年逾古稀,整整七十岁高龄啦!他又还能苟延残喘多少时日呢? 依我之见,只需皇上稍安勿躁,静心等待,待到他尚可喜一命呜呼之时,朝廷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其兵权尽收囊中,连同整个广东全境亦能顺利收复,这般做法无疑乃是上上之选啊!” 闻听此言,明珠岂肯示弱,当即迫不及待地开口反驳道: “然而眼下局势紧迫,不容乐观呐! 北方的沙俄对我国边境虎视眈眈,犹如饿狼一般窥视已久;东南方向的郑经亦是心怀叵测,蠢蠢欲动,妄图兴风作浪。 倘若不能尽早收回广东之地,并果断裁撤掉尚可喜,任由他们坐大势力,届时朝廷恐怕就难以驾驭住这些乱臣贼子喽!” 康熙静静地坐在龙椅之上,聆听着索额图与明珠二人各执一词的争论。 他时而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索额图所言不无道理;时而眉头紧蹙,似乎觉得明珠所讲亦颇具几分可取之处。 然而,望着眼前这两人在朝堂之上喋喋不休地争吵个不停,康熙心中渐渐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烦之情。 高士奇看到康熙的脸色阴沉下来后,心中一紧,但还是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道:“索相、明相,还望二位暂且息怒,请容在下斗胆进言几句。”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听到高士奇说话,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索额图和明珠二人暂时停下了争吵,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高士奇,眼神中既有疑惑,又有几分不满。 只见高士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依在下之见,此次皇上无论如何都应当批准尚可喜的请求,并且其中缘由有三,可谓‘三必准’!” 话音刚落,索额图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哦?为何要批准?那所谓的‘三必准’又是何意?” 高士奇微微一笑,先是朝着索额图拱了拱手,然后抬起手来指向天空,朗声道: “这第一必准嘛,便是尚可喜的一片赤诚之心呐! 想那尚可喜,自入我朝以来,已然兢兢业业效力二十年之久。 在此期间,他曾先后十次向朝廷递交奏折,恳请能准许他告老还乡,安度晚年。 然而,朝廷每次都驳回了他的请求。 如今,这位老将军年事已高,早已过了古稀之年,眼看着离入土之日也不远了。 此番已是他第十一次怀着万分恳切之情上书,若朝廷再不准许,岂不是寒了忠臣的心? 况且,朝廷也理应让这位劳苦功高的老将能够卸甲归田,回归故里,享受儿孙绕膝、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啊!这便是一必准!”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对高士奇这番话的认可,脸上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他心想,这高士奇果然口才了得,所说之辞不仅言辞优美、富有韵味,更是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就算是那尚可喜本人亲耳听到,恐怕都会为之动容,心生感动之情吧。 这时,站在一旁的索额图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再次开口发问道:“那么这‘二必准’又具体所指为何呢?” 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到了高士奇身上,期待着他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只见高士奇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第二点必准之事,乃是针对广东的将士们而言。 要知道,这些将士大多都是跟随尚可喜多年的关外军。 尽管他们已在广东扎根二十载,但他们的故乡始终在遥远的东北。 那里有着他们的根,有着他们的祖辈先灵。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家乡,渴望能够回到故土,亲自去祭奠自己的祖先。 所以,这‘二必准’就是准许这些将士返回家乡,完成他们祭奠祖先的心愿。” 高士奇话音刚落,整个朝堂之上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大臣们面面相觑,皆被高士奇所言震撼到了。 的确,自古以来,人们都希望能够叶落归根,尤其是那些离乡背井已经长达二十年之久的游子们。 当年他们离开家乡时,或许还只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满怀壮志豪情奔赴他乡。 而如今,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他们在广东已然另立家业,过上了新的生活。 然而,在遥远的东北,却还留着他们的妻儿老小以及众多亲朋好友。 这些亲人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与他们重逢,共享天伦之乐。 如此看来,高士奇提出的这个“二必准”实在是合情合理,让人难以辩驳。 索额图冷笑一声:“那三必准呢?” 高士奇微微弯下腰去,动作恭敬而标准,对着康熙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直起身子,目光坚定地看着康熙说道: “陛下啊,这‘三必准’所涉及之事,皆是陛下您不得不准许的重要事务啊。 遥想十余年前开始,那尚可喜就在广东一地肆意妄为,私自征收高额赋税不说,竟然还胆敢与海外势力勾结,大搞通海走私的勾当。 不仅如此,他还大肆招募兵员,拥兵自重,简直就是无恶不作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广东地区所需的军饷日益增多,咱们朝廷实在是难以承受如此沉重的负担。 现如今呢,漕运需要整治疏浚以保证物资运输通畅; 黄河也是屡屡泛滥成灾,急需大力治理; 西北地区更是遭受着连年干旱的折磨,百姓苦不堪言; 就连长江流域,也是年年遭遇水患侵袭,灾害不断呐。 咱们朝廷的银子真可谓是捉襟见肘,每一分都得掰开来当成两分花呀。 好在如今终于盼来了尚可喜主动提出要自行撤藩这个难得的好机会,如果一旦错过此等良机,恐怕日后连后悔药都没得吃!” 高士奇这边话音刚刚落下,只见康熙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手背于身后,缓缓踱步走到大殿中央,面带微笑地点头说道: “嗯,高士奇所言极是,不过嘛,朕这里还有第四必准!”说完,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高士奇。 高士奇一听,赶忙再次弯腰行礼,脸上满是惶恐之色,声音略带颤抖地回应道:“微臣愚钝,请陛下明示其中深意!” 第625章 尚可喜后悔了 康熙微微一笑,轻捋胡须,胸有成竹地解释道: “呵呵呵,其实道理很简单。只要朕批准了尚可喜递上来的这份请求撤藩的奏折,那么朕就能牢牢掌握住局势的主动权。 倘若尚可喜真心实意地搬离封地,回家安享晚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然而,若是他心怀叵测,不肯依旨返回原籍,那就等于彻底暴露了他暗藏已久的勃勃野心。 到那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他便是有再大的胆子和能耐,也定然无法收场咯!” 康熙说完,就看到高士奇频频点头:“皇上英明!” “啪......”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再看这康熙皇帝一拍龙案,站起身来:“朕批准了这份奏折,既然朕已经决定了,那么接下来就要讨论,如何让尚可喜搬迁,多少人搬迁,怎么搬,搬到哪里的事情了。” 索额图重重地叹了口气,气得脑袋像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动着。 他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懊恼,因为无论自己怎样努力劝说,都没能改变康熙皇帝那坚定的想法。 最终,康熙还是毅然决然地拍板定案了,这尚可喜的奏折,必须得到批准! 一直以来,索额图所秉持的原则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康熙尚且年轻,而那些藩王们也都已步入暮年。 只要耐心等待,等到这些老家伙们一个个寿终正寝,那么日后想要解除藩镇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事与愿违…… “皇上……”索额图刚张开嘴巴准备继续进言,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就被康熙毫不留情地给打断了: “索额图,不必再多说了。此时此刻,我们需要集中精力商讨的重点在于,该如何稳妥地撤销掉尚可喜的平南王之位。” 听到这话,索额图只得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无可奈何地点头应道:“嗻……” 看着一脸得意洋洋的明珠,索额图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恨得牙根痒痒。 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明珠就如同钻进康熙肚子里的一条蛔虫一般,总能精准地猜透康熙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就在这时,康熙目光一转,直直地落在了明珠身上,并果断地下达命令道: “明珠,此次撤藩事宜,朕决定交由你来担任指挥使。朝廷中的其他各个部门,务必要全力配合明珠的工作安排,齐心协力直至顺利完成广东地区的撤藩任务。” 面对康熙如此明确的指示,明珠赶忙躬身施礼回应道:“嗻……” 且说那日退朝之后,明珠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着手处理那至关重要的平南王撤藩事宜。 与此同时,远在北京紫禁城的康熙帝亦是当机立断,对尚可喜所呈递的奏折予以批复,并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将这份圣意传送至遥远的广东之地。 这撤藩之事犹如一阵疾风,迅速传遍大江南北。 短短数十天时间,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之间,人人都在议论此事,一时间,全国上下几乎无人不知晓这一重大消息。 时光荏苒,转眼已至康熙十二年五月初二。 此时的广东平南王府内,气氛异常凝重压抑。 只见尚之孝满脸愁容,唉声叹气地问道:“父亲,眼下这般情形,咱们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啊?” 一旁的尚之信更是怒不可遏,愤愤不平地抱怨道:“是啊,孩儿早便劝过您切勿轻易上书请求归乡养老,谁曾想竟会演变成今日这般田地,真真是令人始料未及啊!” 端坐在椅子之上的尚可喜,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手中那份来自京城的奏折,重重地叹息一声: “哎,老夫一生历经无数风雨,自认为凡事皆能算无遗策,然而此次却是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没能预料到圣上竟是如此回复啊!” 言语之中,满是无奈与懊悔之情。 原来康熙朱批说:“平南王您自从航海归顺以来,为朝廷效力了好几朝呢。奉命镇守粤东,也辛苦了这么多年。 看了您的奏折,知道您已经七十了,想回辽东,言辞恳切,足见您的恭敬和谨慎,还能顾全大局,朕心里可高兴啦。 现在广东已经平定了,王爷您手下的官兵和家眷,该怎么迁移安置呢,议政王大臣们,就和户部、兵部一起,每日忙活此事,正在商讨,等拿出个具体的方案,便有圣旨下达。” 尽管康熙已然批复了尚可喜所提出的告老还乡之请,然而此时此刻的尚可喜内心深处,却是懊悔不迭。 要知道,他于广东苦心经营整整二十个春秋岁月,早已成功地将此地塑造成为属于自己的一方独立王国。 且看那广东的货币,皆是由其亲自下令铸造而成;至于广东一地的赋税收入,更是尽数归入他个人囊中。 不仅如此,就连广东境内各级大小官员的任免大权,也牢牢掌控在尚可喜手中,而朝廷不过仅仅是做出一种象征意义上赐予官印的举动罢了。 可想而知,尚可喜在广东所拥有的这般滔天权势,简直就如同土皇帝一般无二! 如今面对康熙的批复许可,他真可谓是陷入了左右为难、骑虎难下的尴尬境地。 “父亲大人呐,您万万不可就此离去呀!您若是真的一走了之,那么咱们广东的众多将士们必然会心生寒意,万一到时候因此而引发骚乱动乱之事,那局面又该当如何收拾才好呢?” 尚之信满脸恳切之色,言辞真挚地规劝着。 实际上,若要论及除了尚可喜本人之外,还有谁最不情愿看到他撤离广东这片土地,那这个人必定是非尚之信莫属了。 现今,世子之位由尚之孝占据着,倘若尚可喜真的离开了广东,那么这令人垂涎欲滴的平南王之爵,将会毫无悬念地直接传承给尚之孝。 如此一来,尚之信便再无任何辗转腾挪的空间和机会,平南王这个头衔也就彻彻底底地与他绝缘了。 “大哥,父亲他老人家内心深处其实也并不想就此离去,只可惜当今圣上已然准许了父亲离开广东,面对这般情形,父亲亦是束手无策啊!” 尚之孝言罢,脸上流露出一副看似万般无奈的神情。 第626章 声援尚之信 然而,事实上,尚之孝这人实则最为狡黠机敏。 他心底里巴望着尚可喜能够尽早离开广东,好顺理成章地把平南王的爵位传给自己。 因为他深知,只要自己成功登上平南王的宝座,那么首要之事便是毫不犹豫地收归尚之信手中所掌握的兵权,并迫使他解甲归田,告老还乡。 这便是残酷无情的权谋较量,这便是错综复杂的政治争斗,哪怕是同出于一个母亲胎腹之中的亲生兄弟,在利益与权力面前,亦要拼个你死我活,毫不留情。 “孝儿所说之言极是,现今老夫已然处于一种骑虎难下的艰难境地啊! 思来想去,似乎唯有遵从圣上旨意,离开这广东之地,回归那遥远的东北老家安享晚年了……” 虽说心中有万般不舍与不甘,但细细思量下来,如此或许便是我得以保全自身、安然退场的最佳结局了吧。 正因如此,尚可喜内心深处其实还是颇为期望能够早日离开广东,重返故乡的。 然而就在这时,尚之信却又一次开口劝谏道: “父亲大人,您万不可轻言离去啊!就算您真有此想法,可是您有没有考虑过麾下众多将士们的感受呢? 他们早已在此地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落地生根啦! 试问又有谁还愿意回到那冰天雪地、寒冷异常的东北地区去呢? 且不说路途遥远艰辛,单就那刺骨严寒,他们又怎能承受得住呀!” 听到这话,尚之信不禁面露怒色,驳斥道: “大哥,此乃皇上亲自下达的圣旨,莫非你竟敢教唆父亲公然违抗皇命不成?” 他心里自然清楚得很,尚之信之所以这般极力劝阻,无非就是觊觎着自己的世子之位罢了。 面对弟弟的指责,尚之信亦是毫不示弱,冷哼一声后,便转头向着尚之孝怒斥道:“哼!二弟啊二弟,莫不是你眼巴巴盼着父亲速速离开此地,以便你能尽快承袭这平南王的爵位吧?” 一时间,父子三人之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场激烈的争执眼看就要爆发开来。 “大哥,我岂是那种心怀叵测之人?”尚之孝一脸委屈地喊道。 “哼,我看你怕是早就觊觎那平南王之位了吧!若不是父亲大人及时上书朝廷……你……你又岂能如此安分?”尚之信怒目圆睁,指着尚之孝大声呵斥道。 “够了!都给我住口!” 尚可喜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瞪大双眼狠狠地瞪着眼前争吵不休的兄弟二人,怒吼道,“如今都到这般紧要关头了,你们二人不但不能团结一致,共同应对当前局势,反倒各自为政,相互攻讦指责,成何体统?” 这几年来,尚之孝和尚之信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致使原本统一的广东官军逐渐分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虽说尚之信掌控着大部分兵权,可实际上却至少有半数官兵并不愿听从他的调遣指挥。 究其缘由,便是由于尚之信此人性格暴戾残忍,在军中虽能凭借威势镇住众人,然而终究难以赢得军心民意。 相比之下,那些拥护尚之孝的士兵则多是因其性情宽厚温和,对待部下关爱有加。 至于双方阵营中的谋士、下属乃至各级将领,更是为了这二人的世子之位争得不可开交,甚至不惜大打出手,闹得整个军队人心惶惶,军纪涣散。 面对如此混乱不堪的局面,尚可喜早已心生厌烦。 毕竟他本性善良仁厚,实在不愿对自己麾下的将士们痛下狠手加以惩处整治。 正因如此,他索性选择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对这两人之间激烈的争斗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 也正是由于这种纵容与放任,使得尚之信内心深处那颗渴望争夺王位继承权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并逐渐茁壮成长起来。 这一次,二人因为康熙的朱批,吵得不可开交,尚可将他们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面对父亲的威严,二人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得乖乖地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尚可喜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依我看哪,那个年轻的小皇帝恐怕早就盼着老夫早日返回辽东去呢!既然如此,那这偌大的广东之地,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处置……” 然而,尚可喜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尚之信迫不及待地打断了。 只见尚之信急切地说道:“父亲大人,万万不可轻易离去啊!” 接着,他又连忙补充道: “父亲,请暂且再拖延一段时间吧。咱们不妨先看看康熙帝那边会有怎样的举动和安排。再说了,如果您真的决定要离开广东,那至少也应该征求一下底下那些将领士兵们的意见呀!毕竟大家都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对这广东有着深厚的感情,实在难以割舍。” 听了儿子这番话,尚可喜不禁觉得自己之前确实有些考虑不周,行事过于匆忙草率了些。 于是,他微微叹了口气,表示赞同地道:“嗯,也罢。那就按照你所说的办吧。来人呐,立刻传我的命令下去,速速召集所有的文武重臣前来议政殿商议大事!” 没过多久,各路文武重臣纷纷赶到了议政殿。 众人刚刚坐定,尚之信便当先站起身来发言道: “各位同僚们,今日把大家召集到此,实乃有一件关乎我等前途命运的重要之事需要共同商讨。想必诸位已经有所耳闻,父王有意回归辽东,而圣上对此也已然批准。 可是,我们这里众多的将士兄弟们可都是土生土长于广东这块土地之上的呀,如今要让大家背井离乡,前往遥远陌生的辽东,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啊!” “是啊,大公子说得对啊,末将实在是不愿意离开这广东啊!”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武将大声喊道。 “下官也是如此想法,下官也不愿意走哇!”紧接着,又有一名文官站了出来,他神情激动,双手不停地挥舞着,仿佛要把心中的不情愿全都表达出来似的。 “下官同样不想走!”第三位官员也跟着叫嚷起来,他的脸上满是愁容和焦虑。 尚之信的这番话语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引发了众多武将们的共鸣和响应。 他们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整个殿内顿时变得嘈杂喧闹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哼,皇命难违,难道你们莫非想要公然违抗圣旨吗?” 第627章 尚可喜的议事 说话之人正是尚之孝,只见他面沉似水,目光凌厉地扫视着众人。 听到这话,原本热闹非凡的大殿一下子陷入了沉寂之中,人们都被尚之孝的气势所震慑住了,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尚可喜缓缓抬起手来,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诸位,本王深知大家对于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毕竟我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许久。但是,君令如山呐,这可是无法违背的旨意。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就是想听听各位的心里话。” 话音刚落,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将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尚可喜身上,拱手行礼道: “王爷,我等虽然身为大清的子民,理当听从朝廷的调遣。可咱们在此地已经扎根多年,家中妻儿老小皆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若是骤然迁徙他乡,实非易事啊。还望王爷能够慎重考虑此事,三思而后行啊!” 说完,这位老将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之色。 “是啊王爷,小人自追随您以来,至今已有整整三十年呐! 想当年,小人的父母离世后便葬在了那遥远的辽东故土,祖坟所在之地也是咱心中永远的牵挂。 然而时过境迁,不知不觉间小人已在这广东落地生根足足二十个年头啦! 此间,小人不仅娶了妻室,还育有儿女绕膝。 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的,即便重回辽东去忍受那冰天雪地之苦,咬咬牙兴许也就挺过去了。 但俺家那婆姨和娃儿可咋办哟?她们打小就在这温暖如春的广东长大,连雪花长啥样、冰块有多冷怕是都没见识过呢! 要是真把她们一股脑儿地带回辽东,谁能保证她们能熬过哪怕仅仅一个寒冬呀!” 说这番话的男子,乃是跟随尚可喜出生入死三十余载的一名老兵。 如今的他,已然官至都统一职,统领着数千精锐兵马。 此人在广东成家立业之后,便彻底融入了这片土地,其妻子与子女皆为土生土长的广东本地人。 对于他们而言,雪和冰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事物。 要让这样一群从未经历过严寒的人突然迁往酷寒之地,恐怕任谁心里都得犯嘀咕,担忧他们能否顺利适应如此巨大的环境变化。 “王爷,小人坚决不走!” “没错,康熙帝此举分明就是过河拆桥嘛……” “可不就是鸟尽弓藏么……” “倘若圣上执意逼迫咱们离开此地,那就干脆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好了……” “对对对……跟他们拼了……” “若不是那平南王,他大清的八旗军岂能如此轻易地攻入广东?又怎能这般顺利地占据广州城?咱们可是浴血奋战、拼死拼活才屠城七十万啊!这等赫赫战功,就算是到了年老力衰之时,难道就不该给个安稳的养老之所吗?”一人慷慨激昂地说道。 “对啊……”人群中传来附和之声。 “王爷,我们就是死也绝不离开广东……”众人齐声高呼,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一眼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在广东这片土地上生活得极为惬意,不仅衣食无忧,还有丰厚的钱财收入,家中更是妻儿环绕。 这里已然成为他们心中难以割舍的家园,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背井离乡,离开这个充满美好回忆和舒适生活的地方。 就在这时,尚之孝猛地大喝一声:“全都给我住口!此乃皇帝陛下的旨意,莫非尔等竟敢公然违抗圣命不成?” 他心里自然明白,眼前这群人皆是尚之信的心腹旧部,他们之所以如此坚决地不肯离开广东,一方面是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与锦绣前程,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尚之信的忠诚与拥护。 然而,面对尚之孝的呵斥,有人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皇帝的旨意又怎样?我们横竖就是不愿离开广东,即便有罪,大不了不再为官,做一介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罢了,难不成朝廷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此人的话语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群情越发汹涌起来。 “对,我们都辞职不干了……”其中一人拍案而起,满脸怒容地喊道。 “没错,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广东的!这里就是我的根,我哪儿也不去!”另一人紧接着附和道,语气异常坚定。 此时此刻,坐在座位上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声援尚之孝。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原本支持尚之孝的人,内心深处其实也是不愿意离开广东这片土地的。 眼看着众人情绪如此激动,尚可喜终于坐不住了。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微微抬起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待殿中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之后,他才开口说道:“诸位……诸位大人们,请暂且听老夫一言吧。” 听到尚可喜说话,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毕竟在场的这些官员将领们,大多都是尚可喜昔日的老部下,对于这位老上司还是相当敬重的。 “诸位大人此刻的心情,本王完全能够理解。 既然大家都舍不得离开广东这块宝地,那么全都留在这里倒也未尝不可。 而老夫嘛,则独自一人返回家乡就好啦。如此一来,既不会违背圣上的旨意,又能够让各位安心在此,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说罢,尚可喜不禁眼眶一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王爷,您千万不能走啊……”一位将领急忙起身,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 “是啊,王爷!我跟随您这么多年了,如果您真的决定离开广东,那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追随您而去!哪怕天涯海角,在所不辞!”另一名将领也紧跟着表态。 “张某承蒙平南王您的大恩大德,若是平南王您要离开广东,那就也算张某一个吧!张某愿意与您一同前往!”又有一人挺身而出,言辞恳切地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尚可喜微微摆了摆手,脸上流露出一丝感动之色,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诸位的好意,本王心领了。然而皇命难违啊,如果本王执意留下,必定会酿成大祸端。” 第628章 吴三桂嘲讽尚可喜 说完这句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不舍。 众人听到这话,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时刻,一直默默站立在一旁的谋士张傲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他那沉稳而又轻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 “王爷,请恕属下斗胆直言,或许事情尚有转机。”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齐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希望之光。 只见谋士张傲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王爷不妨再次向朝廷呈上一份奏折,详细陈述将士们对离开此地的不情愿之情状,并恳请圣上能够念及王爷您多年来所立下的赫赫功勋,以及当地军民生活的诸多不易,准许王爷您留在广东安享晚年。 当然,可以请求圣上适当削减您手中的权力,这样一来,既能保全君臣之间的大义名分,又能顺遂众人渴望王爷留下的心愿。” 尚之信听完张傲的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颤。 他深知如果父亲尚可喜今日便毅然决然地拔营起寨离开广东,那么自己所有的计划将会全盘落空,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想到此处,他急忙开口附和道: “父王,张傲所言极是啊!咱们还是赶紧先上书朝廷,将将士们不愿意离去的情况如实禀报给皇上。待到皇上有了明确的批复之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做出进一步的谋划也为时不晚呀!” 就在这个时候,尚之孝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左右为难,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去劝解自己的父亲离开广东,那么无疑会暴露自己对王位迫不及待的野心。 一直以来所秉持的孝道在此刻似乎变得如此脆弱无力,简直就是一句空谈罢了。 尚可喜则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认为当前提出的这个方法还是具有一定可行性的。 于是,他果断地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再次向朝廷上书,看看朝廷对此究竟会作何回应!” 不久之后,康熙批准尚可喜奏折的消息迅速传遍各地。 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吴应熊丝毫不敢有半点儿耽搁,他立刻提起笔来,精心撰写了一封信函,并火速派人送往云南。 与此同时,耿聚忠和耿昭忠这两兄弟也赶紧各自修书一封,分别寄往福建。 当这些消息传到云南时,吴三桂不禁大为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道:“真是没有想到啊,这小小的皇帝竟然真的批准了尚可喜的请求!” 一时间,吴三桂只感觉自己的心像小鹿乱撞一般,怦怦怦地急速跳动起来。 这时,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吴三桂表情变化的刘玄初却是微微地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王爷呀,自从那位小皇上开始逐步收回您手中的政权,并且命令您裁减军队的时候,在下就已经预料到这位小皇帝的真实意图了。” “哦?说来听听。”吴三桂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凝视着面前的刘玄初。 这刘玄初可是他身边最为倚重的头号谋士,其智谋过人、算无遗策,与那排名第二的谋士方光琛一同被视为吴三桂的左膀右臂。 说起那方光琛,此人常年奔波于云南各地,不辞辛劳地为吴三桂统治这片广袤土地精心布局、铺路搭桥。 而刘玄初呢,则因身体欠佳之故,无法像方光琛那般四处奔走,但他却能每日陪伴在吴三桂身侧,随时为主公出谋划策。 只见刘玄初微微躬身行礼后,缓声道: “启禀王爷,据属下多方打探得知,当今朝廷一年的税收总计约两千六百万两白银。 然而,仅咱们云南一地,朝廷便索要高达一千六百万两! 再看看那广东和福建二地,每年也需耗费四百万两白银用以养兵。 如此巨额的开销与损耗,以朝廷目前的财力状况,恐怕已难以支撑同时供养三位王爷这般庞大的费用支出……” 听到此处,吴三桂并未言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这些情况,他心中自是了然于胸,不过他仍想听听刘玄初接下来究竟想说些什么。 毕竟有些话,还需有人点破方能摆到台面上来商议。于是,吴三桂轻声问道:“玄初啊,依你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应对才好?” 刘玄初解释:“小皇帝年纪虽轻,但内心深处却早已对三位拥兵自重的藩王心生不满。 他日夜筹谋着要撤掉这三位藩王所镇守的藩镇,以稳固自己的皇权统治。” 然而,吴三桂对此却是冷哼一声,表示不屑一顾。 只见吴三桂双手抱胸,冷笑着说道: “哼!就算那小皇帝有此心思,谅他也没那个胆量敢轻易动手。 老夫麾下可是有着五万精锐的骑兵、五万训练有素的步军,此外还有两万身经百战的精兵。 不仅如此,我手中还握有威力巨大的鸟枪兵和能攻城略地的炮兵。 而那尚可喜也绝非等闲之辈,他同样拥有强大的兵力;至于耿精忠嘛,更是个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倘若小皇帝胆敢直言撤番,把我们给逼反了,到时候他的朝廷恐怕也难以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站在一旁的刘玄初听完吴三桂这番话后,连连点头称是,并附和道: “王爷所言极是。正因如此,那小皇帝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先对尚可喜下手,试图将他一军,让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 话音刚落,便看见吴三桂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吴三桂一边笑,一边说道: “哈哈哈哈,玄初啊,你这一番分析甚是精妙。咱们且拭目以待,看看这老匹夫将会如何应对眼前这棘手的局面,自食恶果。想必他此刻定然是如坐针毡,狼狈不堪呐!” 说到这里,吴三桂仿佛已经亲眼目睹了尚可喜那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快意。 第629章 尚可喜的两个儿子 “尚可喜?哈哈,如今的他啊,恐怕已经如同热锅上那被烫得四处乱窜、惊慌失措的蚂蚁一般了吧!” 刘玄初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 说罢,他转头看向吴三桂,两人目光交汇瞬间,同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笑声过后,吴三桂微微收敛笑容,神色严肃起来,果断下令道:“速速派人前往广东,务必将那边的最新消息尽快带回来!” 然而,就在这时,吴三桂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抬手示意: “等等!除了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外,再给尚可喜修书一封。信中的言辞嘛……就恭贺他终于得以解甲归田,能够荣归故里,安享晚年啦!” 话毕,吴三桂再次仰头冲着广东的方向放声大笑起来。 一旁的刘玄初见状,满脸疑惑地望着吴三桂,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您此举究竟是何意呀?” 吴三桂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光,解释道:“哼,那尚可喜不是一心想要脱身离开吗?本王便先来刺激他一番,看看他会不会因此而狗急跳墙!” 听到这里,刘玄初恍然大悟,不禁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王爷果然英明!如此一来,咱们便可静观其变,瞧瞧这尚可喜到底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困局。难不成,他还真能就此解甲归田不成?” 吴三桂闻言,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哈哈哈,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时光匆匆,吴三桂的书信,很快就抵达了平南王府。 尚可喜听到来人禀报说是吴三桂的书信时,最初那一瞬间,他的心中不禁暗自涌起一丝喜悦之情。 一直以来,他都期望着吴三桂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仗义执言。 然而,当他满心欢喜地展开书信阅读之后,脸色却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原来,吴三桂的这封书信虽表面上带有“恭喜”这样的字眼,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尽是冷嘲热讽之意。 尚可喜越看越是愤怒,忍不住拍案而起,怒喝道:“这吴三桂,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旁的尚之孝和尚之信见父亲如此动怒,且又不知这书信中的具体内容,便急忙站起身来,关切地问道:“父王,这平西王到底说了些什么呀?竟能让您这般生气。” 尚可喜气呼呼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没好气儿地将手中的书信往桌上狠狠一摊,气鼓鼓地道:“你们自己看吧……” 尚之孝和尚之信闻言,连忙上前拾起书信,一同仔细查看起来。 不一会儿,尚之信率先看完,只见他轻哼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满和不屑道: “哼……虽说这吴三桂着实无礼,竟敢对父王您如此羞辱、嘲讽。不过嘛,细想一下,他所说的倒也并非毫无道理。父王您为大清出生入死,屡立赫赫战功,如今怎能就这样轻易地束手就擒呢?” 尚之孝一脸严肃地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地说道:“父王,吴三桂此举明显就是使用激将法,其目的便是要诱您挑起事端,进而与朝廷彻底决裂啊!” “呵呵,孝儿所言极是,本王又怎会不知晓此乃吴三桂之计呢?本王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不住朝廷之事,以免给他人以可乘之机,留下话柄让人诟病。” 尚可喜嘴上虽然如此说着,但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只是碍于自己的颜面和地位,不得不这样表态罢了。 此时,一旁的尚之信见父亲态度坚决,仍不甘心地想要继续劝说,然而话未出口便被尚可喜挥手打断道: “信儿,你的心思为父已然明了。事已至此,生米早已煮成熟饭,老夫实在不愿再待在这广东之地了。 况且老夫年事已高,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若能在有生之年重回辽东故土,去祭拜一下那些已逝的父母妻儿,也算圆了老夫此生的一大心愿呐!” 说到此处,尚可喜不禁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之色。 回想起往昔岁月,那一幕幕惨痛的画面仿佛再次浮现在眼前。 当年,他的妻儿老小皆惨死敌手,那场景至今想来仍是令人痛心疾首。 而自己身为一家之主,却未能保护好他们,每每思及此处,尚可喜都觉得无颜面对地下的亲人。 所以,此刻他内心深处对于回归辽东的渴望愈发强烈起来,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稍稍减轻一些心头的负罪感。 “父亲,您千万不能就这样轻易地走掉啊!”尚之信心急如焚地继续规劝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他紧紧地抓住尚可喜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留住父亲离去的脚步。 “不必再多言,老夫心意已决。待到朝廷的旨意正式下达,老夫便会即刻离开广东!至于这片土地……” 尚可喜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两个儿子,最终落在了尚之孝身上,“就交由你来接管吧。” “父亲!”尚之信闻言脸色大变,他双膝跪地,提高嗓音急切地喊道: “父亲,广东万万离不开您呐!您怎么能够忍心抛下这里的一切就此离去呢?况且广东还有众多忠心耿耿的将士们,他们都需要您来统领指挥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尚之孝突然听到父亲要将位子传给自己,心中不禁一阵窃喜。 然而,这份喜悦尚未持续多久,便被尚之信的高声呼喊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尚之孝顿时心生不满,他向前迈了一步,毫不示弱地回应道:“大哥,难道父王此时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难道父王可以公然违抗朝廷的圣旨不成?” “哼!少在这里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谁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怕是早就盼望着父王早日离开广东,好让你取而代之吧!” 尚之信满脸不屑,怒目圆睁地紧盯着尚之孝,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第630章 康熙的旨意 “行了行了!都给我住口!你们这般争吵不休,成何体统!别忘了,你们可都是我尚可喜的儿子!” 尚可喜气恼地大喝一声,震得整个房间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 尚可喜本就是个脾气暴躁之人,此刻听到那两人不停地吵嚷,更是觉得心烦意乱,恨不得立刻将他俩轰出房间,永远也别再让他俩同时出现自己面前。 然而,这件事非同小可,关系重大,实在无法避开这两个人不让他们见面商议。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高喊:“王爷、王爷,京城的圣旨到啦!” 尚可喜心头猛地一颤,暗自惊呼道:“怎么这么突然?” 他连忙大声回应道:“快把圣旨呈上来!” 不一会儿,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信兵急匆匆地走进了议事厅。 这名传信兵来到尚可喜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平南王大人,小的奉皇上之命,特来向您传达圣旨,请王爷接旨。” 尚可喜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应道:“有劳了。” 说罢,他转头朝着身旁的仆人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仆人见状,赶忙快步走上前来,手中稳稳地端着一个托盘。 “这是王爷赏赐给您的,一路上辛苦您了。”仆人轻声对传信兵说道,并将托盘递到了他的近前。 传信兵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托盘,但见托盘之上覆盖着一块鲜艳的红绸子,完全看不出下面究竟藏着何物。 一时间,他不禁心生好奇,暗自揣测着这块红绸之下会是什么珍贵的赏赐呢? “赶快收下吧,从京城到咱们广州,路途遥远,你这一路奔波着实不易啊!”尚可喜面带微笑地说道。 传信兵听后,不敢怠慢,赶忙双膝跪地,叩头谢恩:“多谢王爷赏赐,小的感激不尽!” 待传信兵行完大礼之后,站在一旁的仆人方才伸手轻轻揭开了那块红绸子。 刹那间,一片耀眼的银光映入众人眼帘——原来,这托盘之中盛放着满满当当的银锭子,粗略估计怕是得有整整二百两之多! 传信兵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他双手颤抖着接过银两,口中不停地念叨着: “多谢王爷赏赐、多谢王爷赏赐啊!小的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王爷大恩大德!” 尚可喜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我且问你,来的时候,皇上可有什么话?” 传信兵赶忙站起身来,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口说道: “回王爷的话,奴才来时,皇上特意叮嘱过,一定要将这道圣旨亲手交予平南王您的手中,并言明平南王您功勋卓着,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皇上绝对不会辜负于您呐!” 说完,传信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尚可喜的表情变化。 “嗯,如此甚好!”尚可喜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对传信兵吩咐道: “你一路奔波劳累,也辛苦了。先下去好生歇息一番,待本王写好奏折之后,再交由你来带回京城呈给皇上。” “遵命!谢王爷体恤!”传信兵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随后便在仆人的引领下退了出去,前往客房休息去了。 看着传信兵离去的背影,尚可喜不禁呵呵一笑,转头对着身旁的儿子尚之信说道:“瞧见没有,连皇上都亲口说了不会辜负老夫我呀!” 尚之信闻言也是嘿嘿一笑,凑上前去急切地说道:“父王,既然如此,那咱们还是赶紧打开圣旨看看,究竟皇上下了什么样的旨意吧。” 尚可喜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只见他伸出手,缓缓地将圣旨展开,平铺在了面前的桌案之上。 “平南王尚可喜,乃辽东人士也。其一生为我大清朝建立了无数彪炳史册的赫赫战功,数年来更是不辞辛劳地为大清镇守着广东这一方土地,功勋卓着,居功甚伟! 如今,平南王老矣,自觉精力渐衰,遂上书乞求辞官归隐,欲回归辽东故乡安享晚年。 朕接此奏疏后,反复斟酌思量。 平南王之功绩与忠诚,朕铭记于心,岂能不允其所请? 故决定准许平南王率领众人一路北上进发,返回家乡辽东。 为此,朝廷特拨予丰厚赏赐:田产广袤肥沃,以供其安居乐业;府邸恢宏壮丽,彰显其尊贵身份;更有耕牛若干,助力农事生产;仆人众多,悉心侍奉生活起居。 所有这些安排,皆交由盛京巡抚全权负责操办落实。 原本,朕有意让世子尚之孝继续坚守广东,而额驸尚之信依旧掌管粤地之兵马。 然而,朕转念一想,平南王年事已高,若此时使其与爱子分别两地,实在于心不忍。 况且,那藩下官兵以及父子兄弟宗族之间,又怎能忍心使之骨肉分离呢? 而今,广东省局势已然稳定平定。既然商议决定要进行迁徙之事,似乎应当将该藩之家属、兵丁一并商议搬迁为宜。 只是那广东左右两营的绿旗官兵,则仍旧留在本省驻守。 至于如何妥善归并安置他们,应交由兵部另行详细议定具体方案。” 尚可喜看着明黄色的圣旨,嘴唇微微颤动,尚未将其念完,声音却已开始颤抖起来,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的双手也止不住地哆嗦着,那圣旨竟似有千钧之重,令他难以承受。 站在一旁的尚之孝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嘴巴微张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响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竟是如此出乎意料。 相比之下,尚之信则是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因愤怒而高高鼓起,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嘴里恨恨地道: “父王啊,儿臣早跟您说过,万万不可向康熙那老儿呈上请求去辽东养老的奏折。可您偏是不听,一意孤行!现如今倒好,咱们父子几人全被那康熙小儿给戏耍了一通,这可叫我们如何是好啊!” “没错,父王!大哥所言极是。若是真的谨遵圣旨行事,咱们都得前往那遥远寒冷的辽东之地。 如此一来,您老人家辛辛苦苦在广东经营了整整二十年的心血,岂不是全都白费了吗? 这广东可是咱家的根基所在啊!”尚之孝此时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与愤懑,高声叫嚷起来。 第631章 尚之隆的密信 这些年来,尚之孝一直苦苦忍耐,好不容易熬到了即将承袭爵位、成为镇守广东的藩王之时,本以为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唾手可得,怎料会突然遭遇这般变故。 尚可喜望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无奈之色,长叹一声道: “唉……你们有所不知啊。老夫当初的本意只是想独自一人去辽东安享晚年罢了,至于这王爷之位和藩地,自然是要传给你们兄弟几个,让其得以世袭罔替的。 老夫从未想过要舍弃这片苦心经营多年的广东啊!谁曾料到,那康熙小儿居然如此曲解老夫之意……” 说到此处,尚可喜不禁摇头叹息,心中满是懊悔与愤恨交织的复杂情绪。 尚之信突然如弹簧一般从座位上弹起,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眼中更是瞬间掠过一抹决然之色,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决心一般,高声喊道: “父王啊!如今事情已然发展到这般田地,我们不如索性反了吧! 咱们在广东经营多年,根基可谓极其深厚,这里的士兵们大多数都不愿意背井离乡地离开此地。 只要父王您能够振臂高呼一声,登高一呼,未必就不能与朝廷一战,说不定还真能有几分胜算呢!” 尚之孝听到这番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见到了恶鬼一般,惊恐万分地大声叫嚷起来: “大哥啊!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这样做简直就是要将整个家族置于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啊! 谋反可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难道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陪着你一起掉脑袋吗?” 尚可喜则是双眉紧紧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纹。 他在大厅之内来来回回地急速踱着步,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着,似乎每一步都承载着千斤重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良久之后,他终于停下脚步,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 “康熙此番举动虽然确实是对我们步步紧逼,但如果我们真的起兵谋反,势必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无数无辜百姓将会因此遭受战火荼毒,生灵涂炭。我等又怎能忍心做出这种惨无人道之事呢?” 然而,尚之信显然并不甘心就此罢休。 他依旧据理力争道: “父王呀,康熙现在就是摆明了不给我们活路,一步步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如果我们再不奋起反抗,那就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由他人宰割了。” 其实,对于尚之信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尚可喜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得很。 毕竟尚之信手中牢牢掌握着广东地区的兵权,如果他带头造反成功,为家族立下赫赫战功,那么将来在与尚之孝争夺家族继承权的时候,无疑将会增添不少筹码和胜算。 可要是不造反,跟着全家老小一块儿被发配到遥远荒凉的辽东去,即便最终费尽千辛万苦争得了那个所谓的储位,恐怕也没有太大实际意义了。 尚可喜此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心中可谓是左右为难。 若是带领全家老小一同返回辽东,那意味着过去这整整二十年里,自己含辛茹苦、费尽心思所缔造出来的广东割据局面将会化为泡影,所有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一想到此处,他便心如刀绞,满心不甘。 他曾无数次憧憬着能够将自己的王位顺利地传给儿子,然后由儿子再传承给自己的孙子…… 让这份家业得以世代相传,永享荣华富贵。 然而眼下,他辛苦打拼一生所积累下的根基和事业,眼看着就要被康熙轻而易举地收归囊中,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就连尚可喜也是心有不甘,可是倘若执意不肯离开此地,那不就等同于公然违抗圣旨吗? 他做梦也未曾料到,康熙竟会如此决绝无情,丝毫不顾念他们父子多年来镇守一方的功劳与苦劳。 而此时的他更是始料未及,自己已然深陷于这般进退维谷的两难困境之中。 “呃,老夫……”尚可喜张了张嘴,试图想说些什么,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究竟是要冒着抗旨不遵的风险坚守原地呢? 还是乖乖奉旨北上前去京城?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一旁的尚之孝赶忙开口劝说道:“父王,咱们千万不能走啊!这广东尚有咱们众多的兵马,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未必就不能与朝廷抗衡一番。” 尚之信一脸愁苦地哭诉道:“父王啊,二弟所言极是啊,咱们万万不可离去呀!” 就在这一刻,这对争斗了整整十年的兄弟,竟然奇迹般地产生了相同的念头,他们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的想法。 一直以来,尚之孝都处心积虑想要将尚之信打压下去,经过漫长而激烈的角逐,如今总算是成功地把尚之信拉下马来,如愿以偿地登上了世子的宝座。 眼看着即将承袭爵位,荣华富贵近在咫尺,这个关键时刻绝对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尚之信心中对尚之孝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可恶的弟弟从中作梗,自己又怎会痛失世子之位呢? 然而,即便两人之间有着如此深仇大恨,但在当前这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面前,他们却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毕竟,谁也不愿意前往辽东那个满人盘踞的地方。 一旦去到那里,不就等于羊入虎口、任人鱼肉吗? 而且,在辽东哪能像在广东这般威风凛凛呢? 在这里,他们手握两万雄师,管辖着上千万的百姓,呼风唤雨,好不自在。 “唉……老夫我同样舍不得让你们离开广东这片土地啊!”尚可喜长叹一声,话音未落,两行老泪已然夺眶而出。 “启禀王爷,京城三公子的密信到了!”门外的侍卫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开来。 “快拿进来!”坐在议事厅中的尚可喜连忙吩咐道。 第632章 气坏了的尚之信 只见那侍卫双手捧着一封密封严实的信件,快步走进议事厅。 他脚步轻盈,仿佛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屋内的人。 小心翼翼地来到尚可喜身旁后,侍卫微微躬身,将密信递了上去。 就在这时,侍卫忽然瞥见尚可喜的脸色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就连眼眶也微微泛红,隐约有泪花闪烁其中。 他心中不禁一紧,暗自揣测这封信究竟带来了怎样惊人的消息。 尚可喜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右手接过书信,然后冲着侍卫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去,速将张傲张先生请来。” “遵命!”侍卫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应声道,随后转身匆匆离去,只留下尚家父子三人在议事厅内。 此刻,尚可喜紧紧握着手中的密信,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着。 他凝视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和封漆,确认无误后,这才缓缓撕开信封,从中抽出一张洁白如雪的信纸。 当信纸展开的瞬间,尚可喜的目光立刻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所吸引。 然而,由于心情太过激动,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哆哆嗦嗦地逐字阅读。 站在一旁的尚之信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凑上前去急切地问道:“父亲,三弟到底说了些什么呀?” 尚可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尚之信。 尚之信猛地伸出双手,如饿虎扑食一般迅速地夺过那封密信。 紧接着,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弟弟尚之孝,两人眼神交汇,瞬间心领神会,都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几乎同时将头凑到一起,开始仔细研读起这份神秘的信件来。 他们的目光如同两道闪电,急速地扫过信纸上面那密密麻麻的一行行文字。 每读一个字,他们的脸色就随之发生微妙的变化,时而紧皱眉头,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又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他们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仿佛一道惊雷在屋内炸开,把尚可喜惊得浑身一颤。 他惊恐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尚之信满脸怒容,右手紧紧握着拳头,而原本完好无损的椅子扶手,此时已经被他愤怒之下的一掌拍成了两截,断裂处参差不齐,木屑四处飞溅。 \"这个小老儿康熙,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欺负咱们啊!\" 尚之信气得暴跳如雷,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不停地大声咒骂着。 一旁的尚之孝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捂住尚之信的嘴巴,并压低声音焦急地劝说道:\"嘘!大哥,您小声点,千万别让人听见了呀!要是走漏了风声,那可就麻烦大了。\" 然而,此刻的尚之信早已怒火攻心,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用力甩开尚之孝的手,瞪大双眼,怒视着前方,继续怒吼道: \"怕什么?就算让康熙那个老儿知道了又能怎样?他这不就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嘛!想当初,咱们为他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大功告成,他却这般对待我们,真是天理难容!\" 坐在一旁的尚可喜看着两个儿子如此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喃喃自语道:\"哎,事已至此,大局已定,恐怕咱们也是无力回天喽。\" 说罢,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深的绝望和无奈。 “哼,那咱们就联络吴三桂和耿精忠,起兵反了他康熙!” 尚之信怒目圆睁,满脸狰狞地抽出了腰间寒光闪闪的大刀,在空中挥舞着,仿佛要立刻砍向敌人一般。 “胡闹!”尚可喜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痛斥道,“此等胡言乱语切莫再提!否则必将招来灭门之灾!” “啊……”尚之信瞪大双眼,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议事厅,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尚之孝惊恐地望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父亲尚可喜,只见两人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深深的骇然之色。 他们太清楚尚之信的残暴本性了。 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哪怕是对自己的妻妾女子,一旦睡腻玩厌了,便毫不留情地挥刀相向,瞬间取其性命。 这些年来,自从失去了世子之位,尚之信变得越发凶残暴戾。 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少说也有近百人了。 不论是他自己的侍妾美人,还是身边忠心耿耿的侍卫;不管是尚可喜倚重信任的宦官心腹,还是朝廷派来的官军将士,只要尚之信起了杀意,就没人能够阻拦得了他。 最令人发指的是,曾经有一次,只因尚可喜的一名心腹宦官肚子稍微凸起了一些,被尚之信瞧见后,他竟然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那人的肚子活生生地剖开,只为看看里面的肠子究竟有多长。 如此惨无人道的行径,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尚可喜刚刚张开嘴巴,似乎正准备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院子里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喊:“啊.......” 这突如其来的惊叫声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宁静,尚之孝被吓得浑身一颤,他毫不犹豫地拔腿就往门口跑去。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呆住了,恐惧使得他完全不知所措。 只见尚之信手持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刀,毫不留情地一刀刺穿了正在院中执勤的侍卫的肚皮。 那侍卫痛苦地抱住自己腹部的伤口,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叫喊着,身体还不时地抽搐着。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甚至有不少血花飞溅到了尚之信的脸上。 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尚之信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缓缓地抽出了插在侍卫腹中的宝刀,然后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了一下刀刃上沾染的鲜血,仿佛在品尝一道美味佳肴一般。 而旁边另一名执勤的侍卫,则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彻底吓破了胆。 第633章 连杀两人 他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接着一股热流顺着裤裆流淌而下,瞬间浸湿了脚下的地面——很明显,这名侍卫已经被吓得失禁了。 “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啊!”那名侍卫脸色惨白如纸,一边拼命磕头求饶,一边惊恐万分地望着逐渐逼近的尚之信。 此时,尚之孝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急忙出声喊道:“大哥……千万莫要伤人性命啊!” 尚之信满脸怒容地扭过头去,狠狠地瞪向站在一旁的尚之孝,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嘴巴紧闭,一个字都不肯说出来。 就在这时,只见尚之信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挥手中的长刀,朝着下方猛力劈砍而去! 那名倒霉的侍卫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出于本能反应,他急忙伸出双手试图阻挡这凌厉的一击。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锋利无比的刀刃无情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刹那间,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侍卫的手掌竟然硬生生地被这一刀给劈成了两半! 鲜血四溅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侍卫顿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哎呦呦……啊!好痛啊!” “哎哟哟,谁又惹我家大公子了?” 这一声话语,让尚之信终于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他迅速收起脸上凶狠残暴的表情,瞬间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对着前方嘿嘿笑道:“哎呀呀,原来是张先生您来了啊……快快有请!快快有请!我父王正在议事厅里面等着您呢。” 原来这位突然出现的张先生名叫张傲,乃是平南王府中的一名重要谋士。 此次他奉平南王之命前来拜见王爷,恰巧目睹了刚刚发生的血腥一幕。 要是换作其他人看到如此凶残恐怖的场景,恐怕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了。 但是对于张傲来说,却并非如此。 因为他和眼前这个喜怒无常、手段狠辣的尚之信有着颇为深厚的交情。 而且曾经多次亲眼看见过尚之信残忍地杀害他人,所以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自然不会感到太过惊讶或者害怕了。 尚之信用衣袖随意擦拭掉溅到脸颊上的几滴血迹后,毕恭毕敬地说道:“先生,请随我来吧。” 说完,便亲自引领着张傲快步走进了议事厅。 就在这时,又有几位侍卫匆匆赶来。 他们一踏入此地,便瞧见那名断掌的侍卫正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嘴里不断发出凄厉的嚎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其中一名侍卫见状,不禁心生怜悯,但更多的却是无奈,他缓缓开口说道:“兄弟啊,看你这般模样,也是受苦受难,不如我就给你个痛快吧,反正这样下去,你也是难逃一死。” 说罢,他猛地提起手中寒光闪闪的宝刀,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人的脖颈处狠狠劈砍而去。 只听得一声闷响,鲜血四溅,那名侍卫瞬间没了声息。 几乎与此同时,又有好几名侍卫如鬼魅般迅速出现,动作娴熟而麻利地将已经死去的两名侍卫拖走,仿佛这样的场景对他们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确实如此,在这个地方,像这样血腥残忍的事情屡见不鲜。 要知道,这里可是尚可喜的院落,然而相比之下,那尚之信所居住的院落里,死亡人数更是惊人,足足比此处多出一倍有余! 来到了议事厅。 只见尚之信面无表情地将宝刀归入刀鞘之中,坐在首位的尚可喜以及一旁的尚之孝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惊险,他们心中着实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尚之信若是突然发疯起来,谁能保证他不会六亲不认,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痛下杀手呢? 不过,尽管心有余悸,面对尚之信刚刚连续斩杀两人的暴行,尚可喜和尚之孝却是连半个字都不敢轻易提及,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位煞星。 此时,张傲走进议事厅,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不知此次召唤下官前来,究竟有何要事相商?” “哎呀!”尚可喜长叹一声,满脸愁容地指着桌上那份金灿灿的圣旨,无奈地说道, “皇上下旨啦,责令我们平南王府所有人马,还有辽东兵统统返回辽东。这可是圣旨啊,违抗不得呀!” 他边说边摇着头,眼中满是忧虑之色。 张傲听到这话,顿时大惊失色,失声叫道:“什么?竟有此事?”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快步冲向桌案,急切地拿起圣旨仔细观瞧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不住地摇头叹息道:“真想不到啊,这年纪轻轻的小皇帝居然如此决绝!” 待张傲终于读完这份圣旨后,尚可喜紧接着又开口说道:“还有呢,那是犬子尚之隆送来的一封密信。” 张傲闻言,立刻转头望向那封密信,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当他展开信纸匆匆浏览一番后,整个人都呆住了,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只见信中的内容写道,其实朝廷早就对各地的藩王心存忌惮,一直想要找机会削弱藩镇的势力,但苦于始终没有合适的借口。 而这次尚可喜所呈递的奏书,恰好给了康熙帝一个绝佳的契机。 于是,康熙便顺水推舟,以这个理由首先要将广东这边的藩镇力量铲除。 待到广东局势稳定下来以后,下一步就会对福建的耿精忠动手,逐步削弱其势力范围;最后,则要集中精力对付远在云南的吴三桂,彻底剪断他的羽翼。 而且就在此时,康熙看准时机,果断地采取行动,将驻守广东的辽兵巧妙地分散开来,部署至全国各个地区。 这样一来,他们便难以再抱团聚集,其力量也就无法集中,从而大大削弱了对朝廷可能构成的威胁。 至于尚可喜这边,朝廷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可以在广袤的辽东划出一片特定区域,专门供他及其全家人在此安享晚年。 毕竟身处辽东之地,周围尽是满人强大的八旗军队严密看守环绕,使得他们即便有心想要再度发展成割据一方的势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倘若他们胆敢肆意妄为、做出任何违法乱纪之举,康熙绝不会念及他们往昔所立的功勋,定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迁就。 正是由于上述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才导致尚之信怒火冲天、愤恨难平。 无处宣泄心中怒气的他,竟拿尚可喜身边的侍卫开刀撒气,眨眼之间就连杀两人。 第634章 尚之信要去云南 一旁目睹此景的张傲见状连连摇头叹息道: “哎,王爷啊!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般田地,当初咱们就不该呈上那封请求告老还乡、回归故里颐养天年的奏折呀!” 听到这话,尚可喜亦是满脸无奈地摇着头回应道: “是啊!真是未曾料到啊,这位年纪轻轻的小皇帝手段竟是如此果敢决绝……难道说老夫我纵横沙场半生,到头来却要败给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吗?” “哼!父王啊,儿臣可是早早就跟您讲过啦,朝廷根本就不信任咱们呐!您偏不听,非要去向他们表什么忠心。 现在可好,瞧瞧这局面,该如何收场呢?” 尚之信一脸的恼怒与不满,丝毫没有给尚可喜这个老爹留情面。 毕竟,他向来就是个心直口快、有啥说啥的主儿,要不然,也不至于连世子之位都给弄丢咯。 尚可喜听了儿子这番话,狠狠地瞪了尚之信一眼,心里虽然有些不悦,但此时也确实无言以对。 而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傲,则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王爷,眼下这局势的确颇为严峻,不过,谋反这条路万万走不得呀。 依在下之见,咱们不妨再向朝廷上书一封,言辞恳切地表达咱们的忠心耿耿。 同时,可以恳请朝廷允许咱们保留一部分兵力驻守广东,就算被削减大半也好啊,起码……起码得想办法让世子殿下和大公子能够留在广东才行。” 听完张傲所言,尚可喜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尚可喜却是一声冷哼,满脸不屑地反驳道: “张先生,您这主意恐怕没啥用处吧。那个康熙小儿一门心思只想着铲除咱们的势力,哪会管咱们这些要求哟!只要能让我的儿子们留在广东,老夫宁愿自己返回辽东老家去!” 这时,一直未曾发言的尚之孝也随声附和起来:“父亲说得对啊!只怕朝廷那边根本就不会答应咱们的请求呢。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众人皆愁眉不展,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 张傲紧皱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许久之后,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向王爷,缓缓开口道: “王爷,事已至此,依在下之见,咱们应当双管齐下。其一,尽快上书朝廷,阐明当前局势以及咱们的立场;其二……”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尚之信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这其二究竟是什么?先生快快讲来!” 张傲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大公子,这其二嘛,便是要光明正大地去与吴三桂和耿精忠取得联系。不仅如此,此次行动务必要闹出巨大的动静,最好能让整个朝廷都知晓此事。” 言罢,他还用手轻轻捋了捋下巴处那几缕稀疏的胡须,显得饶有兴致。 尚可喜闻听此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张先生果然才智过人,此计甚妙!那就照先生所言去做吧!”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尚之孝忽然面露疑惑之色,不解地问道:“张先生,为何要如此行事呢?这样岂不是将咱们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张傲见状,连忙弯下腰来,对着尚之孝深深地施了一礼,然后解释道: “世子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若是咱们能够大张旗鼓地去联络吴耿二藩,那么朝廷必定会对咱们心生忌惮,担心咱们三家联合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如此一来,朝廷或许会重新考虑之前的决策,甚至有可能收回成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世子应该能够明了。” 尚可喜眉头微皱,似乎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但又不太确定。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开始轻轻挠起自己的脑袋,那原本坚定的目光此刻竟变得有些迟疑不定。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说道:“这要是跟吴三桂还有耿精忠相互勾结,万一被人抓住把柄,扣上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 站在一旁的尚之信听到这话,眼睛却是猛地一亮,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劝道: “父王,眼下局势如此危急,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呀!只要能够守住咱们广东这片土地,就算冒点风险也是值得一试的。” 尚之孝在旁边听着,先是沉默不语,随后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哥哥的看法。 尚可喜低头沉思了片刻,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认为,那便姑且先按照这个办法去做吧。只是对于朝廷那边,我们该如何回复呢?总不能直接说要与他人结盟吧。”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张傲向前走了两步,拱手说道:“王爷放心,此事就交给下官好了。下官会尽心撰写一份奏折呈给朝廷,尽量将事情说得委婉一些。” 尚可喜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有劳张先生了。” 张傲微微一笑:“王爷,可让大公子带一份厚礼,前往云南,同时让二公子带一份厚礼,前往福建。” 尚可喜微微点头:“嗯,张先生言之有理!你们二人依计行事。” 尚之信和尚之孝纷纷点头:“遵命!” “大公子,二公子,此次任务至关重要啊!你们二人务必备齐厚礼,而且这一路上一定要大张旗鼓,途经那驿馆时更是要将场面弄得热热闹闹、声势浩大才好!”张傲一脸郑重地吩咐着。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位公子,似乎对这次行动寄予厚望。 尚之信和尚之孝二人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不明白究竟为何要如此行事,但他们还是恭敬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张傲的意思。 随后,两人便转身退了出去,着手准备所需之物。 第635章 尚之信去云南的原因 待到中午时分,阳光炽热地洒在大地上。 此时的广州府驿馆外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只见尚之信和尚之孝二人身骑高头大马,英姿飒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身后紧跟着数百辆装满礼品的华丽马车,每一辆马车上都插满彩旗,迎风招展。 而在队伍两侧,则各有两百名精神抖擞的士卒整齐列队前行。 随着队伍缓缓前进,尚之信和尚之孝二人一边挥舞着手中缰绳,一边大声呼喊: “都快些闪开!难道没看见大公子和二公子正赶着去给平西王和靖南王送礼吗?耽误了大事,你们可担当不起!” 他们的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 听到这喊声,原本拥挤在道路两旁的老百姓们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大家纷纷匆忙避让,生怕惹恼了这两位身份显赫的公子爷。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一些反应稍慢或者腿脚不便的百姓来不及躲开。 见此情形,尚之信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随手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朝着人群抽打过去。 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鞭响,只听得那些被抽到的百姓发出阵阵惨叫。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且说那尚之信此时仍端坐于马背之上,倘若他此刻身处地面,恐怕周遭的这些无辜百姓都要遭殃了。 再看那尚之孝,虽说外表看起来较为文雅,但实际上也绝非善类。 只见他高声怒喝:“统统都给我滚开!本世子身负皇命,需速速赶往福建,尔等快快让开道路!” 时间转眼来到傍晚时分,此时的尚可喜正召见着来自京城、替康熙传旨的信使。 只见尚可喜双手呈上一份奏折,并郑重其事地说道:“此乃本王之奏折,请您务必亲手交至当今圣上手中。” 那信使赶忙躬身应道:“小人谨遵王爷吩咐!” 听到这话,尚可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接着说道:“你此番前来广州一趟实属不易,本王特意为你准备了些许薄礼以及路上所需的盘缠,以表心意。望你这一路上能少些艰辛。” 说完便示意身旁之人将礼物与盘缠递给信使。 面对眼前这份厚礼,那信使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内心深处并不愿收下这些财物,生怕日后会被康熙知晓并怪罪;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实在难以抵挡这般诱惑。 毕竟此处距京城路途遥远,所谓山高皇帝远,即便收下这点贿赂似乎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再者说了,这可是堂堂平南王的赏赐,若是执意拒绝,难免会令对方心生不快。 思前想后,最终那信使还是硬着头皮谢过尚可喜,伸手接过了那些礼物和盘缠。 待辞别平南王府之后,这信使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如一阵疾风般疾驰而去,只留下身后滚滚烟尘,径直向着北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且说尚之信刚刚踏出城门,马蹄声便由远及近地传来。 只见一人身骑快马,风驰电掣般追来,口中高呼着:“大公子……大公子……” 尚之信听到呼喊声,转头望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哎呦呵,原来是张先生啊!您怎么亲自赶来了?” 说话间,那张傲所乘之马已如旋风一般疾驰至跟前,稳稳停下。 张傲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然后朝着尚之信深深施了一礼,说道:“回大公子,下官已然将情况禀明王爷。那吴三桂实非易与之辈,下官放心不下,特来陪同大公子一道前往。” 尚之信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连忙上前一步扶起张傲,笑道:“哈哈,如此甚好!有张先生相随,想必此次差事定能万无一失。”言罢,他竟也对着张傲恭敬地深施一礼。 说起这尚之信,那可是个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之人。 平日里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在广东一带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即便是他的亲生父亲,有时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人物,却唯独对张傲表现得彬彬有礼,尊敬有加。 原来,这张傲追随尚可喜多年,忠心耿耿,深得其信任。 而对于尚可喜欲废除尚之信世子之位一事,张傲一直持反对态度。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情谊与支持,才使得尚之信对张傲另眼相待吧。 张傲此人,身为一代大儒,平日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其言行举止皆透出一股儒雅之气。 一直以来,他都秉持着一个坚定的理念——世子之位应当传承给嫡长子。 在他看来,若是违背这一传统,废掉嫡子而立幼子,势必会引发诸多麻烦和争端。 也正因如此,当平南王做出与之相悖的决定时,张傲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表示反对,并就此与平南王产生了一些嫌隙和矛盾。 然而,这一切却被尚之信看在眼里。 尚之信深知张傲在朝中以及士林间的影响力,于是在得知这件事后,他不仅没有疏远张傲,反而对其更加敬重和礼遇有加。 一来二去之间,两人竟发现彼此的想法颇为契合。 最终,张傲选择全力支持尚之信,帮助他重新夺回那原本应属于自己的世子之位。 张傲将尚之信唤至跟前,轻声问道:“世子可知,此次为何安排您前往云南,而让二公子去往福建呢?” 尚之信略作思考,迟疑片刻后答道:“呃呃……莫非是想要让我借此机会,去结识吴三桂?” 张傲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的确如此!” 尚之信听闻此言,不禁有些兴奋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相互摩挲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实不相瞒,本公子如今已年近三十七,但却从未有幸得见吴三桂一面。”言罢,他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张傲见状,压低声音提醒道: “大公子,只要您此番能够成功结交吴三桂,便可借助他的力量,为您晋升世子之位增添助力啊!” 第636章 改道桂林府 尚之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倘若能获得吴三桂大人的支持,或许我们真的还有一线希望。” “只不过……”张傲欲言又止,话语在空中悬停了片刻后,他稍稍停顿下来,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表达。 一旁的尚之信见状,心中愈发焦急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只不过什么呀?快别卖关子啦!” 张傲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只不过,如果王爷执意要搬离此地,那么无论是否争夺这个世子之位,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可言了。” 话音刚落,他不禁轻轻叹息一声,仿佛心头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尚之信听闻此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愁容地抱怨道: “哎,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我曾经苦口婆心地劝说过父亲多次,但他老人家就是听不进去。如今可好,事情闹得越来越大,甚至连我们整个家族都被康熙那个黄口小儿玩弄于鼓掌之中。这老头子简直是将我尚家的颜面给丢得一干二净!” 听到尚之信这般口无遮拦地发牢骚,张傲连忙出言提醒道:“哎,公子切不可如此乱说啊!咱们身在外面,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王爷和整个家族的形象,万万不可让王爷的脸面受到丝毫羞辱。” 尚之信自知刚才言语有所不妥,赶忙点头认错:“张大人所言极是,是本公子一时冲动失言了……失言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前。 尚之信抬头望向前方,迷茫地开口问道:“哎,不知这几条路当中,哪一条才是通往昆明的方向呢?”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身材瘦小但精神抖擞的小校尉快步走来,他先是恭敬地向尚之信行了个礼,然后开口说道: “大公子,您看这边,左边这条道路径直通向西方,一直前行就能抵达昆明城,而且路程相对较短;而右边的这条道路呢,则是朝着西北方向延伸而去,同样能够到达昆明,不过需要比左边那条路多走上五六天左右的时间。” 尚之信听后微微颔首,随即大手一挥,果断地下令道:“好,那咱们就速战速决,赶紧出发,走左边这条路吧。”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被一旁的张傲出声打断了。 只听得张傲语气沉稳地说道:“先等一等……” 接着,他转头看向那个小校尉,继续问道:“那么请问,这两条路之中,哪一条可以通往桂林呢?” 小校尉连忙答道:“回先生的话,右边的这条大路,可以一路直达桂林!” 听到这个回答,张傲不禁呵呵一笑,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选择走右边这条路好了……” 这话一出,尚之信顿时面露疑惑之色,不解地看着张傲说道: “呃……张先生,走右边这条路可是明显绕远了呀,足足要多出五六天的行程呢……” 面对尚之信的疑问,张傲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虽然走右边会多耗费一些时日,但却能让我们有机会结识新的朋友,这难道不是一件美事吗?” 尚之信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似乎对张傲这番出人意料的话语感到十分意外。 “先生的意思是……” 张傲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说道: “没错,桂林与广州之间的距离不过区区一千二百里路程罢了。 虽说途中道路蜿蜒曲折、山峦起伏不断,还需不时涉过水流湍急的江河,但若是从桂林调兵遣将前往广州,即便情况最为糟糕,最迟也只需三日时间便能成功抵达目的地。” 听到此处,尚之信不禁开怀大笑起来,对张傲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哈哈,张先生真乃当世之大才啊!此等谋略和见解,着实令在下深感钦佩不已!” 张傲谦逊地笑了笑,又继续分析道: “至于要送给吴三桂的那份厚礼嘛,我们完全可以先取出其中一半赠予孙延龄。 待到达桂林后,再行补充物资,而后将剩余部分转交给吴三桂即可。 如此一来,既不会耽误给吴三桂送礼之事,又能借机拉拢孙延龄。” “妙极!那就依张先生所言,咱们即刻启程向北进发,前去拜会一下孙延龄!” 尚之信豪情万丈地大手一挥,随即再次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么,这个孙延龄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又为何能够得到尚之信如此重视并与其往来呢? 原来呀,这孙延龄正是孔四贞的夫君,同时也是孔有德的乘龙快婿。 常言道:所谓三藩之乱,实际上并非三藩之乱,而是四藩之乱。 然而,之所以没有被称作四藩之乱,主要原因在于这第四藩后续无人继承其势力。 既然提到这儿,那就不得不详细说一说那位定南王孔有德了。 孔有德出生于万历三十年,其籍贯乃是辽东。 当努尔哈赤势如破竹地攻克辽阳以及沈阳等地时,身为汉人的孔有德被迫逃离了辽东。 所幸,他的兄长孔有性此时正在毛文龙所统领的军队中效力,于是乎,孔有德便地踏上了前往投奔毛文龙之路。 初至毛文龙麾下,孔有德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卓越的军事才能。 在一场又一场激烈的战斗中,他总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精湛的武艺屡立战功,可谓是军功赫赫。 也正因如此,他声名远扬,逐渐成为了军中备受瞩目的人物。 在这期间,孔有德结识了耿精忠的祖父耿仲明,并与其意气相投、结下深厚情谊。 两人不仅时常把酒言欢、畅谈天下大事,更是义结金兰,结拜为异姓兄弟。 此后,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共同书写了一段段可歌可泣的传奇故事。 由于孔有德在战场上表现得异常勇猛,且指挥有方、谋略过人,没过多久便被擢升为参将一职。 而毛文龙对于这位能力出众的年轻将领亦是喜爱有加,认为他将来必成大器,故而索性将其收为养孙。 此事一经传出,引得众人艳羡不已。 面对毛文龙的赏识与厚爱,孔有德自是感恩戴德,时刻铭记这份知遇之恩。 哪怕后来他贵为大清的藩王,每每提及毛文龙时,依然尊称其为“爷爷”,言语之间满是尊敬与怀念之情。 然而世事无常,到了崇祯元年,袁崇焕奉命经略辽东。 此人手持尚方宝剑,气势汹汹地奔赴皮岛而来。 第637章 孔四贞的兵权 最终,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之中,毛文龙惨遭袁崇焕杀害,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此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令孔有德悲痛欲绝、愤恨难平…… 话说那孔有德对袁崇焕可谓是恨之入骨! 正因如此,他毅然决然地转身投入了孙元化的麾下,并随着孙元化一同奔赴登莱之地。 崇祯四年的十二月,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故发生了——孔有德竟被逼无奈发动了兵变,这场兵变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史称:“吴桥兵变”。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崇祯六年。 此时的孔有德与耿仲明二人已然统率着一万多兵力,更有众多家眷相随。 他们浩浩荡荡地行至鸭绿江边,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率众投靠皇太极! 这一行动所带来的影响堪称巨大,他们不仅带去了大量的人口和精悍士卒,还有数艘坚固战船作为军备。 更为重要的是,那些令大清未曾拥有过的红夷大炮、先进鸟枪等精良武器也都落入了皇太极手中。 当皇太极得知这个消息时,不禁大喜过望,竟然亲自出城相迎孔有德和耿仲明。 这般礼遇足以彰显出皇太极对于此次归降的重视程度。 此后不久,孔有德获封恭顺王之位,与耿仲明一道成为了大清国中备受瞩目的人物。 而他们两人加上尚可喜,则被合称为大清国赫赫有名的“三顺王”。 待到大清国成功入关之后,孔有德更是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 他一路南征北战,势如破竹,率领着麾下将士从山海关出发,一路过关斩将,奋勇杀敌,最终抵达广西地区。 因其立下赫赫战功,朝廷再次对其予以嘉奖,册封孔有德为定南王,并赐予他广西作为藩地。 至此,孔有德凭借自身的实力与功绩,在大清国的历史舞台上书写下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 且说那吴三桂雄踞于云贵之地,受封为平西王; 尚可喜则霸占着广东,获封平南王; 耿继茂亦盘踞在福建,得封靖南王。 朝廷命令这四位王爷留守南疆,以戍卫边疆之安。 时光荏苒,至顺治九年时,南明的西宁王李定国率军气势汹汹地攻入桂林。 当时镇守桂林的乃是孔有德,只可惜他终究难敌李定国大军的凌厉攻势,最终桂林府城破沦陷。 眼见大势已去,孔有德竟亲手将自己的妻妾一一斩杀,而后毅然决然地拔剑自刎,以身殉国。 可怜他那唯一的儿子孔庭训,在仓皇出逃的路途之上,又惨遭明军截杀。 至此,曾经显赫一时的孔有德家族彻底没落,这位威震一方的大将,也如流星般消逝在了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孔有德的女儿孔四贞却侥幸逃出了广西。 她在忠心耿耿的属下护卫之下,一路辗转流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京城。 到京之后,孔四贞立即面见圣上,声泪俱下地恳请皇上速速发兵,好为惨死的父亲报仇雪恨。 当太皇太后布木布泰见到孔四贞之时,心中对这个楚楚可怜、面容姣好的女孩顿生喜爱之情。 于是乎,太皇太后便萌生出一个念头:欲让孔四贞嫁与顺治帝为妻,如此一来,既能抚慰孔四贞失去至亲的伤痛,又可为皇家增添一份助力,真可谓两全其美之计。 然而,孔四贞却坚决不从,她直言不讳地表示自己早已心有所属,并且有着一份婚约在身。 原来,孔有德生前有一位情同手足的拜把子兄弟,名叫孙龙,此人亦是孔有德的得力部下。 他们之间的情谊深厚无比,而当孔四贞与孙延龄尚且年幼之时,两家便已早早为他们订下了婚约。 常言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时光荏苒,如今这两人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面对如此情形,太皇太后心生怜爱之情,决定将孔四贞收作养女,并赐予她大清国中独一无二的汉人公主身份,封号为和硕公主。 说起这位孔四贞,其性格刚烈异常,恰似男子般坚毅果敢。 而那孙延龄呢,则是个心机深沉之人,但他对孔四贞却是百般顺从,千依百顺。 为了能让孙延龄在仕途上顺遂如意,孔四贞更是不惜四处奔走,于朝中向太皇太后以及顺治皇帝进言游说。 只可惜好景不长,顺治帝英年早逝后,四大辅政大臣掌权。 他们下令派遣孔四贞与孙延龄前往广西任职,孙延龄得以出任广西将军一职,所享受的待遇堪比藩王。 从此,夫妻二人背井离乡,踏上了新的征程。 话说最初的时候,整个广西地区无论大事小事,都是由孔四贞一个人说了算。 她行事果断,独断专行,旁人也不敢有丝毫异议。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渐渐发生了变化。 孙延龄开始暗中运作,逐步对孔四贞进行排挤和打压。 他先是找各种借口将孔四贞身边的亲信们一一解职,并换上了自己的心腹之人担任要职。 如此一来,孙延龄便成功地掌控了广西的实权,而孔四贞则渐渐地失去了手中的权力。 常言道:“兄弟夺嫡,争夺天下;夫妻争权,则更为惨烈。”此话果然不假。 孔四贞与孙延龄这对夫妻,因为权力之争反目成仇,彼此之间结下了深深的怨恨。 最终,孔四贞被孙延龄软禁在了公主府内,失去了自由之身。 在此之后,孙延龄更是肆无忌惮地扶持起自己的党羽势力,迅速占领了广西全境。 至此,这片土地完全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得知真相后的孔四贞懊悔莫及,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恨。 可是她被困于公主府中,根本无法脱身外出,自然也就没办法向朝廷告发孙延龄的所作所为。 就算是想要给远在北京的太皇太后写一封问安信,也必须先经过孙延龄的审阅同意后,方可寄发出去。 这件事一直被隐瞒得很好,朝廷方面对此毫不知情。 但同在南方的广东尚可喜以及云南吴三桂等人却是心知肚明。 尤其是尚可喜手下的谋士张傲,还特意下令改变前往云南的行进路线,其目的正是为了绕道途经广西,以便能够借机与孙延龄交好结盟。 (感谢书友们的点赞、催更以及评论,有你们的支持,我会更努力的写下去。) 第638章 广西公主府 桂林广西将军府。 “启禀大将军,就是这样!” 孙延龄点点头:“嗯,再探......” 小校尉点点头:“遵命!” 待校尉离开之后,孙延龄微微眯起双眸,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然后开口问道:“诸位对此事究竟有何看法呢?不妨都来说一说吧。” 谋士张得初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 “将军啊,依属下所见,这尚之信本来是打算前往昆明的,但却突然间改变路线,选择绕路而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很有可能会先行经过我们桂林,并专程前来拜访将军您呐。” 孙延龄听闻此言,不禁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之色,冷笑道: “孙某其实也与先生有着同样的想法。只是孙某一直未能想通,这尚之信为何会选在此时此刻突然西行呢?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这时,另一名幕僚接过话头道: “将军,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数日之前从京城传来的消息?据说康熙帝已然批准了尚可喜全家拔营起寨,返回辽东老家去安享晚年……” 孙延龄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道: “哎呀呀!经先生这么一提醒,孙某倒是明白了过来。莫非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尚之信才会四处奔走游走吗?难道他此番前来我桂林,是想要充当说客,劝说我等替他父亲向圣上求情不成?” 张得初略作思索,随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地回应道:“在下认为孙将军所言极是。若非如此,这尚可喜为何派尚之信又亲自出马呢?” 孙延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光,双手抱胸,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干脆就在这将军府中大摆宴席,好好地款待一下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尚之信!” “将军万万不可啊!若是在将军府设宴,那公主……” 张得初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不再往下说,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孙延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疑虑。 孙延龄见状,眉头微皱,急切地问道:“哎呀,张先生,您倒是把话讲清楚呀,到底会怎样?”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搓动着手掌,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张得初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将军,公主毕竟身份尊贵,而且如今局势微妙,若是在将军府设宴,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猜测。 再者,公主一直被软禁在公主府,心中难免有所不满,如果此事处理不当,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三者,这广东明面上依然还是以公主为尊,设宴也要让公主出席的。” 孙延龄听后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哎呀,多亏张先生及时提醒,不然我险些酿成大祸。既然如此,那就改在公主府设宴吧。本将军今日便返回公主府,亲自向公主禀报此事。” 说起这位孔四贞公主,也是个命运多舛之人。 她虽拥有自己的公主府,却因丈夫孙延龄发动政变夺取大权而失去自由,被软禁其中。 孔四贞自幼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人生可谓大起大落、波澜壮阔。 曾经的她脾气火爆,行事作风宛如男子般刚毅果决。 然而,经过岁月的磨砺和世事变迁,她渐渐看开了一切,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对于权力争斗已然心灰意冷。 于是,当孙延龄掌控大局之后,她索性将手中的权力交出,安心在公主府中抚育自己的独生子——孙爽。 尽管如此,孙延龄每月还是会时不时回到公主府探望妻儿。 或许是出于对妻子和孩子的愧疚之情,又或者是念及夫妻旧情,总之,他与孔四贞之间的关系虽然不复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但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然而,尽管孙延龄成功地掌握了权力,可实际上从心底里对孔四贞充满了畏惧之情。 这种恐惧使得他并不情愿频繁回到公主府。 要不是因为他们的儿子孙爽还留在公主府内,说不定孙延龄压根儿都不会踏足此地一步。 此时的广西公主府里,正有一名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的少妇静静地端坐在床头,专心致志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正值五六月份的桂林,天气已然颇为炎热。 只见这位少妇赤着双脚,身上仅仅披着一件单薄如蝉翼般的纱衣。 那轻薄的纱衣仿佛难以完全遮掩住她曼妙的身姿,透过朦胧的布料,可以隐约瞥见她上身所穿白色肚兜的轮廓,那若隐若现的样子更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风情。 此女子正是孔有德之女、太皇太后的义女——大清国中独一无二的汉人公主孔四贞。 只可惜自从其驸马孙延龄发动政变之后,原本属于她的兵权便被夺走。 如今的她,每日只能困守于公主府中,无所事事。 毕竟自小到大,孔四贞就如同男儿一般喜好舞刀弄枪,对于那些寻常女子擅长的绣花之类的技艺,则是一窍不通。 在这个酷热难耐的夏日,天空仿佛被火烤过一般,热浪滚滚袭来,让人无处可逃。 人们纷纷躲在家中避暑,而孔四贞此刻却感到百无聊赖,只能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翻阅,试图借此消磨时光。 正当她沉浸在书中世界的时候,一名侍女匆匆走进屋子,恭敬地向孔四贞禀报:“启禀公主,驸马来了。” 听到这句话,孔四贞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似乎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 这些年来,这样的情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她早已习以为常。 “他回来做什么?”孔四贞语气冷淡地问道,连头都没抬一下。 显然,对于孙延龄的归来,她并没有表现出半点喜悦之情。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公主,我回家难道您不高兴吗?” 话音未落,孙延龄便大步踏入了孔四贞的房间。 孔四贞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孙延龄,嘲讽道:“哼,你倒是在外逍遥快活够了,如今终于想起还有个家了?” (多谢友友们的点赞和评论,以及送出的为爱发电!我会更努力的写作!) 第639章 娇媚的孔四贞 面对孔四贞的质问,孙延龄连忙陪笑道:“公主说的这是哪里话呀!实在是军中事务繁忙,一直抽不出空来回家看望您呐……” 说着,他一边讨好般地朝着孔四贞走去,一边伸出手想要搂住正坐在床边的孔四贞。 虽然两人平日里如同仇敌一般关系不睦,但毕竟还是夫妻之名摆在那里。 当孙延龄看到孔四贞那薄如蝉翼的纱衣下若隐若现、丰满迷人的胸部时,心中不禁一阵躁动,原本伸向孔四贞肩膀的手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直直朝着那诱人之处伸去。 然而,还未等他得逞,只听得“啪”的一声清脆响声传来,原来是孔四贞眼疾手快,挥手狠狠地打在了孙延龄的手上。 她怒目圆睁,娇斥道:“大白天的,你竟敢如此无礼!” 孙延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公主……难道您真就一点儿都不想念我么?”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只见这孙延龄瞬间化身为一头凶猛的老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孔四贞扑去,眨眼间便将其压在了身下那柔软的床铺之上。 一旁的侍女见状,心领神会地悄然退出房间,并轻轻合上房门。 她深知自家主子接下来将要发生何事,自然不敢多作打扰。 一阵翻云覆雨过后,孔四贞娇柔无力地躺在床榻之上,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一般。 而此时的孙延龄亦是汗如雨下,浸湿了衣衫,但他却依旧舍不得从孔四贞身上起来,反而紧紧拥抱着她,感受着彼此身体的温度与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待两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后,孔四贞终于缓过气来,开口问道: “今日你匆匆归来,究竟所为何事?” 听到孔四贞发问,孙延龄一边轻抚着她的秀发,一边缓缓答道:“公主,据属下最新探报,尚之信即将前来桂林。” 说话间,尽管他仍紧搂着孔四贞,但那双不安分的大手却并未停歇,依旧在她身上上下游移、肆意摸索着。 毕竟孙延龄此番归家,先完成了夫妻之事才胆敢提及正事。 “哦?尚之信?他来桂林意欲何为?”孔四贞听闻此消息,不禁心生疑惑。 虽说自己当下正处于被软禁的艰难处境之中,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对外面发生的种种事情了解得极为有限,但对于尚之信这个名号,她多多少少还是有所听闻的。 “就在今年二月份的时候啊,那尚可喜居然向朝廷递上了一封书信,表示他想要告别官场生涯,归隐到山林之间去,然后安享晚年……再后来呢,咱们当今圣上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批准了他的请求,还下旨要求他们全家人都返回辽东老家去……” 听到这里,原本半躺在床上的孔四贞猛地一下就坐直了身子,满脸惊愕地喊道:“什么?”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显然让她感到无比震惊。 “怎么会这样?”孔四贞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孙延龄,追问道,“皇上真的就这样批准了吗?” 孙延龄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这还能有假?从京城那边派来的探子早就传回来确切的消息啦,据说皇上对此事态度异常坚决,看样子这回是非要将尚可喜一家彻底铲除不可啊……” 说到最后,孙延龄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唏嘘之色。 孔四贞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赤裸着上身的孙延龄,轻声问道:“那么依你看,尚之信此番突然来到桂林,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呢?” 孙延龄稍作思考后,点了点头应道:“公主殿下,以我的推测,十有八九便是为此而来。” 得到孙延龄肯定的答复之后,孔四贞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一边随手抓起放在床边的肚兜和纱衣,急匆匆地就往自己身上套去。 “难道说,尚之信是想让我们出面去向皇上述情,替他家老爷子求求情么?” 孔四贞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自顾自地念叨着。 然而,她才刚刚把肚兜拿起来,还没来得及穿上,一旁的孙延龄便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了肚兜和纱衣。 紧接着,他用力一拉,再次将孔四贞紧紧地拥入怀中。 “嘿嘿,我也觉得极有可能就是这么回事儿。”孙延龄笑嘻嘻地说道,双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孔四贞并未挣扎反抗,任由那如干柴遇烈火般的情感再度燃烧起来。 两人从晌午时分开始,便沉浸在热烈的缠绵之中,不知疲倦地相互索取着彼此的温暖和爱意。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极度的疲惫,他们方才相拥而眠。 当夜幕渐渐降临,夕阳的余晖洒在窗棂之上时,孔四贞终于从沉睡中悠悠转醒过来。 她微微睁开双眼,感受着身旁孙延龄的体温,轻声呢喃道:“若是尚之信请求我们替他向皇上求情,万万不可应允于他啊。” 孙延龄闻言,不禁疑惑地问道:“为何如此呢?” 孔四贞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解释道: “如今皇上已然有意对藩王动手了,咱们身处广西之地,势力相对较弱,尚未引起皇上过多的关注。所以在此关键时刻,切不可在皇上与藩王之间偏向藩王一方,不然的话,我们极有可能会成为皇上首先开刀整治的对象。” 说着,孔四贞娇柔的身躯更紧地依偎在了孙延龄的怀中,语气悠悠。 孙延龄听后,觉得孔四贞所言甚是有理,忙点头应道:“嗯,公主说得没错。只是倘若他当真开口求我们帮忙求情,又该作何回复才好呢?” 孔四贞略一思索,而后言道:“那……那你不妨告诉他,这广西乃是由巡抚管辖治理,并非由你来做主决断之事。” “好,一切就依公主所言。只是这设宴之事……” 孙延龄斟酌着语句,终于还是提及了设宴这个关键话题。 第640章 尚之信的贪婪 尽管孙延龄手握重兵,牢牢掌控住了孔四贞,但内心深处始终对她存有一丝忌惮。 毕竟,孔四贞身份尊贵,且背后有着太皇太后的支持。 “既然藩王的嫡长子已经到来,那便在公主府上设宴款待吧。”孔四贞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语气坚定而果断。 听到孔四贞如此爽快地答应下来,孙延龄心头悬着的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道:“一切全凭公主做主安排。”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已至次日正午时分。 阳光洒落在古老的桂林城墙上,泛出一片耀眼的金黄。 此时,尚之信及其随从一行人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远方的道路尽头。 他们快马加鞭,一路疾驰而来,马蹄声响彻云霄。 不一会儿功夫,尚之信等人便来到了桂林城门之下。 守城的官兵们见状,立即上前拦住去路,并高声喝问:“尔等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城池!”声音如洪钟一般,震耳欲聋。 只见张傲身手敏捷地翻身下马,稳步走向前,对着守城官兵抱拳施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各位官爷莫要惊慌,此乃平南王尚可喜的嫡长子尚之信大人。此次奉平南王之命,专程前来拜会广西将军孙延龄以及公主孔四贞。还望诸位官爷通融放行。” “哎呦呦,竟然是平南王的嫡长子大驾光临啊,真是失敬失敬!” 那官兵见来人身份不凡,心中一惊,连忙满脸堆笑地弯腰行礼,同时还不忘打几声哈哈来缓和气氛。 只见那张傲神色自若,微微点了点头后,便从容不迫地伸手入怀,掏出了一锭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然后轻轻地塞进了官兵的手中。 他面带微笑,语气平和地说道: “官爷,还望您能高抬贵手,给我们行个方便。您看,我们此番进城,也是为了能够尽快拜见公主殿下呀。” 那官兵接过银子,先是用眼角余光快速地瞟了一眼,心里暗自估量着这锭银子的分量,接着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马车队伍。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那马车竟然足足有一百多辆,首尾相连,宛如一条长龙蜿蜒而来。 再仔细一瞧,每一辆马车上都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而除了驾车的车夫之外,还有一百多名威风凛凛、全副武装的护卫紧紧跟随在旁。 “呃……大人呐,并非小人不愿意给您行这个方便,只是您看看,这人也忒多了些。要不这样,小人先去跟上面通禀一声,等得了上头的应允,再放您进去如何?” 这官兵虽然心里清楚眼前这位不好招惹,但毕竟事关重大,自己可做不了主,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折中的办法,希望能暂时稳住对方。 然而,张傲似乎早有预料,他摆了摆手,果断地回应道: “不必麻烦了,官爷。我这边只安排三十辆马车和二十名护卫进城即可,其余的人和车辆就在城外找个地方暂且驻扎下来便是。” 说罢,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听到这话,那官兵稍稍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样一来事情倒也好办许多。 于是他赶忙应承道:“既然如此,那就有请诸位先进城吧。小人这就派人前去通知将军和公主殿下,让他们知晓此事。” 话音刚落,他扭过头去,向身边的其他士兵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放行。 就这样,在官兵们恭敬的注视下,尚之信率领着三十辆满载珍贵礼品的马车以及二十名精悍的护卫,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桂林城。 话说这桂林城,早在十几年前的时候,那可是一片硝烟弥漫、战火纷飞之地。 当时,南明李定国率领着他的军队,与来势汹汹的清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 双方你来我往,各显神通,互有胜负,打得难解难分。 然而,经过无数次激烈的交锋后,李定国终究还是寡不敌众,不幸被清军击败。 自此以后,这座曾经饱受战乱摧残的城市,终于落入了大清王朝的掌控之中。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自从孔四贞这位奇女子莅临桂林之后,这里便如枯木逢春一般,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她以其过人的才智和卓越的领导能力,使得桂林迅速崛起,短短数年时间,便发展成为一座规模宏大、繁荣昌盛的大城市。 走进桂林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琳琅满目的各类建筑。 这些建筑风格各异,有的雄伟壮观,有的精巧别致;有的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有的则古朴典雅,韵味十足。 它们或临街而立,或依山傍水,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构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 而桂林那湿润宜人的气候,则更是给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魅力。 清新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轻柔的微风拂面而过,仿佛母亲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人们的脸庞,让人感到无比惬意和舒畅。 此时此刻,尚之信正漫步于街头巷尾,尽情欣赏着周围繁荣兴旺的景象。 他不禁由衷地感叹道:“张先生,这桂林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一旁的张傲闻听此言,连忙笑着附和道:“呵呵,大公子所言极是。桂林山水甲天下,这桂林城实乃风水宝地也!” 说着,他不经意间瞥见了尚之信脸上那难以掩饰的贪婪之色,心中顿时一紧,试探性地问道:“大公子,莫非您对这桂林动心了不成?” 尚之信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嗯,若是能够成功拿下这座城池,那可真称得上是一件令人欣喜万分之事啊!” 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兴奋之色。 站在一旁的张傲面色凝重,目光冷峻地凝视着尚之信,压低声音提醒道: “大公子,还望您谨言慎行,切莫轻易将此想法宣之于口。现今这个节骨眼儿,正是咱们广结善缘、拓展人脉之际。倘若将来有朝一日,您要与二公子角逐世子之位,这孙延龄说不定便能成为我们手中的一张王牌呢。” 尚之信闻言,不禁赧然一笑,挠了挠头说道: “哎呀呀,瞧我这急性子,一时没忍住就给秃噜出来啦,实在是有些失态,让先生见笑了。”说完,他不好意思地冲张傲拱了拱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第641章 尚之信到广西公主府 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云霄,紧接着,在宽阔平坦的大路正中央,犹如一道闪电般猛然蹿出一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黄彪大汉。 只见此人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子,浑身散发着一股彪悍之气。 那黄彪大汉勒住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随后,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尚之信等人,声如洪钟地高声喝问道:“敢问诸位当中,可有平南王之子尚之信尚公子?” 尚之信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在下便是尚之信,不知阁下找我所为何事?”言语之间,尽显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 那黄彪大汉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施礼道:“小人乃是和硕公主府上的家将,今日特奉公主之命,专程前来迎接公子前往公主府赴宴!” 尚之信心中暗自诧异,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着回答道:“哦?原来是公主相邀,那在下岂敢不从。承蒙公主厚爱,还劳烦兄台前方引路。” 黄彪大汉起身应诺,然后翻身上马,对着尚之信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吧!”说罢,便一抖缰绳,率先疾驰而去。 尚之信也不含糊,紧随其后。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众人终于抵达了公主府门前。 尚之信身手矫健地跃下马来,动作干净利落。 那名黄彪大汉则早已守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将他引入府内。 这座宏伟壮丽的公主府,其前身乃是赫赫有名的孔有德所遗留下来的定南王府。 然而,在那场与李定国之战中,它不幸被战火吞噬,化为一片废墟。 时光荏苒,当孔四贞再度踏上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桂林时,她决心在原址之上重建昔日的辉煌。 于是乎,一座崭新的公主府拔地而起,重现于世。 这天,尚之信受邀前来拜访公主府。 一踏入府邸大门,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 那精美的装饰,错落有致的山水布局,还有争奇斗艳的花圃,无一不让他眼花缭乱,垂涎欲滴。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惊叹道:“此地竟如此美轮美奂,比起我所在的广州,简直是云泥之别啊!倘若能够将桂林据为己有,此生也算没有虚度了。” 正沉醉其中时,一名侍从恭敬地走到尚之信身旁,轻声说道:“公子,这边请,此处便是公主的客厅。” 尚之信微微颔首,表示回应,然后昂首阔步地朝着客厅走去。 刚迈进客厅门槛,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瞬间被前方端坐于厅前主位的少妇所吸引。 只见这位少妇年纪约摸三十有余,身姿婀娜多姿,曲线玲珑。 她身着一袭华美的衣裳,更衬得气质高雅非凡。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如秋波般流转;弯弯的柳叶眉似新月悬挂;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口宛如熟透的果实,令人心动不已。 尚之信心头不由得一颤,无需多加思索,他便能断定眼前之人必定就是传闻中的公主孔四贞。 正当尚之信目不转睛地仔细端详着孔四贞时,突然间,从孔四贞那低垂的手边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尚之信,此乃公主殿下当面。” 尚之信闻声猛地一惊,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急忙躬身施礼道:“平南王之子尚之信,拜见和硕公主殿下!” 只见孔四贞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 “嗯,咱们皆是我大清国中汉人藩王之后,无需这般客气见外,快快请坐吧!” 说着,她玉手轻抬,向着旁边的一把雕花梨木椅优雅地一指。 尚之信谢过公主后,缓缓落座。 这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站在孔四贞身旁的那个男人,心中暗自揣测其身份。 未等他开口询问,只听那男子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乃是和驸马驸孙延龄。” 尚之信闻言连忙起身回礼,笑道:“原来是驸马大人,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说罢,他又重新坐下,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此时,孔四贞美眸流转,看着尚之信好奇地问道:“公子,听闻您本该身在广东,不知为何今日竟会来到桂林呢?” 尚之信又是呵呵一笑,答道: “公主有所不知,此次前来乃是奉家父之命,特来探望公主殿下以及驸马大人,并略备了些许薄礼,以表心意,还望公主笑纳。”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手,身后的随从立刻将早已备好的礼单呈上。 孔四贞见状微微一笑,宛如春风拂面,令人心生愉悦。 她豪爽地一挥手,高声吩咐道:“来人啊,快给客人上茶,再速速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宴!” 话音未落,一众下人便如训练有素的士兵般迅速行动起来,忙前忙后地开始筹备。 整个场面显得热闹非凡,却又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只见一名恭顺的下人小心翼翼地捧着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之上摆放着两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茶水。 那下人轻手轻脚地将茶水放置到尚之信面前的几案上,然后微微躬身行礼后便退下了。 尚之信赶忙起身道谢道:“多谢公主赐茶,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给公主准备的那些礼物此刻都已放置在公主府门外,还望公主能够笑纳!” 孔四贞微微一笑,礼貌回应道:“那就多谢平南王的厚礼啦,同时也要多谢公子此番亲自送来。” 两人你来我往,相互客气寒暄了好一阵子。 而站在一旁的孙延龄则始终只是微微点着头,一言不发,仿佛若有所思一般。 正当此时,忽然又有一名下人匆匆赶来禀报:“启禀公主、驸马爷,酒宴已然全部准备妥当,请三位移步前往享用。” 听到这话,孔四贞微笑着向尚之信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公子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咱们还是赶紧入席,边吃边聊吧。”说着她便优雅地站起身来。 第642章 尚之信的哭诉 尚之信连忙再次谢过公主,表现得极为谦卑有礼,而后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在公主和驸马的身后。 行走之间,尚之信那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偷偷瞄向前面公主那婀娜多姿、丰满迷人的背影,心中不禁一阵躁动难耐: “啧啧啧,这公主不仅身材如此火辣诱人,长得更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倘若她身处广州之地,想必定能成为我尚之信众多妻妾中的一员呐。” 想到此处,尚之信只觉得心痒难耐,甚至忍不住暗自吞咽起口水来。 其实别说是他尚之信了,即便是那位本就与公主关系不和、早已闹翻了天的孙延龄,此时此刻面对如此魅力四射的公主,内心深处也是难以抵御这般强烈的诱惑。 没过多久,三个人就一同抵达了膳厅。 只见公主稳稳当当地坐在主位之上,仪态端庄而高贵;孙延龄和尚之信则分别坐在下方两侧的座位上。 “今天平南王的公子大驾光临,而且还是家父的侄子呢,我孔四贞在此先敬兄长一杯!” 孔四贞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满脸豪气地举起手中的酒杯,眼神明亮而坚定。 “公主您真是太客气啦,下官此次乃是奉父命专程前来拜见公主……所以啊,这第一杯酒应当由我尚某来敬公主才对呀。” 尚之信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也站了起来,他偷眼打量着眼前这位与众不同的公主,心中不禁暗自艳羡不已。 想他平日里所见的那些女子,不是娇柔怯懦得让人怜惜,就是唯唯诺诺、毫无主见,连稍稍反抗一下都不敢。 可像孔四贞这样身材婀娜多姿、容貌倾国倾城,却又浑身散发着一种霸气与自信的女子,实在是极为罕见呐! “无需这般客套,既然已经踏入了我桂林公主府的大门,那咱们从今往后就是自家人了,来,干杯!” 孔四贞豪爽地一挥手,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见此情景,尚之信自然也是不甘示弱,连忙跟着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美酒,并笑着说道:“承蒙公主殿下厚爱,下官感激不尽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延龄终于开口发问道:“公子,不知您此番前来,除了拜访公主之外,是否还有其他重要之事需要处理呢?” 尚之信呵呵一笑:“既然驸马开口问了,那就恕在下讲实情了。” 孙延龄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说道:“愿闻其详,请阁下细细道来。” 只见那人拱手一礼,缓缓开口道: “家父原本命令我前往昆明,向那平西王吴三桂送上厚礼。然而,在下一时兴起,自作主张地在途中改变行程,直奔桂林而来。不为别的,只为能够拜见公主殿下和驸马大人您,希望能有幸与二位结交为友。” 尚可喜所言虽句句属实,但却有意凸显出自己此番行为乃是自作主张,似乎想要借此展现自己的果敢与决断。 孔四贞听闻此言,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面露一丝不甘之色,幽幽地道: “原来如此啊!想当年,咱们可本就是一家人呢。只可惜我的父亲不幸战死沙场,以至于如今我广西之地日渐落寞……”言语之中,满是对往昔辉煌的怀念以及对现状的无奈。 她心中暗自思忖,如果当初父亲没有战死,那么必然会如尚可喜、吴三桂、耿继茂一般,成为镇守一方的藩王,统领广西,成为大清王朝的第四个汉人藩王,权势滔天。 尚可喜听后,亦是感慨万千,连连点头称是,附和着说道: “的确如此啊!若是伯父未曾为国捐躯,英勇战死,想必咱们如今定然仍是亲密无间的一家,定会同心协力,相互扶持,共铸大业……” 想到此处,尚可喜不禁也为之唏嘘不已。 要知道,身为三顺王之一的孔有德,实在是英年早逝,而且是以战死这样悲壮的方式离去。 正因如此,曾经显赫一时的孔家势力,瞬间土崩瓦解,消散于无形之中。 若不是孔四贞还活着,恐怕他孔家,早就消失在大清国的版图上了。 此时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得三人面色微红。 他们围坐在桌旁,不断地举杯畅饮,一杯接一杯的美酒下肚,不知不觉间已喝下了不少。 随着酒意渐浓,话题也渐渐转向了那些遥远的陈年往事。 他们谈论着曾经经历过的战乱岁月,回忆起战场上的硝烟弥漫、生死搏杀以及流离失所的百姓们。 那一幕幕场景仿佛就在眼前,令人感慨万千。 时间悄然流逝,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尚之信的脸色愈发红润,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起来,显然已经有些不胜酒力。 只见他身体微微摇晃,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 这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尚之信突然掩面而泣,泪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一旁的孔四贞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公子,您这是为何哭泣啊?” 尚之信抬起头,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叹息道: “哎,不瞒你们二位,其实我本是家中嫡长子,更是名正言顺的世子。然而,却不知从何处冒出个奸佞小人,从中挑拨离间,致使父王听信谗言,竟然将我的世子之位废除,转而传给了二弟。我心中着实不甘啊!” 说完,又是一阵痛哭流涕。 孙延龄和孔四贞听后,相互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之色。 孙延龄紧接着说道:“公子所言极是啊!自古以来,哪有废弃长子而立幼子的道理呢?这其中必定存在误会或者有人故意陷害于您。” 孔四贞也随声附和道:“没错,说不定伯父当时是受了他人的蛊惑蒙蔽,才会做出如此不公之举,冤枉了公子您呀!” 尚之信叹了口气:“不错,我二弟尚之孝为人奸诈,且养了不少谋士。我自认为与二弟关系不错,处处让着他,可没想到二弟在我的后背捅了我一刀.......” 第643章 孙延龄醉了 孔四贞听闻,安慰道:“公子莫要太过伤心,既是被奸人所害,总有真相大白之日。” 尚之信苦笑:“哪有那般容易,父王如今最是宠爱二弟,我说什么都无用。此次出行,也是想寻些助力。” 孙延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看到了一道曙光穿透黑暗,心中迅速地盘算起来。 他暗自思忖着,这尚之信可是个不错的棋子,如果能够巧妙地加以利用,或许真能借此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 然而,表面上他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道:“公子啊,您这想法倒是挺有意思,可不知您具体打算怎样去寻找助力呢?” 尚之信闻言,目光扫过眼前的两人,缓缓说道: “实不相瞒,我深知二位在广西一带颇具威望。若是能得到你们的帮助,在我父王面前替我说些好话,又或者劝诫我的二弟将那世子之位归还给我,事成之后,我必定会重重答谢!” 就在这时,孔四贞刚想张嘴断然拒绝,谁知孙延龄竟抢先一步开了口: “公子啊,您这事确实有些棘手呐!虽说我们对您的遭遇深表同情,可如今皇上正在大力削减藩王们的权力,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是贸然卷入其中,恐怕会给自己招来大祸呀!” 尚之信听后,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说道: “倘若我有幸能够继承王位,定然会与公主还有驸马大人结下同盟。到那时,广东的四个郡县,就全权交由公主来管理,这样可好?” 孔四贞秀眉微蹙,沉思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且不说您能否兑现承诺给我土地之事,就算我们真心想要帮您,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也是难以左右平南王的决定啊。” 尚之信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无奈地垂下了头,心中满是沮丧和失落。 就在此刻,只见孙延龄一脸郑重地开口道: “公主啊,如果咱们这次真的能够成功结盟,大公子哪里的话,就算不给我郡县,我等也是朋友。只要我们达成同盟,那么向东进发的时候就无需惧怕那些猖獗的海寇,甚至连耿精忠也不足为惧。而向西推进时,则不必忌惮云南的吴三桂,再也用不着看他的脸色行事啦!依下官之见,此次结盟之事,尚之信所言甚是有理。” 话音刚落,尚之信随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孙延龄的看法,并附和道: “孙大哥说得极是,如果我们能够顺利结盟,起码在我的有生之年里,可以确保没有人能够轻易撼动我们的地位和势力。” 这时,孔四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然后微笑着回应道: “嗯,既然诸位都认为这件事可行,那咱们就一同举杯,以这杯美酒来见证我们的结盟吧!倘若日后其中一方遭遇变故或者困难,另一方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相助。” 说完,她率先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看到孔四贞如此豪爽,孙延龄和尚之信也不甘示弱,纷纷高呼一声:“干!” 紧接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会心的笑容。 然而,孔四贞毕竟不胜酒力,喝过一杯之后便有些微醺,于是她轻轻摆了摆手,娇嗔地说道:“本宫实在酒量有限,难以继续畅饮了。驸马与公子不妨再多喝几杯尽兴。” 孙延龄连忙恭敬地点头应道:“谨遵公主之命!大公子,来来来,咱俩痛快地再饮三杯!” 说着,他再次给彼此斟满了酒,一场热闹的酒宴就此展开…… “请!”只见尚之信面带微笑地端起酒杯,然后十分豪爽地向孙延龄示意道。 紧接着,他便仰头一饮而尽。孙延龄见状,也不甘示弱,同样举起酒杯,与尚之信一同干杯。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连续干了三杯酒。 此刻,酒席间气氛热烈非凡,三人相谈甚欢,笑声此起彼伏。 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已过了两个多时辰。 夜幕早已降临,四周一片漆黑。 此时的孙延龄已是满脸通红,醉态尽显。 他摇晃着身体,舌头打结地对尚之信道:“大……大公子……明……明日定……定然要让你好好瞧瞧……瞧一瞧我桂林的兵威到底如何……”说罢,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显示自信。 尚之信也是喝得有些微醺,但听到孙延龄的话后,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明日我一定会前去观赏……”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孙延龄那迷离恍惚的眼神上。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孔四贞突然站起身来,优雅地端起一杯酒,娇声道:“来来来,今日既然如此高兴,本公主再敬二位一杯。” 尚之信哪敢有丝毫怠慢,赶忙端起酒杯回应道。 然而,正当孙延龄试图端起酒杯时,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般地颤抖起来。 只听“哐当”一声,酒杯竟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而他本人更是一个踉跄,身子向前倾倒,脑袋直接重重地砸在了饭桌上。 看到这一幕,孔四贞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呵呵,这可真是喝高了啊。来人呐,快把驸马送回房间歇息去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门应声而开,一群仆人匆匆走了进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孙延龄,缓缓地朝着房间走去。 不一会儿功夫,房间里就只剩下孔四贞和尚之信二人。 原本热闹欢快的氛围瞬间变得冷清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孔四贞朱唇轻启,柔声说道:“公子,既然驸马此刻不在此处,那么便由本公主敬你一杯酒吧。” 说罢,她优雅地端起酒杯,朝着尚之信微微示意。 尚之信见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嘿嘿一笑后,略显腼腆地回应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公主殿下!”语毕,他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待这杯酒下肚之后,尚之信那双原本就有些迷离的眼睛,此刻更是充满了欲望之色。 他偷偷摸摸、色眯眯地将目光投向孔四贞。 第644章 杀了孙延龄? 借着摇曳的烛光,孔四贞那丰满迷人的身姿显得越发引人注目。 尤其是她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纱衣,而在那薄如蝉翼的纱衣之下,若隐若现的红色肚兜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性感与魅惑。 尚之信直勾勾地盯着孔四贞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 兴许是因为酒精作祟,他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只见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朝着孔四贞走去。 待到走近之时,他停下脚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道:“公主……” 话还未说完,一只胖乎乎的大手便迫不及待地搭在了孔四贞那柔弱无骨的肩膀之上。 孔四贞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然后不慌不忙地伸手抓住尚之信的手腕,轻轻一甩,便将他的手甩到了一旁,并娇嗔地说道:“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尚之信被孔四贞这么一问,顿时变得有些结巴起来。 他满脸通红,醉眼惺忪地看着眼前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公……公主,你……你实在是太迷人了啊……我……我……”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话语,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孔四贞依旧面带笑容,娇嗔地问道:“尚之信,难不成你对本公主动了真情?”她那如春花绽放般的笑颜,令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弥漫着丝丝甜蜜。 尚之信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是啊,公主您这般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任谁见了都会心旌荡漾,像我这样的男子更是难以自持啊!” 此时的他已顾不得许多,哪怕眼前之人贵为公主,他也毫不畏惧。 孔四贞微微挑眉,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说:“哦?是吗?那你难道就不担心驸马知晓此事后对你展开疯狂的报复?” 说话间,她故意提及孙延龄,试图以此来吓唬住尚之信。 然而,尚之信却不以为意,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整个庭院: “哈哈……就凭他?谁不知道在这广西之地,真正当家作主的人可是您孔四贞公主啊!而他孙延龄不过是依附于你们孔家的一个小小奴才罢了。”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孙延龄的不屑与轻视。 听到这话,孔四贞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那声叹息如同深秋里的寒风,带着无尽的凄凉和无奈:“唉……” 尚之信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公主为何要叹气呢?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边说着,他再次大胆地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孔四贞柔弱的肩膀上。 这一次,孔四贞并未像之前那样甩开尚之信的手,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幽怨地看着他,幽幽地说道:“如今啊,我孔四贞反倒成了那寄人篱下的奴才,而人家孙延龄才是这广西名副其实的主子呢。” “此话何意?”尚之信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对于当下谁才是真正当家作主之人,他可是心知肚明。 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的兽欲如脱缰野马般难以遏制,全然不顾及孔四贞正在说话,那双粗糙的大手已然迫不及待地在孔四贞的胸前和肩膀上游走起来。 孔四贞娇躯一颤,但她并未抗拒尚之信的轻薄举动,只是眼眶突然一红,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哽咽着哭诉道: “如今孙延龄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竟然夺走了本宫的兵权,还将本宫软禁在这公主府中,至今已有整整两年之久啊!” 听到这里,尚之信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肆意妄为起来。 只见他一边揉捏着孔四贞的香肩,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哼……公主莫要伤心,既然如此,那本公子便替你将这兵权重新夺回来可好?” 孔四贞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便被惊喜所取代,她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望着尚之信,急切地追问道:“此话当真?你真能助我夺回兵权?” 尚之信双目圆睁,目光坚定地看着孔四贞,厉声道:“自然当真!本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会有半句假话?” 得到尚之信肯定的答复后,孔四贞破涕为笑,可紧接着又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问道: “好,那不知你究竟打算怎样帮我呢?现今整个广西的兵权都掌控在孙延龄那厮手里,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恐怕对他毫无办法呀。” “这个……这个……”尚之信一脸焦急地嘟囔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可任凭他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能够解决当下困境的好主意来。 此时此刻,他身处在桂林城中,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被掌控在了孙延龄的手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孔四贞看着尚之信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她用力地将尚之信搭在自己身上的双手挪开,娇嗔道:“哼……还说要帮我呢……” 尚之信见状,赶忙赔笑道: “哎……嗨嗨……公主莫生气、莫生气呀!您看眼下这情况,孙延龄已然酒醉得不省人事,咱们不如趁此机会……” 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 然而,孔四贞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否定了尚之信的提议: “不行,先不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不顾及这份情分,这公主府内到处都是孙延龄的党羽爪牙。我们想要动手除掉他简直比登天还难,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听到孔四贞这番话,尚之信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新的办法,接着说道:“那……那若是能够设法将他骗到城外去,远离他那些手下,如此一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孔四贞依然不为所动,她深知孙延龄平日里出行必定前呼后拥,护卫众多。 别说是把他骗出城了,就算真的出了城,也绝无可能轻易对他下手成功。 而且最重要的是,孔四贞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取孙延龄的性命,她只不过是想要夺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公主可有主意?”尚之信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看向孔四贞。 第645章 孔四贞与尚之信的约定 此刻的他心中有些烦躁,原本以为能够顺利解决问题,却没想到处处碰壁。 孔四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她的目光如寒星般闪烁,冷冷地说道: “不如这样,你回到广东之后,帮我写一封书信呈交给太皇太后,就说我被软禁在公主府,望太皇太后搭救。”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仿佛这件事已经胜券在握。 尚之信听后,嘿嘿一笑,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然而,他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故意拖长了音调说道:“哎呀呀,此事虽说不难,但总归还是有点棘手啊……” 孔四贞见状,柳眉微蹙,追问道:“只是什么?有话直说便是!”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对尚之信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感到不满。 “只是.......”尚之信弯下腰来,伸手拨开孔四贞的白纱衣和红肚兜....... 孔四贞娇嗔地白了尚之信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道: “呵呵,瞧你这般心急火燎的模样……不过嘛,若是你应下我的条件,待事成之后,妾身便是你的人了,就连这偌大的广西也尽归你所有,不知意下如何呀?” 说罢,她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尚之信闻言,心中一阵狂喜,他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孔四贞那半露的酥胸,嘴里嘿嘿笑着,一只大手早已迫不及待地伸进了孔四贞的肚兜里,放肆地游走着,感受着那细腻嫩滑的肌肤所带来的触感。 “哈哈,好说好说!只要我能够将那孙延龄捉拿归案,依法惩治,必定会上书朝廷,迎娶公主过门。到那时,咱们便可双宿双飞,共享荣华富贵啦!”尚之信满口应允道。 孔四贞听后,满意地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嗯,君子一言九鼎,希望你切莫食言。否则,休怪妾身无情无义!” 尚之信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姑娘。我尚之信向来说一不二,绝不反悔!”说着,他接过孔四贞递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孔四贞见状,轻声嘱咐道:“好,今日之事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以免节外生枝。倘若你真能成事,妾身定当信守承诺,这广西之地全权交予你打理便是。” 尚之信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好,待到返回广东之后,我即刻着手操办此事,定不辜负姑娘的一番美意。” 话未说完,只见他突然张开双臂,猛地一下将孔四贞紧紧拥入怀中。 孔四贞微微蹙起秀眉,娇嗔地伸出玉手轻轻推了一下尚之信的胸膛,柔声说道: “哎呀,你莫要这般心急嘛!眼下可不是做这种事的时机呢,此处四处皆是孙延龄的爪牙。” 说罢,她美眸流转,瞥向四周,仿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线正窥视着他们一般。 尚之信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之色。 原本满心欢喜的他以为,既然孔四贞已然应允了自己,而且她刚才并未作出丝毫反抗之举,那么今夜定当是自己尽享艳福之时。 然而,孔四贞这番言辞却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将他心头的热情瞬间扑灭。 孔四贞见尚之信如此模样,不禁掩嘴轻笑起来,那清脆悦耳的笑声如银铃般回荡在房间之中。 只听她咯咯笑道:“瞧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既已应承了你,只要你能够达成我的要求,我早晚都会成为你的人。今夜嘛……自然也不会亏待于你啦……柳儿……” 话音未落,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房门缓缓打开,一名侍女应声而入。 只见这名侍女生得一副柳叶弯眉,面容姣好,姿色竟丝毫不逊色于孔四贞。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着一袭单薄的衣裙,身姿婀娜,那玲珑有致的曼妙身材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几乎尽数落入尚之信的眼中。 尚之信不由得心中怦然一动,暗自感叹道:“这广西之地果真盛产美女啊!” “柳儿啊,快快前去伺候公子前往客房歇息吧,待到晚间可要尽心尽力地侍候好公子。”孔四贞面带微笑,轻声吩咐道。 “谨遵小姐吩咐!”柳儿乖巧地应了一声后,便快步走到尚之信身旁。 “公子呀,这柳儿正值芳龄十六呢,您瞧瞧是否合您心意呐?”孔四贞微微侧身,美目流转,含情脉脉地望向尚之信。 只见尚之信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嘿嘿笑道:“那自然是极好的,如此佳人,本公子又怎能不心生欢喜呢?”说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柳儿,公子今日饮酒过量,怕是有些醉意了,你好生搀扶着他慢慢离去吧。”孔四贞见状,赶忙再次开口嘱咐道。 柳儿闻言轻轻点头,随即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尚之信。 而此时的尚之信却并不老实,一只手顺势搂住柳儿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更是肆无忌惮地在柳儿身上上下游移、摸索起来。 柳儿娇躯一颤,但碍于主人命令,也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得强忍着羞愤,红着脸任由尚之信轻薄。 就这样,两人缓缓走出房间,身影渐行渐远。 待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孔四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与愤恨。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顺着她那白皙娇嫩的脸颊滑落而下。 “若不是被形势所逼到这般田地,我又怎会如此忍辱负重、委屈求全?我不过只是想要拿回属于我父亲的东西而已!孙延龄……我恨透了你这个无情无义之人!” 孔四贞紧咬双唇,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浑然不觉疼痛。 她是心有不甘,却不得不从。 她是想要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但又不想伤害孙延龄。 她......他恨透了孙延龄..... 但此时....她又回想起那段往事...... 第646章 柳儿要做貂蝉 孔四贞和孙延龄自幼相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两人新婚燕尔之际,孙延龄对孔四贞可谓是百般顺从、言听计从。 毕竟那时的孔四贞身份尊贵非凡,不仅身为主子,更是被封为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如此背景之下,孔四贞难免有些骄纵任性、蛮横跋扈。 然而,当他们一同来到桂林后,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孙延龄逐渐露出了自己隐藏已久的真面目——凶狠残暴且野心勃勃。 他瞅准时机,暗中策划并成功地夺取了原本属于孔四贞父亲的兵权,并将孔四贞软禁起来,限制了她的自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孔四贞心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被困于此的她无法见到任何人,身边连一个可以信任的心腹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得每日郁郁寡欢、愤愤不平地度过。 就在孔四贞感到绝望无助的时候,一个难得的机会出现在眼前。 若是能够让尚之信代替她向太皇太后传递消息,也许太皇太后会念及旧情出手相救,说不定还能帮助她重新夺回失去的兵权。 于是,孔四贞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尚之信的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柳儿这位侍女乃是太皇太后亲自赏赐给孔四贞的。 孙延龄对柳儿的美貌垂涎已久,但由于始终未能得到公主的应允,所以一直只能干眼馋而无计可施。 此次,为了拉拢尚之信,孔四贞忍痛割爱,决定将柳儿送给他,同时内心也暗暗祈祷着尚之信不要辜负自己所托。 次日清晨,阳光洒落在大地上,给人带来一丝温暖。 孙延龄早早地便起身准备,随后带着尚之信一同前往自己的大营。 一路上,两人谈笑风生,气氛颇为融洽。 当他们抵达大营时,尚之信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营帐连绵不绝,军旗飘扬,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操练着,喊杀声此起彼伏,气势磅礴。 这些士兵个个精神抖擞、威风凛凛,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和战斗能力。 尚之信不禁感叹道:“真没想到广西的兵力如此雄厚,将士们更是如此勇猛善战!” 孙延龄微微一笑,脸上露出骄傲之色,向尚之信介绍起军中的情况来。 参观完大营后,尚之信为了表示友好和敬意,特意送上了整整三十车的珍贵礼物给孙延龄和孔四贞。 礼物中有精美的丝绸、稀有的珠宝以及上等的美酒等,价值不菲。 孙延龄欣然接受,并对尚之信道谢。 随后,尚之信便向孙延龄告辞,马不停蹄地直奔昆明而去。 而另一边,柳儿虽已失身于他人,但她仍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孔四贞交代的任务。 回到住处后,柳儿见到孔四贞,赶忙上前禀报:“公主,一切都已经办妥了……” 孔四贞微微颔首,表示满意,轻声说道: “嗯,你做得很好。你放心吧,日后你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再过几日,我会安排你与驸马同房,让你成为他的小妾。” 听到这话,柳儿心中一阵欢喜,连忙点头道谢:“多谢公主成全!” 孔四贞看着柳儿欣喜的模样,心中却不由得涌起一丝不甘。 然而,她深知自己所谋之事重大,不能因小失大。 想到此处,她定了定神,继续对柳儿叮嘱道:“待你成了驸马的小妾之后,便算是有了正式的名分。往后可要好好侍奉驸马,助我成事。记住,切不可忘记我的嘱托。” 柳儿再次恭敬地点头应诺,表示一定会全力以赴。 尚之信与柳儿共度春宵后,心情愉悦至极。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孔四贞那婀娜多姿的身影以及她那迷人的肌肤,不禁馋得口水直流。 尤其是孔四贞曾许下承诺,如果尚之信能借助他的力量铲除孙延龄,那么她不仅会以身相许,而且还会将整个广西当作嫁妆献给他。 如此诱人的条件,让尚之信心动不已。 倘若自己真能如愿以偿地坐拥广东和广西两地,其势力必将如日中天,届时便可与雄踞西南的吴三桂分庭抗礼,成为称霸东南一方的枭雄。 一想到此处,尚之信便激动得难以自持,忍不住放声高呼,直呼痛快!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傲见尚之信如此兴奋,不由得呵呵一笑,开口问道:“大公子,究竟是什么事情让您这般高兴啊?” 尚之信听到张傲的问话,先是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然后突然凑近张傲耳边,压低声音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末了,他还得意洋洋地问张傲道:“若是本公子真能顺利拿下广东和广西这两个省份,那不就意味着我也有实力跟吴三桂平起平坐了吗?” 张傲听完尚之信所言,原本微笑的面容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 “大公子,此事恐怕没有您想象中的那般容易啊!要知道,想要夺取这两省之地,必然会面临诸多困难和挑战。 且不说孙延龄并非等闲之辈,单就孔四贞所提出的条件而言,其中是否存在什么阴谋诡计都尚未可知呢。 所以,咱们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贸然行事啊!” “为何?不过就是区区一封书信罢了,只要将实际情况向太皇太后详细阐明清楚,解决此事实在并非难事!” 尚之信皱着眉头,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暗自思忖。 于他而言,处理这样一件小事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松,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一旁的张傲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这笑声中似乎隐藏着深意。 只见他缓缓开口说道:“若是事情果真如此容易解决,恐怕孔四贞也就不会找上您了。依在下看来,这里面说不定暗藏着什么阴谋陷阱呢。” 听到这话,尚之信不禁心头一紧,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看向张傲,急切地追问道:“那依先生之意,我究竟应当如何行事才好呢?” 第647章 方光琛回来了 张傲微微眯起双眼,沉思片刻后,方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大公子暂且不必心急,此事咱们需得从长计议。眼下当务之急,乃是返回广东之后,先设法夺得世子之位。 此外,绝对不能让王爷轻易搬家离开广东。待到我们彻底掌控住整个广东局势之后,再来考虑其他应对之策也为时不晚。” 说罢,张傲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仿佛脑海中正飞速地盘算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相应的解决方案。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再次张开嘴巴,缓缓吐出了上面那一番话。 尚之信听完张傲所言,心中暗暗点头称是。 的确,此时此刻还是以稳定大局为重,先与吴三桂拉近关系方为上策。 于是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果断地说道: “嗯,张先生所言极是。那就依先生之计而行,待咱们顺利回到广东之后,再详加商议具体事宜!” 至此,尚之信已然下定决心,暂时放下心中疑虑,全力以赴去争取自己所期望的一切。 这孙延龄此时不宜为敌,若拿到广东之后,再行事干掉孙延龄,顺手把广西和孔四贞夺取,方为上上之策。 尚之信也想到了这一层,因此下定决心,还是先去云南,回到广东之后再做打算。 且说康熙的令平南王尚可喜,携带全家老幼,以及部下官兵回辽东养老撤藩的消息,已经犹如脱缰的野马,不胫而走。 吴应熊、耿聚忠以及耿昭忠三人各自伏案疾书,不一会儿便完成了一封封饱含深情与重要信息的家书。 他们动作迅速地将这些信件封装好,并交由可靠之人快马加鞭送往云南和福建。 没过多久,吴应熊所寄出的那封家书率先抵达了昆明。 吴三桂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仔细阅读起来。 当他看完之后,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呵呵,本王倒是没有想到啊,这年轻的小皇帝竟然真敢对尚可喜动手了。” 站在一旁的刘玄初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王爷所言极是。眼下的形势对于尚可喜而言可谓是进退维谷,恐怕他除了离开广东之外已别无选择了。” 听到这里,吴三桂不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想那尚可喜向来以老谋深算自诩,却不曾料到这次竟被康熙小儿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自讨苦吃啊!” 说完这番话后,吴三桂脸上依旧挂着轻蔑的笑容,但很快他就收敛了情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吴应熊的书信之上,想要看看其中是否还有其他值得关注的消息。 “父王,儿臣以为尚藩既然上书请求裁撤,那耿藩必然会跟风,试探朝廷。康熙也自然不敢,让耿藩和尚藩同时裁撤。父王理应主动上书,请求裁撤,以安朝廷之心,皇上之心,太皇太后之心。” 刘玄初一见吴三桂那瞬间变得阴沉的脸色,心中一惊,赶忙开口询问道:“王爷,究竟发生何事让您如此神色大变?” 只见吴三桂迟疑片刻后,长叹一声说道:“呃……世子竟然劝老夫上书向圣上请求撤藩啊……” 话音未落,他便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刘玄初。 刘玄初满脸惊愕地接过书信,匆匆浏览起来。 而此时的吴三桂已然站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在宽敞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眉头紧锁,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似乎每一步都承载着内心的纠结与思量。 边走边喃喃自语:“吴应熊这封书信到底意欲何为?难道我真要听从他所言,上书恳请撤藩不成?” 待到刘玄初仔仔细细地读完了整封书信之后,不禁连连摇头,急切地对吴三桂进言道: “王爷啊!万万不可上书请求撤藩啊!如今这小皇帝可是铁了心要削除藩镇势力,倘若咱们主动示弱,岂不正好落入康熙老儿的圈套之中?” 然而,吴三桂听闻此言却只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回应道: “玄初啊,你还是把本王看得太简单喽。想那尚可喜和耿精忠不过各自拥兵数万而已,朝廷既然胆敢对他们动手,未必就有胆量轻易招惹老夫我所统领的大军呐。”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与骄傲之色。 “王爷……”只见刘玄初面露忧色,欲言又止地看着吴三桂。 而此时,吴三桂却大手一挥,朗声道: “世子所言极是,老夫定要主动上书请求撤藩。哼,那小皇帝和太皇太后定然不敢应允此事。如此一来,也算是让他们吃颗定心丸,好叫他们知晓老夫并无二心。” 语罢,他轻抚着下巴处那几缕胡须,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然而,站在一旁的刘玄初见状却是心急如焚,赶忙上前一步劝阻道: “王爷,此举万万不可啊!常言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是您贸然提出撤藩之请,万一那小皇帝顺水推舟应下了,届时可如何是好? 依我之见,只要咱们按兵不动,不主动撤藩,那小皇帝便找不到任何撤藩的借口与理由。 这样一来,主动权便能稳稳地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啊!”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忽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听到一名侍卫高声禀报:“启禀王爷,方光琛大人回来了。” 吴三桂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吩咐道:“快快有请!” 不多时,只见一人迈着大步走进书房。 此人正是方光琛,只见他满脸笑容,一进门便朝着吴三桂拱手作揖,施礼道:“哈哈……多日不见,王爷风采依旧,依旧是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啊!” 吴三桂亦是笑着迎上前去,回礼道:“方先生谬赞了,多日不见,您也是意气风发、容光焕发呀!” 时光匆匆流逝,吴三桂竟已有两三月未曾与方光琛谋面了。 这段时间里,方光琛一直跟随着吴应麒,马不停蹄地奔走于云南各地的驻军之处。 历经一番巡查后,他终于归来,并迫不及待地向吴三桂禀报所见所闻。 \"王爷,此次巡查之行,方某亲眼目睹云南各地的驻军状况,实乃令人欣喜!他们吃得饱、喝得足,日常训练更是井井有条,军容之整齐,当真让人赞叹不已啊!\" 第648章 踏遍云南大好河山 方光琛先是客气地寒暄了一句,随即便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关于云南各地驻军的详细情况。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嗯,不错。那你们此番究竟巡查了多少处驻军呢?\" 方光琛略作思索,回应道:\"我们从昆明出发,先至楚雄,而后抵达大理和丽江等地。接着又往南行,甚至涉足了西双版纳等偏远之地。\" 吴三桂听着方光琛的叙述,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点头赞道:\"嗯,不错,此路奔波确实辛苦。\" 其实,对于这些云南的重要城镇,吴三桂早就有所布局,均派遣了大量兵力驻守。 其一,乃是为了压制当地那些桀骜不驯的土司以及众多村寨; 其二,这些军队可就地展开训练,并征收赋税,以实现自给自足; 而其三,则在于各地的将领能够招募本地士卒入伍,如此一来,便可确保拥有源源不断的新鲜兵源补充。 因此,在过去的数年里,吴三桂凭借着自己的威望与谋略,成功地招募到了数万名精壮的兵马。 然而,尽管手握重兵,吴三桂心中却始终难以踏实下来,对这些新招募来的士兵们并非完全放心。 于是乎,他时常派遣手下之人外出巡查,以确保军队的训练情况、军纪以及物资储备等方面都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而在吴三桂众多的子嗣之中,有一人虽身为庶出之子,但其才能出众,深得吴三桂的器重与信任,此人便是吴应麒。 正因如此,吴三桂常常会指派吴应麒与谋士方光琛一同执行巡查任务。 要知道,在当地的那些将领眼中,如果单只有方光琛前来巡查,或许他们并不会太过重视这位谋士。 可一旦吴应麒亲自出马,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毕竟,吴应麒乃是吴三桂的亲生儿子,各地的将军们自然不敢怠慢,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就在此时,只见方光琛再次向着吴三桂躬身行礼,并说道:“不辛苦……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其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吴应麒已经抵达了书房门口。 只见他快步走进书房,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朝着吴三桂行了一个大礼,恭声道:“儿吴应麒拜见父王……不知父王近日身体是否安好?” “嗯,确实不错啊,瞧着又壮实了许多呢。” 吴三桂面带微笑,目光落在眼前的吴应麒身上,仔细端详着。 只见吴应麒那张原本白皙的面庞如今已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身躯却愈发显得健壮有力。 “是啊,父亲大人。这短短两三个月间,孩儿几乎将整个云南都走了个遍。不得不说,这云南当真是一片大好河山呐! 沿途所见之景美不胜收,令人陶醉其中,心旷神怡。 若不是挂念着父王您尚在昆明,孩儿怕是真舍不得回来了哟!” 吴应麒一脸兴奋地向吴三桂描述着自己此番游历的感受。 “哈哈哈哈……”吴三桂听完儿子所言,不禁开怀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洪亮。 “你说得极是呀,孩子。想当年,老夫率领大军踏入这片土地时,便一眼相中了此地。 这里不仅山清水秀,而且人杰地灵。 尤其是那美丽动人的女子和如诗如画般的风景,更是让老夫流连忘返呐! 也正因如此,老夫当时便暗下决心,定要在此扎根立足,长久留存!” 说起对云南的喜爱之情,吴三桂可谓滔滔不绝。 其实,吴三桂本人也曾亲自涉足过云南的每一寸土地,对于这里的美景自然有着颇为深刻的见解。 他钟情于大理的苍山洱海,每当想起那连绵起伏的山峦与波光粼粼的湖水相互映衬的画面,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惬意; 同时,他也对丽江的雪山情有独钟,那高耸入云的洁白山峰,仿佛能洗净人的心灵一般。 此外,西双版纳那独特的热带气候同样令他感到新奇有趣,但相较之下,他还是更偏爱四季如春的昆明。 这座城市温暖宜人的气候以及繁花似锦的景象,总能让人心生欢喜,留恋不舍。 “父王啊,真是万幸您当年毅然决然地选择留了下来呀,要不然儿子我可就无缘领略如此美景啦! 瞧瞧这云南这块风水宝地,简直妙不可言,依儿子看呐,恐怕它比那北京城还要出色几分呢!” 吴应麒一脸兴奋地说道。要知道,他从未亲身涉足过京城,对于京城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听闻之中。 据说京城每至冬日便会飘起鹅毛大雪,能够欣赏到那银装素裹、宛如雪国般的迷人风光。 然而,当他前往丽江之时,也曾亲眼目睹过雄伟壮丽的雪山,并且鼓足勇气爬上山顶,亲手捧起一抔洁白无瑕的雪花,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品尝其滋味。 此时,一旁的方光琛微笑着附和道: “公子所言极是啊!京城的夏日骄阳似火,酷热难耐;而到了冬季,则是寒风凛冽,冰雪漫天。相比之下,咱们这昆明城可就得天独厚喽,一年四季皆如春天一般温暖宜人呐!” 方光琛轻摇折扇,脸上洋溢着自得之色。 毕竟,他曾经在京城居住过一段时间,对此深有体会。 听到这里,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嗯,方先生说得甚是有理。老夫本是辽东人士,每临寒冬之际,那些满族人若想寻觅些食物果腹,唯有依靠狩猎方能有所收获。 至于想吃上一口鲜美的鱼肉,更是需要先费力地凿开冰层,挖出一个冰窟窿来方可如愿以偿!” 说着,他不禁回想起往昔在辽东度过的艰苦岁月。 吴三桂静静地坐在那里,思绪渐渐飘回到了当年辽东发生的那些事。 回想起那时的情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慨。 那时候正值寒冬腊月,大明朝的官军们靠着充足的粮食度日。 而满族人却面临着截然不同的困境,他们本就粮食稀少,多数人只能依靠渔猎来维持生计。 即便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冬季,他们也不得不冒险上山打猎、挖掘珍贵的人参。 然而,狩猎并非总是一帆风顺,如果某一天运气不佳未能捕获到猎物,那么接下来很可能就要忍受数日的饥饿煎熬。 想到这里,吴三桂忍不住轻笑出声:“哈哈……” 第649章 方光琛与刘玄初智斗 随着他的笑声响起,在座的几个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就在这时,吴三桂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正巧你们今天过来了,快来看一看世子寄来的书信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刘玄初,并向其微微颔首示意。 刘玄初心领神会地伸手拿起桌上的书信,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递到了吴应麒面前。 “啊……大哥竟然劝父王上书自请撤藩?” 吴应麒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不经的事情一般。 他使劲地摇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是啊王爷,如果咱们能够主动向朝廷自请撤藩……” 方光琛正欲继续往下说,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住口不言。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吴三桂,然后轻声问道:“不知王爷对此事究竟作何打算呢?” 一旁的刘玄初见状,不禁呵呵一笑,说道:“刘某认为王爷万不可自请撤藩。至于王爷心中所想嘛……”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把话说完。 还没等吴三桂开口回应,方光琛就已经抢先一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观点: “依我之见,那小皇帝肯定不敢轻易答应王爷的撤藩请求。王爷此举不过是略施小计,给朝廷一个台阶下罢了,也好让他们稍微安下心来。毕竟如今局势尚不明朗,若是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对刘玄初所言甚是赞同。 只见他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嗯,方先生说得极有道理。老夫也是这么考虑的。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那小皇帝断然没有胆量应允此事。 老夫这般做法,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朝廷的态度,顺便也显示出我们吴家的诚意与顺从之心。 如此一来,既能稳住朝廷,又能为日后的行动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众人议论的吴应麒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他脱口而出道:“父王,可万一那小皇帝真的同意了您的请求,那咱们又该怎么办呢?”言语之间满是担忧之色。 吴三桂却是胸有成竹,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哼!他绝对不敢的。且不说那小皇帝年纪尚轻、经验不足,单就当前的朝局而言,朝廷根本离不开咱们这些藩王镇守边疆。倘若贸然撤藩,势必会引发天下大乱。所以,这点大可不必担心。” 只见方光琛那双灵动的眼睛咕噜噜地一转,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般明亮,刹那间便心生一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 “嘿嘿,王爷所言极是! 您瞧瞧世子这态度,想来康熙已然准许了尚可喜那老儿的请求。 可那尚可喜又能怎样呢?他手中不过区区几万兵马罢了,就连王爷您麾下兵力的一个零头都远远不及啊……” 吴三桂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表示对方光琛所言深以为然。 他轻抚下巴,若有所思地回应道:“方先生说得在理呀!那尚可喜若是到了本王这里,别说是当上将军了,充其量也就只能当个副将而已。” 这时,一旁的吴应麒也哈哈大笑起来,满脸得意之色地高声喊道:“哈哈哈……父王说得太对啦!咱们云南的每一位大将军,其麾下可都是统率着两万多人马呢!”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哄笑起来,气氛一时变得热烈非凡。 而方光琛则趁热打铁,继续顺着吴三桂的心思说道: “没错,正是因为这样,王爷您手握十多万雄兵,再加上众多家眷老小,总数怎么着也得有三四十万之众吧。 康熙他难道真敢下令让这三四十万人同时举家搬迁吗? 他就不担心这一路上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到时候恐怕他那朝廷根本就难以收场、无法收拾喽!” 方光琛一边说着,还不忘偷偷观察吴三桂的脸色,见吴三桂面带微笑,显然对自己这番话颇为满意,心中不禁暗自窃喜。 其实,这方光琛向来对刘玄初的才华心存嫉妒与不服之气,但凡遇到刘玄初表示赞同之事,他必定要站出来唱反调加以反对。 凡是刘玄初持否定态度的事情,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到对立面去给予支持。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就拿刘玄初对待吴应熊一事来说吧,由于吴应熊身为世子,且刘玄初本身就是名儒大家,因此常常劝谏吴三桂切勿赋予其他儿子过多过大的权力。 然而,与刘玄初立场迥异的方光琛却始终如一地伴随在吴应麒身旁,并坚定地拥护着吴应麒,满心期待着吴应麒将来能够荣登世子之位,继而顺利承袭平西王这一显赫爵位。 至于是否应该上书主动请求撤藩这件事,刘玄初明确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坚决不可为之。 但方光琛不仅公然反对刘玄初的看法,而且还试图通过此举来彰显自己对于吴三桂的全力支持。 只听刘玄初接着讲道: “方先生啊,您这话可真是错得离谱呀! 近些年来,那小皇帝针对咱们云贵地区可是小动作频频呐,从各种蛛丝马迹就能明显看出,他早就心怀撤藩之意啦。 倘若王爷此刻贸然主动上书请求撤藩,这不恰好落入康熙老儿的圈套之中了吗?” 面对刘玄初这番言辞,方光琛毫不示弱,立刻反唇相讥道: “哦?照刘先生这么说来,康熙既然有意撤藩,那他为何不干脆直接降下圣旨,责令王爷撤离藩地呢?如此一来,王爷难道还敢违抗圣命,赖在云南不走不成?” “嗯,方先生所言极是呀!”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便口若悬河地继续说道, “倘若小皇上真有意要老夫搬离此地,恐怕早早就降下旨意了。老夫向来对圣上忠心耿耿,又岂会忤逆圣旨呢?如今老夫不还是好好地待在云南,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嘛!” 第650章 迎接尚之信 吴三桂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快速地捋了捋自己下巴处那浓密的胡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稍作停顿后,他转头看向在座的众人,缓缓开口道: “就如我儿吴应熊所说,咱们只需向朝廷呈上一封奏疏,表明一下忠心,好让朝廷放心便是了。如此一来,想必也能化解当前的危机。”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玄初却急忙起身劝阻道: “王爷啊,您此番举动实在过于凶险了!万一康熙皇帝果真应允了您的请求,到那时,王爷可真是进亦难、退亦难呐!还望王爷三思而后行啊!” 听到刘玄初这番言辞恳切的劝告,方光琛却是面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地瞪着刘玄初,大声呵斥道: “哼……刘玄初,王爷已然下定决心,你竟敢在此公然反驳?莫非你有二心不成?” 面对方光琛的指责与怒斥,刘玄初亦是毫不示弱,只见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脸涨得通红,情绪激动地回应道: “即便王爷今日要取我刘玄初的性命,我也定要死谏到底! 我方才所言皆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一心只为王爷和我们的大业着想啊!”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起来。 “哼,就你?你以为你是谁?你……”方光琛满脸不屑地质问道,他的话语犹如连珠炮一般,似乎想要一口气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吴三桂毫不客气地打断道:“行啦!都别吵了!” 吴三桂眉头微皱,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 “此事确实有些唐突,本王需要时间好好斟酌一番,再考虑两日吧。”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听到吴三桂如此决定,刘玄初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定了一些。 毕竟,吴三桂愿意延缓两日再做决断,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情尚有转机和斡旋的空间。 于是,他连忙躬身施礼,口中称道:“王爷英明,王爷英明啊……” 而一旁的方光琛见状,则是嘿嘿一笑,附和道:“王爷英明……”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光荏苒,转眼间数日过去。 就在这一天,远方的道路上扬起阵阵尘土,马蹄声如雷般轰鸣作响。 原来是平南王尚可喜之子尚之信率领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昆明城疾驰而来。 尚之信此番前来可谓是声势浩大,一路上人喊马嘶,惊动四野。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早早地就传入了吴三桂的耳中。 得知尚之信即将抵达昆明城外,吴三桂当即派遣自己的长子吴应麒出城迎接。 吴应麒身着华服,神情肃穆,恭恭敬敬地站立在昆明城门外。 他不时抬头远望,焦急地等待着尚之信一行人的到来。 没过多久,只见远处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缓缓向着城门驶来。 待马车靠近,车帘掀起,尚之信迈步走下车来。 吴应麒见此情形,赶忙快步向前,对着尚之信拱手行礼,面带微笑说道: “尚兄,一路奔波辛苦了!小弟奉父王之命在此恭候多时,父王已经在城中备好了丰盛的酒席,专为兄长接风洗尘呢。” 尚之信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作为回应,但在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实则早已开始暗暗地盘算起来,思考着究竟该采取何种方式,才能巧妙地在吴三桂面前试探一下关于那件事情的口风。 当他们一行人的队伍缓缓进入城中时,尚之信表现得仿若漫不经心一般,突然开口提及了当下众人都颇为关注的撤藩事宜: “近来我可是有所耳闻啊,听说当今圣上似乎有意要对各地的藩王进行撤藩之举呢,对此事,不知世伯平西王是作何看法呀?” 闻听此言,站在一旁的吴应麒脸色瞬间微微一变,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并从容回答道: “家父对于此事自然有着自己的一番考量和决断,尚兄无需为此过度忧虑。” 暂且按下这边不谈,再说这行人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平西王府门前。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吴三桂竟然不惜降低自己尊贵的身份,亲自来到府门前来迎接尚之信这位来客。 不仅如此,吴三桂还特意安排使用了极为高规格的礼仪来款待尚之信,一时间礼炮声震耳欲聋,鼓乐之声也是悠扬婉转,响彻云霄。 这样的礼遇规制已然远远超出了尚之信原本所应享有的地位待遇,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按照迎接亲王的礼节标准来操办的。 然而面对如此超乎寻常的优厚礼数,尚之信并没有选择当场挑明或者表示出任何不满之意,相反,他倒是显得格外坦然,面带微笑地欣然接受了这一切。 到了王府,只见那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满了两排身着锦衣华服的家丁,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走进府内,但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繁花似锦,绿树成荫,好一派奢华景象。 吴三桂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一见尚之信到来,便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 “贤侄一路舟车劳顿,快快请进!”说着,便将尚之信引入厅内,吩咐下人摆上好酒好菜,热情款待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皆已有几分醉意。 此时,尚之信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站起身来,向着吴三桂拱手施礼道: “小侄此次前来云南,乃是奉家父之命,特地带了些薄礼,以表对平西王的敬意。 这其中有广东特产三十车,皆是当地最具特色之物;还有珍珠玛瑙等珍宝数箱,每一颗都晶莹剔透,价值连城; 此外,更有从海外运来的洋人货物二十车,皆是新奇玩意儿; 最后,还有小侄特意为平西王准备的礼物五十车,还望王爷笑纳,万勿嫌弃啊……” 第651章 张傲斗法 吴三桂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连忙摆手道: “哎呀呀……世侄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你能大老远地赶来云南看望本王,本王已是感激不尽,又怎会嫌弃这些礼物呢?快坐快坐!” 尚之信坐下后,接着说道:“家父时常念及与平西王的情谊,此次侄儿前来,家父特地嘱咐,他老人家与您已经有二十年未曾见面了。 若是有机会,他定要亲自来云南一趟,与您把酒言欢,畅谈往昔岁月呐!” 吴三桂闻言,不禁感慨万千,点头应道: “嗯!尚大哥所言极是,我们的确已有二十年未见了! 遥想当年,本王与尚大哥、孔有德、耿仲明四人,各领一军,兵分四路,分别攻克云贵、广西、广东和福建等地。 那时候,咱们意气风发,纵横沙场,为大清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战功啊!如今回想起来,仍令人热血沸腾!” 吴三桂的思绪渐渐飘远,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常言道人一旦上了年纪,便会不由自主地念叨起曾经的岁月。 特别是像吴三桂这般身经百战、功勋卓着的人物,更是如此。 遥想当年,他年少有为,意气风发,年仅二十七岁时便已荣任大明的总兵一职,那是何等的威风与荣耀。 此时,尚之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化作一阵长长的叹息: “只可惜……”然而,尚未等他把话说完,又是接连不断的唉声叹气。 吴三桂见状,不禁心生好奇,连忙追问道: “只可惜什么?” 只见尚之信满脸愁容,边叹气边斜睨着吴三桂,缓缓说道: “只可惜朝廷如今竟然嫌弃我父王年老体衰,已然无用武之地,执意要让父王返回辽东去安享晚年呐!” 言语之间,满是无奈和不甘。 吴三桂听闻此言,心中不由冷哼一声,暗自嘲笑道:哼,若非尚可喜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自作聪明,又怎会轻易被康熙帝玩弄于鼓掌之间呢? 不过,尽管吴三桂对尚可喜心存鄙夷,但此时此刻,看到他落得如此下场,多少还是有些同情之意的。 于是,吴三桂接口道: “的确如此啊,这小皇帝实在太过绝情...... 先不说令尊大人为大清所立的那些汗马功劳,单是朝廷早前所颁布的明发谕旨,明确规定咱们这些藩王可以世世代代镇守各自的藩地,并且爵位能够世袭罔替。 可如今倒好,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这怎能不让人心寒呐!” “平西王所言极是,如今天子有令,命平南王携同家眷以及众多兵丁一同返回辽东……” 话至此处,那人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吴三桂,似是在等待着什么回应。 吴三桂心中暗自思忖,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淡淡地问道:“那不知尚大哥对此事究竟意下如何呢?” 话音刚落,只见尚之信鼻腔之中发出一声冷哼。 “哼!我父亲又怎敢违抗圣上旨意? 此次临行前,特意嘱咐我前来拜会平西王您,言说他将先行启程离去,恐怕今后再难有机会与您重逢相聚了。” 尚之信的话语之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不舍。 听到这里,吴三桂心头猛地一颤,眉头微微皱起,追问道: “这么说来,尚大哥当真就要离开这广东之地了么?”然而,此时尚之信尚未及答话,便听得一旁传来一声冷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之人正站立在那里,此人正是张傲。 只见他面色冷峻,眼神犀利地看着吴三桂,冷声道: “平西王,恕我冒昧直言,其实平南王本心并不愿就此离去,奈何朝廷已然下达了旨意,正所谓君命不可违,他实在是别无选择啊!” 吴三桂闻言,缓缓扭过头去,上下打量着张傲,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道::“你是何人?” “山东即墨张傲张德谋!” “哦?原来阁下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张傲张德谋先生吗?失敬失敬!” 说着,吴三桂双手抱拳,向着张傲深深作了一揖。 而站在吴三桂身旁的刘玄初与方光琛二人见状,也赶忙纷纷站起身来,对着张傲拱手施礼,表示敬意。 一时间,屋内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谁人不知平南王麾下的张德谋?没想到德谋兄竟然已经抵达云南了……”刘玄初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慨叹。 要知道,那张傲虽仅仅是个幕僚,然而其在三藩之中所享有的声望却是极高的! 若无张傲,那尚可喜怎能如此顺利地攻克下广州这座坚城呢? 恐怕就算倾尽全力,也未必能够成功吧。 而且,倘若不是因为有张傲出谋划策、精心打理,尚可喜又怎么可能把整个广州都治理得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呢? 更不用说,如果少了张傲的筹谋规划与长袖善舞,尚可喜又怎会有能力在广东大肆聚敛如此巨额的财富呢? 可以说,这广东的张傲,其对于尚可喜而言的重要性,简直丝毫不逊色于方光琛以及刘玄初之于吴三桂。 毕竟,吴三桂其人本领超群,手腕高明,即便是身边没有方光琛和刘玄初这样的智囊辅佐,他依旧能够稳稳地掌控局势,坐镇江山。 可反观尚可喜,此人心机深沉且阴险狡诈不假,但性格当中却有着明显的怯懦之处,正是这种弱点令吴三桂对其颇为轻视。 经过一番寒暄客套之后,张傲总算是结识了刘玄初、方光琛,当然还有那位声名赫赫的吴三桂。 “平西王啊!您和平南王那可是兄弟呀!说得好听些呢,您们俩皆是我大清的封疆大吏,堂堂正正的一代诸侯,受万人敬仰; 可若要讲得不好听点儿,嘿嘿……您们二位就如同那一根绳儿上串着的蚂蚱一般呐! 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这其中任何一方要是遇上了难处,其余各方都必须得全力以赴地去施以援手才行啊!” 张傲这番话刚一出口,整个议事厅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652章 刘玄初以一敌四 只见吴三桂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还算镇定自若的神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阴沉和凝重。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仿佛想要借此动作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然而,张傲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紧接着又开口道: “想当年,自从咱们大清大军入关以来,论起功劳大小,首屈一指的自然非平西王您莫属啦! 这些年来,您为大清开疆拓土、镇守边关,立下了汗马功劳,可谓是功高震主啊! 只可惜现如今,那小皇帝康熙已然心生裁撤三藩之意。 倘若诸位王爷不能未雨绸缪,抢先一步采取行动的话,恐怕到头来大家都难逃被康熙陛下裁撤的命运哟! 到那时,不管是各位王爷手中所掌握的藩地也好,还是麾下那些精锐的兵马也罢,统统都将会归入朝廷囊中,成为他人之物……” 刘玄初一听便明白了张傲话中的深意,他面色一正,挺身而出,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张大人啊,对于您方才所言,在下实在是难以认同…… 就拿平南王撤藩这件事来说吧,在下对此也是略有耳闻。 要知道,若非平南王连续多达十一次诚恳地上书,恳请返回辽东老家安享晚年,而朝廷出于对平南王的敬重以及对其意愿的充分考虑,最终才应允了平南王的这一请求。 然而,此事与我们云贵的平西王究竟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刘玄初这番话语可谓是有理有据、句句属实,一旁的尚之信听完后不禁连连摇头叹息,表示自己根本无法找出任何可以驳斥的地方。 心想,这下子应该再也没有人能够挑得出毛病来了吧。 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张傲竟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大厅。 “哈哈哈……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狂笑让在场众人都不禁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刘玄初见状,眉头微皱,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张大人,不知因何事如此发笑?还望明示。” 只见张傲止住笑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缓缓说道: “玄初兄啊,您这话可就说错啦!其实平南王之所以屡次上书,不过只是做做样子,想要借此让朝廷放心而已…… 哪曾想到咱们那位年轻稚嫩的小皇帝不懂其中深意,竟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那么现在我倒想问问平西王,难道您就不打算也效仿平南王,上书一封给朝廷,好让朝廷也能对您放下心来吗?” 张傲这一番话犹如一记重拳,直接打在了吴三桂的心口上,瞬间将局面扭转过来,反而将了吴三桂一军。 “呵呵……”吴三桂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神情显得颇为尴尬,缓缓地说道:“张大人此言究竟何意呢?” 此时,张傲紧绷着一张脸,严肃地回应道:“平西王,您与平南王情同手足,亲如兄弟。现今平南王遭遇如此变故,您岂能坐视不理呀!” 吴三桂闻言,心中暗自思忖片刻后,反问道: “哦?不知张大人所指何事?再者说了,那可是皇帝陛下亲自下的旨意,本王又能怎样去管呢?” 其实,吴三桂心里很清楚,尚之信此次前来的真正意图,终于还是被挑明了。 一旁的刘玄初见状,呵呵轻笑一声,接过话头道: “张大人,即便平西王肯向朝廷呈上奏章,为平南王求情,恳请不要将其遣返辽东,但依下官看来,恐怕皇上仍会以平南王自愿请辞为由,断然予以驳回啊。” 吴三桂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刘玄初的看法,并附和着说道:“玄初所言极是,老夫若要上书求情倒也并非难事。只是担心康熙帝根本不会应允呐!”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际,一直未曾开口的方光琛突然发声道: “王爷不必为此事烦忧过多,小人倒是想到了一条妙计,定能让康熙皇帝知难而退……” 众人看向方光琛,只见他站起身来:“平南王上书朝廷康熙准奏,是因为平南王势单力薄。若三藩同时请求裁撤,康熙定然不敢应允!” “啪......”只听得一阵拍手叫好之声: “不愧是平西王第一谋士方廷献,大公子来云南为了此事!二公子此时已经到了福建,或许已经说服靖南王,相约一同上书请求裁撤。” “此话当真?”方光琛满脸狐疑地问道。 只见张傲一脸笃定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必然当真,以二公子您的惊世之才,靖南王必定会欣然同意此事。 届时,咱们三藩共同上书,恳请圣上撤回藩属之位。” 说罢,张傲与方光琛默契十足地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显然二人皆是此意。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吴三桂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朗声道: “好!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上书朝廷。此举一来可以让朝廷放心,表明我等并无贰心;二来嘛……也好试探一下朝廷对此事的真实态度……” 其实,吴三桂心中早就有此想法,只是这几日一直在犹豫不决,难以定夺。 如今听闻靖南王耿精忠也打算上书请求撤藩,吴三桂顿时觉得底气十足。 心想若是自己与耿精忠同时提出这个请求,那年轻气盛的康熙帝定然不会轻易应允。 这样一来,尚可喜想必也会按兵不动,继续留守广东。 如此一来,当前的局势便能暂时稳住,不至于发生太大的动荡。 然而,就在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之际,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刘玄初却突然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大声喊道: “王爷万万不可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刘玄初身上。 只听他接着说道:“倘若康熙皇帝真的恩准了您们的撤藩请求,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啊!不知到时各位又当如何应对呢?” “玄初啊,莫要再自欺欺人啦!王爷如今可是坐拥着十几万的雄兵呢!倘若朝廷真把王爷给惹怒了,那后果恐怕康熙帝根本就承担不起呀!”方光琛言辞犀利地反驳道。 “没错,方先生所言极是!若是朝廷将咱们三藩都给得罪了……那么这东南和西南的众多将士们,又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乖乖听命于朝廷呢?” 张傲紧接着出声支援方光琛。 第653章 尚之信求吴三桂 尚之信则是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抹狡黠之色,缓缓开口道: “平西王啊,如果咱们三藩能够齐心协力、同气连枝的话,朝廷定然是不敢轻易对咱们动手的!” 这时,吴应麒也赶忙站出来附和道: “父王,兄长尚之信说得对啊!而且,大哥吴应熊也寄来了书信,信中劝父王您尽早向朝廷上书请求撤藩,如此一来,也好让当今圣上安心呐!” 听到众人的话语后,吴三桂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竟使得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飞了起来。 只听他大声喝道:“好!既然如此,那本王今日便亲自写下这份请求撤藩的奏书,并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城!” 一旁的刘玄初目睹此景,不禁在心底暗暗叹息一声。 他心知肚明,此时此刻,即便自己费尽唇舌去苦苦相劝,恐怕也是无济于事、枉费心力了。 要知道,那吴三桂老谋深算,且早已心怀撤藩之意,旁人的言语对他而言不过是过耳轻风,丝毫无法动摇他已然下定的决心。 无奈之下,刘玄初唯有连连摇头,满脸愁容地唉声叹气起来,随后便紧闭双唇,选择保持缄默不再多言。 然而,当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洋洋自得的方光琛时,心中却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滋味。 想当初,他们二人同为平西王帐下的谋士,本应齐心协力为主公出谋划策才是。 可这方光琛不知怎的,偏要在众人面前争个高低胜负,非得决出谁是第一、谁是第二来不可。 对于方光琛这种好胜心极强的行为,刘玄初原本并不打算与之计较太多。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宽容大度换来的却是对方得寸进尺的步步紧逼。 刘玄初心知肚明,方光琛之所以如此热衷于争权夺利,一来无非是想要在主公面前极力邀功献媚,以求得更多的恩宠;二来则是妄图帮助吴应麒夺取世子之位。 但在刘玄初看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方光琛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罢了。 毕竟,那吴应熊可是堂堂当朝的额驸,身份尊贵无比。 况且,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已被正式册封为世子,地位稳固如山。 只要吴应熊自身不犯下什么滔天罪行或者遭遇重大变故,那么吴应麒想要取而代之坐上世子宝座,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待众人散尽之后,空旷的大厅内只剩下尚之信一人孤零零地站着。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吴三桂所在的房间。 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吴三桂正端坐在桌案后,手中捧着一卷书籍,若有所思地阅读着。 听到开门声,吴三桂抬起头来,看到是尚之信,微微一笑道:“世侄来了,请坐吧。” 尚之信躬身施礼,缓缓坐下,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平西王,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平西王可否应允……”声音微微颤抖,透露出内心的不安与忐忑。 吴三桂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温和地看着尚之信,豪爽地应道:“世侄尽管说就是了,只要本王能够帮得上忙,必然不会拒绝!” 得到吴三桂如此肯定的答复,尚之信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 他强忍着泪水,继续说道:“两年前,父王受小人蛊惑,竟将我的世子之位废除,转而让二弟尚之孝继任世子……” 话未说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决堤般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吴三桂见状,不禁长叹一声:“哎,世侄啊,你的事情老夫也有所耳闻。尚大哥此举实在不妥,自古以来哪有废长立幼的道理呢?这可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啊!” 说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惋惜之色。 尚之信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道:“平西王所言极是啊,只是父亲偏听偏信那小人的谗言,而且对小弟偏爱有加,全然不顾及我的感受和委屈……” 吴三桂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本是你们尚家的家事,老夫身为外人,实不好过多插手干预啊……”他的脸色略显为难,似乎有些左右为难。 尚之信一听这话,脸色骤变,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只见他眼泪鼻涕齐飞,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嘴里还不停地哀求着: “平西王啊!您可是在咱们大清朝廷里威望赫赫、声名远扬的人物啊! 只要您愿意站出来替小侄去劝说一下我的父王,一定能够让他回心转意,改变主意的呀! 而且,不瞒您说,小侄对于行军打仗这些事儿可谓是了如指掌,如果有幸能被立为世子,将来必定会跟平西王您结成亲密无间的盟友关系,永远都不会背叛您的! 还有……还有啊,如果小侄真的如愿以偿得到了世子这个位置,那么往后每年都会亲自给您送来整整十万两银子和一千两黄金!不仅如此,就连我们广东这边各种各样的土特产,也会每年给您送上满满当当的一百大车呐……” 吴三桂见状,连忙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将尚之信扶了起来。 然而,他的脸上却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神情,缓缓说道: “世侄啊,话虽如此,可我跟你父亲毕竟只是私交甚好而已。这选立世子一事,那可是关系到你们整个家族血脉传承的大事啊!像我这样的外人要是冒然插手其中,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嫌隙哟。” 尚之信听到这里,狠狠地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继续说道: “平西王,有些事情您可能不太清楚。我的那个二弟啊,他天生就是个胆小怕事、性格懦弱的人,根本就没有能力承担起这份重任来。若是让他继承了家业,当上了世子,尚家恐怕迟早都会遭遇一场巨大的灾难呐!” 吴三桂听后,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第654章 查如龙求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着尚之信问道:“世侄啊,照你这么说来,这件事情确实非同小可。不过在此之前,你先跟本王讲讲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蛊惑你父亲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尚之信恶狠狠地说:“乃是家中谋士李儒,他收受了二弟的贿赂,在父王面前进谗言。” 吴三桂原本微眯着的双眼猛地睁大,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哎呀呀,贤侄啊,这事儿本来呢,本王确实是不该插手去管的。 不过嘛,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本王也就破例一回,给你父王修书一封便是!只不过……” 说着,吴三桂故意拖长了语调,同时用手轻轻地抚弄着下巴处那几缕花白的胡须。 尚之信一听这话,心中一紧,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满脸急切地问道:“只不过什么?还望王爷明示!” 吴三桂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缓缓说道:“贤侄啊,倘若有朝一日你真能如愿以偿地登上世子之位,可千万别忘了咱们之间的这份盟约哟!” 尚之信闻言,毫不犹豫地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大声说道: “平西王放心!若是小侄能够在您老人家的鼎力相助之下,顺利夺得世子之位,并且得以继续留守广东,那么对于咱们之间的这份盟约,小侄定然铭记于心,永世不敢忘怀!”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嘴里喃喃道:“嗯……既然如此,那本王这便修书一封……” 话虽如此,但只见吴三桂拿起桌上的毛笔之后,却迟迟没有落笔写信。 尚之信见状,眼珠一转,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他主动开口说道:“平西王,既然王爷有所顾虑,那不如就让小侄代劳,亲自书写这份盟约如何?” 说完,也不等吴三桂回应,尚之信已然快步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龙飞凤舞、一气呵成地将他与吴三桂之间的那份盟约洋洋洒洒地写了下来。 吴三桂仔仔细细地阅读完信件后,顺手接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毛笔,饱蘸墨汁,开始给尚可喜回信。 他运笔如飞,不一会儿功夫,一封洋洋洒洒的书信便跃然纸上。 写完之后,吴三桂将手中的笔轻轻搁下,然后把自己所写的书信递给了尚之信。 两人交换着彼此的信件,认真地阅读起来。 待双方都读完之后,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目光交汇在一起,紧接着便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起。 “世侄啊,既然老夫今日已与你定下这盟约,那么自然不会让你空手而归、轻易离开广东……”吴三桂面带微笑,缓缓开口说道。 “哦?平西王,难道您已有妙计应对当前局势不成?”尚之信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急切地问道。 吴三桂微微颔首,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嗯,老夫之前可是答应过你,定会向朝廷上书,请求撤藩一事。 只要老夫这边递上奏章,以康熙皇帝的英明睿智,定然会顾全大局,绝不会轻易应允此事。 如此一来,说不定还真能让你们继续安心镇守广东呢……” 说到此处,吴三桂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嗯,王爷所言极是!只要平西王您请求撤藩的奏疏能够顺利送达京城,那必定会引起朝堂震动,从而改变整个局势走向!” 尚之信随声附和道,同时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就这样,吴三桂和尚可喜成功签订了盟约。 随后,尚之信在昆明稍作停留,仅仅逗留了短短一天时间,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急匆匆踏上归程,准备回去等待好消息传来。 尚之信前脚刚踏出云南地界儿,吴三桂这边便听闻了一桩怪异之事。 只听得一名侍从急匆匆地奔入书房,满脸惊异地禀报着: “王爷,王府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个怪人,此人好生狂妄,竟口出狂言称自己上知五百年、下晓五百载,执意要面见王爷您呐!” 彼时,正伏于案几之上挥笔疾书、给朝廷撰写请求撤藩奏折的吴三桂闻言,不禁心头猛地一颤,手中毛笔亦是随之一顿,墨水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一片墨迹。 他抬起头来,面露疑惑之色,沉声道:“哦?竟是如此人物?那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名侍从赶忙躬身答道:“回王爷,此人口称名叫查如龙,还言道三十年前曾有幸与王爷您一同把酒言欢……” “查如龙?”吴三桂口中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三十余年前那段遥远的时光。 那时的吴三桂风华正茂,怀着一腔报国之志千里迢迢赶赴京城考取功名。 当时众人皆循规蹈矩地通过科举之路谋求仕途,而吴三桂却另辟蹊径,毅然决然地选择参加武举考试以展自身所长。 就在他于京城暂留期间,一日偶然路过街头,竟目睹一群凶神恶煞般的恶霸正在当众欺凌无辜百姓,甚至妄图强行掳走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 正当众人为之侧目却又惧于恶霸淫威不敢上前阻拦时,忽然间只见人群之中闪出一道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位身着长衫、文质彬彬的秀才模样之人。 只见他毫无畏惧地挺身而出,高声怒斥道:“尔等快快住手!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行此强抢民女之恶行,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哎呦呵……你一个穷酸书生,竟然敢多管闲事,插手我们老爷们的事情?活得不耐烦啦!” 这群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恶霸,二话不说,如饿狼一般张牙舞爪地朝着那文弱的书生猛扑过去。 这位书生本是不远千里赶来京城参加科举考试的,整日埋头苦读圣贤之书,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更别提与人打斗了,哪会是这群虎背熊腰的恶霸的对手。 只见眨眼之间,书生便已被那群恶霸死死地按倒在地。 (大家好,我是洗马。康熙六十年陪伴大家一年了,在此洗马感谢大家的支持。新的一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安康、事事顺心!喜欢《康熙六十年》的朋友,可以留言哦。) 第655章 三十年前的回忆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和飞踹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打得他惨叫连连。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吴三桂原本并不想趟这浑水,只想当个旁观者匆匆走过。 然而,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残忍,令他心中的正义感瞬间爆棚。 “都给老子住手!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恶霸,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压良善民女,平日里更是作恶多端、坏事做尽,今天就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我吴三桂的手段!” 吴三桂怒发冲冠,大声呵斥道。 话毕,他迈开大步,气势汹汹地径直朝那群恶霸走去。 其中一名恶霸听到吴三桂自报家门后,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嚣张至极地仰天大笑起来: “吴三桂?哼,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在爷爷面前撒野!” 原来,这恶霸共有七八人之众,个个身材魁梧、高大威猛,犹如铁塔一般。 尽管吴三桂本人亦是身高七尺有余的堂堂男儿,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面对对方如此人数众多且身强力壮之人,他是否能够成功镇住这些恶霸呢? 众人皆拭目以待。 吴三桂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道: “哼!尔等竟然不知我吴三桂之名?那我的家父吴襄以及舅舅祖大寿,你们总该有所耳闻吧!” 只见人群之中,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恶霸突然间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难道说的便是那因家境贫寒,以至于相互交换妹子当作小妾的吴襄与祖大寿不成?” 此言一出,吴三桂顿时气得脸色涨红,双目圆睁,嘴角微微抽搐着,口中含糊不清地吼道: “你……你这家伙,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原来,正如这恶霸所言,当年吴襄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了祖大寿,而祖大寿亦将其妹嫁予了吴襄。 正因如此,吴三桂既是祖大寿的外甥,同时亦可唤其作姑父。 想当初,祖大寿对年幼的吴三桂极为喜爱,自吴三桂尚在孩提之时起,便让他跟随在自己帐下,并指派亲信悉心传授武功。 而吴三桂亦是天赋异禀,勤奋好学,深得祖大寿真传。 此次能够前来京城,参与武科举考试,实乃得益于祖大寿教导有方,加之自身刻苦修习之功。 然而此刻,面对眼前这名恶霸肆无忌惮的嘲讽,吴三桂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怒发冲冠,双手紧握成拳,浑身颤抖不止,咬牙切齿地喝道:“今日,定要让你知晓,胆敢嘲弄我吴三桂之人,究竟会落得怎样凄惨的下场!” 只见吴三桂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怒吼,便如猛虎下山一般,径直朝着那七八个恶霸猛扑过去。 刹那间,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混战。 这七八个恶霸个个身材魁梧、人高马大,平日里也是横行霸道惯了,本以为可以轻易地对付眼前之人。 然而,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今日所遇之敌竟是吴三桂这样的厉害角色。 吴三桂身形敏捷,出手如电,每一拳每一掌都蕴含着千钧之力。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吴三桂飞起一脚,正中其中一名恶霸的胸口,那恶霸顿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地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紧接着,吴三桂又是连续几招凌厉的攻击,三拳两脚之间,便又有一名恶霸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地不起。 此时的吴三桂愈战愈勇,仿佛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而剩余的几个恶霸眼见同伴们接二连三地倒下,心中不禁开始胆怯起来。 尽管他们仗着人数众多,仍想做最后的挣扎,但面对吴三桂那犹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们已经明显处于下风。 吴三桂眼疾手快,趁着对方慌乱之际,突然使出一招扫堂腿。 只见他双腿横扫而过,带起一阵劲风,那几名恶霸躲闪不及,纷纷被绊倒在地。 其中一人更是摔得四仰八叉,狼狈不堪。 剩下的恶霸见状,吓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 他们哪里还有半点抵抗之心,转身撒腿就跑。可是,吴三桂岂会轻易放过这些作恶多端之人? 他脚下生风,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追了上去。没跑出几步,吴三桂便赶上了那些恶霸,对着他们就是一通毫不留情的痛揍。 一时间,哀嚎声四起,求饶声响彻街头巷尾。 周围的百姓目睹了这场精彩绝伦的打斗场面,纷纷鼓掌叫好,对吴三桂的英勇表现赞不绝口。 有人高声喊道:“好样的!吴壮士真是为民除害啊!” 还有人激动地说道:“此等恶人就该受到严惩,多谢吴壮士出手相助!” 待吴三桂将这群恶霸彻底制服之后,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走到那秀才跟前。 只见那秀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上。 吴三桂伸出双手,轻轻地将秀才扶了起来,并关切地问道:“先生,您没事吧?” 秀才颤抖着身子,感激涕零地回答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若不是恩公及时出手,我恐怕……” 吴三桂微微一笑,安慰道:“先生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义不容辞之事。” 秀才满脸感激之色,深深地向吴三桂作揖行礼,言辞恳切地说道:“兄台此番仗义出手相助,实在是侠义心肠令人钦佩至极!敢问兄台可是那吴襄老爷府上的公子吴三桂吗?” 吴三桂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谦逊地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没错,家父正是吴襄,而我便是吴三桂。” 秀才闻听此言,双眼陡然一亮,脸上浮现出惊喜交加的神情,忙不迭地拱手道: “哎呀呀,原来是吴兄当面,真是久仰大名啊!今日蒙您相救,此恩此情小弟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必定加倍报答。” 吴三桂见这秀才如此知书达理、彬彬有礼,心中亦是生出几分好感来,笑着回应道:“贤弟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应为之事。”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仿佛早已相识多年一般,于是相约一同喝酒。 第656章 三十年再见面 不多时,他们便开始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吴三桂方才知晓眼前这位名叫查如龙的秀才乃是来自扬州之地,此次进京目的便是参加科举考试以求功名。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初到京城就恰巧遇上了恶霸当众欺凌民女之事。 那查如龙本就是个性情耿直、嫉恶如仇之人,见到这般场景哪里还按捺得住心头怒火,当即挺身而出上前喝止。 怎奈那恶霸不仅蛮横无理而且人多势众,可怜这查如龙双拳难敌四手,最终惨遭一顿毒打。 吴三桂对查如龙的英勇行径大为赞赏,不禁竖起大拇指赞道: “查兄义举令人佩服!面对强敌毫无惧色,当真称得上是一条好汉!” 查如龙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只可惜小弟学艺不精,未能将那恶人绳之以法,反倒连累自己吃了大亏。” 说罢,又是一杯美酒下肚。 后来,吴三桂偶然提及听闻有些江湖术士擅长占卜测算之术,能够预知人的祸福吉凶。 查如龙闻言哈哈一笑,拍着胸脯自豪地说道:“不瞒吴兄,小弟略通此道,平日里也常给他人算算卦解解惑。” 吴三桂顿时来了兴致,连忙恳请查如龙为自己也算上一卦。 查如龙欣然应允,待问明了吴三桂的生辰八字后,便掐指闭目沉思起来。 片刻之后,只见他眉头紧皱,缓缓睁开双眼,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这卦象着实怪异得紧……” “什么不可能?”吴三桂瞪大双眼,满脸疑惑地看着查如龙,仿佛眼前之人说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见查如龙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或许不准,我再来仔细推算一番……” 说着,查如龙便再次闭上双眸,双手不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一片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这份宁静。 终于,当查如龙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凝重之色,缓缓摇了摇头后,毫不犹豫地开始了第三次测算。 这一次,查如龙的神情愈发严肃,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而一旁等待结果的吴三桂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起来,不停地来回踱步。 不知过去了多久,查如龙突然停下手中动作,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紧接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用颤抖的声音对吴三桂说道: “吴三桂啊吴三桂,此次的武状元必定是非你莫属了。” 听到这话,吴三桂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庭院之中。 显然,对于这次的武举人科考,他信心满满,志在必得。 然而,还没等吴三桂高兴太久,查如龙又接着说道: “若是日后你能够飞黄腾达、得势掌权,说不定不仅可以封为王侯,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霸主,甚至……” 说到这里,查如龙突然停顿下来,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所顾忌。 吴三桂见状,急忙追问道:“甚至怎样?查兄但说无妨!”可查如龙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摆了摆手,故作神秘地说道:“哎,此乃天机,不可轻易泄露!” 吴三桂闻言,不禁冷哼一声,面露不悦之色道: “查兄莫要拿我寻开心了,想当年太祖爷朱元璋可是明文规定,除朱家子弟外,其他人一律不得封王。别说是称王了,就算当个小小的诸侯,在咱们大明朝也是从未有过的先例呀!” 说完,吴三桂目光紧紧盯着查如龙,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面对吴三桂的质疑,查如龙只是呵呵一笑,并未再多做解释。 只见他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吴三桂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自那以后,查如龙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吴三桂的生活当中,两人自此再无往来。 后来,在那热闹非凡、人山人海的教场之上,一场激烈的比武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着。 众多英勇的武士们纷纷施展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然而令人惊叹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敌得过吴三桂那出神入化的武艺。 只见他身形矫健如飞,手中长枪舞动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精准而有力,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就这样,吴三桂轻轻松松地击败了所有挑战者,毫无悬念地夺得了大明的武状元之位,一时之间名声大噪。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吴三桂后来引领清军入关,并亲自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四处征战,立下赫赫战功。 在这漫长的战争生涯中,他偶尔也会听闻一些关于查如龙的消息。 据说,当年查如龙曾经忠心耿耿地侍奉过隆武皇帝,追随南明军队坚决抗击清兵入侵。 然而,随着局势的不断恶化,隆武皇帝最终被逼无奈选择了自尽身亡。 而吴三桂这边,则是从遥远的缅甸成功抓获了永历帝,并毫不留情地亲自动手将其处死。 自此以后,南明彻底覆灭,曾经活跃于战场上的查如龙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这位神秘失踪多年的查如龙却突然找上了门来。 吴三桂坐在书房里,不禁回想起往昔种种,心中感慨万千。 毕竟,他和查如龙之间也算是有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渊源。 沉思片刻之后,吴三桂淡淡地开口说道:“那就请他来书房吧!” 大约一刻钟过后,吴三桂正静静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卷,忽然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咚咚咚的敲门声。 书房内。 一位身形佝偻、老态龙钟的老者,手中紧握着一根木质拐棍,那拐棍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支撑着他颤颤巍巍地前行。 他一步一挪,缓缓地踏入了书房。 正在案几前忙碌的吴三桂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这位老者面容慈善,一双眼睛透着温和的光芒。 然而,岁月无情地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的头发早已花白如雪,如同冬日里覆盖大地的霜雪。 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多得令人心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诉说着曾经遭受过的苦难和折磨,显然是个受尽磨难的苦命人啊! “三十年不见,将军您依然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呐!”老者微微弯曲着腰,用一种极其低沉且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第657章 查如龙来云南的目的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带着往昔的回忆一同飘进了吴三桂的耳中。 站在一旁送老者进来的管家见状,连忙厉声喝道:“这可是平西王,还不赶紧跪下向王爷行礼!” “哎,不必如此大礼,快快上茶吧!”吴三桂挥了挥手,语气平和地吩咐道。 “是!”管家赶忙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去吩咐下人为客人准备茶水。 “请坐……”吴三桂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将视线重新移回到面前的老者身上。 “多谢将军赐座!”老者轻点了一下头,便径直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把椅子走去。 待走到椅子跟前时,他先是用手轻轻摸了摸扶手,确认其稳固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此时,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吴三桂凝视着眼前的老者,思绪不由自主地飞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时的他们正值青春年少,意气风发。 吴三桂不仅曾出手救下过查如龙的性命,更与他推心置腹,无话不谈。 两人甚至还一起在京城共度了一段亲密无间、情同手足的美好时光。 可查如龙给他算卦之后,竟然不辞而别,从此再也没有见过。 可如今,三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想到这里,吴三桂不禁开口问道:“查如龙,当年你为何要不辞而别呢?” “哦?将军似乎心中仍有怨气?”查如龙问道。 吴三桂面沉似水,冷哼一声道: “哼……想当年,老夫与你日夜相伴,亲密无间,简直如同亲兄弟一般。我们曾誓言同生死、共患难,共享荣华富贵。然而,你却不声不响地离我而去,这到底是为何啊?” 听到这话,查如龙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仰头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屋顶。 吴三桂眉头微皱,狠狠地瞪着查如龙,心中满是不解和恼怒。 过了片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难道……难道老夫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吗?若是有的话,你尽可以直说,老夫绝不怪罪于你。” 查如龙止住笑声,用力地摇了摇头,一脸悲愤地说道:“将军您并没有对不起我查如龙,但您对不起的,却是我大明的崇祯皇帝陛下啊!” 吴三桂闻言,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双目圆睁,怒视着查如龙,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如今已然是大清朝的天下,你竟敢在此提及前朝之事,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不成?” 查如龙面对吴三桂的怒斥,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书房内的那些下人,然后又将目光移回到吴三桂身上。 吴三桂何等聪明之人,自然明白查如龙的意思。 他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本王有些私事要与这位朋友商谈。” 下人们见此情形,一个个都心知肚明,连忙躬身行礼,而后迅速退出了书房。 “查如龙啊,整整三十年未曾相见啦,真没想到今日一见,你这身上竟然还是散发着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儒书生的穷酸味!” 吴三桂满脸厌恶地盯着眼前的查如龙,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反感。 只见查如龙不紧不慢地抬起袖子,凑到鼻子前轻轻嗅了嗅,然后缓缓说道:“嗯……似乎的确是有些发酸了呢……”说罢,他便若无其事地放下了衣袖。 吴三桂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后,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这时,查如龙突然开口问道:“将军,不知您可还曾记得当年我查某人给您测过的那一卦?” 听到这话,吴三桂微微一愣,随即答道:“自然记得!” 然而话音刚落,他却忍不住再次深深地叹息起来。 想当初,查如龙所测之卦,如今皆已被他逐一验证。 无论是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还是受封为王,这些预言都无一例外地成真了。 也正因如此,自从吴三桂获封平西王后,他对查如龙的本事便深信不疑。 他曾经耗费大量人力和物力去探寻查如龙的下落,但最终却毫无所获。 此刻,查如龙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眼前,并继续追问着:“那么,依照将军您的直爽性子,我查如龙这测卦之术究竟灵不灵验呢?” 吴三桂斜睨了一眼查如龙,冷哼一声说道:“哼……今日先生突然到访,难道只是为了这测卦之事向我讨要钱财不成?”言语之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然而,面对吴三桂如此这般的奚落,查如龙并未动怒,反而是微微一笑,回应道: “当然并非如此!倘若我真的贪图钱财,早在二十年前,便会千里迢迢奔赴云南,直接找上您索要银两了。” 听到这里,吴三桂脸色一沉,语气生硬地追问道:“既然不是为了钱财而来,那你此番远道而来,究竟所为何事?” 查如龙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将军啊,暂且不论这卦象到底准不准确,哪怕仅仅是作为旧日老友久别重逢,又或者说我不辞辛劳,从遥远的京城一路奔波至此,只为能亲眼见一见您这位威震四方的平西王,难道都不可以吗?” 吴三桂听闻此言,脸上露出狐疑之色,凝视着查如龙,质疑道:“哦?特意从京城赶来探望老夫?当真如此?” 只见查如龙轻抚着下巴处的胡须,又是一阵爽朗大笑,缓缓说道: “没错!整整一个月呐,整整一个月!老夫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路,历经千辛万苦,方才在今日抵达您这座宏伟壮观的平西王府,得以一睹您平西王的风采英姿!” “你为何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而来?”吴三桂问道。 “数月前,老夫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黯淡,帝星不稳,此乃天下有变之兆。而帝星偏西南,老夫连测三卦,再加上将军的生辰八字......”查如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吴三桂双眼一眯:“哦?敢问查先生,吴某的生辰八字如何?” 第658章 不要自欺欺人 “将军的生辰八字......正与那星象相符,必有面南背北、成一朝人王地主,做天子之相啊!”查如龙语气诚恳,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吴三桂。 “哼……休得在此胡言乱语!当今这大清国正值盛世之景,岂容尔等信口雌黄、妄加揣测!” 吴三桂怒目圆睁,对着面前的查如龙大声呵斥道。 只见那查如龙却是微微一笑,发出一阵呵呵之声:“三十年之前,你便对老夫的测卦之言不屑一顾,未曾想到时至今日,你依旧对此心存疑虑啊……” 话毕,他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竟是毫不留恋地朝着书房之外迈步而去。 “查如龙,你究竟意欲何为?”吴三桂见状,面色一沉,厉声喝问道。 然而那查如龙仿若未闻一般,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着,口中念念有词:“你既如此冥顽不灵,不肯相信老夫所言,那么且待十年之后,老夫自会再来寻你……” 伴随着他的脚步移动,手中的那根小巧拐杖不时地敲击着地面,发出一声声清脆而又急促的咚咚声响。 吴三桂心中一惊,唯恐这查如龙就此离去,连忙快步追上前去,伸手一把紧紧拉住了他。 说来也是奇怪,这查如龙身形瘦小单薄,看上去怕是体重不足百斤,被吴三桂这般用力一拉,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向前倾斜过去,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幸而关键时刻,他手中的拐杖及时戳到了地面之上,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呃……将军这究竟是何意呀?”查如龙满脸疑惑地问道。 就在此时,吴三桂那张原本严肃的面庞忽然如同春日暖阳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哈哈,查兄啊!你不辞辛劳、不远万里前来探望我吴某,想当初咱俩可是有足足三十年未曾相见啦!今日重逢,定要不醉不归才好哇!” 查如龙听后微微一笑,回应道:“那就希望将军此番真是诚心相待咯!” 吴三桂连忙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那是自然,如若不然,老夫就将这颗真心掏出来让查兄好好瞧上一瞧如何?” 查如龙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大可不必如此,毕竟你了解我的为人,而我对你也是心知肚明的!”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只见吴三桂大手一挥,吩咐手下速速备好一桌丰盛无比的上好酒宴。 随后,他们一同步入膳厅,一边开怀畅饮,一边尽情畅谈起来。 话题从三十年前那次偶然的相遇开始,回忆起那时彼此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为能够推心置腹的挚友;接着又谈到分别后的经历,尤其是当年因一次测卦而无奈分道扬镳之事。 再后来,吴三桂说起自己周旋于明清大顺三方势力之间所历经的种种艰难险阻。 与此同时,查如龙也向吴三桂讲述了他与吴三桂分开之后的故事。 原来,查如龙先是前往浙江担任了一名小小的县令。 然而时运不济,后来大明王朝轰然崩塌,他不得不另寻出路,于是选择投靠了隆武帝。 怎料在那里竟与郑芝龙产生了激烈冲突,甚至险些丧命于其手。 隆武帝驾崩之后,他满心彷徨,思量着该何去何从。 原本打算前往投靠郑成功,但无奈大清对他下了通缉令,让他举步维艰、无处遁形。 于是乎,他只得隐匿于那深山之中的道观之内,整日战战兢兢,不敢踏出半步,如此这般,一晃便是十几个春秋过去。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已至康熙年间。 此时的局势逐渐趋于平稳,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踏上漫漫旅程,一路游走,最终来到了京城这片繁华之地。 吴三桂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看着对面已然有几分醉意的查如龙,好奇地问道:“哦?查兄,此次你不远千里从京城赶来,所为何事啊?” 查如龙闻言,先是呵呵一笑,然后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吴兄啊,我此番前来,乃是有要事相告。据我观测天象,发现天下即将生变,而那帝王之星也已悄然降临。此等人物,非你吴三桂莫属啊!” 吴三桂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摇头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查兄啊,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了。当今大清正值太平盛世,又怎会有变故发生呢?”言语之间,显然对查如龙所言并不相信。 然而,查如龙却并未气馁,又是呵呵一笑,接着说道: “吴兄且莫急着否定。实不相瞒,为了此事,我可是精心卜算了三次卦象,而每一次所得结果皆毫无偏差地指向了西南方向。你想想看,这西南之地可不就是你的盘踞之所么?所以说,这帝王之星降临之人,必定是你吴三桂无疑啊!” “不不不……”吴三桂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地摇晃着脑袋,那模样就像是一个疯狂转动的拨浪鼓一般。 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涨得通红,大声喊道: “朝廷对我可真是恩重如山啊!他们待我简直如同亲生兄弟一般亲密无间。 不仅把尊贵的公主下嫁于我的嫡子吴应熊,让我们吴家从此与皇室结下了不解之缘;更是册封我为平西王,赐予了世袭罔替的无上荣耀。 如今在这云南之地,老夫可谓是享尽了荣华富贵,人生所求之物,我几乎都已拥有!老夫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听到这里,坐在对面的查如龙缓缓地站起身来,他面色凝重,眼神犀利地盯着吴三桂,然后伸手端起桌上的一杯美酒,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重重地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接着,查如龙深吸一口气,对着吴三桂冷冷地说道:“哎!你吴三桂不要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 吴三桂闻言,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之色,连忙追问道:“此话怎讲?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659章 聪明的查如龙 查如龙再次端起一杯酒,紧紧握在手中,目光坚定地看着吴三桂,缓声道: “就在数月之前,平南王尚可喜向朝廷上书,请求告老还乡,返回辽东老家去安度晚年。没想到,那个年纪轻轻的小皇帝康熙竟然毫不犹豫地批准了他的请求!” 吴三桂听后,心中不禁微微一惊,但表面上却依旧故作镇定地说道: “尚可喜回乡养老,这不过是他个人之事罢了,与我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此时的吴三桂在与查如龙交谈时,已然不再以王爷自居,而查如龙在和吴三桂对话时,也不再尊称其为王爷,反而改称为将军了。 “咦!你吴三桂难道真就对此一无所知吗? 小皇帝如今已然萌生出削藩之意啦! 这头一个被开刀的就是尚可喜,然而于康熙而言,你吴三桂才是他真正的心腹大患呐!” 查如龙面色凝重地说完这番话后,缓缓端起面前的一杯酒,接着说道: “康熙若想将这一壶美酒饮尽,那么这开头的第一杯,必然属于尚可喜无疑!” 话音刚落,只见查如龙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此刻的吴三桂满脸惊愕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查……查兄,这、这从何说起呀?我怎么从未听闻过此事?” “哼!”查如龙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斜睨着吴三桂反问道:“你当真不知其中缘由?那我且问你,你可知晓康熙这一生当中,最为看重之事究竟为何?” 吴三桂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应道:“小弟愚钝,请兄长明示。” “哈哈!”查如龙忽然大笑起来,但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嘲讽之意,“康熙自铲除鳌拜以来,心中一直存有三大心腹之患,令其夜夜辗转难眠啊!” 听到此处,吴三桂顿时来了精神,赶忙追问道:“愿闻其详!还望兄长快快道来。” “其一漕运、其二河工、其三嘛……”查如龙说到此处,有意地拖长了声音,并微微眯起眼睛,卖起关子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膳厅的角落,随后在吴三桂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其三便是那三藩……” 听到“三藩”二字,吴三桂心中不禁一动,但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随口问道:“哦?其三竟是三藩,不知有何说法?” 此时,吴三桂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件事自己早已知晓。 想当初康熙写下这三件大事之后不久,身在京城的儿子吴应熊便得到了消息,并迅速给自己寄来了一封书信,信中力劝自己行事需谨慎收敛一些,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当今圣上对他们三藩早已心存戒备,此番举动恐怕就是效仿汉武帝和宋太祖当年之法,意在削弱藩镇势力以确保朝廷的安稳啊…… 就在吴三桂思绪飘飞之际,只听得对面的查如龙又是一声轻笑,紧接着说道: “怎么样?三桂兄,想必你对此也心知肚明吧。康熙对你们三藩可一直都没放松警惕呢,如今看来,这削藩之举怕是势在必行了……” 说着,查如龙端起身前的酒杯,向着空中一举,朗声道:“这第二杯,我敬靖南王耿精忠!愿他能在这场风波之中安身立命!” 言罢,他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将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喝完这杯酒后,查如龙再次拿起酒壶,一边往自己杯中斟酒,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吴三桂,缓声说道: “三桂兄啊,这壶酒剩下的可全都是你吴三桂的啦!依我看呐,喝光这壶酒不过是迟早之事罢了……” 吴三桂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怒目圆睁地瞪着眼前的查如龙,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愤怒地质问道: “查如龙,你来这云南究竟所为何事?难道真如我所想,就是为了在此挑拨离间吗?妄图让我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彻底决裂不成?” 面对吴三桂的质问,查如龙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挺直了身子,毫不退缩地回应道: “嗯?将军您这话可真是冤枉查某了啊!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所说之事哪有一件不是事实呢?又何来挑拨离间之说呀?” 听到查如龙这番言辞,吴三桂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大声驳斥道: “哼……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本王早已对这云南之地心生厌倦,一刻都不想多待了。本王打算即刻上书朝廷,恳请圣上恩准我返回辽东老家安享晚年,从此解甲归田,不再过问世事!” 说到这里,吴三桂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和怨气,索性把话挑明了直说。 查如龙显然没有料到吴三桂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不禁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吴三桂,失声叫道:“什么?你竟然要离开云南?这怎么可能?” 然而,吴三桂却丝毫不在意查如龙的惊讶反应,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哼……你一心想要挑起事端,可惜啊,你的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哟……本王其实早就已经写好了奏疏,并且在其中明确表示希望能够与尚可喜大人一道,回到辽东故乡去养老度日。” 说完,吴三桂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随手递到了查如龙的面前。 查如龙满心狐疑地接过吴三桂递来的奏疏,快速展开仔细阅读起来。 当他看完这份奏疏之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突然间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房间:“哈哈哈……哈哈……” 直笑得吴三桂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麻,他强压着心头的不安,开口问道:“阁下何故如此发笑?” 只见那查如龙面色冷峻,冷哼一声说道: “你吴三桂手中握有重兵,威震一方,当今圣上康熙皇帝早就对你心存忌惮,巴不得你能主动上书请求撤藩呢! 而现在,你竟然自己提出要撤藩,以康熙之精明果断,他势必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第660章 查如龙的血书 吴三桂闻言,眉头一皱,赶忙追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可有真凭实据?” 查如龙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吴三桂啊吴三桂,你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啪……”吴三桂听到这话,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盘碗筷都跳了起来。 他指着查如龙大声呵斥道:“好你个查如龙,简直就是信口雌黄、胡搅蛮缠!本王行得正坐得端,岂容你在此污蔑!” 然而,面对吴三桂的愤怒,查如龙却是毫不畏惧,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自顾自地又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吴三桂见此情形,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盯着查如龙,突然冷笑一声,说道: “查如龙,说了半天,你此番前来找本将军,到底所为何事?不妨直说吧!” 查如龙哈哈一笑,朗声道:“既然吴将军如此爽快,那在下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我查如龙今日想跟你吴三桂打一个赌,不知你意下如何?” 吴三桂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查如龙,缓缓说道:“哦?打赌?有意思,你且说来让本将军听听!” 查如龙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吴三桂,就赌你这道请求撤藩的奏疏一旦送达朝廷,康熙皇帝必定会批准。待到那时,我们再来看看你将会如何应对这局面!怎么样,你可敢与我查如龙一决高下?” “有何不敢!我吴三桂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所行之路皆问心无愧!只要我修书一封呈于朝廷之上,向康熙表明忠心,给他一颗定心丸,他定然不会轻易让我离开云南这片土地,因为……他绝对没有这个胆量!” 吴三桂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望向京城所在的方向,义正言辞地说道。 此时,站在一旁的查如龙听闻此言,心中不禁燃起一团怒火,但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只见他双手抱胸,微微眯起双眼,冷笑着回应道:“好!既然如此,那我查如龙今天就跟你吴三桂来一场豪赌......” 吴三桂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反问道:“哦?若是你输了,当如何?” 查如龙毫不退缩,直视着吴三桂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悉听尊便!但倘若最终是我赢得这场赌局,那又该怎样?” 吴三桂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 “你赢不了……绝无可能! 要知道,当今太皇太后最为疼爱的建宁公主乃是我的儿媳,待到日后,她便是我儿吴应熊的王后。 而我手中更是握有重兵无数,掌控着西南地区的军政大权。 康熙小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决然不敢,更不可能下令让我撤藩。这一点,本将军心里可是清楚得很呐!” 说罢,吴三桂脸上洋溢出无比自信的神情,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且说那靖南王耿精忠与平南王尚可喜二人,竟不约而同地向朝廷上书恳请撤藩。 如此一来,整个朝堂必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要知道,即便康熙帝有心撤藩,但朝中那些大臣以及太皇太后又岂会应允呢? 毕竟,当下之局势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哼!既然如此,倘若我查某此次能够侥幸获胜,倒也可为你吴三桂留下一线生机……” 话未说完,只见吴三桂猛地冷哼一声道:“后路?我吴三桂何需你来留什么后路?我的道路宽广无比,向北可达京城,向南可至缅甸。天下之大,任我驰骋,想往何处去皆能随心所欲。” 闻得此言,查如龙亦是不甘示弱地冷哼一声回应道: “只怕你所行之路早已被康熙帝尽数封堵,今日我便赠予你一条通往天子之位的康庄大道。” 言罢,只见他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书信来,并缓缓递至吴三桂面前。 “此乃何物?”吴三桂紧皱眉头,满脸狐疑之色,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查如龙手中那封神秘的书信,语气中充满了警惕与疑惑。 只见他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似乎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 站在对面的查如龙见状,却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和从容。 他缓缓抬起手来,将手中的书信向前递出,同时开口说道:“吴将军莫要惊慌,此乃在下亲手所书的一封书信。如今局势变幻莫测,时机已然成熟,还望吴将军能够顺应天意,高举义旗,反清复明啊!” 听到这话,吴三桂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封书信。 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后,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然而,当他看清楚信中的内容时,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一般,瞬间瞪大了双眼。 原来,这竟然是一封血书! 而且,这血并非他人之血,而是查如龙用自己的鲜血写成的。 那殷红的字迹如同燃烧的火焰,刺痛了吴三桂的双眼。 “天下督抚及朝中大臣,皆翘首以盼,期望着您吴三桂将军,能够效仿当年周武王发起孟津之会。 您身为汉人,镇守山海关之时所为,实乃迫不得已之举。 而今,我等拥兵自重,兵强马壮,天下大权亦尽归将军之手。 倘若将军能够统领天下雄师,挥军北上,直捣黄龙,那么届时必将会有无数仁人志士云集响应,共同致力于恢复我华夏大地昔日的荣光,重振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 吴三桂读完这封信,只觉得双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就连双脚也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第661章 朱三太子藏身地 吴三桂的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久久无法平息。 “查如龙,你……你……”吴三桂瞪大双眼,嘴唇颤抖着,一时间竟然语塞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将军啊,您可是咱们大明朝赫赫有名的总兵大人呐!您和您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承蒙着大明王朝的浩荡皇恩。 然而如今,那康熙帝却妄图夺走您们的藩地,甚至还要收回您们手中至关重要的兵权。 此时此刻,如果还不毅然起兵反抗,难道还要坐以待毙不成?” 查如龙一脸严肃地直视着吴三桂,目光坚定而锐利。 “哼!查如龙,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暂且不论当今圣上是否真有此等意图,就算他当真想要收回我的兵权以及藩地,难道仅凭你这一番空口白话,就要蛊惑老夫起兵造反,去背负那叛逆反贼之名吗?” 吴三桂冷哼一声,双手负于身后,但他内心深处其实在见到那份血书之时早已波澜起伏,只是表面上依旧强作镇定。 查如龙见状,不禁微微一笑,摇头叹道:“唉,将军啊,您这可真是如同那煮熟的鸭子一般,到了这般田地居然还是死鸭子嘴硬。” “哦?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吴三桂眉头一皱,面露疑惑之色。 查如龙向前迈进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依查某之见,将军您并非真心不愿起兵,只不过尚缺一个合适的契机罢了。 既然如此,那今日查某便斗胆为将军创造这样一个契机,好让您能够顺应上天之意、顺从百姓之心,果断起兵北伐,将那些野蛮的鞑虏逐出中原大地,重现我华夏昔日的辉煌荣光!” 查如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目光闪烁着自信与神秘,然后猛地站起身来,仿佛身上背负着千钧重担一般。 吴三桂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紧盯着查如龙的一举一动。 当看到查如龙突然起身时,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片刻之后,吴三桂才缓缓开口问道:“不知道查先生所说的契机究竟是什么呢?” 查如龙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吐出四个字:“朱三太子——朱慈焕!”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吴三桂耳边炸响,他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惊愕无比。 “什么?朱三太子?”吴三桂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查如龙,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紧接着,他也迅速站起身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大声质问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朱三太子不是早就死了吗?你莫要拿这种事情来蒙骗本王!” 面对吴三桂的质问,查如龙却显得镇定自若。 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吴将军息怒,世人都以为朱三太子已然命丧黄泉,但事实并非如此。 想当年,朱三太子不幸流落民间,四处漂泊。 而在下机缘巧合之下得知此事,便暗中将其保护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的朱三太子早已长大成人,而且胸怀复国之大志。” 吴三桂听完这番话,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沉默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朱三太子还活着,可有确凿的证据?若仅凭你一面之词,本王如何能信?” 查如龙不紧不慢地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袖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晶莹剔透、温润如玉的玉佩。 只见这块玉佩通体碧绿,散发出淡淡的光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历史与故事。 查如龙双手捧着玉佩,恭恭敬敬地递到吴三桂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吴将军,此乃当年朱三太子的贴身之物啊!上面精雕细琢地刻有他的生辰八字呢。” 吴三桂闻言,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他伸出粗壮有力的手掌,接过那块玉佩。 凑近眼前,仔细地端详起来。 果然,这玉佩看上去历经沧桑岁月,表面已有一些细微的划痕和磨损痕迹,但整体依然保存完好。 其雕刻工艺更是巧夺天工,细腻入微,令人赞叹不已。 就在吴三桂全神贯注观察玉佩之际,查如龙又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 “将军啊,如果此刻朱三太子能够挺身而出,振臂高呼一声,必定能够召集天下众多心怀正义的仁人志士们响应。 而您如今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倘若再借助太子之名号,何愁不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宏图伟业呀!” 然而,吴三桂听完这番话后,却只是冷笑一声,然后不屑一顾地将玉佩丢回给查如龙,嘲讽道: “哼!暂且不说这块玉佩究竟是真是假,单论那所谓的朱三太子本人,又是否当真存在呢?” 紧接着,他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吴三桂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想当初,那朱三太子不知何故突然神秘失踪,自此以后,世间便接二连三地冒出各种人自称是朱三太子。 这些冒牌货要么跑到前朝那些遗老旧臣的家里招摇撞骗,混吃混喝;要么就纠集一伙乌合之众的土匪,妄图举兵造反。 但最终都无一例外地被朝廷识破并捉拿归案,随即处以极刑。 据他所知,自从顺治皇帝在位时开始,朝廷前前后后已经处决了整整五个假冒的朱三太子啦! “我查如龙在此以向天起誓,朱三太子绝对是货真价实之人,若有半句虚言,我查如龙甘愿遭受那千刀万剐的酷刑,死无葬身之地!” 查如龙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字字铿锵有力地说道。 吴三桂闻言,眉头微皱,紧盯着查如龙追问道:“既然你如此笃定朱三太子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此人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查如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缓声道:“京城!” “什么?京城?”吴三桂听闻此言,顿时惊愕不已,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查如龙,满脸尽是诧异之色。 第662章 让朱三太子来见我 他怎么也想不到,朱三太子竟然会藏身于京城之中。 只见查如龙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内:“哈哈哈哈哈…...…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朱三太子恰恰就藏匿在京城之内!” 吴三桂刚想开口反驳,却见一名侍卫匆匆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道:“王爷,世子的密信已经送到。” 吴三桂连忙挥挥手,急切地道:“快拿进来!” 他甚至没有避讳一旁的查如龙,直接让人将密信呈了上来。 要知道,这位世子吴应熊与吴三桂之间联系紧密,每月都会送来至少两封密信,有时更是几乎每日都有书信往来。 所记载的内容,绝大多数皆围绕着朝廷内部的诸般事宜展开,其中不乏各种变革之举。 正因如此,对于朝廷的一举一动、风吹草动,吴三桂可谓了然于胸。 吴三桂先是审视了一番那封书信,只见其封漆完整无缺,确认无误后,方才小心翼翼地将之开启。 然而,这不经意间的一眼,却令吴三桂如遭雷击,惊得他瞠目结舌。 原来,这信中的内容竟是这般惊人! 据信中所述,某夜时分,有一人行踪诡秘地潜入了公主府。 而此人与世子吴应熊乃是情同手足的至交好友。 待吴应熊与此人相见之后,方才知晓这位不速之客竟然是前朝的遗老旧臣。 此人名唤张世安,往昔曾在前朝官拜礼部侍郎一职。 此番前来面见吴应熊,实乃肩负重要使命。 他向吴应熊透露道,那位传说中的朱三太子尚存于世。 不仅如此,张世安更力劝吴应熊与其携手合作,并说服吴三桂兴兵举事。 此外,张世安还宣称朱三太子眼下正身处京城之中,且已然聚拢了多达数千人之众,秣马厉兵,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揭竿而起,造反之势一触即发。 更为甚者,他们扬言要将朝中诸位大臣赶尽杀绝,就连当今圣上康熙也难以幸免。 吴三桂匆匆读完手中的书信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手忙脚乱地迅速将书信对折起来,小心翼翼地装入信封之中,仿佛那封信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般。 坐在一旁的查如龙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悠然自得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 然而,他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吴三桂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吴三桂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即便太子仍然在世,但如今清军气势如虹、锐不可当,而且天下百姓早已安居乐业多年。此时贸然行动,实在是风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啊........” 听到吴三桂这番话,原本淡定自若的查如龙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只见他向前迈近一步,压低声音对吴三桂说道: “将军切莫忘记,康熙帝一心想要削弱诸位藩王的势力,其削藩之心从未改变过。 您今日若是选择退让妥协,那么日后必然会被步步紧逼,最终只能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反之,如果您能够毅然决然地举起反清大旗发动起义,不但可以保住自己现有的荣华富贵和地位权势,更有可能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吴三桂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沉默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问道:“那我该如何与朱三太子取得联系呢?” 查如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您自然是无法直接与之联络的,不过……世子吴应熊倒是可以随时面见朱三太子。” “什么?!”吴三桂闻言,身体猛地一震,满脸惊愕之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查如龙居然对这封书信的内容了解得如此清楚,甚至连吴应熊与朱三太子之间的关系都一清二楚。 “怎么,将军这是打算起兵了吗?” 查如龙目光炯炯地盯着吴三桂,语气平静地问道。 吴三桂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仰头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营帐内回荡着,震得人耳膜生疼。 笑罢,吴三桂猛地止住笑声,脸色一沉,怒视着查如龙吼道: “查如龙,你竟敢拿一个假冒的朱三太子来妄图蒙蔽老夫,还想哄骗老夫跟你一同起兵造反!说吧,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面对吴三桂的怒斥,查如龙却是面不改色,依旧神态自若地缓缓开口: “将军,此话从何说起呀?在下岂敢有丝毫欺骗您的念头。那朱三太子确实就身在京城之中,此事就连世子都清楚知道他的具体下落呢。” 吴三桂听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脸不屑地说道: “少在这里巧言令色,休想再狡辩!本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绝不会轻易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你如此处心积虑地蛊惑人心,必定是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查如龙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一声说道: “将军呐,在下对天发誓,绝无半点私心杂念。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复兴我们大汉的江山社稷啊!如今将军您手中握有重兵,如果错过了这次绝佳的机会,将来必定会追悔莫及的。” 吴三桂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陷入了沉思当中。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查如龙,冷冷地质问道:“既然那朱三太子当真存在,又为何藏头露尾不敢现身在此?反而要躲在京城里面偷偷摸摸地策划阴谋诡计?” 查如龙回道:“京城耳目众多,他若现身,恐遭不测。唯有暗中联络各方力量,待时机成熟,方可举事。” 吴三桂目光闪烁:“本王还是不信,除非你能让那所谓的朱三太子亲自前来见我。” 查如龙面露难色:“这……太子身份尊贵,贸然前来太过危险。” 第663章 借头一用 吴三桂见到眼前这一幕,心中的怀疑愈发笃定,他怒目圆睁,对着查如龙呵斥道: “好你个查如龙啊!竟敢妄图以那所谓朱三太子的名号来哄骗老夫造反,还想让老夫背负这遭世人唾弃的骂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老夫怎可能听从于你这般荒谬之言? 且看如今,我的儿子吴应熊贵为皇亲国戚,更是娶得了尊贵的建宁公主,成为了驸马爷。 而日后呢,他也必将继承我这平西王之位。 我吴家承蒙爱新觉罗皇帝的隆恩厚爱,不但享有这无比尊崇的皇亲身份,而且坐拥着广袤的云贵两地,麾下更有着十余万精锐的士卒以及精良的甲胄装备。 如此显赫之势,我又怎么可能与你这种居心叵测之人同流合污?” 吴三桂这番话犹如疾风骤雨一般,将他和查如龙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直接就撕破了脸面。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之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然而,面对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那查如龙却是一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模样。 只见他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哼,吴三桂啊吴三桂!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当今圣上康熙对于削藩之事的意图已经越来越明显啦,如果此时你还不能当机立断,尽快做出抉择,那么迟早都会被这形势所拖累,最终落得一个悲惨下场。 现今有朱三太子挺身而出,竖起反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啊!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只怕将来你追悔莫及之时,已然为时晚矣!” “哈哈……哈哈……哈哈……”吴三桂一阵狂笑,笑声响彻整个房间,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 他那张原本就略显狰狞的脸此刻因为这肆意的笑容而显得更加扭曲。 “吴三桂,你究竟因何发笑?”对面的人眉头紧皱,一脸不解地问道。 吴三桂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说道: “当今皇上仁厚爱民,绝不会轻易削藩,更何况是我吴三桂的藩!老夫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反意,又怎会受你这朱三太子蛊惑!” “吴三桂,你如此自负,将来定会后悔莫及!”查如龙怒目圆睁,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淌下来,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我们不妨打个赌如何?”查如龙放下酒杯,死死地盯着吴三桂,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哦?如何赌法?”吴三桂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问道。 “就赌康熙皇帝是否会削你的藩,以及你是否最终会用到我朱三太子!”查如龙挺直了身子,双手抱胸,目光如炬,毫不退缩地与吴三桂对视着。 “呵呵……恐怕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吴三桂冷笑一声,满脸轻蔑地瞥了一眼查如龙。 “若是查某有幸能看到那一天呢?”查如龙咬了咬牙,语气坚定地反问。 “哈哈哈……康熙皇帝岂会让你如愿以偿看到那一天?” 吴三桂再次放声大笑起来,笑罢,他悠然自得地端起酒壶,仰头痛饮了一大口美酒。 “康熙?”查如龙满脸狐疑地紧盯着吴三桂,似乎想要从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瞧出些端倪来。 只见吴三桂面沉似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查如龙的疑问。 “查如龙啊查如龙,今日吴某可要借你的项上人头一用了!”吴三桂突然提高音量,声色俱厉地喝道。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查如龙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惧之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呵呵呵……”吴三桂冷笑几声,接着猛地一挥手,高声大喊道:“来人呐!”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膳厅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 刹那间,四名身着锦衣、手持长刀的侍卫如疾风般冲了进来,齐声高呼:“王爷有何吩咐?” “将此逆贼速速拿下!待天亮之后,立刻把本王的奏折连同这个乱臣贼子一并送往京城,交由圣上亲自发落!”吴三桂大手一挥,指向了瑟瑟发抖的查如龙。 “你……你竟然背信弃义!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你身受大明皇帝的浩荡皇恩,如今却忘恩负义,背叛旧主!天理难容啊!”查如龙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他的叫骂声尚未停歇,那四名如狼似虎的侍卫便已如饿虎扑食一般猛扑上去。 他们动作娴熟利落,手中绳索翻飞,眨眼之间,就将查如龙五花大绑,捆得如同粽子一般严实。 可怜的查如龙,原本满心期待能借助自己这位所谓的救命恩人——吴三桂之力,扛起反清复明的大旗,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怎奈事与愿违,到头来竟是这般下场,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对,查如龙,你骂的都对,本王就是这样的人!不过有你,以及你的血书,只要本王呈给皇帝陛下,康熙必能知道本王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也就更不会同意本王的奏疏,您说不对吗?” 吴三桂一脸笑意,看着查如龙。 “呸……”只听一声怒喝,查如龙狠狠地朝着吴三桂的脸啐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吴三桂的面颊之上。 “吴三桂啊吴三桂,你可真够不要脸的!难怪世人都传言说你冲冠一怒为红颜,今日一见,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 查如龙瞪大双眼,满脸愤怒地质问着眼前这个让他鄙夷不已的人。 吴三桂阴沉着脸,缓缓地抬起手来,用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地擦拭掉脸颊上那令人作呕的浓痰。 他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查如龙,咬牙切齿地道:“查如龙,你莫要忘了,若不是本王出手相救,你这条贱命早就没了!现如今,你的生死皆掌握在本王手中,究竟是生还是死,不过就是本王一句话的事儿罢了!” 第664章 耿精忠请求裁撤 话未说完,只见吴三桂猛地扬起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朝查如龙扇了过去。 刹那间,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空气中。 查如龙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待他站稳身形后,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他原本白净的面庞上赫然印着四道鲜红的手指印痕,犹如烙上去的一般清晰可见。 不仅如此,由于这一掌力道极大,查如龙的嘴角瞬间溢出了一丝鲜血,紧接着鼻血也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剧烈的疼痛使得他忍不住呻吟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来人呐,把他给本王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得有任何闪失!” 吴三桂看着狼狈不堪的查如龙,面露不屑之色,挥挥手示意手下的侍卫将其拖走。 那些侍卫们得令后,立即如狼似虎地扑向查如龙,七手八脚地将他牢牢抓住,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毫不留情地将他一路拖拽而去。 而此时的查如龙尽管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但嘴里却依旧不停地咒骂着吴三桂,各种难听的话语不绝于耳。 望着逐渐远去的查如龙和那群侍卫,吴三桂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邪恶而又得意的笑容: “嘿嘿,本王正在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请求朝廷撤藩呢,没想到这查如龙自己就送上门来了,简直是上天助我啊!” 话说这北京城中,最近可谓是热闹非凡。 康熙要撤尚可喜平南王藩地,以及传遍了北京城,甚至是全国。 以索额图为首的缓和派,和以明珠为首的激进派,双方互相较量。 朝堂之上,双方吵的不可开交。 朝堂之下,尚之隆奔相游走于各大缓和派之间。 康熙是支持撤藩的,因此才批准了尚可喜的撤藩请求。 然而根据朝廷的密探来报,据说尚可喜派尚之孝和尚之信二人,分别去了福建和云南,并且还给耿精忠和吴三桂带去了丰厚的礼物。 康熙得知此消息之时,心中有些疑惑,于是在乾清宫召见了索额图、明珠、陈廷敬、熊赐履、高士奇。 “皇上,尚可喜大张旗鼓的给吴三桂和耿精忠送礼,必有深意啊!”索额图说道。 “不错,朕也是这么认为的。”康熙点点头,比较认可索额图的话。 明珠则呵呵一笑:“臣以为,这尚可喜给二人送礼,必定是不想撤藩,想要留在广东,让二人求情。” “明珠大人此言有些道理,不过臣以为,即便是尚可喜让二人求情,二人也不会求情的。”熊赐履说道。 康熙微微点头:“他们二人若为他求情,岂不是说明三家勾结串通吗?他们定然不会这么做的。” 索额图和明珠,你一言我一语,分析此事。 康熙一会觉得索额图有理,一会又觉得明珠有理。 正当二人吵的不可开交之时,康熙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分析:“高士奇,又在这里装傻充愣,说说这事儿。” “遵旨!”高士奇半天不开口,这时候站起来对着康熙深施一礼。 “皇上,臣以为尚可喜此举,背后定有高人。” “何以见得?”康熙问道。 “尚可喜虽然十一次请求撤藩,但他并非真的是想回辽东养老,而是为了让朝廷放心自己,让世人都知道他没有二心!” 高士奇说完,只看到康熙点点头:“你说的,朕也知道。” “既然尚可喜并非真的想要撤藩,那么皇上的旨意到了,他又不得不从。为今之计,将吴三桂个耿精忠拖入水中,将此事闹大,到时候朝廷必然会有疑虑,也许就会收回皇上的旨意,让他在广东安享晚年了。” “高士奇,你是说......尚可喜要拖吴三桂和耿精忠?”索额图疑惑的看着高士奇。 高士奇点了点头:“不错,尚可喜不想撤藩的话,只有吴三桂和耿精忠二人,同时向朝廷发难......” 康熙呵呵一笑:“朕不怕他们同时向朝廷发难,就怕他们不敢!” 索额图目光冷峻下来:“皇上,这撤藩一事,急不得!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臣可以前往广东,和尚可喜商量一番。” 康熙摇了摇头:“索额图,你怎么只长岁数,不长胆量呢?” “额”索额图被康熙这么一说,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了。 “是啊,皇上说的不错,这尚可喜乃是胆小怕事之人,如今皇上的旨意已经到了广东,他或许早是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明珠说完,冲着旁边的索额图使了个挑衅的眼色。 “你!”索额图愤怒的指着明珠:“撤藩并非儿戏,你岂能..……” “索额图,撤藩乃是皇上的旨意,你说皇上儿戏了?”明珠瞪大眼睛,恶狠狠的盯着索额图。 索额图也意识到说错话了,干嘛冲着康熙作揖行礼:“臣失言了,还请皇上降罪!” 康熙看起来很是无奈,冲着索额图摆了摆手:“你起来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乾清宫外有太监大声喊到:“启禀皇上,福建的奏折到了……” “呈上来……”康熙马上吩咐到。 太监小心翼翼的捧着奏折,递给了康熙。 康熙瞅了瞅奏折的封漆完好,便打开了奏折。 索额图和明珠等人,眼瞅着康熙的脸色,从忧虑转为喜色,又从喜转怒。 康熙看完奏折之后,良久,没有说话。 索额图也不敢说话,与明珠互相对视。 不过他们二人,都不敢轻易打断康熙的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康熙突然间哈哈大笑。 众人疑惑不已,都又不敢说话。 且说康熙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你们猜猜,这耿精忠上的什么奏折?” “皇上,莫非是耿精忠为尚可喜求情。”索额图一脸惊讶的问道。 “索相,耿精忠不敢给尚可喜求情的!”高士奇一脸堆笑,瞅着索额图。 “不敢?他为什么不敢?” 高士奇呵呵一笑:“皇上,臣猜的不错的话,耿精忠是要自请撤藩?” “自请撤藩?” “自请撤藩?” 一时间索额图睁大了双眼,陈廷敬也是瞠目结舌。 就连熊赐履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康熙,想听听是不是这个意思。 明珠则比较坦然:“皇上,臣以为高士奇猜的有几分道理。” 康熙呵呵一笑:“高士奇,你就是耿精忠肚子里面的蛔虫啊!” 康熙说罢,将奏折扔给了明珠。 明珠慌忙接过奏折,开始念道:“臣靖南王耿精忠拜上,臣袭爵二载、心恋帝阙。 祗以海氛叵测、未敢遽议罢兵。 近见平南王尚可喜、乞归一疏、已奉俞上口日。 伏念臣部下官兵、南征二十余年。仰恳皇仁、撤回安插。” 第665章 康熙的意思 明珠终于将手中那长长的奏折读完,然后轻轻合上,放在一旁。 他抬眼望去,只见索额图早已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浑圆,直直地盯着康熙皇帝,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一般。 而站在另一侧的陈廷敬则是满脸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一副惶恐不安、疑惑不解的模样。 熊赐履更是连连摇头,口中喃喃自语道:“这……这实在是没道理啊!” 此时,整个乾清宫内一片寂静,唯有康熙皇帝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他面带微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明珠身上,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你们说说看,这耿精忠是不是被朕给吓到了呀?” 明珠闻言,也跟着呵呵一笑,拱手回答道:“回陛下,耿精忠言道,自从他承袭爵位至今,已然过去整整两年时光。 在此期间,他无时无刻不在眷恋着京城的繁华与安宁。 然而,由于海上局势变幻莫测,凶险异常,以致于他始终不敢轻易提议停战一事。 不过,近日来他偶然间看到平南王尚可喜,呈递上来请求归乡养老的奏折,并且此奏折已获陛下恩准。 由此,他不禁联想到自己麾下那些英勇无畏的官兵们。 这些将士们跟随他南征北战,迄今已有二十多个年头了。 如今战事稍缓,耿精忠便斗胆恳请陛下大发慈悲之心,准许他们撤回,并给予妥善的安置。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陛下的仁德广布天下,又能令这些为国效力多年的将士们得以安享太平之福。 想必耿精忠是怕了,怕的吃不香睡不着啊......” 高士奇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明相所言极是呀,现今的耿精忠,瞧着确实已不复往昔那般戾气横生,满心只想着返回故乡安享晚年呢……” 说着这话时,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明珠,只见明珠正微笑着凝视着自己,两人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此时,康熙面带微笑,但却并未言语,而是转头将视线落在了索额图身上。 索额图略作沉思后,缓缓开口道: “启禀皇上,依微臣之见,若非尚可喜派遣其世子尚之孝,前往福建与耿精忠会面商谈,恐怕他耿精忠绝不会贸然呈上这份自请撤藩的奏折。想必定是他们经过一番密谋共商之后,才做出如此决定啊。” “嗯,索大人所言甚是有理,微臣亦有同感。若无双方之间的私下商议,耿精忠着实找不出任何缘由主动请求撤藩呐!”熊赐履紧接着附和道。 “那么对于此份奏折,不知皇上您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呢?是予以批准,还是另有考量……”陈廷敬出言询问道。 康熙听闻此言,不禁冷哼一声,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屑之色,沉声道:“哼……这耿精忠莫非觉得朕没有胆量批准他撤藩不成?然而,朕偏就要反其道而行之,让他知晓朕的决断绝非轻易可以揣测的!” “皇上不可啊......”索额图赶忙向前说道。 康熙抬眼看向索额图,缓缓开口:“索卿莫急,朕意已决。朕若准了这奏折,一来可显朕之大度宽容,二来可探探这耿精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索额图听闻皆面露惊惶之色。 索额图仍不死心:“皇上,藩王势力盘根错节,此一举动恐生变数啊。万一他耿精忠并非真心撤藩,只是试探陛下,一旦陛下应允,他便以此为由起兵谋反,到时局面将难以控制。” 康熙却站起身来,负手踱步: “朕何尝不知其中风险,但朕若连这一步都不敢迈,日后如何震慑其他藩王。朕会暗中安排人手,密切监视耿精忠及其部众动向。若他稍有异动,朕即刻发兵围剿便是。” “哎,皇上所言甚是,仅靠耿精忠与尚可喜二人之力,他们决然没有胆量起兵造反啊!除非……”只见高士奇抬起右手,微微伸出食指,朝着西南方向轻轻一指。 “哦?你所指可是那吴三桂?”康熙皇帝眉头微皱,目光紧盯着高士奇追问道。 高士奇赶忙点了点头,应道:“正是那吴三桂!皇上您想啊,此前听闻尚可喜派遣其子尚之信前往云南,想必就是与此事有所关联。如今福建那边的奏折已然送达,依臣之见,这来自云南的奏折,应该也快要呈递上来了吧。” 高士奇话音刚落,原本还有些轻微议论声的乾清宫内,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场众人心里皆跟明镜儿似的,深知高士奇此番分析可谓是入木三分、极富条理。 毕竟云南之地虽说的确较福建更为偏远一些,但两地之间的距离也不至于会导致奏折到达的时间相差整整两日之久啊! 就在此时,原本一直沉默着的索额图突然间向前迈出一大步。 只见他神色凝重地向着康熙皇帝恭敬地拱手行礼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开口发问道:“启禀皇上,如果那吴三桂果真上书恳请朝廷撤回他所统领的藩镇势力,那么到那个时候,我们应当采取何种策略来应对这一局面呢?” 听到索额图这番问话,康熙皇帝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稍稍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嗯......此事暂且先等待来自云南方面的折子送达再说罢。” 索额图闻听此言,连忙再次躬身施礼并应声道: “皇上圣明啊!倘若吴三桂递上来的折子的确也是自行请求撤藩之举,那么关于此事,确实有必要召集朝中的王公大臣们、议政王贝勒以及各位文武重臣一同前来深入探讨和商议才行啊。” 康熙皇帝听了索额图所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爱卿说得甚是有理。毕竟此事实乃关系重大,切不可轻率行事。 有关福建那边的情况,待到明日早朝之时再行详细议论。而对于吴三桂的这份奏折嘛……” 说到这里,康熙皇帝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第666章 李光地和陈梦雷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不再言语,于是接着说道:“好了,诸位爱卿暂且退下吧,各自去忙自己手头的事务。” 众人齐声领旨谢恩之后,便纷纷退出了乾清宫。 转眼间,偌大的宫殿之中就只剩下康熙皇帝独自一人。 只见他静静地坐在御案之前,聚精会神地翻阅着耿精忠呈上来的那份奏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康熙皇帝反复将这份奏折细细研读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此次无论如何,朕定要牢牢把握住这个难得的契机!” 却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圆梦冷不丁地开口言道:“皇上,不知您可还曾记得那李光地与陈梦雷二人呐?” 闻得此言,康熙不禁微微一怔,脑海之中迅速搜索起关于这两人的记忆来,但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无法清晰忆起,于是只得眉头微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 且说这李光地和陈梦雷二人自入选庶吉士之后,便一直在那翰林院之中埋头苦学、勤勤恳恳地当差做事。 据坊间传闻所言,此二人不仅勤奋好学,而且学业成绩亦是颇为出色,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如今,这三年之期眼看就要期满了,按照惯例,他们也是时候返回原籍去探望亲人一番啦! 待到他们休完假重新归来之时,朝廷将会依据他们各自所展现出的能力大小以及才识高低,进而妥善地为其安排合适的职务呢。 康熙就这样静静地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徐圆梦,缓声道: “朕倒是对这二人有些印象,记得他们于翰林院里的表现确实称得上勤勉有加。只是不知你徐圆梦今日特意提起他俩,究竟是心中有着怎样的盘算啊?” “启奏皇上,奴才前些日子奉您旨意去办理差事的时候,有幸见到了两个人。据奴才所知,再过几天,他们就要返回福建省探亲了。临行之前,他们非常恳切地表示希望能够拜见皇上一面,向您辞别。”徐园梦恭恭敬敬地禀报着。 康熙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斜视着徐园梦,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之色,缓缓开口道:“徐圆梦啊徐圆梦,你是不是收受了这两人的好处?不然怎会如此积极地替他们传话?” 听到这话,徐园梦心中猛地一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急忙拼命摆手摇头,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哎呀呀……皇上明鉴呐,奴才万万不敢有此等行为啊!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绝不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啊!若真有此事,任凭皇上处置,哪怕将奴才剥皮抽筋、五马分尸,奴才也毫无怨言呐!” 看到徐园梦惊慌失措的模样,康熙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要跟朕提起这件事呢?” 这时,徐园梦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皇上,其实奴才一开始确实没打算应下他们这个请求。只是今天偶然间发现皇上您正为福建那边的事务烦心不已,而巧的是,这两个人正好就是从福建来的…… 所以奴才就寻思着,如果能让他们当面向皇上您详细禀报一下当地的情况,说不定能助皇上排忧解难呢。” 徐园梦话音未落,康熙的眼睛突然一亮,原本紧绷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露出欣喜的笑容,连连点头道: “对啊对啊!你说得太对啦!这福建的事情,还是得由福建本地人亲自给朕汇报才最为清楚明白嘛!徐圆梦,这次算你机灵,办得好!赶紧传那两人进宫面圣吧!” 话不多说,这不到半个时辰,二人匆匆来到了乾清宫。 “臣李光地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陈梦雷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乾清宫那庄重而威严的大门,他们迈着轻盈却不失恭敬的步伐缓缓向前走去。 终于来到御前,二人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向着高高在上的康熙皇帝行叩拜之礼。 只见康熙面带微笑,微微颔首示意道:“两位爱卿快快请起吧!” 听到这亲切和蔼的话语,陈梦雷和李光地心潮澎湃,齐声回应道:“谢皇上隆恩!”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距离上次见到康熙皇帝已然过去了整整一年之久。 回想起上一次面圣的时候,还是康熙皇帝亲临翰林院视察之际呢。 那时的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令人难以忘怀。 康熙凝视着眼前的两人,思绪渐渐地飘回到了往昔那些难忘的日子里。 想当初,他慧眼识珠救下了才华横溢的李光地,并对其委以重任;而后又派遣他前往权倾朝野的明珠府上,担任纳兰明珠之子——纳兰性德的老师。 然而没过多久,学识渊博、才情出众的陈梦雷也来到京城。 于是,李光地便从明珠府中搬离出来,与陈梦雷一同住进了街边的那家简陋客栈之中。 此后,两人更是相互切磋学问、砥砺奋进。 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他们双双金榜题名高中进士,随后又一同有幸被选入了人人称羡的庶吉士之列。 作为皇帝重点的培养对象,二人在翰林院干的不错。 如今学业期满,待回家探亲之后,他们就会被朝廷赐予官职,开启仕途了。 “李光地,你瘦了呀........”康熙看着李光地问道。 “皇上一眼就看出来了,臣来到京城三年,确实瘦了。”李光地也是惊奇,这康熙竟然能看出自己瘦了。 康熙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梦雷:“陈梦雷,这一年没有见你,听熊赐履说,你在编撰《明史》方面,给他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多谢皇上夸奖,编撰《明史》,是熊大人分派给臣的任务,臣必定会尽心尽力的完成。” 陈梦雷不慌不张的,对于编撰《明史》,陈梦雷可是有独到的见解。 原来陈梦雷最喜欢研究各种历史,以及编撰书籍。 他做庶吉士三年,参与了《清世祖实录》《明史》等书籍的编撰。 他志不再当官参政,对于编撰书籍,有独特的兴趣和爱好。 再加上一身的文采,让熊赐履欣喜不已。 熊赐履多次给康熙说,这陈梦雷就算省亲回来,也要跟着自己编撰书籍,是自己在这方面的左膀右臂。 康熙通过当年陈梦雷直言告诉魏裔介,厄尔困换死囚的事件,就知道此人是一个不善于为官之人。 因此康熙早就答应了下来,等他们回到京城之后,李光地就从侍郎做起,而陈梦雷留在翰林院跟着熊赐履编撰书籍。 第667章 李光地陈梦雷回福建 “赐座!”随着康熙威严而洪亮的声音响起,一旁的侍从赶忙搬来两张雕花梨木椅,分别放置在御前的两侧。 李光地与陈梦雷先是恭敬地向康熙行了一礼,口中齐声谢道:“谢陛下隆恩!”而后才小心翼翼地欠身坐下。 康熙端坐在御案之后,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眼前的两人,思绪渐渐飘回到了三年之前。 那时,他亲自将这两位青年才俊选派至翰林院磨砺锻炼,期望他们能学有所成,日后成为朝廷之栋梁。 “李光地、陈梦雷啊,时光荏苒,转眼间你们已在翰林院历经整整三个寒暑。此番归来,朕定当委以重任,让尔等一展才华。”康熙语重心长地说道。 “微臣惶恐,承蒙圣上厚爱,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光地与陈梦雷连忙起身跪地叩头,再次表达感激之情。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平身落座,接着话锋一转,问道:“你们可曾听闻过耿精忠此人?” 李光地略作思索后,拱手答道:“启禀皇上,您所说之人可是当今的靖南王耿精忠?”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此时,殿内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这李光地和陈梦雷因在京任职,已有三年未曾返回福建老家。 而就在两年前,前任靖南王耿继茂病故,其子耿精忠顺理成章地承袭了爵位。 “启禀皇上,微臣虽未曾亲眼得见耿精忠其人,但据微臣所知,此人心胸狭隘,即便身为尊贵的藩王,其品性亦令人不敢恭维。想当年他尚为世子时,便已显露出排除异己之端倪。” 李光地将所听闻之事毫无保留地道出。 一旁的陈梦雷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微臣对此人也略有耳闻,耿精忠实难与其父耿继茂相提并论。耿继茂忠勇可嘉,而耿精忠不仅对属下态度不佳,且据传极为贪财好利。” “嗯,你们所言,朕也曾有所耳闻。”康熙皇帝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此时,李光地欲言又止,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不知皇上询问靖南王……” 话至此处,李光地突然止住话语,目光望向康熙皇帝。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深知李光地已然触及关键问题,于是缓缓开口道: “此次派你们二人返回福建,需仔细探查耿精忠此人的真实意图。待归来之后,如实向朕禀报,这耿精忠究竟是真心诚意想要撤藩,还是佯装撤藩以掩人耳目?” “撤藩?”李光地与陈梦雷两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显然,在此之前,他们丝毫未曾听闻过有关撤藩的消息,此刻听闻,只觉如晴天霹雳一般,令人震惊不已。 二人满脸惊愕地望着康熙皇帝,齐声追问道:“皇上,难道说耿精忠竟然要主动撤藩吗?” 康熙微微颔首,向一旁站立着的徐圆梦使了个眼色。 徐圆梦心领神会,赶忙上前几步,双手恭敬地将耿精忠的奏折呈递给了李光地。 李光地小心翼翼地接过奏折,缓缓展开,与身旁的陈梦雷同读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两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满是惊诧之意。 待读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疑惑。 “皇上,这耿精忠究竟为何突然提出要撤藩啊?”李光地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康熙轻轻摇了摇头,缓声道:“朕对此事也是所知甚少。不过,既然他已经上奏请求撤藩,那对于此事,你们有何看法呢?” 李光地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拱手奏道: “皇上,依微臣之见,耿精忠此番举动着实颇为蹊跷。 倘若他是真心实意想要撤藩,那么也许是因为他敏锐地觉察到陛下您对于藩王势力日益增长的警惕之心,故而选择抢先一步行动,以此来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 然而,若是他只是佯装撤藩,实则暗地里悄悄积攒力量,图谋不轨、妄图造反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说到此处,李光地不禁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陈梦雷见此情形,赶忙继续说道: “皇上啊,微臣完全赞同李兄的看法。据微臣所闻,那耿精忠近些日子以来,一直在福建大肆扩充军备呢!此举实在是与咱们的撤藩政策背道而驰呀! 依微臣之见呐,说不定他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蒙蔽朝廷,好让我们放松警惕。待到时机一到,他也有可能勾结......或者举兵叛乱啦!” 听到这里,康熙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他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 “朕也正为此事忧心忡忡啊!看来这耿精忠确实心怀叵测,其阴谋不可小觑。 既然如此,朕决定立刻派遣一批精明能干的密探前往福建,务必将那里的实际情况探查清楚,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至于你们二位爱卿嘛,回到京城之后也要格外小心谨慎,切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倘若发现耿精忠果真存有不轨之心和谋反之意,必须以最快速度将消息传递给朕知晓。记住了吗?” 李光地和陈梦雷连忙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微臣谨遵圣谕。” 随后,两人便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宫殿。 此刻,他们的心情异常沉重,深知此番福建之行责任无比重大。 这件事情不仅关系到他们个人的官运前程,更是直接影响着整个大清王朝的江山社稷是否能够长治久安。 因此,他们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险阻,都一定要彻查清楚耿精忠撤藩背后隐藏的真相。 看着陈梦雷和李光地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康熙皇帝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总算是稍稍松缓了一些。 然而,对于耿精忠主动请求撤藩这件事情,康熙心里依旧感到有些后怕和不安。 毕竟,这其中究竟暗藏着怎样的玄机和阴谋,目前还不得而知…… 第668章 吴三桂的奏折到直隶 毕竟这尚可喜请求撤藩,已然是第十一次之多了! 然而那耿精忠,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如此重大之事,康熙帝自是要呈报于太皇太后知晓的。 当那夕阳西下、夜幕将至之时,康熙帝匆匆忙忙地来到了慈宁宫门前。 他轻整衣冠后,稳步踏入宫门,对着端坐在殿中的太皇太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并高声说道:“孙儿见过皇祖母,祝愿皇祖母身体康健、福寿双全。”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和声问道:“嗯,今日你不是才来请安过了么?怎的这会儿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不成?” 康熙帝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回答道:“皇祖母,今日孙儿收到了来自福建的一份紧急奏折,其中所奏之事关乎江山社稷,孙儿觉得必须得向您老人家禀报一声才行呐。” 听到“福建”二字,太皇太后不禁皱起眉头,面露忧色地追问道:“福建?难道又是那郑氏一族再次登岸侵扰百姓、惹是生非了不成?” 说罢,她紧紧盯着康熙帝,似乎想要从其表情中看出端倪来。 实际上,近两年来,朝廷政务方面的事宜,康熙帝几乎都不再向太皇太后详细汇报了。 一则是因为太皇太后谨遵祖宗遗训,不过多干预政事;二则也是由于康熙帝日渐长大成熟,对于一般的朝政事务已能够独自妥善处置。 故而,但凡是康熙帝特意前来禀报之事,定然都是相当重要且棘手难办的大事。 康熙微微躬身,一脸恭敬地说道:“皇祖母,此次并非郑氏之事啊。而是那靖南王耿精忠突然上奏,恳请朝廷准许其撤藩呐!” 太皇太后闻听此言,原本平和的眼神刹那间变得锐利无比,仿佛能洞察一切阴谋诡计一般,她紧盯着康熙,沉声道:“这耿精忠为何会在此时突然请求撤藩呢?事出反常必定有诈啊!” 康熙赶忙随声应和着: “皇祖母真是英明睿智,孙儿亦是这么认为的呀!为此,孙儿已然安排李光地与陈梦雷二人火速赶回福建,去探查其中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不仅如此,孙儿还特意派遣了众多训练有素、隐匿于暗处的密探前往,以期能够获取更多详尽准确的情报。” 太皇太后听闻之后,脸色稍缓,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康熙的做法,然后缓声道: “如此处置甚佳。只不过,这耿精忠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啊,切不可掉以轻心。遥想当年,他的父亲耿继茂在世之时,便已是手握重兵、威震一方。而今这耿精忠虽说看起来年轻气盛,但实际上却是个心机深沉、老谋深算之人呐。” 康熙不禁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道: “孙儿深知此中利害关系,正因如此,这件事情孙儿才特地赶来向皇祖母禀报,恳请皇祖母能够不吝赐教,给孙儿指点迷津啊!” 太皇太后沉默不语,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注视着康熙问道:“玄烨啊,对于此事,你自己心里究竟是作何打算的呢?” 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身躯挺直如松,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地说道: “孙儿认为,无论这撤藩之事是真是假,我朝都需要尽早做好万全的准备。 倘若耿精忠等人果真诚心诚意地想要撤藩,那么朝廷应当妥善地安排他们及其所属部众,给予合理的待遇和安置,以防止可能出现的变故;但若是他们只是虚情假意地提出撤藩,实则暗藏祸心、意图叛乱,那咱们就得在暗地里悄悄地调动兵马、派遣将领,提前部署防御措施,以防患于未然。”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她那双历经沧桑却依然锐利的眼眸中透露出深邃的智慧之光,缓声说道: “玄烨啊,你能考虑得如此周详,实乃我大清之幸事。不过呢,处理这件事情切不可急躁冒进,免得惊动了对方,使其有所察觉。要知道,那耿精忠在福建苦心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根基极为深厚,我们万万不可轻视他呀!” 康熙恭敬地回应道:“皇祖母所言极是,孙儿谨记在心。此外,孙儿还打算下令让沿海一带的守军增强警戒防备,加紧操练水军,以防耿精忠与盘踞台湾的郑氏相互勾结,对我朝形成威胁。” 太皇太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称赞道:“此计甚好。不仅如此,对于朝中的诸位大臣,你也要细心留意,密切观察,千万不能让耿精忠有机会在朝中收买人心、安插眼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呐。” 康熙连连点头,应承下来。就在此时,一名太监匆匆赶来禀报,说是索额图和明珠二人在外求见。 康熙转头望向太皇太后,眼中流露出征询之意。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慈祥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先去忙你的正事吧,切记,遇到任何事情都要深思熟虑,切莫草率行事。”康熙躬身行礼后,便起身离座,前往接见索额图和明珠。 康熙领命告退。 索额图和明珠二人神色匆匆地踏入宫殿,恭恭敬敬地向康熙行了一番大礼之后,垂手而立。 康熙面带微笑,眼中却透露出一丝好奇与威严,轻声问道:“你们两个如此匆忙赶来,想必又是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吧?” 听到康熙的问话,索额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声音颤抖着回答道:“启禀皇上,果然不出微臣所料啊!云南那边的奏折已经抵达直隶顺德府了。” 康熙闻言,心中不禁一惊,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惊讶之色,追问道:“什么?云南的奏折?为何会刚刚到达顺德便先行禀报上来呢?” 按照常理而言,各地的奏折理应一路送达京城,然后由专人呈递至御前供皇帝审阅才对。 然而此次云南的奏折竟然在刚进入直隶境内时就被提前呈报,这怎能不让康熙心生疑窦? 只见康熙皇帝脸上流露出些许疑虑之色,索额图见状,心中一紧,连忙向前一步,躬身抱拳解释道: “启禀陛下,据微臣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此次与这封奏折一同送达京城的,似乎还有一个人。” 第669章 查如龙送往京城 康熙闻言,双目如电般紧紧地锁定在索额图身上,追问道:“哦?竟有此事?那这人到底是谁?”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急切之意,显然对这个神秘人物的身份十分关注。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明珠看准时机,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皇上,微臣刚刚得到消息,听说此人名叫查如龙!” 康熙听后,不禁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少顷,他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查如龙?朕可从来未曾听闻过此人的名号啊。那他跟着这封奏折一同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呢?难道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不成?” 索额图忙又拱手说道:“陛下息怒,微臣等人目前确实对此人的来意不甚清楚。只是知晓他一路上紧跟着这封奏折,想来应该是有着极为重要且紧迫的事情要面呈圣上。” 康熙听了索额图这番话,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地下令道:“传朕旨意,速速将那名侍卫带来,朕倒要当面问个清楚!”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宫廷侍卫服饰的男子便被带到了殿前。 他神色紧张,步伐略显匆忙,来到御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请安道:“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且看眼前这人,一身尘土飞扬,满脸倦容难以掩盖,但那双眼眸之中却流露出急切之色,仿佛有要事亟待禀报。 待其恭恭敬敬地行过一番大礼之后,这名侍卫方才开口言道: “皇上,微臣乃是从遥远的云南而来。自踏入直隶地界开始,小的便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停歇,只为能够尽快抵达京城,将所知晓之事如实呈报于您呐。” 康熙皇帝此时已然有些按捺不住性子,急忙催促道:“究竟何事如此匆忙?快快讲来!” 那侍卫赶忙应声道:“启禀皇上,此番前来,乃是要告知您一件大事。吴三桂大人如今正大肆张扬地给朝廷呈上一份奏折,不仅如此,他还带来了一名罪犯,此人名唤‘查如龙’!” 听到此处,康熙不禁眉头一皱,追问道:“这犯人又是何许人也?” 侍卫稍作迟疑,随后回应道:“呃……这个嘛,小人确实不知晓啊。只是经过多番打探,听闻此人似乎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官员呢。” 尽管侍卫已经四处询问,然而对于这位名为“查如龙”之人,却是无人识得。 康熙闻听此言,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起来。 若是普通罪犯倒也罢了,可偏偏这查如龙竟是前朝官员,这其中缘由着实令人费解。 沉思片刻之后,康熙再次发问道:“那么,吴三桂可有捎带什么话语予朕?” 侍卫连忙躬身回答道:“回皇上,平西王谨仅言明,此人关系到大清之国运兴衰,务必交由皇上您亲自定夺如何处置才好。” 康熙缓缓地站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开始慢慢地踱起步子,他紧皱着眉头,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一旁的索额图与明珠见状,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但都立刻低下了头,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紧盯着面前的侍卫,沉声问道:“查如龙还有几日能够抵达京城?” 那侍卫感受到康熙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连忙躬身回答道:“回皇上的话,按照目前的行程推算,最迟三日便能到达京城!”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接着挥挥手说道:“嗯,你先退下吧!” 待侍卫恭敬地退出房间后,康熙再次开口,这次却是对着索额图发问:“索额图,这查如龙究竟是何许人也?” 索额图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回道:“启禀皇上,要说这查如龙到底是什么人啊,恐怕在咱们整个朝中,认识他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个……嘿嘿……”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康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索额图的卖关子,追问道:“十个?这么少?那看来你便是其中一个咯?” 索额图神色匆匆地赶忙弯下腰来,语气恭敬地说道: “皇上啊,微臣也只是稍微听到了一些关于这个人的消息而已。据说那查如龙曾经在前朝担任官职,而且非常精通谋略之术呢。只可惜后来随着前朝的覆灭,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啦。此次吴三桂突然将此人送过来,其中必定隐藏着深深的用意啊!” 康熙听闻此言后,双眼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嗯……如此说来,接下来的这三天时间里,朕必须得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一番才行呐。索额图,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吧,你尽快去调查清楚这个查如龙过去的所有经历和背景,越是详细周全越好。 另外,明珠啊,你马上去着手安排一下相关事宜,等那查如龙抵达京城之后,一定要确保把他安全押送进刑部大牢,整个过程都要保持低调,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出去。” 得到命令后的索额图与明珠二人连忙拱手应诺,随后转身离去执行各自所肩负的任务去了。 而此时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则因为吴三桂送来这样一名前朝官员以及耿精忠要求撤藩的那份奏折,心中不禁充满了重重疑虑和担忧之情。 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局势变化,一时之间就连一向英明睿智、杀伐果断的康熙帝也感到有些茫然失措起来。 顺德府的官道。 夜幕如一张巨大的黑色绒布缓缓降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此刻,蚊虫们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倾巢而出,在空中肆意飞舞、嗡鸣作响。它们成群结队地穿梭于黑暗之间,寻觅着可供饱餐一顿的猎物。 而在那宽敞的官道附近,却是一片死寂,不见半个人影。人们都深知这些蚊虫的厉害,不敢在此处多做停留,唯恐成为它们攻击的目标。 第670章 吴三桂为何让我去京城? 时值夏日,骄阳似火,烤炙着大地。 田野里的庄稼虽然长势喜人,但那炽热的温度却让人难以忍受。 热浪滚滚袭来,仿佛要将一切生命都吞噬殆尽。 就连平日里坚硬的官道,此时也被烈日晒得干裂开来,扬起阵阵尘土,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呼吸不畅。 一辆破旧的木龙囚车正缓慢地行驶在这条布满尘土的官道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囚车周围有三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紧紧跟随,他们面容严肃,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囚车之内,关押着一个身形憔悴的老人。 他原本花白的头发早已散乱不堪,如同杂草般胡乱披散在肩头。 由于长时间受到酷热天气的折磨,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痕,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只听得他用虚弱的声音哀求道:“呃……呃……小哥,求求您,给我一口水喝吧!” 然而,一旁的侍卫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回应道:“哼……还想喝水?若不是奉命押送你这个糟老头子,老子现在还在云南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呢,何必千里迢迢跑到这大北方来遭这份罪!” 另一名侍卫附和着说道:“就是啊,真没想到北方居然会如此炎热,简直比咱们昆明还要热上好几分!”说完,他忍不住抬手擦去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 “你们这些家伙懂什么呀!老子离开北方都已经足足二十多个年头啦!心里头那叫一个想念北方的景象哟! 一想起那冰封千里、白雪皑皑的壮观场面,我的心就跟猫抓似的痒痒。可谁能想到呢? 现如今偏偏赶上了这该死的夏天,真是酷热难耐啊……” 话音刚落,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兵像是要发泄心中的烦闷一般,随意地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颊猛地一拍。 站在一旁举着火把照明的小兵赶紧凑上前去查看情况,借着微弱的火光定睛一看,好家伙! 原来这老兵的手掌之中竟然拍死了一只硕大的蚊子。 只听那老兵嘴里嘟囔着:“真他娘的扫兴!咱们还是赶紧找地方安营扎寨吧……这天气热得要命,但总归比被这些恼人的蚊虫给活活咬死要强得多……”说完便向其他士兵们下达了命令。 “得令!”众人齐声应和。 紧接着,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二话不说,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有的负责搬运物资,有的则开始搭建支架,还有的忙着固定绳索。 前后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一座坚固实用的帐篷就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拔地而起。 然而此时,坐在不远处囚车里的那个人却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哎呀,我说各位好汉啊……你们倒是动作麻利,这么快就搭好了营帐。可怜我还被困在这狭小闷热的囚车里,不仅要忍受高温的煎熬,还要遭受蚊虫没完没了的叮咬,实在是苦不堪言呐……” “你……哼哼……最好让那些该死的蚊虫把你给活活咬死!” 营帐内,一名满脸胡茬、身材魁梧的老兵,端起桌上的大碗,狠狠地灌下了半碗烈酒,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赶紧去把你们的头儿叫来,老子要当面和他谈谈!” 查如龙实在难以忍受,大声吼道。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小侍卫匆匆跑了进来,向老兵行礼后禀报道:“大人……那囚车中的老头儿,吵着闹着非要见您不可呢!” 老兵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走到囚车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囚禁其中的老者——查如龙。 此时的夜空繁星闪烁,但由于光线昏暗,查如龙也只能借着周围熊熊燃烧的火把,勉强看清楚老兵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 “查如龙,大半夜的找本大人所为何事啊?”老兵双手抱胸,冷冷地开口问道。 “哼,你既然身为跟随吴三桂多年的老部下,想必不会不知道我的身份吧?”查如龙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老兵。 “那又怎样?”老兵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我查如龙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可真是不甘心呐!这囚车之中酷热难耐,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且手脚都被紧紧束缚住,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更要命的是,还有无数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不停地叮咬着我。求求你大发慈悲,暂且先将我从这囚车里放出来吧!” 查如龙的语气中充满了哀求之意,与之前的强硬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哼,平西王可说你是块硬骨头呢,真没想到啊,他老人家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原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软蛋!”那老兵满脸不屑地嘲讽道。 查如龙听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呵呵一笑,说道: “老夫我这么做,可是在保你的性命呐!你想想看,老夫现今已然成为朝廷极为重要的犯人了。若是在老夫尚未抵达京城之前便丢了性命,你觉得你还能够安然无恙地活着返回云南吗?” 老兵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缓缓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一点,他心中自然是再明白不过了。 想当初,他从云南动身之际,吴三桂可是亲自向他交代过,务必要将此人完好无损地送交刑部。 倘若在此期间出现任何闪失,那自己岂不是要自讨苦吃? 想到此处,老兵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忙大声吩咐道:“快,放他出来,让他进到帐篷里来!” 听到命令,守在囚车旁的两名侍卫赶忙上前打开囚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查如龙从里面架了出来,并一路护送着走进了帐篷。 进入帐篷后,查如龙轻轻地揉了揉那被手铐紧紧铐住而有些发麻的手腕,随后抬头看向老兵,微笑着说道:“多谢了。” 老兵听到这话后,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便紧闭双唇不再言语。 一旁的查如龙见状,并未就此罢休,而是紧接着又开口问道:“你可知道吴三桂那厮为何非要将我送去京城吗?” 第671章 查如龙深夜遇刺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老兵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毫不知情。 只见查如龙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语气冰冷地说道: “哼,他无非就是想要借助我的力量来搅乱京城的局势罢了。想当年,我也曾在前朝为官,如今突然现身,必然会引发各方势力的猜忌和怀疑。”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起来,仿佛隐藏着无尽的阴谋诡计。 听完这番话,老兵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如此说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倒是颇为复杂啊……”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您究竟有何打算呢?” 此时,查如龙的目光忽然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冷哼一声后回答道:“嘿嘿……暂且先不着急,待到了刑部之后,再从长计议吧!” 说罢,他便闭口不言,似乎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谋划下一步的行动了。 老兵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心里很清楚,不管查如龙最终决定如何行事,这些事情都与自己毫无关联。 对他而言,唯一重要的任务便是确保能够将查如龙安全无恙地交到刑部手中。 只要完成了这项使命,自己此次所领受的这份差事,便算是圆满完成了。想到此处,老兵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查如龙拿起水壶仰头灌下几口凉水,然后又接过老兵递过来的一些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没过多久,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眼皮子也越来越沉重,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了。 老兵见到此景,毫不犹豫地躺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呼噜呼噜的鼾声,进入了梦乡。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甜美的睡梦中时,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杀呀......” 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将正在沉睡中的老兵和查如龙从美梦中惊醒。 只见原本安静休息的三十多名侍卫,此时纷纷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摸索着自己的武器。 慌乱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稍微镇定些的人匆匆点燃了火把。 借助着火把微弱的光芒,侍卫们才勉强看清周围的情况,但他们依然显得十分慌张,急匆匆地将帐篷团团围住,试图保护里面的人。 与此同时,只见一群身着黑衣的神秘人,对这些紧张的侍卫视若无睹,反而手持强弓硬弩,毫不留情地朝着那辆关押重要人物的木龙囚车射去。 刹那间,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射中了许多守在木龙囚车附近的侍卫。 受伤的侍卫们痛苦地大声吼叫着,现场一片混乱。 而身处帐篷内的查如龙和老兵,只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仿佛金属相互碰撞所发出的刺耳噪音。 两人心中骇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清楚敌人有多少,实力如何。 由于侍卫们根本无法看到这群黑衣人的藏身之处,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敌人的箭下亡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持续了大约一刻钟之久。 终于,那群黑衣人似乎达成了某种目的,开始缓缓撤退。 直到这时,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查如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而旁边的老兵早已是满头大汗,一双瞪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帐篷外面,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回过神来。 “大人……他们撤走了……”小侍卫那略带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硬生生地打断了老兵那原本沉浸在深深思索中的思绪。 老兵猛地回过神来,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担忧,急忙开口问道:“呃……此次交锋,我方伤了多少弟兄?” 他的语气虽然还算沉稳,但其中的关切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只见几个侍卫匆匆忙忙地将那些受伤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帐篷里。 老兵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两名伤者正躺在地上,满脸痛苦之色,嘴里不停地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大喊大叫之声;而另外的三个人,则早已没了气息,安静得令人感到窒息。 “大人,小的刚刚去仔细查看过现场情况了。根据地上留下的脚印判断,敌人大概有二三十人之多。他们朝着关押木龙的囚车一阵猛射之后,就全都迅速逃离了此地……” 小侍卫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向老兵详细禀报着所观察到的一切。 听完小侍卫的汇报后,老兵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了大致情形。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汗水。 一旁的查如龙见状,忽然呵呵一笑,说道: “如果不是您大发慈悲,允许我进入这顶帐篷躲避,恐怕今天命丧黄泉之人便是我了。如此一来,您可就没法向朝廷以及吴三桂交代了啊!”说罢,他还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老兵。 老兵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查如龙,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他声音低沉而急切地问道:“你到底得罪了何方神圣?那些人为何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 查如龙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说道: “唉……此事说来话长,眼下并非详谈之时。这里绝非安全之地,咱们还是尽早动身前往京城为妙啊!” 听到这话,老兵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道: “可是……可是据传闻,一旦抵达京城,那朝廷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必死无疑啊!” 虽然老兵只是道听途说,但他深知这查如龙所犯之罪乃是死罪。 如此一来,他对于提前赶赴京城之事便心生顾虑——早一日到达京城,查如龙岂不是就要早一日命丧黄泉? 第672章 查如龙的血书令明珠震惊 然而,查如龙却冷哼一声,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哼……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显然有人千方百计地想要阻止我活着回到京城!” 说着,他转身朝着营帐之外走去,远远地凝视着那辆停放着的木龙囚车,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经过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之后,老兵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和大意了。 一夜未眠的他,天刚蒙蒙亮时,便匆匆起身去找寻顺德府的都统大人。 经过一番恳切请求,最终成功地调拨了两百名精锐士卒前来护送他们继续前行。 在那略显破旧且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木笼囚车之中,原本囚禁着要犯查如龙,但此刻却再也不敢让他继续待在里面了。 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兵心思细腻地想到了一个主意,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一个精心制作的稻草人,并用一块粗糙的布将其包裹起来,最后再在上面盖上一顶破旧的草帽,巧妙地伪装成有人被关押其中的模样。 而真正的查如龙,则戴着沉重的手链,低着头混在了众多侍卫的人群当中。 他们一行人像惊弓之鸟一般,一刻也不敢停歇,马不停蹄地向着京城的方向前进。 由于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这行人甚至都不敢停下来扎营休息片刻,哪怕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困倦至极。 就这样,他们拖着仿佛快要散架的身躯,咬紧牙关一路坚持前行,终于来到了河间府。 到达河间府后,众人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整了。 经过短暂的休息和调整,他们重新振作精神,于次日下午时分成功抵达了宏伟壮丽的北京城。 进城之后,那位老兵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前往刑部,将手中的奏折以及查如龙一同交予相关官员,至此,这次艰巨的任务才算圆满完成。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老兵紧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家书,步履匆匆地朝着公主府赶去。 明珠得到消息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她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迅速采取行动。 于是,她当机立断,亲自带人前往牢房,将查如龙严密地关押在了专门为重刑犯人准备的牢房之中。 这座牢房戒备极其森严,不仅四周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守卫,而且每个角落都设置了精巧的机关陷阱,可谓是插翅难逃。 更为特殊的是,这个牢房只关押着查如龙一个人,以确保他不会与其他囚犯有任何接触或串供的机会。 妥善安置好查如龙之后,明珠一刻也不停歇,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向康熙皇帝当面禀报情况。 来到宫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然后对门口的太监说道:“劳烦公公通传一声,明珠求见皇上!” 太监闻言,赶忙恭敬地应道:“请稍等,咱家这就去通报。” 说罢,便转身匆匆走进宫内。 不一会儿,只见那太监又快步走了出来,高声喊道:“皇上有请明珠大人觐见!” 明珠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乾清宫。 一进宫殿,她便双膝跪地,低头恭声说道:“臣明珠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过礼后,康熙微微抬手示意道:“爱卿平身吧。” 待明珠站起身来,康熙又接着说道:“赐座。” 明珠谢恩后缓缓坐下,刚一落座,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乾清宫内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抬眼望去,只见索额图和高士奇两人皆是面色阴沉,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而熊赐履和陈廷敬则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争吵似的,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整个宫殿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氛围。 正在这时,康熙突然发出一阵呵呵轻笑,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他看着明珠,开口问道:“明珠啊,那个查如龙可都安排妥当了?” 明珠一听康熙问话,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皇上,微臣已经将此人妥善安置在了重刑犯人的牢房之中。那里不仅有重兵把守,而且仅有他一人被关押在内,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说完之后,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康熙,只见康熙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然而,此时的明珠却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瞄向在场的其他大臣们。 他的心中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停地揣测着众人此刻的心思。 就在这时,康熙似乎看穿了明珠内心的想法一般,轻声开口问道:“明珠啊,那你可曾知晓,这吴三桂为何要给朕送来这个名叫查如龙之人呢?” 听到康熙的问题,明珠急忙摇了摇头,诚惶诚恐地说道:“启禀皇上,微臣实在不知其中缘由啊!” 话音刚落,康熙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站着的陈廷敬。 只见陈廷敬心领神会,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将手中拿着的一份奏折呈递到了明珠面前。 明珠接过这份奏折,心里还在纳闷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如此郑重其事地交给他过目。 当他展开奏折仔细阅读时,不禁被上面所写的内容惊得瞠目结舌。 原来,在吴三桂呈上来的这份奏折当中明确写道,这个叫做查如龙的人竟然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一名官员。 而就在数日之前,这位查如龙不远千里迢迢赶到了昆明,并亲自面见吴三桂,呈上了一封血书。 在这封血书中,查如龙极力劝说吴三桂起兵造反,推翻当今圣上您的统治。 吴三桂拒绝查如龙的提议,还将这封血书与他本人一同呈报到了京城,交由皇上您处置。 “这查如龙,竟然胆敢鼓动吴三桂造反!”明珠满脸惊愕地大声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只见他瞪大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仿佛要透过空气看到那个可恶的查如龙一般。 而康熙则坐在龙椅之上,微微仰着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第673章 吴三桂请求撤藩的奏折 那笑容看似轻松,但其中却又似乎隐藏着深深的思考与谋略。 听到明珠的问话,康熙轻轻地摆了摆手,然后呵呵一笑说道: “查如龙此人嘛,不过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罢了。明珠啊,你且过来瞧瞧这道奏折吧。” 说罢,康熙将手中拿着的那份奏折朝着明珠递了过去。 明珠闻言,连忙快步走上前去。 他恭恭敬敬地从康熙手中接过那份奏折,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来。 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着上面所书写的每一行字、每一句话。 “臣吴三桂拜上,臣驻镇滇省、臣下官兵家口、于康熙元年迁移、至康熙三年迁完。虽家口到滇九载、而臣身在岩疆、已十六年。念臣世受天恩、捐糜难报、惟期尽瘁藩篱、安敢遽请息肩。今闻平南王尚可喜、有陈情之疏、已蒙恩鉴、准撤全藩。仰恃鸿慈、冒干天听。请撤安插。” 明珠匆匆翻阅完手中的奏折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上方龙椅上的康熙皇帝,声音颤抖着问道:“皇上,吴三桂他……他竟然真的请求撤藩了吗?” 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没错,明珠,你并没有看错,吴三桂的确向朕递上了这份请求撤藩的奏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索额图突然站起身来,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大殿中央,然后拱手对康熙说道: “启奏皇上,依微臣之见,如今三藩同时上书请求撤藩,此事非同小可! 这足以表明他们已然暗中勾结,联起手来了。 此时此刻,对于朝廷来说,最为妥当的办法便是好言安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们打消疑虑,安心驻守各自的藩地才是啊。” 然而,索额图话音刚落,一旁的高士奇却霍然起身,高声反驳道: “索相此言大谬!此乃上天赐予我朝的绝佳机会,怎可轻易错过呢?” 说罢,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康熙皇帝,似乎在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紧接着,陈廷敬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高士奇的看法,他上前一步,朗声道: “回禀皇上,正如高大人所言,此次吴三桂主动请求撤藩,实乃难得之机。 倘若我们能够借此奏折果断撤藩,那么每年朝廷便可省下高达两千万两白银的巨额军饷开销! 有了这笔资金,朝廷便能够着手修缮漕运河道,彻底整治那泛滥成灾的黄河水患......如此一来,不仅国家财政压力得以缓解,百姓亦可免受水灾之苦,实乃一举多得之举啊!” “哼……”熊赐履冷哼一声,眉头紧蹙,一脸怒容地说道,“你们啊,满心满眼都只想着那黄白之物!这吴三桂可是手握重兵之人,如果朝廷在处理此事时稍有不慎,将其逼迫反叛,到时候必然会导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呐!” 说着,他用力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对此事的担忧与不满。 此时,站在一旁的明珠终于弄明白了刚才他们激烈争论的缘由。 原来,众人正在就吴三桂是否应该被撤藩一事各抒己见。 只见高士奇和陈廷敬二人态度坚决地表示应当支持撤藩;而熊赐履和索额图则持相反观点,极力反对撤藩。 这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然而,一直坐在上方静静倾听的康熙皇帝却始终未发一言,既不表态支持哪一方,也不出言制止这场激烈的争执。 他神情凝重,似乎在心中暗自思考权衡着各种利弊得失。 就在这时,明珠忽然呵呵一笑,打破了现场短暂的沉默。 他上前一步,拱手向康熙奏道:“皇上,微臣以为,如今吴三桂主动请求撤藩,对于朝廷来说实乃一次难得的机遇。我们万不可错过此等良机啊!再者,就算最终撤藩之事未能成功,至少也能给吴三桂一点颜色瞧瞧,从他身上狠狠地扒下一层皮来。” 听闻此言,索额图连忙点头附和,并补充说道: “明相所言极是。此事实属重大,关乎国家安危社稷存亡,理应将耿精忠和吴三桂的奏折呈至朝堂之上,交由诸位大臣共同商议定夺。” 话毕,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明珠,眼神交汇之间,两人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不得不说,这索额图确实相当精明。 他心里很清楚,明珠以及高士奇、陈廷敬等人在撤藩这件事上的看法是一致的,都是坚定的支持者。 但此刻他并未直接反驳对方,而是采取了迂回策略,试图以更为稳妥的方式影响康熙皇帝的决策。 这件事非同小可,其影响之大足以震动朝野。 首先,如此重大之事必然要拿到朝议之上郑重讨论;其次,这朝堂之中的大臣们,许多人皆收受了吴三桂的贿赂,定会偏袒于他并替其说话。 只要朝中诸位大臣皆表示反对吴三桂等人撤藩之举,那么此事便能被压制下去,也算是万事顺遂了。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的确如此啊,此事实在太过重大了。即刻传朕旨意,明日暂且加开一场大朝会。凡是在京城内官居四品及以上之官员、贝勒贝子以及王公贵族等等,皆需入朝议事。” “嗻……”随着一声应答,众臣纷纷告退离去。 而康熙则独自端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脸上满是忧愁之色。 想当初,康熙初获这份奏折之时,阅后不禁喜出望外。 只因他觉得此时正是撤藩的绝佳契机,毕竟三藩已然主动上书恳请撤藩,那朝廷理应顺应形势,借此机会一举完成撤藩大业。 然而如今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使得这原本看似简单明了的撤藩之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康熙深知其中利害关系,但又不甘心轻易放弃这难得的机会,故而心中烦闷不堪,忧虑重重。 且说那索额图、高士奇等一众大臣,于乾清宫内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唇枪舌剑之间,各抒己见,直把个偌大的宫殿吵得沸反盈天。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争执不休,最终的结果却是令康熙皇帝垂头丧气,满脸愁容。 如此重大之事件,康熙深知仅凭一己之力难以决断。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前往太皇太后所居之慈宁宫,寻求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指点迷津。 第674章 太皇太后的意见 一路上,康熙心事重重,步伐沉重而缓慢,仿佛肩头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正当他心不在焉地走着时,一名小太监远远瞧见皇帝驾到,赶忙跪地请安。 可此时的康熙早已魂不守舍,对眼前之人全然未加留意。 只见他自顾自地埋头前行,走着走着竟偏离了道路,好巧不巧,一脚正踢在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身上。 那小太监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剧痛难忍,不禁“哎哟”痛呼出声。 但他心中明白,面前之人乃是当今圣上,纵使遭受这般无妄之灾,也万万不敢有丝毫怨言。 于是,他强忍着疼痛,低着头,身体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直到听到小太监的呼声,康熙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之举,顿时感到一阵尴尬。 干咳了两声之后,他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起身退下。 待心情稍稍平复,康熙继续朝着慈宁宫走去。 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 进入宫中,但见太皇太后正安然端坐,双目微闭,似在闭目养神。 听闻康熙前来,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慈爱地望向孙儿。 康熙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起身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将有关三藩之事,以及朝堂之上众臣们的争议一五一十地向太皇太后详细禀报起来。 太皇太后微微眯起双眸,手托下巴,沉思良久后缓缓开口道: “孙儿啊,如今这三藩势力已然坐大,犹如长在身上的尾巴般难以控制,我们必须得小心谨慎地筹划应对之策才行。对于此事,不知你有何见解呢?” 康熙皇帝恭敬地向太皇太后回话道:“回皇祖母的话,孙儿此刻心中亦是一片迷茫。然而,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顾虑重重。 太皇太后轻拍了一下座椅扶手,语重心长地说: “玄烨呀……你心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皇祖母可是心知肚明。只不过此事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安稳,非同小可,还是应当先与议政王大臣们共同商讨一番,然后才能最终做出决断。” 这位历经风雨、睿智过人的老祖宗就如同钻进康熙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对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但她深知自己不能直接阻拦康熙,于是便巧妙地拐了个弯,打算借议政王大臣们的力量来制衡康熙的决策。 康熙皇帝闻言,稍稍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坚定地回答道:“皇祖母,朕已经下达旨意,决定于明日召开大朝会。”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这样安排倒也合理!只是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那吴三桂如今应该已是六十一岁高龄了吧?”她的话语看似不经意,实则暗藏深意。 康熙微微一笑,露出几分尊敬之意,缓声道:“皇祖母果真好记性啊,那吴三桂如今已然六十一岁高龄,而尚可喜更是年逾古稀,已有七十二岁之龄了。”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道: “嗯,此二藩王之年龄确实不小了,想来也是没剩几年活头了……莫要一门心思只想着即刻撤藩之事,过上些许年头,待他们年老力衰,无力再兴风作浪之时,亦或是撒手人寰之后,岂不就能水到渠成地将其藩地收归朝廷所有?如此行事,既免了诸多麻烦,亦可保天下太平。” 康熙闻听此言,连忙应道:“皇祖母所言极是,朕自当深思熟虑,权衡利弊。” 然而他心中虽对太皇太后之言表示认同,但却并未全然放弃自己的主张。 太皇太后见康熙这般回应,不禁轻叹了一口气,略带责备地道:“哎,你呀……既然你心中早已有了定计,又何必将此事拿来问询于我呢?莫非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康熙眼见太皇太后面色微沉,似有不悦之情,赶忙陪笑道: “嘿嘿……皇祖母切莫动怒,即便孙儿心中确有一些想法,可像此等关乎国家社稷之大计,自然还是需向皇祖母禀报一番的,毕竟您老人家历经风雨,经验丰富,所提之建议必定能让孙儿少走许多弯路啊。” 说着,康熙又是一阵讨好的憨笑。 “哼……你呀,年纪尚轻,遇到任何事情切不可操之过急!想当年那鳌拜权倾朝野、手握重兵重权,到头来呢,不还是等到你年岁渐长之后便乖乖认罪受罚?至于那吴三桂与尚可喜二人也是如此啊,孩子,你如今方才二十岁而已,何必这般心急火燎的呢?”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继续劝解道。 康熙听闻此言后,心中不禁有些郁闷。 他此番前来慈宁宫本是想向祖母禀报一些朝政之事,未曾料到刚一进门便遭受如此严厉的斥责,这着实令他感到颇为不快。 然而,他终究是个孝顺乖巧的皇孙儿,即便心中略有不满,却也断不会与太皇太后当面顶撞。 面对太皇太后的训斥,他始终表现得如同绵软无力的棉花团一般,使得太皇太后的每一句责骂都仿佛打在了棉花之上,全然无法产生丝毫作用。 “嗯,像此等关乎国家社稷的重大事宜,非得倚仗安亲王和康亲王方可妥善处理,这点道理你可清楚明了?” 太皇太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康熙追问道。 “嗯,孙儿知晓。待到明日早朝之时,孙儿自当静下心来倾听二位亲王的高见。”康熙微微颔首应道。 第675章 难回盛京 实际上,近些年来,尽管这两位议政王依旧按时上朝参政,但他们手中所掌握的实际权力已然大打折扣,相较于往昔已不可同日而语。 康熙亲政后,经过一番筹谋,精心组建起了内阁班子。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内阁的实际大权竟逐渐被明珠和索额图所牢牢把控。 每逢遇到重大国事,通常都要经由康熙皇帝本人,再加上明珠、索额图、陈廷敬、熊赐履以及高士奇等人共同商议决策。 而往往经过这样一轮讨论之后,事情便几乎可以确定下来了。 自太祖爷努尔哈赤以来,一直都是议政王掌控着朝政大局,但如今,随着康熙的一系列举措,这段议政王专政的历史终于画上了句号,而且似乎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刚刚结束了与太皇太后的那场冗长谈话,康熙心情无比烦闷地返回了乾清宫。 说实在话,他内心也是纠结万分。 若不去见太皇太后吧,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可真去了呢,却又着实不愿意听她老人家那喋喋不休的说教。 说到底,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太皇太后的许多看法跟自己大相径庭。 康熙一边缓缓走着,一边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脸上满是愁容,就这样满心郁闷地回到了乾清宫。 安亲王府。 已逾不惑之年,年近半百的安亲王虽已四十七之龄,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气宇轩昂。 只见他右手稳稳地握住那把制作精良、装饰华美的宝雕弓,左手轻搭一支红棕色羽毛的羽箭于弦上。 安亲王双目凝视着远处的靶心,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这漫长的距离,直抵目标所在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将弓弦拉至满月状。 就在刹那间,只听得“噌”的一声锐响,那支红棕毛的羽箭犹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和无与伦比的速度。 眨眼之间,羽箭便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靶心,深深地嵌入其中。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喝彩声,其中尤以管家的声音最为响亮:“好!王爷真是神射手啊,这一箭简直太准了!” 一旁的辅国将军塞楞额更是激动得连连拍手称赞:“好箭法!父王英勇无双,此等身手堪称天下无敌啊!” 然而,面对众人的夸赞,安亲王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喜色,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塞楞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落寞: “哼……英勇又有何用呢?想老夫如今这般年纪,本应是驰骋沙场、建功立业、为国效力之时,奈何当今圣上对老夫心存疑虑,不肯委以重任。唉,老夫也只好赋闲在家,偶尔射射箭来打发时间罢了。” 听到父亲这番话语,塞楞额急忙开口想要辩驳几句:“父王说的哪里的话……”但还未等他说完,就被安亲王打断了。 安亲王脸色一沉,严肃地训斥道:“你呀,身为我安亲王府的世子,日后说话行事都需谨言慎行,切不可如此冒失,明白了吗?” 塞楞额闻言赶忙点头称是:“父王教训得是,孩儿定会铭记在心,今后说话一定会谨慎一些的。” 塞楞额正值青春年华,年仅十五岁的他,身为安亲王众多子嗣中的一员,排行第八。 安亲王一脉人丁兴旺,共生养了足足二十个儿子,但命运多舛,最终能够长大成人的仅有四人而已。 此外,尚有两个年幼的孩子,其中一个才三岁,另一个更是刚出生短短数月。 按理说,以这样的兄弟排序和数量,塞楞额本无可能成为世子。 然而,世事难料,他那七位兄长皆因各种缘由早逝,唯有他一人幸运地茁壮成长,保持着健康之躯。 正因如此,塞楞额深得安亲王的钟爱与宠溺,无论走到何处,安亲王都会将其带在身旁。 就连当今圣上康熙皇帝,对于塞楞额的重要地位亦是心知肚明。 早在两年之前,康熙便册封塞楞额为辅国将军一职。 虽说此官职并无实际权力可言,但无疑也是对他的一种认可和重视。 多年以来,安亲王岳乐一直致力于悉心栽培塞楞额,不仅教授他弓马骑射等军事技能,还督促他学习满文、汉文以及儒家经典着作《四书五经》。 为了让塞楞额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岳乐不惜重金聘请了诸多声名远扬的名师前来教导,真可谓是用心良苦、精心培育。 只是自从康熙皇帝收回议政王手中的权力以后,塞楞额的骑射技艺训练,便改由岳乐亲自负责教习。 也正因为这般特殊的情况,才会出现眼前这令人诧异的一幕:当安亲王不幸中箭之时,塞楞额竟然高声喝彩叫好。 岳乐威严的面容此刻透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只见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面前的塞楞额身上,缓声道:“本王会请旨,让你于八月前往盛京祭祖。” 塞楞额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喜,连忙恭敬地点头应道:“多谢父王!儿臣知晓了!说起来,儿臣至今尚未回过盛京呢,此次定当要好好领略一番盛京的风光与风情。” 言语之间,难掩兴奋之情。 而此时,岳乐的思绪却早已如脱缰野马般飞驰而去,径直奔向了遥远的盛京。 时光倒流回三十多年前,那时的岳乐不过才十多岁而已,但已然展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和领导风范。 他亲率一支精锐的八旗兵,在广袤无垠的关外行军布阵、冲锋陷阵,其勇猛无畏之姿令人赞叹不已,更是深得太宗皇帝的器重与赏识。 后来,清军挥师入关,天下局势风起云涌。 而岳乐则继续率领着那支所向披靡的八旗大军,一路南征北战,历经无数场激烈的战斗。 无论是攻城略地还是对阵强敌,他总能指挥若定、屡建奇功,为大清王朝的建立和稳定立下了赫赫战功。 然而,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的岳乐虽已位极人臣,但却仅仅回过盛京两次而已。 只因身为亲王,若无皇帝明确旨意,绝不可擅自离京半步。 想到此处,岳乐不禁长叹一声:“哎……看来老夫此生,怕是再难有机会踏出京城一步了啊!” 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感慨。 第676章 吴应熊来访 毕竟,如今他既已失去议政王的实权,若想寻得一个名正言顺离京的理由,实非易事。 无法踏出京城一步,岳乐无奈之下只得于府内纵马驰骋、张弓搭箭以解心头烦闷。 遥想自己往昔金戈铁马,历经无数沙场征战,半生戎马生涯,何等意气风发。 然而时至壮年之际,竟被困于这一方府邸之中,过早地过上养老生活,实在令他心有不甘。 “父王,您莫要如此伤怀呀,那康亲王今年不过才二十八岁而已,不也同样是居家养老么?”一旁的塞楞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劝慰道。 听到这话,原本一脸愁容的岳乐先是一愣,随后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一般,“噗……”的一声没能忍住,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你说得对啊,杰书这命运也真是多舛。好不容易刚当上亲王,就被贬谪至福建去了。好容易此番回京参与诛杀鳌拜一役,立了大功,结果这议政王的大权转眼间又没啦!唉……真可谓是命苦之人呐!” 笑声渐歇,岳乐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双手背负身后,开始在庭院中来回踱步。 他眉头微皱,似是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 “虽说杰书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但本王又怎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这般境遇呢?现今这三藩之事愈演愈烈,闹腾得满城风雨。那尚可喜竟然上书请求返回辽东老家,此事更是引得朝廷上下一片哗然,众人对此争论不休啊。” 塞楞额满脸好奇地开口询问道:“父王啊,关于那三藩之事究竟该怎么处理才好呢?孩儿我可是听说明珠和索额图等诸位大臣为此争得面红耳赤、相持不下呀。” 岳乐微微皱起眉头,轻轻哼了一声后说道:“此事着实错综复杂,要知道那三藩的势力可是相当庞大的,如果贸然决定撤藩的话,恐怕他们会借机发动叛乱;然而要是一直拖着不去解决这个问题,长久下去必定会后患无穷呐。”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只见管家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行至近前躬身施礼后赶忙禀报:“王爷,宫里有人来了,说是明日有一场重要的大朝会,要求议政王必须参加,而且绝对不能请假缺席。” 听到这话,岳乐心头猛地一震,连忙追问道:“有没有说是什么具体的事情啊?” 管家摇了摇头回答道:“回王爷,并没有告知小人详情,只吩咐小的来给您传话而已,之后宫里的人就又去其他王爷府上传递皇上的旨意了。” 岳乐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嗯,好了,你先退下吧。” 待管家离开后,塞楞额一脸担忧地看着岳乐问道:“父王,这好端端的突然之间就让您进宫上朝,莫非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成?” 岳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呵呵笑了两声后缓缓说道:“若要说大事嘛,目前来看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了!” 塞楞额似乎心有所悟,紧接着问道:“您所说的……难道是那件有关三藩的事情?” 岳乐再次轻点下头应道:“没错,正是此事……” 说到这里,安亲王不禁冷哼一声,在他看来,除了这件棘手的三藩之事外,康熙皇帝也不会特意召集他们这些议政王入宫上朝听政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呵呵一笑。 临近夜幕时分,天边那一抹残阳如血般染红了半边天空,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黑夜将会有不同寻常之事发生。 此时,二人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地走回膳厅,正欲享用晚餐以解这整日的饥饿与疲乏。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踏入膳厅门槛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只见管家神色匆匆地飞奔而至,还未站稳便气喘吁吁地喊道:“王爷!和硕额驸吴应熊此刻正在门外求见!” “什么?吴应熊?”听到这个名字,安亲王不禁大吃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瞪大双眼,紧盯着管家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建宁公主的额驸吴应熊吗?” “千真万确啊,王爷!”管家见安亲王如此惊讶,赶忙又补充解释道,“正是那位和硕额驸吴应熊大人!” 听闻此言,安亲王霍然起身,右手下意识地捋了捋下巴处那几缕花白的胡须,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问道:“他此来所为何事?” “小的当时也未曾多问,他只说是一定要见到王爷您本人!”管家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安亲王闻言微微颔首,略作沉吟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请他到书房稍候片刻,本王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随后就过去。” “好嘞,谨遵王爷之命!”管家连忙应诺一声,然后转身急匆匆地离去安排相关事宜。 一旁的塞楞额则一直注视着安亲王,待管家离开之后,他凑上前轻声说道:“父王,依儿臣看来,这吴应熊此番突然到访,想必是有重大要事相商。而且极有可能与明日朝堂之上的政事有关……” “嗯,本王心中亦有此猜测。” 安亲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儿子的看法,接着感慨道,“这吴应熊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之人,此次贸然前来,恐怕来者不善呐!” 说完,他重新坐了下来,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索之中。 两刻钟过去了,安亲王终于走出膳厅,来到了书房。 “和硕额驸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在下有失远迎,实在是怠慢了……”安亲王满脸堆笑地赶忙打着哈哈说道。 “王爷言重了,您这可就太见外啦,今日冒昧前来叨扰,还望王爷不要怪罪才好啊!”吴应熊微笑着向安亲王深深地施了一礼。 “哎呀……快快请起,请起,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来来来,快些坐下说话吧。” 安亲王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吴应熊入座,并转头对一旁的管家高声吩咐道:“快去给额驸上茶……” 不一会儿,管家便手脚麻利地端上来一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茶水,轻轻放在桌上后,又熟练地为两人各斟上一杯。 第677章 吴应熊的目的 吴应熊优雅地端起面前精致的茶杯,先是用鼻子轻轻嗅了嗅那股清新的茶香,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轻抿了一小口,让那香醇的茶汤在口中慢慢散开,细细品味一番之后,他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王爷真是太客气了,其实今日吴某前来拜访,除了探望王爷之外,还有一件小事想要麻烦王爷呢。” “哦?但说无妨,但说无妨。”安亲王一脸好奇地看着吴应熊。 只见吴应熊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是这样的,近日吴某的家人从云南那边捎来了一些当地特制的茶叶,味道甚是独特。吴某想着王爷向来喜爱品茶,所以特意给王爷带来了二斤,希望王爷能够喜欢。”说完,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得到示意后的仆人立刻走上前一步,将随身带着的两个雕刻精美的木箱子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小心地打开了箱盖。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王爷,这是云南最好的乳香茶,此茶都是经过处女来采集的,由处女的口唇采集新鲜的芽叶,然后存放在采茶处女的胸部,通过采茶处女的体温进行茶叶的“初烘........” 吴应熊面带微笑,口中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同时手上还不停地比划着各种动作,仿佛要将话语中的意思通过手势表达得更为清晰明了。 站在一旁的岳乐微微皱起眉头,仔细聆听着吴应熊的讲述。 当听到这种奇特的茶叶时,岳乐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口唇茶?” 吴应熊点了点头,笑着回答道:“没错,此茶正是那稀有的口唇茶!因其独特的香气和口感,又被称为乳香茶呢!” 说完,他还特意拿起一片茶叶放在鼻尖轻嗅,一脸陶醉的模样。 岳乐看着吴应熊手中的茶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额驸如此大驾光临寒舍,想必不仅仅是为了送这珍贵的茶叶吧?不知可有何事需要本王相助?” 吴应熊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安亲王您言重啦!就算没有其他要紧之事,吴某偶然得了这般好茶,自然也是要与安亲王分享一番的呀。” 然而,此时安亲王心里却暗自嘀咕起来:“哼,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殷勤,如今突然送来这稀罕的茶叶,怕是别有企图吧。” 但他表面上仍然保持着礼貌,微笑着回应道:“哦,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先谢过额驸的美意了!” 就在这时,吴应熊忽然神色一正,朝着岳乐深深作了个揖,然后缓缓说道:“安亲王,实不相瞒,今日吴某收到了一封家书……” 岳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道:“哦?家书?不知这封家书可是出自平西王之笔?”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这封信必定来自吴三桂。 吴应熊挺直身子,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正是家父平西王吴三桂所寄来的家书!” “既然是家书,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岳乐眉头微皱,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吴应熊,开口问道。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其中是否隐藏着什么玄机。 “呵呵……这个嘛……”吴应熊说到此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门口值守的奴仆,欲言又止。 安亲王何等聪明之人,瞬间明白了吴应熊的顾虑,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奴仆们退下。 那些奴仆见状,赶忙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并顺手关上了书房那厚重的大门。 此时,书房内只剩下岳乐和吴应熊二人。 吴应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着说道: “安亲王,自从尚可喜上书请求回乡养老之后,家父压力骤增,实在是不堪重负啊!无奈之下,家父也只得跟着上了一道奏书,恳请朝廷准许我们吴家撤藩归乡养老!” 说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岳乐,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什么?”岳乐听闻此言,如遭雷击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惊愕之色。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吴应熊,大声质问道:“平西王也要撤藩?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吴三桂手握重兵,镇守云南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如今突然提出撤藩之举,着实让人感到意外。 吴应熊倒是显得颇为淡定,只见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王爷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家父此番上书,实则是为了消除朝廷对我们吴家的猜忌,以表忠心呐!同时也是想借此机会向天下人证明,家父绝无世人所传言的造反之意,更没有丝毫谋逆之心!” 安亲王听完吴应熊这番话,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但他心中仍存有疑虑。于是,他重新缓缓坐下,伸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后,才再次开口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本王再好好斟酌一番。” 须臾之间,只见那安亲王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如此说来,平西王莫非真就毫无撤藩之诚意吗?”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吴应熊,仿佛想要透过对方的表情看穿其内心所想。 听到这话,吴应熊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毕竟人家安亲王所问之事,确属事实。 他支吾了半晌,方才嗫嚅道:“呃……这个……” 然而面对安亲王咄咄逼人的目光,他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安亲王您有所不知,其实我父亲此举实在是迫不得已呀!您想想看,如今这尚可喜已然主动请求撤藩,而那耿精忠想必也已经呈上了撤藩的奏折。 在此情形之下,如果我父亲再不表明自己的态度,恐怕就会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借机大做文章,四处散播对我父亲不利的言论呐!” 第678章 四处拜访 安亲王听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但随即又追问道:“话虽如此,本王倒也明白平西王心中的盘算。只是平西王既已上书请求撤藩,倘若皇上当真批准下来,届时你们又当如何应对呢?” 吴应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赶忙起身对着安亲王深深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安亲王所言极是!今日吴某特意登门拜访,正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 见吴应熊如此郑重其事,安亲王不禁来了兴趣,连忙追问:“哦?竟是为此事而来?快给本王细细道来,究竟是何道理?” “安亲王,家父的初衷乃是向朝廷表明其耿耿忠心呐,依我之见,明日的大朝会之上,皇上定然会为此事而有所举动。故而……” 说到此处,吴应熊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故而斗胆恳请王爷能在皇上面前为家父多多美言几句呀,万万不可让皇上应允家父所呈递的那份奏折啊!” “哦,竟是如此!”安亲王闻听此言,心中不禁暗自咒骂起吴三桂来:好个狡猾的老狐狸,明明是他自己主动呈上的奏折,如今却要旁人替他去求情说好话。 然而,尽管心有不满,但表面上仍需维持着镇定与和气。 只瞧那安亲王的脸上流露出一抹为难之色,缓缓开口说道: “只是……只是……贤侄啊,你应当也是知晓的吧,自从当今圣上组建起属于他自己的内阁之后,咱们这些议政王们可就早已失去了参与议政的权力啦,就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变得微乎其微咯。 就算咱们真的说了些什么,到了皇上那儿,恐怕也难以起到丝毫作用哟。” 对于安亲王所言之事,这吴应熊心里自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想当年,康熙帝亲政伊始便着手构建自身的内阁班子,自那时起,安亲王也好,康亲王也罢,皆不再上朝参政了,其中尤以康亲王为甚,近些年来更是几乎终日闭门谢客,深居简出。 “王爷此言差矣!虽说当今圣上目前似乎并不想重用您,但每逢国家面临重大事宜时,最终拍板定夺之人仍旧非您莫属。 要知道,即便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在这种情况下,也是要谨遵祖制行事的呀,难道不是这样吗?” 吴应熊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听到这话,岳乐不禁长叹一声:“哎……话虽如此,然而即便老夫开口进言,圣上恐怕也未必会听从啊!” 其实并非岳乐不敢仗义执言,实在是他不愿多生事端,毕竟这得罪人的事情,任谁都不愿意主动去沾染。 只见吴应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王爷莫忧,家父吴三桂一生对朝廷忠心耿耿,多年来一直坚守在边疆,抵御外敌入侵,可谓劳苦功高。 如今他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弱,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晚年时光,又怎会存有谋反之心呢? 所以,您只需坚定立场,咬紧牙关,坚决不让圣上批准那份奏折就行,其余之事皆交由在下处理便可!” “其余之事?”安亲王一脸疑惑地问道。 “没错!今晚我将会拜访更多的王公贵族,与他们商议对策。待到明日朝堂之上,还望王爷您能明确表态支持我们这边,如此一来,此事便大有可为了!”吴应熊胸有成竹地解释道。 安亲王心中冷笑,嘴上却说:“额驸所言甚是,但朝堂局势复杂,并非本王一人能够左右。” 吴应熊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后,掏出了一份精心准备好的礼单。 他将这份礼单轻轻地推到安亲王面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轻声说道:“王爷,这只是在下的些许薄礼,实在是不成敬意啊,只希望王爷明日上朝之时,能够替在下美言几句。” 安亲王看着眼前的礼单,眉头微微皱起,刚想要开口拒绝,吴应熊似乎早有预料一般,连忙抢着说道: “王爷且莫着急拒绝,请听在下把话说完。这礼单之中所列的那些珍宝古玩虽然也算不得什么稀世奇珍,但也都是价值不菲之物。 然而,最为重要的并非这些俗物,而是这些宝贝可都是家父不辞辛劳、亲自派人从遥远的云南寻觅而来的呀! 只不过目前它们尚在运送途中,尚未抵达京城。但只要一到京城,在下立刻就会差遣专人给您送到府上!” 听到这里,安亲王心中不禁一动,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不为所动地道: “额驸此言差矣,本王又岂会是那种贪图钱财之人呢?” 吴应熊赶忙陪笑着解释道:“哎呀,王爷您真是误会在下了!这点儿薄礼算得了什么呢?这完全是家父的一番心意呐!他老人家说了,这些都只是给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也就是王爷您准备的一点儿来自云南的特产而已啦!” 安亲王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在此可要多谢平西王的一片好意了!不过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额驸还是先行回府吧,待本王仔细斟酌一番再说。” 说完,安亲王便挥挥手示意吴应熊可以离开了。 吴应熊只得拱手告辞。 安亲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且说这吴应熊,自那安亲王府出来之后,便马不停蹄地接连去往十几户人家登门拜访,一直忙碌至打更之时分仍未停歇。 从位高权重的康亲王开始,再到惠郡王、温郡王等一众显贵,甚至就连裕亲王、恭亲王这些皇亲国戚的府邸他也未曾错过。 然而,吴应熊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真正能够影响康熙帝决策之人,非明珠与索额图莫属。 至于这明珠大人,他自觉没必要前去拜会,只因明珠向来与康熙帝的想法不谋而合,并且同索额图之间关系颇为紧张。 故而,吴应熊早在先前就已专程前往索额图府上拜访,并顺利获得了索额图的鼎力支持。 待到破晓黎明之际,吴应熊总算将所有事务处理妥当。 此刻的他,拖着一副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踏入公主府的大门。 只听他长叹一声:“哎!想我父王虽远在云南,但对朝中诸位大臣却从不怠慢,年年岁岁皆是殷勤地送上钱财珍宝。如今,总算是到了用他们的时候啦……” 第679章 不一般的大朝 原来啊,这吴三桂身处云南之地,却始终心系朝廷局势,对朝中那些手握重权的大臣们,时常投其所好,以各种珍贵礼品加以笼络讨好。 且说那康亲王与安亲王二人,每年皆能得到足足五十万两雪花白银之巨,更有那数不胜数的茶叶、温润细腻的玉石等各类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送入府中。 而其余那些王宫贵胄,虽说所获赏赐不如这二位那般丰厚,但每笔进账也无疑都是令人咋舌的巨额财富。 想当年吴三桂那可是一掷千金,出手极为阔绰大方,面对这般诱人的好处,众人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笑纳。 然而,时光荏苒,这么些年来,尽管得了吴三桂诸多好处,可这些人却从未真正对他施以援手。 只是此时此刻,局势已然不同往昔,终于轮到需要借助他们力量的时候了。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若是吴三桂此番失势,他那面威风凛凛的大旗轰然倒下,那么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又能从何处再捞取如此丰盛的油水呢? 时已至三更天,夜色深沉如墨。 但京城之中的文武群臣们,却是纷纷早早起身。 那些位高权重者自是乘坐着华丽的轿子,一路晃晃悠悠;而地位稍逊一筹之人,则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脚徒步前行。 这本非大朝会之日,按常理而言,众臣无需齐聚紫禁城。 可今日情形特殊,所有官员无一例外,全都匆匆赶来了此处。 康熙帝亦是整夜未曾合眼,独自在寝宫之内苦苦思索着吴三桂呈上来的那份奏折。 此刻的金銮宝殿之上,气氛压抑异常,凝重得好似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喷薄出无尽的烈焰与怒火。 康熙端坐在那金碧辉煌的龙椅之上,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威严地扫视着殿下站立的一众臣子们。 只见安亲王静静地立于一侧,表面看上去神色自若,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紧握着的双手心已微微渗出汗水来。 \"诸位爱卿啊!\"康熙缓缓开口道,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能穿透整个朝堂。 \"今日并非大朝之日,亦非任何喜庆佳节,朕特意召集诸位前来举行此次大朝会,实乃有一桩至关重要之事需与诸位共商。\"说罢,他稍作停顿,留意着下方群臣的反应。 众人听闻此言后,纷纷微微抬起头,将视线投向高高在上的康熙皇帝。 康熙注视着他们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之感。 自从自己成功铲除鳌拜这个权倾朝野的奸臣以来,每次召开大朝会时,总会有一些大臣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请假或者告假不来上朝。 有的声称身患疾病需要休养;有的借口出城办事无法及时赶回;还有的则是以家中婚丧嫁娶等事宜为由请求缺席。 对于这些请假之人,康熙通常都会予以批准。 但就在今天,康熙事先下旨明令禁止任何人告假,所以此刻朝中的大臣们才得以全部齐聚一堂。 就在这一天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向紫禁城那金碧辉煌的宫殿,连带着整个朝堂都显得熠熠生辉。 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先前因为身患疾病而请假休养的大臣们,竟然也纷纷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他们面色虽然略显苍白,但眼神中的坚定和对国事的关切却丝毫未减。 看到这样的情景,坐在龙椅上的康熙皇帝不禁心中感慨万千,暗自唏嘘不已。 他深知这些大臣们不顾自身病痛也要前来参与朝政,正是出于对国家、对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 稍作停顿之后,康熙皇帝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朕这几日,接连收到了两道极为重要的奏折。今日在此,朕想要与诸位爱卿一同分享,听听大家对此有何看法……”话毕,他微微转头,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明珠。 此时,一名太监手捧着那两道奏折,迈着缓慢而稳健的步伐朝着明珠走去。 每一步似乎都承载着千斤重担,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众人的目光随着太监的移动而转动,整个朝堂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脚步声。 明珠微微弯腰,接过其中的一道奏疏念道:“臣耿精忠拜上,臣袭爵二载、心恋帝阙。祗以海氛叵测、未敢遽议罢兵。近见平南王尚可喜、乞归一疏、已奉俞上口日。伏念臣部下官兵、南征二十余年。仰恳皇仁、撤回安插。” 翻译:“臣承袭爵位已有两年,心中一直眷恋着京城。只是因为海上的局势难以预测,所以不敢贸然提议停战。近来看到平南王尚可喜请求归乡的奏折,已经得到了皇上的批准。想到臣的部下官兵们,南征已经二十多年了。恳请皇上仁慈,让他们撤回并妥善安置。” 当这道奏疏被宣读完毕之后,朝堂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后便爆发出一阵惊叹之声。 朝中的大臣们一个个瞠目结舌,脸上露出惊愕之色,甚至有些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回想起数月之前,尚可喜请求撤藩的那封奏折呈上之时,这些大臣们并没有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毕竟,对于尚可喜的这份奏折,他们早已耳熟能详,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就已经反复看过不下十次之多。 然而,如今耿精忠所呈递上来的请求裁撤的奏折却是破天荒的第一份。 要知道,耿精忠年纪轻轻,方才三十多岁而已,正值壮年之际,哪里谈得上什么养老之说! 他与尚可喜截然不同,一个年富力强,另一个则已步入暮年。 但他竟然以尚可喜请求安插为借口,通过裁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大为震惊。 此时,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正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下方文武群臣的表情变化。 只见除了寥寥数位议政王还算镇定自若之外,其余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彼此用眼神交流着内心的惶恐和疑惑。 康熙暗自思忖道:“看来,这些议政王们似乎事先对此事有所知晓。” 第680章 亲王的支持 就在这时,明珠向前迈出一步,朗声道:“陛下,接下来还有一道奏折需要向您呈报。此乃平西王吴三桂的奏折!”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转头将目光投向明珠,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说连平西王也请求撤藩不成?” 一时间,整个朝堂再次陷入了一片哗然之中。 明珠咳嗽了一声,开口念道:“吴三桂疏言、臣驻镇滇省、臣下官兵家口、于康熙元年迁移、至康熙三年迁完。虽家口到滇九载、而臣身在岩疆、已十六年。念臣世受天恩、捐糜难报、惟期尽瘁藩篱、安敢遽请息肩。今闻平南王尚可喜、有陈情之疏、已蒙恩鉴、准撤全藩。仰恃鸿慈、冒干天听。请撤安插。” 翻译:平西王吴三桂上书说道:“我驻守在云南,我手下官兵的家眷,在康熙元年就开始迁移了,到康熙三年才全部迁完。虽说家眷到云南已经九年了,但我本人在边疆,已经有十六年啦!我感念皇恩浩荡,无以为报,只希望能竭尽全力守卫边疆,哪敢轻易请求卸甲归田呢。现在听说平南王尚可喜,有陈情的奏疏,已经得到皇上的恩准,准许他撤回全部藩地。我仰仗皇上的大恩大德,斗胆冒犯天听。请求撤回并安置。” 当这道奏疏被念完之后,朝堂之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只见一名官员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高呼道:“什么?平西王竟然也要撤藩?” 他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整个朝堂上空炸响。 “是啊!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平西王手握重兵,镇守西南多年,势力庞大,怎么会突然提出要撤藩呢?” 另一位官员附和着,同样是一脸的惊诧与疑惑。 “不对啊,会不会是念错了呀?这吴三桂向来野心勃勃,又岂会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藩地?其中必定有诈!” 又有人提出质疑,一时间,朝堂之下变得嘈杂不堪,官员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这件匪夷所思之事。 然而,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却是面色阴沉,如同一座冰山般冷冽。他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视着下方的文武群臣,一言不发,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惊胆战。 过了片刻,康熙终于打破沉默,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缓缓开口问道: “诸位爱卿,如今平西王吴三桂以及靖南王耿精忠皆已上书朝廷,恳请裁撤藩地并妥善安置。对此事,你们有何见解呢?”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众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谁也不敢率先发言。 他们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一个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见此情形,康熙心中不禁有些恼怒。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落在了康亲王身上,点名道:“康亲王,朕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由于是议政王,这朝会上有椅子坐着。 当然了,只有地位最高的康亲王,以及岁数最大的安亲王有座位。 至于其他人嘛......还不够格。 只见康亲王一拍椅子扶手,霍然站起身子,拱手向皇帝施礼道: “启奏皇上,此次平西王吴三桂与靖南王耿精忠上书请求裁撤藩地之事,追根溯源,其起因正是由于平南王尚可喜那封请求裁撤的奏折,承蒙圣上隆恩予以批准呐。” 他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些许凝重之色。 一旁的安亲王见状,也站起身连忙接口应道: “确实如此啊,皇上。据这两位王爷的奏折所述,现今听闻平南王尚可喜呈递陈情之疏,且已然获得圣上您的圣恩明察,准许将整个藩地尽数裁撤。这件事归根结底,确是因平南王的那份奏折而起呀!” 说完,他也向着康熙皇帝施了一礼。 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面沉似水,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站立着的康亲王和安亲王,语气略带不满地道:“朕并非询问此等事情发生的缘由,而是想听听你们对此究竟作何看法?” 康亲王与安亲王两人闻言,不禁对视一眼,心中都暗暗叫苦不迭。 这两只官场中的老狐狸原本并不打算轻易表露自己的观点和立场,但此刻面对康熙皇帝咄咄逼人的质问,显然已经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硬着头皮,准备回答皇帝的问题。 康亲王一脸无奈地拱手说道:“皇上啊,依微臣之见,此二人之所以会提出撤藩的请求,实乃受到平南王那份奏折的影响所致。 倘若他们未呈递这份请求撤藩的折子,恐怕天下众人将会肆意议论纷纷。 如此一来,他们此举实则是为了封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罢了。 故而,恳请皇上下旨予以嘉奖,并断然驳回二人所呈上的撤藩奏折。” “臣对此事亦持相同看法!”一旁的安亲王赶忙接过话头,接着说道: “平西王和靖南王,一直以来皆是对我大清忠心不二之人啊,而且多年来戍守边疆屡立战功。 只可惜如今这天下间众人皆传言他俩存有不轨之心,想必正因如此,二人才会毅然上书请求撤藩以证清白。 若是皇上能够果断驳回他们的奏折,无疑向世人表明了朝廷对于这二位忠臣的充分信任。 而一旦皇上展现出这般信任之情,那么朝廷与藩王之间自然也就能建立起相互信赖的关系啦!” 然而此时的康熙皇帝,虽然面色依旧毫无波澜,但内心深处却是早已暗骂连连: “好个可恶的两个老狐狸,究竟收受了吴三桂和耿精忠多少金银财宝、荣华富贵等好处,竟敢在此处巧舌如簧替他们求情!” 就在康熙暗自咒骂之际,只见明珠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开口说道: “两位王爷啊,你们这话可就不对啦!咱们这大清朝廷以及当今圣上,对三位藩王那可是始终信任有加呀,哪里会存在什么不信任之说呢?” 第681章 三藩从不交税 听到明珠这番话,安亲王顿时怒火中烧,狠狠地瞪了明珠一眼。 然而,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若是贸然反驳,恐怕于自己不利,于是便强压着心头的怒气没有吭声。 此时,明珠并未停下话语,而是接着侃侃而谈道: “诸位想想看,朝廷与三位藩王之间之所以能够相互信任,不正是因为这份深厚的情谊嘛!正因如此,三位藩王才会主动上书请求撤藩呐!” 话音刚落,一旁的索额图突然跨步而出,朗声道: “哦?明珠大人,您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呢?” 要知道,索额图向来与明珠针锋相对,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可谓是从未停歇过。 安亲王和康亲王眼见索额图挺身而出,公然驳斥明珠,瞬间心领神会。 他们深知如今自身的权力已然被索额图和明珠二人瓜分殆尽,若在此刻强行出头,只怕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只听明珠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索相啊,您且细想一下,三位藩王之所以对朝廷如此信任,实乃因当下天下早已平定多时,就连边疆之地也是一片安宁祥和、无虞无忧之态。而三位藩王及其麾下众多将士们,离开辽东老家已是许久,思乡之情日益浓厚,归乡之心愈发迫切呐!” 明珠说道此处时,话音未落便被高士奇顺势接过: “诚然如此啊,明珠大人所言极是。那些曾经征战沙场的将士以及历经沧桑的老兵们,现今多数已然年逾半百啦。诚如平西王所讲,每个人心中都怀揣着一个共同的愿望——那便是能够如同飘零的落叶一般,回归故土,在家乡安享晚年呐!” “他们满心期盼着朝廷可以慷慨解囊,划拨款项与土地,好让他们得以在故乡悠然养老……” 就在这时,明珠再一次接过话头,继续阐述道: “然而,并不仅限于此呀!即便是那些驻守在边陲之地的八旗将士们,同样怀着深深的思乡之愁,一心渴望能够返回家乡,以慰藉那份萦绕心头的眷恋之情呢!” 只见高士奇与明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可谓是相得益彰。 说话间还不时挥动双手加以比划,仿佛要将那番景象活灵活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旁的索额图见此情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那笑容仿佛带着丝丝寒意。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嘿嘿,你们二位倒是把这件事情说得如此轻松容易啊!可是各位难道都忘记了吗? 边疆地区怎么能够和京城以及内陆地区相提并论呢?那里环境恶劣,局势复杂多变,可不是一般人能待得住的地方。 而且,不仅仅是那些藩王,还有众多的老兵们也早已经在当地安家落户、娶妻生子了。 有些人甚至已经在这里深深地扎根,建立起了自己的家族和生活圈子。 他们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舍弃掉在当地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产,以及陪伴自己多年的妻子儿女和父老乡亲,就这么毫不犹豫地返回原籍去呢?” 熊赐履听后,稍稍思索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索额图说的话。 他缓声说道: “索相所言极是。那些藩王势力庞大,手下掌握着大量的兵马。如果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离开边疆,回到自己的老家,朝廷必须得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不但要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田产、舒适的房屋、宽敞的府邸,就连他们到了老家之后需要用到的耕牛、种子、马匹等生产资料,朝廷也都得一一准备齐全。 而所有这些加起来,无疑将会是一笔极其巨大的开支。 以目前朝廷的财政状况来看,恐怕很难承担得起这样沉重的负担啊!所以说,这撤藩一事确实需要我们慎之又慎地去对待,切不可操之过急。” “熊大人,依您高见,难道只因撤藩存在一定困难,咱们便放任不管,任由这些藩王们世世代代占据着藩地不成?” 陈廷敬目光灼灼地盯着熊赐履,语气坚定地发问。 熊赐履微微眯起眼睛,迎着陈廷敬的视线回应道: “陈大人主管户部事务,对于撤藩所需的巨额花费,想必心中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呐。难道陈大人不清楚如此庞大的开支,我朝根本无力承担吗?”说罢,他还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调。 陈廷敬轻捋胡须,沉声道:“下官自然知晓其中厉害!然而,熊大人切莫忘记,现今三藩主动上书请求裁撤,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钱财方面的缘故啊!” 听到这话,熊赐履嘴角泛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干巴巴地轻笑一声后并未接话。 倒是一旁的索额图忍不住摇了摇头,插话道:“这与金钱能有多大关系呢?” 陈廷敬见状,不禁呵呵一笑,解释起来: “索相、熊大人,且看实际情况吧。 就拿康熙十一年来说,除去必要的粮草供应外,朝廷光是给予平西王吴三桂一人的军饷,就得足足一千万两白银; 而给靖南王耿精忠以及平南王尚可喜二人加起来的军饷总数,也高达八百万两银子之巨啊! 要知道,每年朝廷所收缴上来的赋税,竟有一半都耗费在了这三位藩王身上! 长此以往下去,国库存银必将日益空虚,届时国家财政岂不是陷入困境之中?” “何止半耗!每年那三藩索要的粮食、丝绸、茶叶以及铜铁等各类物资,数量之巨简直令人咋舌!这无疑成为了我朝财政的沉重负担!” 康熙怒不可遏,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番话语来。 “皇上所言极是呀!” 一旁的陈廷敬紧接着附和道,他一脸凝重地向康熙拱手施礼,接着说道: “三藩不仅贪婪地向朝廷索取如此巨额的财物,更为过分的是,在那云贵、广东和福建三省之地,不论是税收的征收,亦或是田地的分配管理,统统都被三藩牢牢掌控在手中。自十余年前至今,他们未曾向朝廷上缴过哪怕一文钱呐!” 第682章 议政王反对撤藩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安亲王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插话道: “皇上,请恕臣斗胆直言!” 见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准许,安亲王便继续说道: “想当初,那三位藩王曾与朝廷立下约定,只要他们能够成功攻克云南、广东、福建等地,便可就任当地的藩王一职,并且还能享受世袭罔替的特权! 暂且不论他们曾经所立的那些赫赫战功,但如今距离当初的约定不过短短数年时间,朝廷就要贸然收回他们的藩地,这难道不是违背了当年的誓言吗?” 说到此处,安亲王不禁轻轻摇头叹息起来。 “皇上,切莫准了平西王和靖南王的折子让他们撤藩啊!如此行事,定然会寒了那些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的将士们的心呐!” 康亲王面色凝重地抱拳躬身向皇帝进言,言辞恳切而焦急。 一旁的惠郡王见状,赶忙附和道:“微臣也附议康亲王所言!此事事关重大,还望皇上三思而后行!” 紧接着,温郡王也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臣同样附议,请皇上明察秋毫!” 此时,一直默默观察着局势发展的索额图,眼见众多议政王们纷纷挺身而出,毫不犹豫地表达出反对撤藩的态度,他那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定了一些。 只见他向前迈出几步,来到殿前,恭敬地施礼后说道: “诸位王爷说得极是,朝廷实乃万万不可准许他们撤藩之举呀!若是真这么做了,恐怕天下之人都会认为咱们朝廷乃是背信弃义之辈啊!” 然而,就在众人齐声反对之际,明珠却突然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背信弃义?此言差矣!诸位莫要忘了,此次可是这三位藩王主动请求自请撤藩的! 他们深知朝廷如今面临诸多困难,难以继续供养庞大的藩镇势力,故而才出于对朝廷的一片赤诚之心,甘愿放弃自身的权位与利益。 难道这样的大仁大义之举,我们还要加以拒绝吗?如此一来,岂不是寒了三位藩王的心?” 明珠话音刚落,陈廷敬便立刻表示支持: “没错,正如明珠大人所说,这三位藩王深明大义,知晓朝廷已然无力负担他们的开支。 在此情形之下,他们仍然心系国家安危,毅然决然地选择自请撤藩,以减轻朝廷的压力。皇上啊,您万万不可辜负了三位藩王的这番苦心呐!” “二位大人,你们这番言论实在是大错特错呀!那三位藩王之所以会上书朝廷,无非就是迫于天下人滔滔不绝的议论声浪,想要借此堵住众人悠悠之口罢了。所以说,唯有咱们朝廷果断地驳回他们的请求,这才称得上是上上之策呐!” 熊赐履义正言辞地高声喊道。 此时,康熙皇帝端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他的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重大决策一般。 就这样,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寂之中。 终于,过了好一会儿,康熙缓缓开口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安亲王再次挺身而出,拱手向康熙奏道:“皇上,如今天下局势复杂多变,那三藩拥兵自重已久,又岂是轻易能够将其藩镇撤销的呢?倘若此事处置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叛乱啊。” 康亲王亦是说道:“皇上!微臣也认为当前形势严峻,三藩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切不可贸然行事。” 然而,一旁的明珠却面色凝重地板起脸来说道: “安亲王所言虽不无道理,但正因如此,咱们才更应该尽早下定决心撤藩,以免夜长梦多,让那些藩王们的势力愈发膨胀壮大起来。待到那时,只怕朝廷即便有心应对,也是回天乏术啦!” 听到这里,安亲王不禁冷哼一声,反问道:“哼……话虽如此,可现如今三藩的实力如此雄厚强大,难道仅凭咱们就能与之抗衡吗?” 紧接着,索额图也忧心忡忡地附和道: “正是啊,安亲王说得没错。一旦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而当下咱们的国库却是极度空虚,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钱粮军饷来应付这场战事,届时又该如何收拾残局呢?” 就在众臣争论不休之际,陈廷敬猛地站起身来,慷慨激昂地大声说道:“皇上,请您放心!只要三藩顺利裁撤,国库J就算没有钱,我陈廷敬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钱来!” “国库有钱?”索额图满脸不屑地冷哼一声,目光如炬直逼陈廷敬,厉声道: “陈廷敬啊陈廷敬,想当年遵化先帝爷的陵寝需要用钱维护之时,还有那京城宏伟壮观的天坛亟待修缮之际,以及皇上心心念念想要整修一番的南苑,哪次不是急需用钱? 可你呢,每次都哭穷说没钱,最后只能无奈放弃这些重要之事。然而到了今天,你却突然改口说有钱了?这其中到底有何猫腻?” 面对索额图咄咄逼人的质问,陈廷敬同样不甘示弱,他亦冷哼一声,义正言辞地回应道: “索大人此言差矣!若只是单纯为了裁撤三藩,我户部自然能够想方设法筹备足够的银两。但倘若将这笔钱用于修缮那些宫殿和行宫之类的奢靡之物,那户部依旧是分文皆无!” 索额图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双眼,指着陈廷敬的鼻子怒斥道:“好你个陈廷敬,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你这般行径简直就是犯了欺君之罪!皇上在上,请您务必严惩此等狂妄之徒!”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康熙皇帝终于发话了。 只见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缓缓开口道: “诸位爱卿莫急,今日咱们在此聚集,所要商讨的乃是关乎国家命运的重大议题——是否应该撤藩。至于其他琐事暂且搁置一旁。” 康熙话音刚落,安亲王便迫不及待地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启奏皇上,微臣坚决反对撤藩!” 紧接着,康亲王也紧随其后附和道:“微臣也认为当下不宜撤藩!” 第683章 宣查如龙 一时间,朝堂之上犹如炸开了锅一般,众多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很快,超过半数的大臣们纷纷挺身而出,表示不同意撤藩。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激烈的争论之中…… 索额图待众人都说完之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然后轻声地笑了起来: “皇上啊,依微臣所见,之所以会有如此多不同的意见,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大家都担心如果强行撤藩的话,可能会逼迫那三位藩王造反啊!所以说呢,眼下不撤藩才应该是最为稳妥的上策呀!”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明珠向前迈了一步,拱手行礼后说道: “皇上,索大人这话实在是大错特错啊!平西王吴三桂以及靖南王和平南王这三个人,一直以来都是对朝廷忠心不二的呀!更何况平西王为了表明自己愿意配合朝廷撤藩的决心,还特地给皇上您送来了一个重要人物呢!” 听到这里,康熙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开口问道:“哦?究竟是谁呢?” 不仅是康熙感到好奇,在场的众多文武重臣们也纷纷交头接耳,面面相觑,表示对此事毫不知情,完全没听说过吴三桂还曾送来这样一号人物。 只见明珠神色庄重,表情严肃地回答道:“回皇上,平西王送来之人名为查如龙!” 话音刚落,康熙先是一愣,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显然,此时此刻明珠提到这个名字让康熙恍然大悟,一下子就明白了明珠此举背后真正的意图。 而那些大臣们则在下面小声地议论纷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查如龙?这查如龙到底是什么来头……” 整个朝堂之上顿时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充满疑惑的气氛。 若不是那些前朝遗留下来的老家伙们,恐怕当世之人压根儿就不会知晓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时光荏苒,转眼来到康熙十二年,距离大清入关已然过去了整整三十个年头。 此时此刻,朝堂之上的前朝官员要么年事已高,要么早已告老还乡,几乎再难觅其踪迹。 即便是位高权重如安亲王这般人物,脑海之中对于查如龙这个名字也早已没了丝毫印象。 然而,当索额图听闻查如龙此名时,心头却是猛地一震。 想当初,这查如龙被送至京城之时,知晓此事者除了明珠所掌管的刑部之外,便唯有索额图、高士奇、陈廷敬以及熊赐履等寥寥数人而已。 而明珠更是将此人暗中羁押起来,谁能料到,竟会在今日派上如此大的用场! “斗胆请教明相,这查如龙究竟是何许人也?”安亲王面露疑惑之色,开口向明珠发问道。 只见明珠嘴角微扬,轻笑一声道:“安亲王啊,这查如龙乃是前朝的侍郎大人呐,如今算来,怕是将近古稀之年喽……” “竟是前朝之官?那平西王缘何要将他送来呢?”安亲王眉头微皱,追问道。 面对安亲王的追问,明珠却并未直接回应,反而将目光投向高高在上的康熙帝,朝着康熙微微颔首示意。 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上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起来,众人皆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康熙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随即朗声道:“传查如龙速速进殿!” 话音未落,时间不过短短两刻钟左右,便见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如押解犯人一般,牢牢地架住查如龙那略显单薄的身躯,缓缓地步入太和殿之中。 “跪下!”其中一名侍卫高声怒喝。 然而,查如龙却仿若未闻,只是将头倔强地一歪,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蔑与不屈,压根儿没有下跪之意。 另一名侍卫见状,也跟着大声呵斥道:“跪下!”可查如龙依旧不为所动。 此时,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道:“罢了,你们暂且退下吧!” 两名侍卫得令后,赶忙躬身行礼,然后迅速退出了太和殿。 一时间,整个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满朝的文武百官皆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注视着这个初次露面的查如龙。 众人定睛观瞧,但见查如龙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白色囚服。 原本洁白的颜色如今已变得灰暗污浊;他那头乱蓬蓬的头发如同杂草般肆意生长着,毫无章法可言。 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庞上,皱纹交错纵横,仿佛岁月留下的深深印记。 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极为虚弱,仿佛风一吹便能倒下似的。 不仅如此,沉重的手镣和脚镣紧紧束缚着他的四肢,使得他连站直身子都颇为艰难,更别提自如地活动了。 尤其是那双脚,由于长时间被脚镣摩擦,脚踝处早已皮开肉绽,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脚下那双原本普通的布鞋,触目惊心。 尽管如此,查如龙依然毫不畏惧地挺直脊梁,用他那凌厉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康熙,口中冷哼一声,冷冷地质问道:“哼……你便是当康熙吗?” “大胆狂徒,见到当今圣上在此,竟敢如此放肆,还不速速下跪行礼!” 只见明珠面色一沉,怒目圆睁,对着前方之人高声怒喝道。 那被呵斥之人乃是查如龙,他听闻此言后,不仅毫无惧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冷哼一声道: “哼……想让查某下跪?简直是痴人说梦!我查某这一生,跪天跪地,跪我大明皇上,又岂会向你们这些鞑子戎狄屈膝!” 说话间,他双手微微一动,手上和脚上所戴的沉重镣铐便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咣当之声。 听到这刺耳的声响,明珠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再次开口训斥,却被康熙抬手制止住了。 只见康熙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位桀骜不驯的男子,缓缓问道:“你便是查如龙吗?” “查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查如龙!” 查如龙昂首挺胸,毫不示弱地应道,同时又是一声冷哼。 第684章 朱家天下 康熙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呵呵笑了起来,接着又道:“朕曾听闻吴三桂所言,说是你不远千里从云南一路被押送至此京城,可有此事啊?” 提起此事,查如龙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原本,他一直认为吴三桂与自己交情匪浅,就算对方不肯响应起兵造反之事,至少也不至于对自己下此狠手。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吴三桂这个无情无义之辈,居然不顾往昔情谊,直接命人将自己五花大绑,用绳索紧紧束缚着送来京城。 每每回想起这段经历,查如龙都觉得愤恨难平。 此时,只听得康熙继续说道:“诸位爱卿,站在咱们面前的这人,便是查如龙了。就在一月之前,他还给吴三桂呈上了一封血书……” “血书?这是什么东西?” 朝堂之上,众多大臣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露出疑惑之色。 他们这些久居官场之人,还从未听闻过有血书这样的事物。 要知道,在古代能够送出血书的人,那可是寥寥无几、凤毛麟角啊! 只见明珠面色凝重地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书信来。 那信封看上去有些陈旧,似乎经历了不少岁月的沧桑。 他缓缓地将其打开,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会弄坏里面的东西一般。 待到完全展开那封血书之后,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信纸上用鲜红的血液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显得格外醒目而又触目惊心。 明珠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稳稳地撑住血书,开始慢慢地踱步向前走去。 他边走边念道:“天下……”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整个朝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地聆听着这封神秘血书中所传达的信息。 “天下督抚及朝中大臣,皆翘首以盼,期望着您吴三桂将军,能够效仿当年周武王发起孟津之会。 您身为汉人,镇守山海关之时所为,实乃迫不得已之举。 而今,我等拥兵自重,兵强马壮,天下大权亦尽归将军之手。 倘若将军能够统领天下雄师,挥军北上,直捣黄龙,那么届时必将会有无数仁人志士云集响应,共同致力于恢复我华夏大地昔日的荣光,重振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 只见那明珠手持一封血书,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清脆而响亮,仿佛要将这封血书中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印刻在在场众人的心中。 与此同时,她还时不时地抬起手来,示意文武群臣们一同观看血书上的内容。 待到明珠终于念完之时,整个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安静肃穆的气氛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与喧闹。 \"查如龙……你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谋反之罪啊!按照律法,应当立刻将你处以极刑!\" 一名官员怒目圆睁,手指直直地指向查如龙,大声呵斥道。 \"查如龙……你居然妄图煽动平西王造反,实在是罪不可赦!今天定要砍下你的头颅以正国法!\" 另一名大臣也跟着附和起来,满脸都是愤怒之色。 \"查如龙……\" 一时间,群臣们纷纷对查如龙展开了激烈的指责和谩骂,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充斥着整个朝堂。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情绪激动异常。 这时,一直端坐在龙椅上沉默不语的康熙皇帝终于开口说话了:\"查如龙,朕问你,这封血书可是你亲手所书写?\" 康熙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查如龙,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面对康熙皇帝威严的质问,查如龙毫无惧色,反而仰起头来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没错,正是本人亲笔所书!只可惜那吴三桂胆小如鼠、畏首畏尾,若是他能听从我的劝告,率大军前来攻打你们这些鞑子,说不定今日便能光复我大明的大好河山啦!哈哈哈哈……\" 查如龙笑得越发张狂,笑声回荡在朝堂之上,令人毛骨悚然。 康熙见状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转头看向满朝文武大臣,缓缓开口问道:\"诸位爱卿,对于此事,你们可有其他看法?\" 听到皇上发问,大臣们先是面面相觑一番,随后异口同声地喊道: \"恳请陛下下令斩杀查如龙,并将其罪行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朝堂。 “哼……”康熙冷哼一声,目光冷冽地看着下方,缓缓开口道:“杀那查如龙简直易如反掌,但吴三桂竟然将他这样的逆贼送至京城,此举足以表明吴三桂并无造反之意,并且其真心实意想要撤藩!” 话音刚落,大殿之上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坚决反对撤藩的索额图、康亲王以及安亲王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的确如此啊,面对眼前的情形,他们实在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康熙的理由。 毕竟吴三桂不仅没有暗中除掉这个挑唆自己造反之人,反而还将那封血书连同查如龙一并送来了京城,交由朝廷来定夺。 这种行为无疑向世人昭示着吴三桂的忠诚与坦荡。 此时,一直被侍卫押解在一旁的查如龙听到这番话后,心中已然明了康熙与众大臣正在商议之事。 只见他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对着康熙高声喊道:“康熙,有种你就快快杀了我!给老子一个痛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和殿内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还未等康熙发话,站在一旁的明珠便厉声呵斥道:“大胆狂徒!此处乃朝堂重地,岂容你在此大呼小叫!杀你不过是如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休要再放肆!”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查如龙,眼中满是威严与愤怒。 “哼……”查如龙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愤恨, “即便今日吴三桂那狗贼将我押送至此京城,又能如何? 待到他日,他吴三桂羽翼渐丰、势力壮大之时,必定会起兵,兴师讨伐你们这些建州鞑子,然后率领大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定要光复我大明朝的大好河山!到那时,这太和殿内端坐龙椅之人,将会是我大明朱家的三太子!哈哈哈哈……” 第685章 下旨撤藩 查如龙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这太和殿的屋顶一般。 他笑得如此癫狂,以至于在场众人都不禁为之侧目,心中暗自骇然。 而那阵阵回响更是在太和殿内久久回荡,不绝于耳。 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扶手,怒喝道:“来人呐,快把此狂徒给朕带下去!” 然而就在侍卫们准备动手之际,只听得查如龙高声喊道:“慢着!”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康熙,接着说道: “康熙小儿,朕且劝你一句,莫要着急撤藩。再给吴三桂三年时间发展,三年足矣!届时,他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说罢,查如龙猛地转过身去,拖着那沉重无比的脚镣和手铐,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太和殿门外走去。 康熙见状,气得怒目圆睁,眼中似有熊熊怒火燃烧。 他紧紧地盯着查如龙渐行渐远的背影,咬牙切齿道:“查如龙,你给朕听好了!朕绝对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查如龙站在朝堂之上,背对着众人,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鞑子们怕是已经闻风丧胆了吧……吴三桂只需短短三年的时间,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他的话语刚落,朝堂之中顿时炸开了锅。 “皇上,此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挑拨离间,实在该杀啊!”一名武将怒目圆睁地喊道。 “是啊,皇上,此贼用心险恶,万万不可留其性命!”又有一位文臣附和道。 紧接着,满朝文武纷纷下跪,齐声高呼:“杀了他!杀了他!一定要将这乱臣贼子绳之以法!” 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朝堂。 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玉玺,眼中闪烁着怒火,冷冷地说道: “传旨下去,查如龙挑唆平西王吴三桂造反,犯下大逆不道之罪,论罪当诛!处以凌迟极刑!” 听到康熙的旨意,查如龙缓缓转过身来。 面对死亡的威胁,他毫无惧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呵呵笑道: “好啊!想当年有袁崇焕被凌迟处死,没想到今日竟轮到我查如龙为国捐躯了!不过无妨,能够以死报国,也算不枉此生!” 康熙皇帝闻言,狠狠地瞪了查如龙一眼,冷哼一声道: “哼……查如龙,你休要自以为是!朕可不是崇祯那样的昏庸无能之君,朕绝不会轻易斩杀自己忠心耿耿的臣子!念在你也曾为前朝忠臣的份上,朕便网开一面,不再追究你的家人罪责。你就安心地上路吧!” 说罢,康熙一甩衣袖,示意侍卫立刻将查如龙押赴刑场。 查如龙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呵呵,就算你们杀了我全家老小那又能怎样呢?” 说罢,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着坚定的步伐继续朝前走去。 而此时,康熙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愤怒和怨恨,死死地盯着查如龙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站在一旁的安亲王见状,连忙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对康熙说道: “皇上,此人如此嚣张狂妄,竟敢公然挑衅皇家威严,实在罪大恶极!依臣之见,对于他的家眷绝不可心慈手软,应当一个不留,全部严惩以儆效尤啊!” 然而,康熙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朕自登基以来,一直秉持公正廉明、仁爱为本的治国理念。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朕绝不允许任何无辜之人受到牵连!” 待到查如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整个朝堂之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打破这份凝重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明珠缓缓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诸位大人,此次平西王主动将这挑唆造反之人押送进京,足以表明他并无谋反之心呐。只不过嘛……关于撤藩这件事……” 话未说完,便被康熙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打断。 康熙一脸严肃地扫视着众臣,提高音量说道: “诸位爱卿想必都已经亲眼目睹了今日之事。吴三桂如今既然尚无反叛之意,那么我们就应该趁热打铁,果断采取行动。 而且,如果再让吴三桂继续留在云南盘踞数年之久,届时想要撤藩恐怕将会难上加难。 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皆已具备,朕心意已决,即刻批准靖南王与平西王所奏请的撤藩事宜,务必将此事一举办妥!” 言罢,康熙目光凌厉地注视着下方的群臣,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什么?皇上万万不可啊!”索额图面色惊慌地赶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 他那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上方的龙椅,仿佛想要透过那威严的身影看到皇上改变主意的可能。 “是啊皇上,万万不可撤藩啊!”一旁的安亲王等人听到索额图的话后如梦初醒,也急忙跟着跪了下来,齐声附和道。 他们一个个面露忧色,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却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对众人的劝谏毫不在意。 只见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地说:“朕已经决定撤藩,此事不会再有任何更改。” 索额图眼见康熙心意已决,深知再强行劝阻也是徒劳无功,但心中焦急万分。 他咬咬牙,再次开口说道:“皇上,就算您一定要撤藩,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藩王都撤掉啊!” 康熙微微皱了皱眉,看向跪在地上的索额图,淡淡地问道:“哦?这是为何?起来回话吧。” 得到允许起身之后,索额图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拱手说道: “皇上明鉴,若是同时裁撤三位藩王,那么朝廷不但拿不出如此巨额的钱财来安置他们以及其麾下的兵马,而且也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和物力去处理后续事宜。 依微臣之见,撤藩应当分作三个阶段逐步施行。首先可以先撤掉平南王;待过些时日,局势稳定一些后,再撤掉靖南王;最后才轮到势力最大的平西王。如此循序渐进,方可保万无一失啊!” 第686章 查如龙的凌迟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熊赐履也站了出来。 他先是向康熙行了一礼,然后接着索额图的话头说道: “皇上,臣以为索大人所言极是。我们完全可以以三年为期,每隔三年撤掉一位藩王。 这样做既能给予藩王们充足的时间来安排搬迁等事务,让他们不至于因为过于仓促而生出乱子,同时也能给朝廷留出足够的时间去调配资源、整顿军备,以便更好地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三年?熊大人啊,这三年时光可不短呐!您想想看,那些个藩王们可不会闲着呀,他们定会趁机不断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到时候,他们的羽翼丰满、翅膀变硬,那可就不好对付啦!”高士奇一脸忧虑地说道。 康熙听着高士奇所言,不禁回想起之前查如龙所禀报之事。 若是真如查如龙所说那般,再给吴三桂三年的时间,以他现有的十几万大军为根基,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扩张成几十万大军了。 想到此处,康熙心中暗惊,越发觉得不能再拖延下去。 于是,康熙当机立断,朗声道: “不错,朕主意已定,三藩必须同时裁撤!此次撤藩行动,由明珠担任撤番总管,索额图出任撤番副总管。自即日起,你们二人便着手处理三藩裁撤相关事宜!其余各位官员都需全力配合明珠与索额图的工作,不得有误!” 说罢,康熙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 “臣明珠领旨谢恩!”明珠赶忙跪地叩头,恭敬应道。 “微臣陈廷敬遵旨!”索额图亦随之跪地接下康熙的口谕。 其余众大臣见状,心知此事已成定局,再无转圜余地,遂纷纷屈膝跪下,齐声高呼:“微臣等谨遵皇上旨意!” 一时间,朝堂之上气氛肃穆,人人皆四目相对。 正所谓年少轻狂。 正所谓满腔热血。 正所谓大展宏图。 正所谓一意孤行。 自今日起,康熙注定是错误一天。 自今日起,康熙的史册中,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有着最黑的一点。 自今日起,康熙再也不是年少轻狂的康熙,因为他要为他的决定,付出沉重的代价。 自今日起,康熙瞬间成熟,再也不是年少轻狂的皇帝了。 菜市口。 这本是杀头的地方,不过今日从皇宫中押过来的查如龙,被送到了这里。 围观的群众们,里三层外三层,纷纷看向查如龙。 查如龙哈哈大笑:“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吴三桂,若你不起兵,康熙会把你给生吃活剥了的.......哈哈哈哈哈哈......” 话尚未说完,只听得一阵嘈杂之声响起,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迅速冲上前去,将查如龙牢牢地抓住。 他们毫不留情地用绳索紧紧捆绑住他的身体,令其丝毫无法动弹。 紧接着,两名面目狰狞、手持利刃的刽子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查如龙面前,准备对他施以残酷至极的凌迟之刑。 此时,周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当他们听闻查如龙的英勇事迹后,纷纷交头接耳,对这位义士赞不绝口。 有人感叹道:“这查如龙真是条好汉啊!面对如此绝境,依然毫无惧色。” 也有人惋惜道:“可惜这样的英雄人物,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查如龙那坚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人群。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只见那人正对着他频频点头,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 查如龙瞬间心领神会,微微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紧接着,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已了然于胸。 然后,他缓缓地合上双眼,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与此同时,北京城突然传来一则惊人的消息——康熙帝决定裁撤三藩! 此讯一出,整个京城犹如炸开了锅一般,街头巷尾皆被人们的惊呼声所淹没。 而那个曾与查如龙眼神交汇之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更是畅快无比。 他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之情,转身匆匆忙忙地赶回自己的住处,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尽快告知他人。 康熙已然下定决心要对三藩进行裁撤,这一决策犹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接下来摆在众人面前的关键议题便是该如何具体实施裁撤行动,以及究竟应该裁撤多少人。 当日早朝结束后,康熙面色凝重地单独留下了议政王、六部尚书和内阁的核心成员们。 这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们深知此次会议的重要性,个个神情严肃。 由于时间紧迫且事情重大,中午时分,众官员只能在朝堂之上匆匆用些简单的饭食果腹,便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下午关于裁撤三藩事宜的深入讨论之中。 在这场激烈的争论中,意见明显分为两派。 以安亲王、康亲王、索额图为首的多数官员坚决主张仅迁移藩王及其家眷即可,他们认为这样既能削弱三藩势力,又不至于引发太大的动荡; 然而,明珠、高士奇、陈廷敬、莫洛、米思汗等人则力挺将三藩所属全体官兵一并迁移。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朝堂之上顿时充满了紧张而激烈的辩论声。 索额图等人据理力争道: “自从吴三桂奉旨镇守云南以来,西南一带可谓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倘若此时贸然将其迁离,势必要重新选派满洲的总兵前往接替镇守之职。 但新官上任,能否迅速熟悉当地情况并有效治理尚属未知,稍有不慎恐会导致局势不稳啊!” 这番言论一出,引得不少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这来来往往的兵丁们忙碌地穿梭着,再加上吴三桂那大规模的举家迁移行动,毫无疑问,这一路上的各地军民都将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和负担。 要知道,云南可是个多民族聚居之地,而且这些民族大多都已向吴三桂表示了臣服之意。 如果此时贸然裁撤吴三桂所率领的大军,那么满洲的那些总兵将领,恐怕很难在短期内有效地,掌控住整个云贵地区的局势。 然而,明珠等人却持有不同的看法。 他们坚信,吴三桂在云南苦心经营多年,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极为复杂。 若是仅仅将吴三桂一家进行迁移,那么极有可能会再次催生出第二个“吴三桂”来兴风作浪。 所以,唯有彻底铲除吴三桂及其相关势力的根基,才能够真正地消除掉藩镇割据这个隐患。 就这样,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一直持续到天色完全黑透下来,依旧未能达成任何共识,也没能商讨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第687章 查如龙义士 无奈之下,康熙只得先将众人遣散放行,然后独自一人默默地返回了乾清宫。 自黎明破晓那一刻开始,一直到深更半夜,康熙始终未曾合眼休息过片刻,甚至连食物都没怎么进食。 但令人惊讶的是,即便如此劳累和饥饿,康熙却丝毫感觉不到困倦和饥肠辘辘。 他的心中满是对国家安危和未来走向的忧虑与思考,以至于忘却了身体上的疲惫和需求。 当康熙静静地躺在那雕龙画凤、金碧辉煌的龙榻之上时,他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此时的他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究竟要采取何种策略,来妥善解决撤藩这件关乎国家稳定的大事。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束皎洁如雪的白月光透过雕花窗棂,轻柔地洒在了乾清宫的地面上,宛如一层银纱覆盖其上。 康熙在床上翻来覆去,尽管身体已经感到疲惫不堪,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令他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睡。 终于,康熙下定决心起身下床,迅速穿上那件明黄色绣着金龙图案的睡衣,脚步轻缓地朝着乾清宫的门口走去。 当他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朱红色宫门时,值守在外的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顿时从瞌睡中惊醒过来。 他们慌乱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向康熙叩头行礼。 康熙微微一抬手,语气平和地说道:“都起来吧!不必如此惊慌。” 说罢,他迈步走出乾清宫,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抬起头仰望着夜空。 只见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周围繁星点点闪烁其间,构成了一幅美丽而宁静的画面。 然而,耳边不时传来阵阵清脆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夜晚原有的寂静,再加上夏日的酷热难耐,使得康熙原本就烦闷的心绪愈发烦躁不安。 回想起今日朝堂之上,议政王大臣们以及索额图、明珠等重臣之间针对撤藩一事展开的激烈争论,各方观点相持不下,互不相让。 康熙对他们的表现深感不满,觉得这些臣子们并没有真正理解自己的意图和担忧。 他缓缓伸出右手,轻轻地拍打了几下乾清宫外的那块冰凉的大石头,长叹一声:“哎……此事着实令人头疼啊!到底应该怎样做才能既稳妥又有效地处理好撤藩事宜呢?” 正当康熙愁眉不展之际,一个轻盈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原来是徐圆梦已然睡醒,他小心翼翼地迈着碎步靠近康熙,轻声呼唤道:“皇上……” 康熙没有转头,也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小声嘟囔着:“这三藩……三藩就是朕的心头病啊!” 他眉头紧锁,目光凝视着远方,似乎那遥远的地方隐藏着解决三藩问题的答案。 一旁的徐圆梦深知康熙此刻心情烦闷,为了能让皇帝舒缓一下情绪,他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皇上,奴才知道一个消息,若不跟皇上您说一说,奴才这心里头总是觉得有些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呐。” 听到这话,康熙缓缓转过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问道:“哦?你且说来听听。” 徐圆梦连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皇上,奴才听说,昨日那额驸吴应熊可没闲着,他四处奔走,忙着去拜访诸位议政王呢……” 话未说完,只见康熙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 “呵,这又算得上什么大事?想必是那吴应熊已然知晓今日大朝会将要商讨之事,所以才急急忙忙地,给那些议政王们送礼行贿,妄图博得他们的支持罢了!” 徐圆梦不禁暗自惊叹,心想皇上果然英明睿智,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门道。 他只得陪着笑脸,附和道:“哎呀呀,还是皇上圣明,什么事情都逃不过您那双洞察秋毫的慧眼啊。” 然而,康熙原本期待听到更为重要的消息,却不想徐圆梦所说不过是如此微不足道的琐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满,不由得冷哼一声:“哼,似吴应熊这般行径……” 突然间,只见康熙微微歪着脑袋,目光如炬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圆梦,用一种略带疑惑的口吻问道:“吴应熊?” 徐圆梦心头一紧,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回答道:“呃……回皇上,不错,此人正是建宁公主的额驸吴应熊!” 听到这个名字,康熙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乾清宫殿内大步流星地走去。 他边走边高声呼喊着:“徐圆梦,快快过来给朕磨墨!”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着。 徐圆梦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快步跟上康熙的步伐,一同走进了乾清宫。 进入殿内后,康熙径直走到书桌前,伸手拿起一支精致的毛笔,蘸饱了墨汁。 紧接着,他运笔如飞,顷刻间便拟好了一道圣旨。 完成之后,康熙轻轻地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仔细地将这道圣旨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当看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声说道: “哈哈,好啊!如今吴应熊、耿聚忠、耿昭忠还有尚之隆等人皆在京城之中,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没有胆量胆敢造反!” 说罢,他随手将那道圣旨放在桌上,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一般。 京城西郊的一座古朴宅院里,气氛凝重而肃穆。 堂屋里,教主端坐在一把雕花大椅上,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前方。 “教主,查如龙他……为了大明,竟然不惜牺牲自己啊!”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痛心疾首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悲痛和惋惜。 教主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扶手,沉声道: “没错,查如龙乃是我教的忠臣义士!待到我们成功赶走满洲鞑子,恢复大明江山之日,查如龙必将第一个进入忠臣祠,受万民敬仰!” 说着,教主猛地站起身来,大力地拍了一下身旁的椅子,仿佛要将心中的悲愤全都发泄出来。 第688章 公主府 那位长老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教主,眼下康熙撤藩的意图已然明了,咱们也该有所行动了。” 教主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沉思片刻后道:“嗯,明日召集黄吉等诸位堂主前来,本教主倒要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长老拱手应道:“遵命!教主,依属下之见,一旦康熙的旨意正式下达,恐怕那吴应熊等人便会找上门来了。” 说罢,长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教主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所言极是。想当初,他们不肯与我们合作,共同对抗满清,甚至吴三桂那老儿还将查如龙送入京城,致使他惨遭满洲鞑子毒手!而今……哼!” 教主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教主,只要康熙下旨撤藩,吴三桂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听命撤藩的。到时候......” “到时候天下大乱,我们趁机而起!”教主说完之后,哈哈大笑。 “是啊,这一刻,我们已经等了多年了!”张老说完,微微一笑:“不知道吴应熊知道了今日的消息,能否睡的着呢!” 公主府 吴应熊自从偶然间得知康熙皇帝要撤掉三藩这一惊人消息之后,内心犹如掀起惊涛骇浪一般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不仅自己和家族可能面临灭顶之灾,甚至整个天下都会因此而动荡不安。 于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吴应熊当机立断地下令将府邸的大门紧紧关闭起来,并严令禁止任何人前来拜访或求见,就连府上的下人们也一律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与此同时,与吴三桂关系密切的耿昭忠、耿聚忠以及尚之隆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里也获知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们在得知此讯后的反应如出一辙,纷纷效仿吴应熊的做法,同样紧闭自家大门,足不出户,仿佛生怕被外界察觉到丝毫异常。 建宁公主眼睁睁地看着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吴应熊,此刻却变得如此垂头丧气,心中不禁充满了忧虑和无奈。 她深知丈夫此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能有效地安慰到他。 几番犹豫过后,建宁公主终于还是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道: “应熊,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般田地,就算咱们没办法按照原计划前往云南就藩,那留在京城生活,难道不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吗?至少这样还能免去长途跋涉的艰辛和诸多未知的风险呢。” 然而,面对妻子善意的劝慰,吴应熊只是苦涩地笑了笑,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公主啊,我原本满心期待着皇上能够英明果断地驳回父王提出的撤藩请求。毕竟,多年来父王一直忠心耿耿地镇守云南,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可谁曾想到……如今竟然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啊!” 说到这里,吴应熊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愁容和失望之色。 建宁公主自然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绝非寻常可比,她也曾想过是否可以去找太皇太后出面求情,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但转念一想,当今圣上正值年轻气盛之时,其决心已定怕是很难轻易更改。 更何况,即便是以太皇太后的威望前去说项,最终能否奏效也着实难以预料。 想到此处,建宁公主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唉,看来这次真的是遇上大麻烦了……” 吴应熊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双拳,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建宁公主说道:“公主啊,您有所不知。 这撤藩一事的背后所牵涉到的实在是太多了!我的父王在云南苦心经营多年,那里可谓是我们吴家的根基所在,根深蒂固。 如今朝廷这一道撤藩的命令下达下来,就怕父王下面的将领们.......” 说完这些话后,吴应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建宁公主听到这番话后,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有周围轻微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这份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建宁公主才轻声开口安慰道:“不管怎样,总会有办法解决的。”然而这句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吴应熊默默地看了建宁公主许久,仿佛要将她的面容深深地刻在心底一般。 忽然间,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猛地站起身来说道: “我先给父王写一封信,把这里的情况详细告知于他。等明天一大早,咱们就一起进宫面见太皇太后,探一探她老人家对此事究竟持何种态度。” 建宁公主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做法,此时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吴应熊走到书桌前,慢慢地铺开一张洁白的信纸,拿起桌上那支精致的毛笔,笔尖轻触纸面,却迟迟未曾落下。 他心里很清楚,这封书信的分量极重,其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到整个局势的发展走向。 他必须谨慎措辞,既要向父王如实禀报当前局势的危急与严峻,让他能够充分了解情况并做好应对准备;同时又不能刺激到父王,以免引起他过于激烈的反应从而导致局面失控。 就这样,吴应熊一直站在桌前沉思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终于,在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挥动手中的毛笔开始书写起来。 只见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跃然纸上,每一笔每一划都倾注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建宁公主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吴应熊身上。 她的心早已乱成一团麻,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既担忧又无奈。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要陪伴在吴应熊身边,共同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689章 吴应熊求助太皇太后 建宁身为金枝玉叶、尊贵无比的公主,但在朝廷和藩王之间错综复杂的矛盾面前,也只能徒呼奈何,深感无力回天。 她那娇美的容颜上不时流露出忧愁之色,心中暗暗思忖着如何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终于,吴应熊咬了咬嘴唇,提笔给吴三桂写下一封书信。 此时,一旁等候多时的侍卫赶忙上前接过信件,并小心翼翼地用蜡封好口。 吴应熊一脸郑重地把信件交到自己最为信任的心腹手中,千叮咛万嘱咐道:“此信关乎重大,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达我父吴三桂之手,不得有丝毫延误!若能顺利完成使命,本驸马重重有赏!”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建宁便与吴应熊匆匆起身,洗漱装扮完毕后,一同乘坐马车赶往皇宫。 一路上,夫妻二人皆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到得宫中,两人直奔太皇太后所居的慈宁宫而去。 早有太监提前通传,太皇太后得知他们前来觐见,心情格外愉悦,当即决定在慈宁宫内召见二人。 当建宁和吴应熊踏入宫殿之时,只见太皇太后端坐在正上方的凤椅之上,仪态端庄,威严自显。 二人连忙趋步向前,恭敬地跪地行礼:“女儿参见皇额娘,愿皇额娘万寿无疆!” “臣参见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万寿无疆!” 太皇太后满脸笑容,亲切地抬手示意道:“哎呀,快快平身吧!你们这两个孩子啊,这么久都不来看望母后一次,害得母后整日牵肠挂肚的。” 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嗔怪之意。 建宁起身之后,微微福了一礼,轻声解释道:“还望皇额娘恕罪,近日应熊因为一些事务缠身,实在不敢轻易出门,所以才未能及时来探望皇额娘您老人家。” 说罢,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之色。 “不敢出门?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太皇太后满脸狐疑地问道。 她实在想不通,这吴应熊身为平西王世子,又是建宁公主的额驸,身份显赫,可谓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按常理来说,应该没人敢轻易招惹才对。 所以当听到吴应熊不敢出门这样的话时,太皇太后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不太可信。 只见吴应熊微微弯下腰来,恭恭敬敬地向太皇太后解释道:“回太皇太后,只因当下朝廷中有人无端猜忌我的父王,到处散布谣言,说父王正在暗中招兵买马,意图谋逆造反……” 还未等吴应熊把话说完,太皇太后便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大声呵斥道: “放肆!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平西王对我大清忠心耿耿,他的一片赤诚之心,连日月都可以为之见证,怎会有人如此信口雌黄、恶意造谣生事!” 这时,一旁的建宁公主也赶忙附和着太皇太后说道: “皇额娘所言极是,平西王一直以来都是尽心尽力地为国家效力,为朝廷分忧啊。只不过……”说到此处,建宁公主突然犹豫了起来,似乎有所顾虑,不敢再接着往下说了。 太皇太后见状,大手一挥,朗声道:“但说无妨!只要有哀家布木布泰在此,连那些个搬弄是非之人也不敢肆意妄为!” 说完,太皇太后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以此表明自己坚决维护吴应熊和平西王的态度。 然而就在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吴应熊毫无征兆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如决堤之洪般奔涌而出,边哭边哽咽着喊道: “太皇太后……皇上竟然轻信奸佞小人的馋言妄语,于昨日早朝之时便已然拍板定案,决意要撤销我父王的藩地,并责令我父王返回辽东老家去颐养天年啊!” 听闻此言,太皇太后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子,满脸尽是惊愕和惶恐之色。 要知道,仅仅就在数日之前,她还曾与康熙深入探讨过关于是否应该撤掉吴三桂藩位一事,而当时经过一番权衡利弊之后,两人达成共识,认为绝不可轻率行事、贸然撤藩。 况且,康熙那时也亲口向她保证过,绝不会肆意乱来。 可谁能料到,这才短短几日功夫,康熙居然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暗中策划并决定撤藩之事,甚至连半点风声都未曾透露给她这个太皇太后知晓。 “皇额娘,此事千真万确呀!现如今整个朝堂之上的大臣们几乎都已心知肚明啦!昨日皇上在那太和殿之中……” 说到此处,建宁公主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话语戛然而止,再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怎么可能呢!如此重大的决策,玄烨那孩子断然不会自作主张、擅自行事的。更何况,一直以来他对平西王也是信任有加的……” 太皇太后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着其中缘由。 太皇太后虽然嘴上这般说着,但她的内心却犹如有十五个吊桶一般,七上八下地悬着,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此时,吴应熊接着说道:“太皇太后,就在昨天,皇上已经命令朝中的大臣们针对此事展开了一整天的商讨……” 听到这里,太皇太后微微皱起眉头,略显尴尬地回应道: “嗯……既是讨论,那么以我对玄烨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轻易答应撤藩之事……毕竟,平西王的功绩摆在那里,他又怎会不知晓呢?” 然而,吴应熊却满脸泪痕,哭得连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他连忙反驳道:“并非如此啊,太皇太后!皇上实际上已经同意撤藩了,恐怕今天的早朝上,皇上就会做出最终的决定!” 太皇太后听后,坚定地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说道:“这绝无可能!倘若真要裁撤你父王的藩地,皇上又怎能不事先告知于我呢?” 面对太皇太后的质疑,吴应熊显得有些焦急,他深知若不能说服对方,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于是,他咬咬牙,硬着头皮补充道: “可是……根据小的所获取到的消息,昨天皇上竟然下令斩杀了一名叫做查如龙的人。而且据说,今日皇上便打算……便打算……” 第690章 皇祖母,你怎么来了 说到此处,吴应熊犹豫了一下,见太皇太后依然半信半疑,无奈之下只好把查如龙这个人给提了出来。 “查如龙?此乃何人?”太皇太后满脸疑惑地发问道。 只见吴应熊赶忙躬身一礼,恭声答道: “回太皇太后,这查如龙乃是前朝的侍郎大人呐。就在上个月的时候,他偷偷摸摸的前往云南,给我父王呈上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书,居然教唆我父王起兵造反……而后,父王当机立断,直接命人将此人押送刑部问罪。谁曾想,昨日皇上竟亲自下旨,要将这人处以凌迟极刑啊……” “什么!”太皇太后闻听此言,不由得大惊失色,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刹那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此时此刻,她终于确信无疑——康熙是动真格地下令撤藩了。 太皇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康熙竟然敢如此雷厉风行地行事。 沉默半晌之后,她才稍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哀家如今必须立刻前去面见皇帝,当面把此事询问个明白清楚才行。” 言罢,太皇太后再不迟疑,当即率领着一众宫女和太监,步履匆匆地朝着乾清宫赶去。 且说今日之早朝,本非大朝之日。然而,康熙却在乾清宫内特意召集了一场规模较小的朝会。 此时的朝堂之上,气氛凝重而肃穆,众大臣们皆屏息凝神,等待着圣上的旨意。 除了那些位高权重、参与朝政商议的王爷们之外,还有内阁那一群饱学之士组成的班子成员,以及九卿(古代中央政府中的九个高级官职)和负责监察纠劾官员的科道官员们也都齐聚在了乾清宫门外,静静地等待着康熙帝的召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等到议政王们和内阁大臣们依次进入宫殿向康熙帝行完大礼后,只见康熙帝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而面对康熙帝这突如其来的微笑,康亲王与安亲王等诸位王爷皆是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跟着干巴巴地陪着笑,场面一度显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康熙帝缓缓伸出手,轻轻拿起放在御案上他亲自书写好的一道圣旨,然后目光落在站在前排的明珠身上,开口吩咐道:“明珠啊,你来给大家念念这份圣旨吧。” 听到皇上点名让自己宣读圣旨,明珠赶忙恭敬地应了一声:“嗻……”随后,一旁机灵的小太监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圣旨递到了明珠手中。 明珠双手接过圣旨,怀着敬畏之心慢慢地展开卷轴。 当他看清圣旨上所写的内容时,突然间双目圆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般。 “王自归诚以来、克殚忠京、戮力行间。功绩懋着。镇守岩疆、宣劳岁久。览奏请撤安插、恭谨可嘉。今云南已经底定。王下官兵家口、作何搬移安插。” 翻译:“自从你吴三桂归顺以来,忠诚勤勉,功勋卓着。镇守边疆,多年来不辞辛劳。看到你奏请撤回安置,恭敬谨慎,值得嘉奖。如今云南已经平定。着你平西王与所率领的官兵家眷,一并迁移到辽东安插。” 接着明珠又接过第二道圣旨:“王祖父以来、世殚忠蒽、戮力行间、功积懋着。及王袭封镇守、劳着岩疆。览奏请撤安插、恭谨可嘉。今福建已经底定、王下官兵家口、作何搬移安插。” 翻译:“自王祖父以来,世代都忠诚勤勉,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功勋卓着。等到王承袭爵位镇守一方,更是在边疆地区立下了赫赫功劳。看到你的奏折请求撤回并安置,你的恭敬谨慎值得嘉奖。 如今福建已经平定,王的部下官兵及其家眷,应该如何搬迁安置,就交给议政王大臣们,会同户部和兵部,确切商议后上奏吧。” 听完那两道沉甸甸的圣旨之后,索额图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惊讶得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够塞进一个鸡蛋去。他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而一旁的安亲王和康亲王,也是满脸的惊愕与无奈,他们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 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何事?众人皆是茫然不解。 康熙皇帝居然接连写下了两道圣旨,命令平西王和靖南王率领其麾下所有的官兵以及家眷,迁徙返回辽东地区。 这个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索额图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瞪大了双眼,声音颤抖着向康熙皇帝发问:“皇上,您可有考虑过吴三桂可能会因为撤藩之事起兵造反吗?” 话音未落,只见康熙皇帝面色一沉,冷哼一声,目光直直地盯着索额图,语气坚定、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吴三桂此人狼子野心,蓄谋反叛已久。若是不能及时将其铲除,假以时日,必将会成为我大清王朝的心腹大患! 如今,他大肆招兵买马,私自铸造钱币,收买民心! 朕早已洞察其阴谋诡计,深知他无论是否被撤藩,都会举旗造反。 既然如此,与其对他姑息纵容,任由其势力不断膨胀坐大,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主动出击。如此一来,朝廷方能先发制人,占据有利形势!” “好!好一个先发制人!”这一声高呼犹如惊雷一般在乾清宫内炸响,众人听闻之后皆是惊愕万分。 要知道此人尚未现身,但那声音却已然如鬼魅般穿透重重宫门,直直传入这庄严肃穆的宫殿之中。 正在殿中的康熙皇帝更是悚然一惊,他霍地从龙椅之上站起身子,满脸肃穆之色,快步走下台阶。 待看清来人后,康熙不禁瞠目结舌,颤声道:“皇祖母……您……您怎么来了!” 第691章 太皇太后的支持 只见苏麻喇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太皇太后,两人步履缓慢而稳健地迈入乾清宫内。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我怎么就不能来?” 她的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时,乾清宫内的诸位大臣们如梦初醒,纷纷跪地叩头,齐声高呼:“臣等见过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间,整个宫殿内回荡着他们恭敬的参拜之声。 太皇太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轻轻点头示意:“嗯,在这乾清宫内的,不是议政王,便是皇上的心腹之臣,都不是外人!大家都快快起身吧,无需如此多礼。” 众大臣谢恩之后方才战战兢兢地起身站立一旁。 康熙此刻心中忐忑不安,全然不知太皇太后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但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他也只得强作笑颜,赶忙吩咐道:“快……快给皇祖母搬一张椅子过来!” 话音未落,一名眼尖手快的小太监便迅速行动起来,不多时便将一把精致的椅子搬到太皇太后跟前,并恭声说道:“太皇太后,请入座!”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椅子上。 这偌大的乾清宫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一般,一时间整个宫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要知道,按照自古以来的规矩,这太皇太后作为后宫之主,理应遵循祖训,不可干预朝政之事。 而这位太皇太后数十年来一直恪守本分,从未踏入过乾清宫半步,更是对朝中政务不闻不问。 然而就在今天,她却犹如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众人面前,着实令在场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不过,众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对于太皇太后此番前来的目的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尽管感到诧异,但多少还是能够理解其中缘由。 只见康熙脸上挂着一丝笑容,轻声唤道:“皇祖母……” 其实他心中已经大致猜到了太皇太后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毫无疑问,康熙深知太皇太后此来定是兴师问罪无疑,十有八九是要求自己撤回那撤藩的诏令。 倘若真是如此,面对太皇太后的威严,康熙恐怕也只得乖乖听从命令。 一想到这里,康熙不禁暗自心急如焚。 此时,太皇太后目光犀利地扫过殿中的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康熙身上,缓缓开口问道:“皇上,今日你们在此究竟商谈何事啊?”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呃……”康熙刚欲开口,话头却被安亲王硬生生截断。只见那安亲王面色凝重,匆匆忙忙地插话说道: “太皇太后啊!皇上他......他......要撤三藩的藩地……而且这圣旨都已经拟好了呀……” 听到这话,原本泰然自若的太皇太后不禁微微一怔,脸上流露出些许讶异之色,显然她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毫无所知。“哦?圣旨?” 太皇太后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此时,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明珠终于站了出来。 只见他手持着两道明黄色的圣旨,步履沉稳地走到太皇太后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太皇太后,这便是皇上亲自拟定的圣旨。其中一道乃是写给平西王吴三桂的,而另一道则是给靖南王耿精忠的。” 说罢,便将手中的圣旨递到了太皇太后跟前。 太皇太后神色从容地接过圣旨,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迅速扫过圣旨上的文字。 令人惊奇的是,即便面对如此重大的事情,她依旧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一切皆在意料之中一般。 没过多久,太皇太后便已将这两道圣旨从头到尾仔细阅读完毕。 一直紧张注视着太皇太后一举一动的康熙,此刻心中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要知道,在这漫长岁月里,能让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心生畏惧的人唯有太皇太后一人而已。 常言道:“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康熙自幼便跟随太皇太后一同成长,祖孙之间感情深厚无比。 所谓隔辈亲更胜亲,康熙对太皇太后向来孝顺有加。 所以,倘若太皇太后执意要求他收回成命,以康熙的孝顺秉性,又怎会有丝毫违抗之意呢?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太皇太后身上,尤其是索额图以及诸位议政王,他们满怀期待地望着太皇太后,心底暗暗祈祷着她能出面劝说康熙皇帝改变主意。 只见太皇太后微微颔首,缓缓开口道: “嗯,皇上所言甚是,吴三桂此人,撤藩他是谋反,不撤藩他亦是谋反。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我朝抢先出手,牢牢掌控主动权!” 太皇太后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几分赞赏之意。 康熙听闻此言,心中不禁大喜过望,连忙拱手谢道:“多谢皇祖母支持孙儿!”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接着叮嘱道: “嗯,既然皇上已然决定撤藩,那行事便需格外谨慎小心才是。切不可操之过急,应以好言相劝为主,万不可将其逼迫至绝境。毕竟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呀!” 说到此处,太皇太后又是轻轻一笑,笑声中透露出历经沧桑后的睿智与豁达。 康熙连连点头应道:“皇祖母说得极是……朕定会谨遵皇祖母的懿旨!” 说着,康熙微微躬身,向着太皇太后行了一个标准的作揖礼,表示自己对皇祖母教诲的敬重之情。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嗯,此次既要收回他人之地、夺其兵权,自然应当给予对方些许好处作为补偿。 辽东地域广袤无垠,不妨多分予他们一些土地。 此外,入冬之后气候严寒,务必要为其准备充足的衣物及粮食,以安其心。 如此一来,或许可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太皇太后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地轻捻着手中的佛珠。 第692章 康熙召见折尔肯、傅达礼 “皇祖母所言极是,朕决定赐予这三位藩王每人一顶御用貂帽、一件团龙貂裘、一套蟒狐腋袍以及一条束带。这些赏赐不仅能彰显朕对他们的恩宠,更重要的是让他们能够温暖地度过辽东那严寒的冬季呀!”康熙面带微笑,乐呵呵地说道。 听到康熙这番话,太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如此安排甚是妥当。各位爱卿们哪,关于这件事皇上说得确实没错。 想当初,哀家早早便与皇上商讨过撤藩之事,但那时皇上心有顾虑,并未同意。 若不是哀家坚持己见,极力主张撤藩,恐怕皇上至今都未必会下此决心呢! 而今,皇上谨遵哀家旨意施行撤藩之举,希望在座诸位能齐心协力,一同协助我大清顺利完成这撤藩大事。 在此,我布木布泰先谢过诸位啦!” 太皇太后边说边抬起手来,比划出各种动作以增强语气和表达自己的诚恳之意。 “谨遵太皇太后懿旨!”众大臣齐声高呼,纷纷弯下腰去,恭敬地作揖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尽显对太皇太后的尊崇之意。 “嗯,你们继续吧。”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抹慈祥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哀家我啊,今日起得早了些,这会子也该回慈宁宫去念佛诵经了……” 话音未落,太皇太后已然优雅地站起身来,在宫女和太监们的簇拥之下,朝着乾清宫门外稳步走去。 “恭送太皇太后……”大臣们再次躬身施礼,声音响彻整个宫殿,饱含着敬畏之情。 “恭送皇祖母……”康熙皇帝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太皇太后,直到她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康熙的心情复杂难明,既有深深的感激,又有难以释怀的疑惑。 他感激于太皇太后此次前来并非是兴师问罪,更非逼迫自己收回成命。 相反,她巧妙地将撤藩之事说成是出自她本人的意愿,如此一来,便与康熙毫无关系。 而以太皇太后的威望和地位,大臣们自然更是无从反驳。 然而,康熙心中仍不免感到一丝疑惑:为何皇祖母要如此行事?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深意不成? 但无论如何,太皇太后此举无疑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使得撤藩之事能够顺利推进下去。 想到此处,康熙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送走了太皇太后,康熙继续说道: “传旨:遣一等侍卫吴丹、二等传卫塞扈立、赍御用貂帽、团龙貂裘、青蟒狐腋袍、各一袭、束带一围、往云南赐平西王吴三桂。 一等侍卫古德、二等侍卫米哈纳、赍御用貂帽、团龙天马裘、蓝蟒狐腋袍、各一袭、束带一围、往广东赐平南王尚可喜。 一等侍卫哈斯、二等侍卫果然、赍御用貂帽、团龙天马裘、绿蟒狐腋袍、各一袭、束带一围、往福建赐靖南王耿精忠。” “皇上英明!如今吴三桂势力庞大,皇上可先派人亲自督办三藩撤藩事宜......”明珠笑呵呵的说道。 “嗯!不错!今日就朕就派人,差往福建、广东、云南!”康熙说完,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计划。 其一:户部上书梁清标前往广东,会同当地的总督、巡抚、提督等,督办平南王尚可喜的撤兵起行事宜。 其二:吏部右侍郎陈一炳前往福建,会同当地的总督、巡抚、提督等,督办平南王尚可喜的撤兵起行事宜。 其三:礼部侍郎折尔肯、翰林院学士傅达礼去云南会同当地的总督、巡抚、提督等,督办平南王尚可喜的撤兵起行事宜。 当折耳肯与傅达礼踏上前往云南的征程之际,京城的皇宫之中,康熙皇帝正端坐在乾清宫御座之上,准备亲自召见这两位臣子。 不一会儿,只见折耳肯和傅达礼迈着急匆匆,又略带紧张的步伐走进殿内。 两人刚一踏入宫殿大门,便立即双膝跪地,齐声高呼道:“臣傅达礼叩见皇上!” “臣折尔肯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殿。 康熙皇帝面带微笑,微微抬手示意道:“嗯,快快平身吧!” 听到皇上发话,折耳肯和傅达礼这才敢缓缓起身,但仍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龙颜。 紧接着,康熙皇帝又是微微一笑,和声说道:“来呀,给二位爱卿赐座!” 此言一出,折耳肯和傅达礼不禁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阵惊愕。 要知道,这乾清宫乃是皇帝处理政务、接见重要大臣之所,通常只有内阁大员或是皇亲国戚,才有资格在此获得赐座之荣。 像他们这样身份地位并不显赫之人,能够进入乾清宫已是莫大的荣幸,即便只能跪着或者站着向皇上禀报事务,都已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福分了。 如今竟然能得到皇上的赐座,怎能不让他们感到受宠若惊呢? 待二人战战兢兢地坐定之后,康熙皇帝目光温和地看向折耳肯,笑着开口问道:“折尔肯啊,朕记得你今年已有四十岁了吧?” “皇上您可比微臣还要了解微臣啊!自从年过而立之年后,微臣整日忙于朝堂之事,几乎都忘却了自己究竟几岁啦。细细算来,今年微臣刚好满四十岁呢。” 折尔肯恭恭敬敬地向着康熙皇帝作揖行礼后说道。 康熙微微颔首,接着追问道:“朕听闻,当年你的父亲曾追随洪承畴将军南下征战,而且似乎还和那吴三桂结下了深厚情谊?不知此事是否属实呀?” 听到康熙皇帝如此询问,折尔肯赶忙回应道: “皇上您真是谬赞了。家父确实提及过他曾有幸见过吴三桂,并且也曾与之共饮酒……但至于他们二人是否称得上好友,微臣着实不敢妄下定论呐。” 遥想当年,洪承畴亲率雄师劲旅,气势如虹地剿灭南明那些残存的势力之际。 其麾下可谓是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而这其中便有吴三桂等一众豪杰。 折尔肯的父亲,乃是洪承畴帐下的得力大员——米哈。 由于米哈作为洪承畴的左臂右膀,常常伴随左右出谋划策、冲锋陷阵,故而吴三桂自然而然地与其颇为熟悉。 这两个人啊,可不只是常常一起开怀畅饮那么简单,他们还时常并肩作战、一同出征! 第693章 康熙派二人赴云南 米哈和吴三桂每一次面对南明那汹涌如潮的大军时,他俩都能紧密配合,奋勇杀敌,展现出无比的英勇和默契。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当洪承畴离世后,米哈竟然也因为过度悲伤而病倒了,没过多久便也追随老友而去,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好在米哈之子折尔肯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和本领,凭借着自身的努力与才华,最终当上了礼部侍郎一职,真可谓是将门无犬子啊! 话说回来,康熙突然开口询问道:“嗯,傅达礼啊,此次派你以文官之身出使云南,你心中可有畏惧之意?” 傅达礼闻听此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回答道: “皇上您真是爱开玩笑呀!微臣身为臣子,替朝廷办事本就是分内之事,怎会存有丝毫胆怯之心呢? 更何况,即便那吴三桂如同凶狠的恶狼一般,但只要微臣行得正坐得端,不犯下任何过错,他又能拿微臣怎么样呢?” 虽然嘴上如此回应着圣上,但其实傅达礼内心对于康熙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多少还是感到有些困惑不解的。 要知道,这傅达礼可不是一般人呐! 他不仅是翰林学士,位列朝中重臣之列;更为重要的是,他可是满洲文人当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其不仅对汉文钻研颇深,能够运用自如,而且还有一个十分独特之处——此人向来刚正不阿,从不惧怕那些位高权重之人。 正是凭借着这份过人的胆识和气节,使得他在朝野上下备受敬重。 想当年,那鳌拜可谓是权倾朝野、威震天下,人人对其敬畏有加。 然而就在这等时候,竟有一人敢在朝堂之上公然斥责鳌拜,此人便是傅达礼。 当时的傅达礼年纪尚轻,但却有着过人的胆识和勇气。 不过,那鳌拜见傅达礼如此年幼,且念及他父亲曾与自己有些交情,便未与之计较,仅仅是将他远远地贬谪至云南,让他当个小小的县令。 就这样,傅达礼远离京城,开始了在云南的为官生涯。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待到鳌拜身死之后,康熙皇帝终于想起了这位,昔日敢于直言的臣子——傅达礼,并将他召回京城,委以翰林学士之职。 康熙开口问道:“傅达礼啊,朕听闻你曾在云南当过县令,那么你可曾见过那吴三桂?” 傅达礼赶忙跪地回话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在云南任县令期间,确实有幸见过吴三桂一面。只可惜,微臣认得他,而他却并不知晓微臣呐。” 康熙听后微微点头,面带微笑地说道:“嗯,此次你再前往云南公干,想必那吴三桂定会对你有所印象!” 傅达礼闻言,连忙叩头谢恩道:“承蒙皇上信任,微臣此番奉旨办差,定然竭尽所能,不辱皇命!” 说罢,他起身而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好,你们二人此番前往云南,责任重大,务必竭尽所能督促吴三桂尽快启程撤藩。 此乃朝廷要事,万不可掉以轻心。倘若吴三桂提出任何需求,你们需即刻奏报于朕,不得延误。 只要能够促使吴三桂顺利启程,你们此次的差事便可算是圆满完成!”康熙神情严肃地嘱咐道。 “臣谨遵圣谕!定当不辱使命!”折尔肯和傅达礼齐声应道。 康熙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你们抵达云南后,可先去拜访云南巡抚朱国治。此人虽官职不高,但对当地情况颇为熟悉,可以与之共商大计。 此外,云贵总督甘文焜更是朕的心腹重臣,忠诚可靠,且颇有谋略。你们到达之后,务必想尽办法寻得这二人,与他们共同商议如何才能让吴三桂尽快动身启程。” “嗻……”两人再次躬身领命。 这时,康熙转头看向身旁的太监,轻声吩咐道:“将东西呈上来……” 只听得一声回应,一名太监手捧一个精致的托盘快步走来,稳稳地停在了折尔肯和傅达礼面前。 康熙迈步走到二人跟前,先是伸手从托盘中轻轻拿起一把装饰精美的蒙古佩刀,而后郑重地递到了折尔肯手中,并语重心长地说道:“折爱卿,此刀乃是朕赐予你的信物,望你持之勇往直前,不负所托。” 接着,康熙又拿起另一把同样华丽的佩刀,递给了傅达礼,叮嘱道:“傅爱卿,这把佩刀亦代表着朕对你的信任与期望,愿你此行顺遂,马到成功。” 只见那二人神色庄重地双膝跪地,双手稳稳地将佩刀高高举起,超过自己的头顶。 此时,康熙皇帝目光威严而慈祥,缓声说道:“此乃朕赐予你们的佩刀,到了云南之地后,切不可心生畏惧,定要全心全意、竭尽所能地将差事办妥!” “微臣谨遵皇上旨意,谢皇上隆恩赐刀!”二人异口同声地回应道,声音洪亮且坚定。 要知道,康熙皇帝赐予臣子佩刀之举,在其统治时期尚属首次。 此举不仅彰显了皇帝对于二人能力的认可和器重,更是一种莫大的殊荣。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恭敬地端着一坛美酒走上前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坛子,然后分别往三只酒杯里斟满了香醇的美酒。 康熙皇帝率先端起其中一杯,缓缓走到折尔肯面前,亲手将酒杯递给他。 接着,康熙皇帝又移步至傅达礼身旁,同样亲自把另一杯酒递到了他的手中。 完成这些动作后,康熙皇帝回到原位,端起最后一杯酒,高声说道: “两位爱卿啊,今日以此酒为你们壮行!务必牢记朕之所托,圆满完成差事,促使吴三桂尽早离开云南,拔营起寨!” 听到这番话语,折尔肯和傅达礼不禁热泪盈眶,心中满是感动之情。 他们双双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豪迈之态,仿佛已将所有的决心与勇气都融入了这杯烈酒之中。 “二位爱卿啊,朕已然精心地为你们筹备好了二十名精锐的骑兵侍卫,并且特意给你们每个人都备下了两匹品质上乘的蒙古骏马!待你们踏出这宫门之后呢,只管扬鞭催马,疾驰而去便是啦!” 第694章 大举义旗 康熙皇帝可谓是考虑得面面俱到呀,只因他一心想要让这两人能够尽早地抵达云南。 为此,不仅为他俩各自预备了两匹矫健的蒙古马以供换乘之用,以确保路途的顺利;更是派遣了足足二十位身经百战的骑兵侍卫相随左右。 如此一来,这一路之上他们便能够彼此照应、互相扶助,同时这些骑兵侍卫们亦可充当跑腿打杂之人供其差遣使唤。 “多谢吾皇隆恩浩荡!我等定然不负陛下所托,坚决完成此次艰巨之使命!” 二人言辞恳切,满怀感激之情向康熙皇帝叩头谢恩完毕之后,便怀揣着激动不已的心境匆匆辞别京城,踏上了南下的漫漫征程。 而就在同一时刻,朝廷中的另外两位大臣——梁清标与陈一炳,亦是分别领受圣命,马不停蹄地赶赴广东和福建两地,监督催促平南王尚可喜,以及靖南王耿精忠尽快整顿兵马、拔营起寨。 傅达礼和折尔肯在接获圣上旨意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旋即跨上马背,率领一众随从风驰电掣般地朝着云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傅达礼心中暗自思忖着此番面见吴三桂之后,可能会出现的诸般状况。 一旁的折尔肯瞧出了他内心的顾虑重重,于是轻声宽慰道:“傅兄啊,您大可不必如此忧心忡忡。咱们只需谨遵圣上的旨意行事便可保无虞矣。” 傅达礼紧蹙眉头,面色凝重地说道: “折尔肯兄,虽然咱俩皆奉圣上旨意前来办事,但事到如今,你我就如同被系在同一根绳索上的蚂蚱一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呐! 老实讲,我的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难以安宁。那吴三桂当真会乖乖地拔营起寨,就此告老还乡吗?” 折尔肯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道: “唉……说实话,我对此也心存疑虑呀。然而,圣上既然对我们委以重任,信得过咱哥俩儿,那咱们也只能随机应变、相机而动啦,尽可能好言相劝,让吴三桂离开云南这块宝地。” 尽管折尔肯内心同样没底,但圣命难违,他们唯有谨遵皇命,依令行事。 此时,远在云南昆明的平西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吴三桂满脸怒容,气得吹胡子瞪眼,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康熙皇帝: “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竟然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他口口声声夸赞老夫功勋卓着,可背地里却暗下毒手,批准了老夫自请撤藩的折子……” 原来就在一天之前,吴三桂收到了儿子吴应熊从京城寄来的家信,得知康熙有意要撤销自己的藩位,至于具体情形究竟怎样,目前尚不明晰。 就在今天,吴三桂才刚刚接到康熙送来的奏折。 然而,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因为这份奏折而大发雷霆呢,紧接着便又收到了来自儿子吴应熊的第二封家书。 这封家书里面,详尽地讲述了康熙同意撤藩一事的整个来龙去脉,其中包括太皇太后前往乾清宫的具体情形,以及她回来之后跟吴三桂所说的那些话。 透过吴应熊细致入微的描述,吴三桂已然完全清楚,这件事情乃是得到了康熙首肯的。 此刻的吴三桂,如同一只被困于笼中的猛虎一般,在自己的府邸之中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还愤怒地吼道: “想当年,本王为大清王朝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立下了赫赫战功。可谁能想到啊,到了今天,我竟然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康熙那个黄口小儿,实在是欺人太甚啦!” 站在一旁的刘玄初见状,却是轻轻地呵呵笑了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王爷呀,依目前的情况来看,康熙既然已经批准了您所呈上去的那份奏疏,那么想必接下来就要着手将我们这三藩一同给裁撤掉喽。只不过嘛……至于到底要不要把咱们撤回到辽东去,嘿嘿,那可就是康熙说了不算的事儿咯。” 听到这里,吴三桂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玄初,急切地追问道: “哦?玄初啊,听你这话里的意思,莫非对此事另有高见不成?快快说来与本王听听!” 只是,此时此刻的刘玄初却仿佛突然忘记了,曾经劝说吴三桂不要上书那件事似的,闭口不谈。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方光琛早已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想当初,正是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吴三桂,让其赶紧上书恳请朝廷撤销三藩。 现如今,康熙皇帝已然下旨决定撤藩之事,虽说那奏疏乃是吴三桂亲自所呈递上去的,但保不齐自己也会受到牵连啊! 关键时刻,刘玄初挺身而出,试图化解眼前的尴尬局面。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方光琛不仅对方玄初毫无感激之情,反而在心底深深地嫉恨起他来。 只见方光琛暗自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好你个刘玄初,待到事情闹大了你倒是开始显露出本事来了!早干嘛去了?为何不在一开始就拼尽全力劝阻王爷呢?” 面对方光琛的暗中指责,刘玄初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接着,他转头看向吴三桂,镇定自若地说道: “康熙此次派遣了两名钦差大臣前来,不过依我看呐,他们此番前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只要王爷您打定主意不愿离开云南这块风水宝地,即便是天王老子亲临此地,那也是徒劳无功罢了。” 听到这话,吴三桂沉默不语,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面露难色地开口说道:“可是……可是倘若真要如此行事的话……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玄初似乎看出了吴三桂内心的顾虑,于是稍稍向前迈了一步,凑近吴三桂耳边轻声低语道: “若是王爷果真下定决心要这么做,倒也并非完全没有胜算。我们可以向南联合尚可喜,向东与郑经和耿精忠取得联系。一旦王爷高举义旗,振臂一呼,相信这些人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响应,共同扛起反清复明的大旗……届时,大事必成!” 第695章 刘玄初建议召回吴应熊 “嗯!你所言甚是,那云贵之地自然不在话下,还有四川、湖南等地,甚至连陕西的张勇与王辅臣等猛将,皆为本王所器重的爱将所掌控。 倘若康熙帝当真要将本王逼入绝境,本王只需振臂一呼,便能轻松夺取他半壁江山!” 吴三桂一边说着,一边捋着下巴上的胡须,其面容显得格外严肃庄重。 “的确如此啊王爷,但在此之前,还望王爷切勿轻易与朝廷彻底决裂……”刘玄初赶忙附和道,并接着劝诫起来。 “嗯,你说得不无道理,如若能够赐予老夫三年时光,仅仅只需三年而已,老夫便可顺利增兵二十万之众。待到那时……” 吴三桂话说至此突然停顿下来,似乎已然沉浸于对未来宏伟霸业的美好幻想之中。 “哎呀,王爷又何必苦等三年呢!依属下看,仅需短短半年足矣!”刘玄初见状,亦是伸手轻轻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而后自信满满地说道。 “半年?”吴三桂闻听此言不禁面露疑惑之色,心中暗自思忖:这招兵买马可是一项浩大繁杂的工程,怎会如此轻而易举就能完成?于是追问道:“何以见得?” 只见刘玄初微微一笑,旋即快步走到吴三桂身旁,俯身贴近吴三桂耳畔轻声低语起来,仿佛正在向他传授什么不为人知的妙计良策一般。 一旁的方光琛此刻真是如坐针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想要张嘴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但那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啊。 而且就算他鼓起勇气发问,恐怕也是得不到答案的,因为他压根就不清楚刚才刘玄初究竟跟吴三桂说了些啥。 吴三桂静静地听着刘玄初讲话,待其话音落下后,他突然伸出手指,指向刘玄初,苦笑着摇头道: “哎呀呀,要说坏,那还得是你最甚呐!这般计策要是被康熙知晓了,他怕是会在睡梦中都恨不得将本王凌迟处死呢!” 然而,刘玄初却是一脸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着回应道: “王爷莫怕,康熙也就只敢在梦里想想罢了。而您则不同,可以率领大军长驱直入,跨越长江、渡过黄河,一路势如破竹,直取京城,届时定能将康熙生擒活捉,任您处置,想怎么个千刀万剐法儿都行啊!”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幕落在方光琛眼中,可真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令他倍感难堪。 但即便如此,方光琛毕竟也是心思机敏之人,稍作观察后,他便大致猜到了二人因何而发笑。 就在这时,刘玄初收起笑容,面色凝重地对吴三桂说道:“王爷,依当下之形势来看,局势已然愈发严峻了。关于世子那边,我觉得还是应当尽早召回为宜啊。” 听到这话吴三桂尚未表态,方光琛却再也按捺不住,连忙插嘴道:“哎,刘兄此言差矣!” 见方光琛终于开了口,刘玄初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向他,问道: “哦?方兄既有此看法,想必是有高见咯?愿闻其详。”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方光琛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只见方光琛缓缓地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说道: “世子吴应熊啊,现今身处京城之中,而且还是当朝圣上的驸马爷呢。 如果没有圣上亲下的圣旨,那他想要离开京都,必定是困难重重呐。 更何况,只要世子一日还待在京城,康熙皇帝就断然不敢轻易对世子动手。 其一,康熙毕竟念及世子乃是他的姑父,于情于理都会有所不忍心; 其二,太皇太后肯定也是绝不会应允此事发生的;至于这第三点嘛……” 说到这里,方光琛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 吴三桂见状,赶忙追问道:“这第三点究竟如何呀?快快说来听听!” 方光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继续解释道: “其三便是,就算王爷您真的举兵造反了,康熙也绝对不敢杀害世子。 因为他定会将世子当作重要的筹码,通过与其进行谈判,或是以此来换取某些地方的控制权,又或是争取更多的时间以图后计,从而获取最大的利益。所以微臣斗胆断言,康熙决然不会加害于世子的!” 吴三桂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嗯,这一点嘛,方先生所言极是,与本王心中所想简直不谋而合啊! 世子留于京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危机四伏,但实际上却是安全至极。 只要有公主在侧相伴,定能确保世子一生无虞! 再者说了,京城那边的风吹草动,仍然需要世子及时传递消息回来才行呐。” 说罢,吴三桂若有所思地朝着京城所在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局势的种种变化和发展。 实际上,在吴三桂的内心深处,他殷切地期盼着吴应熊能够早日归来。 因为一旦吴应熊回到身边,吴三桂就如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可以毫无顾忌地行事,再也不必担忧任何潜在的威胁和阻碍。 然而,只要吴应熊仍滞留于京城一日,吴三桂就能凭借儿子,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关于京城的最新动态,精准地把握局势的变化与走向。 不仅如此,借助公主这层关系,吴应熊还有可能顺利地进入皇宫之中,与那位太皇太后取得联系。 可就在此时,一旁的刘玄初却持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一脸凝重地对吴三桂说道: “王爷啊,对于康熙批准撤藩这件事情,尽管太皇太后对外宣称乃是谨遵她本人所下的懿旨,但明眼人都心知肚明,真正做出这个决定的实则是康熙皇帝。 且不说康熙如今尚值年少轻狂之龄,单就其能果敢地铲除鳌拜这一壮举而言,此子绝对称得上英明睿智、有勇有谋,断非庸碌无能之辈,更不可能是那种胆小怯懦、遇事畏缩不前之人! 所以说,倘若我们稍有不慎,触怒龙颜,要取去世子性命恐怕不过是康熙皇帝转念之间的事情罢了。 为保世子安全无虞,依我之见,您应当速速下令让世子带领诸位公子,想尽一切办法尽快逃离京城方为上策啊!” 第696章 吓坏的吴应麒 “哎呀呀!玄初啊,虽说他确实是一心为了世子着想,但未免也太过危言耸听啦!本王觉得这康熙定然没有胆量杀害应熊的!” 吴三桂话音刚落,便满脸自信地放声大笑起来。 站在一旁的方光琛见状,赶忙附和着添油加醋道: “王爷果真是英明神武啊!依下官之见,只要世子继续安然留在京城之中,那康熙必定会将世子视作重要的筹码和人质。 如此一来,王爷您自然也就无法轻易率军攻入京城。康熙又怎会这般愚笨,亲手断送掉自己手中如此关键的棋子,从而贸然杀掉世子呢?” 方光琛这番巧舌如簧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剑直刺吴三桂的心窝,可谓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去。 只见吴三桂连连点头称是,喜笑颜开地捋着下巴上那一撮胡须,赞不绝口道: “嗯嗯……方先生此言极是啊……” 然而,面对此情此景,一旁的刘玄初却是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开口劝诫道: “王爷啊,时至今日,当务之急应当是赶紧与耿精忠,以及尚可喜取得联系才对。毕竟只要咱们三藩能够始终保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即便朝廷执意要强行实施撤藩之举,恐怕也是难以如愿以偿的啊。” 听到刘玄初的建议后,吴三桂略作思索,随即大手一挥,果断地下达命令道: “嗯,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玄初你速速替本王分别给他们二人修书一封吧!” “遵命,王爷……”刘玄初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然后缓缓低下头去,铺开纸张,提起笔杆,开始全神贯注地书写起信件来。 再说那方光琛一脸凝重地从吴三桂的府邸中快步走出后,便马不停蹄地直奔昆明的军营而去。 而此时,吴三桂的小儿子吴应麒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营帐之中,当他听闻方光琛前来拜访时,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起身亲自出门相迎,并一路将其引入帐内。 待二人坐定之后,吴应麒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方先生,不知眼下情况究竟如何了?” 只见方光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应道:“公子大可放心,依老夫之见,此次朝廷之举,定然会迫使王爷做出反清之举……” 然而,吴应麒听后却是脸色大变,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 “啊?这岂不是意味着我们,将要与朝廷展开一场生死较量吗?” 显然,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公子哥,对于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感到惶恐不安,毕竟他的荣华富贵日子还远未享受够呢。 看到吴应麒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方光琛不禁轻轻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哎!公子啊,您不妨想想看,若是身处在太平盛世,又哪来像您这样的机会能够平步青云、出人头地呢?正所谓‘乱世出英雄’嘛!” 吴应麒眉头微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仍有些疑惑不解地追问道: “方先生,您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深意呀?” 这时,方光琛抬起手朝着北京城的方向遥遥一指,压低声音说道: “公子且想,现今世子吴应熊尚被困于北京城中。倘若王爷真的下定决心起兵反清,那么以康熙帝的心性和手段,恐怕到时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世子殿下啊……” 吴应麒瞪大了双眼,满脸尽是难以置信之色,他嘴唇颤抖着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到那时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大哥他绝对不能有事啊!” 此时的吴应麒心急如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 站在一旁的方光琛则一脸怒容地,狠狠瞪了吴应麒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公子,难道您还不明白吗?倘若世子安然无恙,您又怎能有机会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王位呢?这些年来,您辛辛苦苦打拼奋斗,积攒下如此庞大的家业,可到头来却都要归于世子所有啊!” 听到这番话,吴应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几下,但他仍然坚定地摇着头喊道: “那也绝对不行!就算我这辈子都与世子之位无缘,我也绝不容许大哥遭受哪怕一丁点的危险!” 吴应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和义无反顾。 其实,吴应麒对吴应熊一直有着深厚的兄弟情谊。 想当年他们年幼时,常常一起嬉戏玩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至今仍深深地印刻在吴应麒的脑海里。 而且,每当自己不小心犯了错,吴应熊总是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替他遮掩包庇。 这份深情厚谊,吴应麒从未忘记过。 然而,面对眼前唾手可得的权力诱惑,方光琛却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只见他双手叉腰,继续大声斥责道: “够了!公子,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历史向来就是这般残酷无情! 就像隋炀帝杨广,为了夺取皇位不惜杀兄弑父;唐太宗李世民更是心狠手辣,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个亲兄弟,并逼迫唐高祖李渊退位禅让,最终方才成就了一番千秋霸业! 况且,康熙皇帝也未必真的会对世子痛下杀手!退一万步说,即便世子当真遭遇不测,那也并非出自您之手,您又何必如此害怕呢!” 只见方光琛一脸严肃地看着吴应麒,那神情犹如一位严厉的长辈正在教育顽皮的孩童。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苦口婆心地劝道: “应麒啊,你要明白事理!这件事必须如此去做,切不可意气用事!” 然而此时的吴应麒早已被吓得满头大汗,他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着,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对于方光琛的话,他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是不停地摇头,嘴里喃喃自语道:“不……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会害死很多人的……” 第697章 有人拦路 看到吴应麒如此执迷不悟,方光琛无奈地长叹一声,语气中既有失望又有惋惜: “哎呀!应麒啊,你怎么如此糊涂! 想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丰功伟业,又怎能被区区儿女私情所牵绊? 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大业为重! 你一心想要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而我更是渴望将你推向那个巅峰! 我,方光琛,心甘情愿成为像李世民身边的秦琼,甚至不惜效仿秦二世时期的李斯和赵高,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要誓死辅佐我的君主啊! 再者说了,如果真的是康熙皇帝下令杀害了世子,那么这与公子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切罪过自然由他们承担,而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成就大事!” 说到动情之处,方光琛突然双膝跪地,双手伏地,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悲痛欲绝,令人动容。 而听到这番肺腑之言后的吴应麒,则是感动得涕泗横流,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望着眼前忠心耿耿的方光琛,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之情。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柔地扶住方光琛那略显孱弱的身躯,缓缓说道: “方先生,您方才所言有关吴应麒之事,我已然铭记于心!从今往后,定当谨遵先生教诲,唯先生马首是瞻。 倘若有朝一日我真能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王座,届时必册封先生为我麾下首席谋士,让先生尽享荣华富贵、尊崇荣耀!” 听到这番话,方光琛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他连忙站起身来,颤抖着用衣袖擦拭去眼角涌出的滚烫热泪,声音略微有些哽咽道: “好!得公子如此看重,老夫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纵是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此时,吴应麒亦是一脸坚定,慷慨激昂地高声喊道: “好,为了我吴家千秋万代的宏图霸业,哪怕前路艰险重重,我吴应麒即便粉身碎骨,也绝无半点退缩之意!”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一番畅谈下来,仿佛他们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为了实现吴家的伟大事业而鞠躬尽瘁。 然而,这看似冠冕堂皇的说辞背后,实则是各自心怀不轨,都有着属于自己不可告人的盘算和阴谋诡计。 只是此刻,这些隐藏在深处的心思上对方虽然都知道,但也不能摆在明面之上。 话说折尔肯和傅达礼,尚未抵达云南之际,折尔肯率领着一行人正沿着宽阔平坦的官道徐徐前行,一路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贵州境内。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大群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真是奇了怪了,折尔肯,你瞧瞧前面怎会聚集如此之多的人呢?\" 傅达礼满脸狐疑地盯着远处那乌泱泱的人群,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不安。 折尔肯眯起眼睛,朝着前方望了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 \"哼,这官道之上,竟敢公然拦路之人,除了吴三桂的手下,恐怕也就是贵州当地的官军了吧!\" \"哦?你竟然知晓这些人的来历?\" 傅达礼惊讶地转过头看向折尔肯,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折尔肯轻哼一声,不屑地回答道: \"虽说此刻我们与那些人相隔甚远,难以看清他们具体的衣着打扮,但以我的经验判断,十有八九便是这两方势力中的一方。\" 听到这里,傅达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要知道,像这样被人半路拦截的场面,对于他来说可是生平头一次遇见,尤其是想到对方可能是吴三桂或者官军那样强大的存在,更是让他心生怯意。 想当年,他在云南担任县令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碰到过这般棘手的状况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一刻钟之后,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折尔肯和傅达礼终于能够看清楚眼前这群人的真实面目了。 果然如折尔肯所料,站在道路中央阻拦他们前进的的确是官府的人员,但并非正规的官军部队。 \"驭……驭……\" 眼见情势不妙,折尔肯连忙勒紧缰绳,示意胯下的马匹停下脚步。 与此同时,身后的随从们也纷纷止住了前行的步伐,警惕地注视着对面那群来者不善的官府之人。 行至官府众人前方不远处时,傅达礼与折尔肯默契地同时拉紧缰绳,胯下骏马嘶鸣一声,稳稳地停了下来。 此时,只见官府的人群中走出一人,他满脸堆笑,拱手作揖道:“敢问二位可是从京城远道而来啊?” 傅达礼微微眯起双眸,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沉声道:“不错,正是我们。不知阁下又是何人呢?” 那人连忙回应道:“哦……我家主子早就料到二位会途经此地,特意吩咐小人在此恭候,并邀请二位前往前面的宅子一聚。” 言罢,这人转过身去,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对着傅达礼和折尔肯做了个请的手势,朗声道:“请随我来吧……” 傅达礼转头看向身旁的折尔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 傅达礼开口说道:“也罢,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想必也推脱不掉这场会面了。” 于是,他们轻夹马腹,跟随那名官差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大约行了一段路程之后,官差忽然将马头一转,朝着旁边的一条幽静小路拐了进去。 傅达礼和折尔肯见状不禁有些迟疑,毕竟这条小路看上去颇为偏僻阴森。 然而稍作思考之后,他们还是决定跟上官差的步伐。 一路上,马蹄声清脆地回荡在寂静的小路上,扬起阵阵尘土。 没过多久,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二人率领着身后的二十名护卫,终于跟着官差来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前。 刚踏入这片竹林,傅达礼和折尔肯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杀气。 他们瞬间提高警惕,握紧手中的兵器,不敢贸然向前迈进。 第698章 原来是云贵总督甘文焜 这时,那名在前引路的官差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顾虑,回过头来呵呵一笑,宽慰道:“二位不必担忧,前面不远处的那座竹屋便是我家主人所在之处,他已等候二位多时啦。” “小哥,不知能否告知在下你家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折尔肯拱手抱拳,一脸诚恳地问道。 那名官差闻言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我家主人有言在先,待到您与他相见之时,必然会彼此相识。” 言罢,这名官差突然提高音量,扯开嗓子大喊起来:“有客人到咯……” 随着他的呼喊声响起,只听得吱呀一声,原本紧闭着的栅栏缓缓开启,从里面鱼贯而出两名身着铠甲、威风凛凛的侍卫。 他们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前站定,齐声高呼:“二位大人,请进……” 傅达礼和折尔肯见状赶忙翻身下马,两人交换了一个充满疑虑的眼神后,便小心翼翼地并肩朝着前方迈步而去。 当他们好不容易才踏入竹屋旁边那个小巧玲珑的院子时,却惊讶地发现四周的院墙篱笆竟然也都被紧紧关闭,就连那扇竹子的栅栏此刻也是严丝合缝。 看到这般情景,二人心头不由自主地一紧,暗自思忖道:难道这里面暗藏杀机,有人想要加害于我们不成? 就在这时,一阵清朗的话语声忽然从屋内悠悠传来:“二位既然已经大驾光临至此,那就不妨放宽心吧,又何必如此惶恐不安呢?” 傅达礼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高悬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他如释重负般抬手用力地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胸口。 一旁的折尔肯见状,连忙追问道:“你这又是为何?难不成你知晓这屋子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只见傅达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说道:“嘿嘿,走吧,这位主人虽然行事颇为神秘,但依我之见,我大概已经猜出他是谁了。” 两人缓缓地踏入那座清幽雅致的竹屋,屋内光线柔和,散发着淡淡的竹子清香。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张小巧精致的木桌,桌上整齐地放置着三只茶杯,杯中的茶水尚有余温,仿佛刚刚才被斟满。 顺着视线向前望去,正前方的凳子上稳稳地坐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赫赫有名的云贵总督甘文焜。 此时的他面带微笑,眼神温和而深邃,让人不禁心生敬意。 \"二位,多日不见,没想到你们的风采依然不减当年啊!\" 甘文焜率先开口,语气亲切而热情。 听到这话,傅达礼和折尔肯不敢怠慢,急忙快步走上前去,恭敬地参拜道:\"参见云贵总督大人。\" 甘文焜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轻轻抬起手来,示意两人起身,口中说道: \"哎呀,二位真是太客气了。想当初,若不是老夫调任到了这云贵之地,咱们在京城可都同为朝廷效力的同僚呢。\" 折尔肯连忙回应道:\"甘大人说笑了,如今您贵为云贵总督,乃是朝廷委以重任的封疆大吏,我等怎敢与您相提并论!\" 这时,傅达礼也插话道:\"甘大人,这一别已有两年之久,今日一见,感觉您在这云贵之地,日子过得相当惬意啊!\" 原来,傅达礼之前就与甘文焜相识,并且曾一同共事过一段时间,所以对他不仅熟悉其面容,就连他的声音也是一听便知。 “说笑了……”甘文焜微微一笑后说道,“路途如此遥远,诸位一路奔波实在辛苦了,来来来,先喝一杯茶解解渴、歇歇脚吧。” 说完,甘文焜做了一个请喝茶的手势。 只见其中一人面露犹豫之色,似乎对眼前的茶水有些迟疑。 甘文焜见状,连忙继续开口宽慰道:“放心吧!我甘文焜为人光明磊落,岂会干出下毒谋害你们这样卑劣之事呢?” 话音刚落,甘文焜便毫不犹豫地端起面前的一碗茶,仰起头一饮而尽,以此向他们表明自己的诚意和坦荡。 见到甘文焜这般举动,那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放下心来,也纷纷端起茶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待三人都喝过茶之后,甘文焜轻轻叹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缓缓说道: “二位此次不远千里而来,所肩负的使命可是一点儿都不轻松啊。想那吴三桂盘踞在云南已经多年,势力庞大、根基深厚,恐怕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乖乖就范的。” 听到这里,傅达礼不禁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问道:“大人,既然形势如此严峻,那依您高见,我们应当如何应对才好呢?” 甘文焜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他略微沉思片刻后回答道: “其实,经过我长时间的暗中查访,发现吴三桂虽然军中有充足的物资储备,但内部却并非铁板一块。他麾下有许多将士都是远离家乡来到此地,心中一直思念着故乡的亲人和土地。只不过因为惧怕吴三桂的威严,所以才不敢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而已。” 一旁的折尔肯闻言,眼睛突然一亮,急切地追问道:“大人莫非早已胸有成竹,想到了解决问题的良策不成?” 甘文焜点点头:“可先从底层士兵入手,散播朝廷恩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瓦解其军心。同时,我们再与吴三桂正面交涉,许以厚利,双管齐下。” 二人听后,相视点头。傅达礼道:“大人此计甚妙,只是实施起来需万分谨慎。” 甘文焜神色凝重:“此事风险极大,所以才邀二位到此秘商。接下来我们三人需同心协力,方可有望达成圣命。” 说罢,三人围坐桌旁,开始细细谋划起来。 他们的神情都显得十分凝重,仿佛即将面对一场巨大的挑战。 紧接着,他们便开始低声商议起来,声音虽小,但每一句话似乎都承载着千钧之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间,一个多时辰就这样悄然流逝。 三人说的什么,没有人知道! 三人密谋的如何,更没有人知道! 三人想要达成的目的,却是一模一样! 第699章 途中拦路 终于,那两人站起身来,向甘文焜拱手作揖,表示要告辞离去。 此时,甘文焜也跟着站起身子,他的脸上满是忧虑之色,缓声道: “虽说我甘某身为这一方土地的封疆大吏,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徒有虚名罢了。如今的我,既无半点兵权在手,又对地方政权毫无掌控之力,不过是被吴三桂那老儿架空了的总督罢了。 你们二位此番入滇,定要处处谨慎行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将吴三桂彻底激怒。若是稍有不慎,恐怕你们二人的项上人头都难保啊!” 听到这番话语,那两人不禁心中一惊,连忙躬身施礼道:“多谢总督大人的提点与关怀!我们定会铭记在心,凡事小心应对。” 甘文焜微微颔首,接着又叮嘱道: “你们可要牢牢记住我的话呀。倘若途中遭遇棘手之事,需得速速遣人前来向我禀报。 虽说我手中并无多少兵力可用,但这总督府上的府兵好歹也有数百人之众。 真到万不得已之时,或许还能助你们一臂之力,解一时之困。” 言语之间,尽显其对这二人安危的关切之情。 就这样,甘文焜不厌其烦地将有关云贵地区的种种情况,事无巨细地向他们讲述了一遍又一遍。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之久。 待一切交代完毕,那两人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辞别了甘文焜,踏上前往云南的漫漫征程。 昆明平西王府。 “他们走到哪里了?”吴三桂紧皱眉头,焦急地问道。 他负手而立,在屋内内来回踱步。 站在一旁的刘玄初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王爷,一个时辰前收到的消息称,他们已经快要到达云南了,此刻应该正在贵州境内。” 吴三桂听闻此言,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追问道:“贵州?那之前安排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刘玄初连忙点头应道:“回王爷,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依我看,他们这一路上,怕是要多花费些时日才能顺利通过……” 吴三桂长叹一口气,微微摇头叹息道:“哎,都是老夫太过自信了,本以为能够轻松应对此事,却未曾料到这康熙小儿竟如此果断决绝……” 此时,贵州位于云南的正北方。 当他们刚刚踏入云南地界时,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扑面而来。 还未真正进入云南,就在官道之上远远望见前方有不少人影拦住了去路。 吴三桂与刘玄初驱马向前,很快来到了那些拦路人的面前。 只见人群中有一名身着官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子,其身后还有数百名普通百姓,众人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折尔肯见状,高声喝问:“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在此阻拦!” 那位官吏模样的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颤声答道: “小的乃是本地的县令,这些都是本县的黎民百姓啊。斗胆请问,您可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 “是,何故拦路?”折尔肯很是疑惑的看着众人。 “哎呦,钦差大人,贵州可离不开吴王啊,一定请钦差大臣转告皇帝,能够说服皇帝收回成命,把吴王呢还留在云南。没有吴王,我们贵州的战乱难以平定,老百姓难过的上太平日子啊。” “是啊,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让吴王留在云贵!” “是啊,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让吴王留在云贵!” 一时间,众人纷纷叩头。 站在最前方的折尔肯见状,不禁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这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金口玉言,岂能随意更改?况且,此次撤藩乃是平西王吴三桂主动上书恳请,皇上也只是顺应了平西王的意愿罢了。难道诸位想要公然忤逆平西王不成?” 听到这话,人群中有人抬起头来,颤声说道: “呃……钦差大人,话可不能如此说呀。平西王镇守云贵多年,战功赫赫,可谓功勋卓着。若是他就此离开,一旦这云贵的边陲再有战事发生,恐怕又会导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啊!” 话音未落,旁边又有一人附和道: “是啊,平西王在云贵一带威名远扬,其军事才能更是无人能及。只有他在此镇守,方能保得一方平安。这云贵之地,若无平西王坐镇,后果实难想象啊!” 紧接着,更多的人也纷纷出言求情:“求求钦差大人,您就替咱们向皇上美言几句吧,还是让平西王留下来吧!” “平西王对朝廷忠心耿耿,万万不可令其离去啊!” 面对众臣的苦苦哀求,折尔肯心中愈发恼怒。 他原本以为自己搬出皇上和吴三桂的名头,便能镇住这些人,没想到他们竟如此顽固不化。 只见他气得满脸通红,双手握拳,浑身颤抖地吼道:“你们……简直是不知好歹!皇上的旨意岂是你们能够轻易违抗的?都给我闭嘴!” 然而,那些人们却依然不肯罢休,继续叩头请愿,整个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傅达礼赶忙拉住折尔肯,呵呵一笑说道: “诸位,你们的话我们定当转达皇上,可是这撤藩不撤藩,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大家先散了吧,我们到了云南,自然与平西王先禀报实情啊。” 听到这里,百姓们面面相觑,随后缓缓地向两旁挪动脚步,让出一条狭窄的通路来。 他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进入云南境内后,沿着宽阔平坦的官道前行,道路两旁不时能看到有人高举着横幅,上面书写着为吴三桂求情的话语。 这些人或三五成群,或数十人一伙,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原本只需一天时间就能抵达昆明,但由于一路上不断遇到这样的阻拦,行程被迫耽搁下来,整整多用了一天的时间。 终于进入昆明城,发现这种情况愈发严重起来。 特别是在昆明城外,当他们的马匹和侍卫准备入城时,守城士兵立即上前将其拦下进行严格的盘查。 第700章 平西王召见 待得知他们乃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之后,昆明城的老百姓们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纷纷呼啦啦跪倒在地,瞬间便将昆明城门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面对如此情形,折尔肯与傅达礼二人无可奈何,只能翻身下马,好言好语地向众人解释此次前来的目的以及朝廷的旨意。 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百姓们总算让开了道路,使得他们得以顺利进城。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刚踏进驿馆大门,甚至连一杯热茶都还没来得及端起,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出门一看,只见驿馆之外早已跪满了黑压压的一片百姓,男女老少皆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恳切之色,口中不停地呼喊着请求留下吴三桂之类的话语。 折尔肯和傅达礼望着眼前这一幕,不禁眉头紧皱,忧心忡忡。 傅达礼压低声音对折尔肯说道:“看这样子,吴三桂在这云南地区可谓是深得民心啊!此事恐怕相当棘手……” 折尔肯稍稍颔首,然后抬起头来,面向外面那密密麻麻、群情激愤的百姓们,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 “诸位乡亲父老们啊!我等乃是奉圣上旨意前来处理事务的。对于大家所提出的各种合理诉求,我们一定会如实地呈报给朝廷,绝对不会有丝毫隐瞒或歪曲之处,请大家放心吧!” 然而,尽管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但那些百姓们却依然没有要散开离去的意思,他们仍然围堵在那里,情绪激动地叫嚷着,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此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响彻云霄,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尘土飞扬,一队装备精良、威风凛凛的官兵正簇拥着一名身穿着华丽锦袍的男子疾驰而来。 待到近前时,人们才看清楚这位男子的面容——原来此人正是吴三桂的儿子吴应麒。 吴应麒敏捷地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利落,随后他满脸笑容地朝着折尔肯和傅达礼拱手行礼,并客气地说道: “哎呀呀,两位钦差大人不远千里来到此地,一路上舟车劳顿,真是辛苦啦!这些平民百姓们听说了朝廷要撤藩这件大事之后,一个个都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呐。若是有什么言语不当或者行为过激之处,还望二位钦差大人多多包涵,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哟。” 折尔肯和傅达礼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吴应麒看上去倒也算是个知书达理、彬彬有礼之人。 紧接着,就见吴应麒又继续开口说道: “我家父王此刻正在王府之中设下盛宴,专门派遣我到此迎接二位钦差大人前往赴宴呢。如此一来,咱们也可以当着面好好商量一下关于撤藩的相关事宜嘛。” 听到这话,折尔肯和傅达礼两人略微迟疑了片刻。 不过很快,他们俩就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眼下既然已经到了人家的地盘上,而且对方又表现得如此热情好客,如果直接拒绝的话恐怕不太妥当。 再者说了,这次能够借着赴宴的机会深入虎穴,亲自去探一探吴三桂的真实想法和底细,说不定对完成此次使命会大有帮助呢。 想到这里,二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跟随吴应麒一同前往王府。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王府方向进发了。 一路上,他们缓缓地行走着,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城中百姓,那一张张充满热情与敬仰的面庞。 这些百姓们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吴家的深深拥护之情,那种情感仿佛已经融入到了空气之中,让人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其强烈程度。 望着眼前的这番景象,二人的心情愈发变得沉重起来,他们心里很清楚,此次前来执行的撤藩任务将会面临诸多艰难险阻,可谓是困难重重、荆棘满布。 终于抵达了王府门前,还未等他们上前通报,就见吴三桂已亲自出门相迎。 他那张脸上堆满了笑容,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灿烂夺目:“哎呀呀,二位钦差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可真让我这简陋的府邸瞬间增添了无限光彩啊!快请快请!” 说着,便热情地将二人引入府内。 进入宴会厅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桌丰盛至极的宴席。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美味的佳肴,令人目不暇接;而一旁还有一群身姿婀娜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伴随着悠扬动听的乐曲声,整个场面显得格外热闹非凡、歌舞升平。 然而面对如此诱人的场景,折尔肯和傅达礼却丝毫没有心思去欣赏和享受。 他们心中始终惦记着此行的重要使命——劝说吴三桂撤藩。 于是,在一番简单的行礼寒暄之后,两人便强打起精神,尽量让自己融入到这看似欢乐祥和的氛围当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席间众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之间不知不觉已是酒过三巡。 趁着这个时机,折尔肯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王爷啊,关于圣上的旨意想必您也是心知肚明的。那么这撤藩之事……不知王爷您究竟作何打算呢?” 听到这话,原本正端起酒杯准备饮酒的吴三桂微微一怔,随后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唉,本王又何尝不晓得圣意所在呢?只不过本王在这云南之地已然驻守多年,手底下的众多将士也都早已在此处落地生根。如今要让我们骤然撤离此地,实在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啊。” 吴三桂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傅达礼赶紧接过话头说道: “王爷您的赫赫战功那可是有目共睹的,圣上对此亦是心怀感激。但正所谓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藩镇割据之势终究难以长久维持下去。倘若王爷您能高瞻远瞩,主动提出撤藩之举,相信圣上定然不会亏待于您的。” 第701章 搬家盛京? 吴三桂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深处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但很快便被他那看似和善的笑容所掩盖。 只见他轻笑着说道:“此事关乎重大啊,容本王再仔细斟酌一番才好。” 就在此时,站在吴三桂身旁的吴应麒向前迈出一步,对着两位钦差恭敬地拱手施礼后,缓声开口道: “二位钦差大人有所不知,家父年事已高,而这云南之地的事务又极为繁杂琐碎,实在有太多的事情牵扯着父亲的心呐!所以,还望二位能够多多宽限一些时日。” 说完,吴应麒满脸堆笑地看着两位钦差。 吴三桂也随声附和着,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继续说道: “本王其实早就有心响应朝廷的旨意搬离此地啦,只是嘛……这其中还有许多细节问题需要妥善处理呀! 毕竟要搬迁这么多人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而且究竟迁往何处,具体人数等等,这些可都得经过详细商讨方可定夺啊!所以呢,请二位暂且安心留在昆明,此间一切的花销和应酬费用,皆由昆明府承担便是。” 听到吴三桂这番话,折尔肯略作思索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先谢过王爷了。此次前来云南之前,皇上曾特意询问下官关于王爷何时启程,以及所需之物等情况。待回到京城之后,下官定会如实向朝廷禀报的。” 尽管话语说得较为委婉含蓄,但在场之人都能听得出其中隐含的催促之意。 “折尔肯大人呐,您瞧瞧这事儿闹得!如今皇上虽说已经批准了本王呈上的那道奏折,但后续诸多事宜可还没个定论呢! 比如说这要搬到哪儿去呀?又该搬多少人过去呢? 再者所需的搬家费用究竟几何啊?还有那银两够不够用哇? 另外像牛车、马车、船只啥的,数量是否足够?最后连搬家的具体路线都尚未敲定!您说说看,这么多事情不都得好好商量一番嘛!” 吴三桂一边说着,一边眉头紧皱地看着折尔肯。 只见折尔肯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吴三桂所言: “王爷说得极是。依着皇上之意,理应将王爷您连同家眷、手下官兵一并迁往山海关之外,并酌情予以安置。” 这番话语出口之时,折尔肯心中暗自思忖,其实这些原本都是康熙皇帝临行之前交代给自己的底线,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他着实不想轻易吐露出来。 毕竟以他对局势的判断,就凭如此这般条件,吴三桂断无可能爽快应允。 到时候只待吴三桂自行提出要求来,双方再坐下来慢慢商谈也就是了。 然而此时此刻,折尔肯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先把这张底牌亮给吴三桂看看,也好借机探一探对方真实的想法和态度。 “嗯!山海关外安插?那不知究竟是盛京,亦或是辽阳啊?”吴三桂微皱着眉头,目光紧盯着面前之人,开口询问道。 听到吴三桂提到盛京二字,折尔肯不禁大吃了一惊。 这盛京可是满清的陪都啊!且不说其重要性,单就那里埋葬着太祖爷努尔哈赤,以及太宗皇帝皇太极等先皇的陵寝而言,便绝无可能让吴三桂前去养老。 再者说了,吴三桂手握重兵,如果真让他率领大军奔赴盛京,那岂不是等同于造反么? 就算当今圣上能够应允此事,恐怕满朝的文武大臣们也决然不会答应,更别提那些位高权重的诸王贝勒们了。 想到此处,折尔肯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就在这时,一旁的傅达礼却突然呵呵一笑,打破了现场略显紧张凝重的氛围。 只见他缓声说道:“王爷您可真是爱开玩笑呀!盛京自然是万万不可能的啦。不过嘛,至于其他的地方……嘿嘿,王爷您心里可有比较中意的去处?不妨说来听听。” 说罢,还冲着吴三桂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这一句话犹如春风拂面一般,瞬间化解了方才的尴尬局面。 吴三桂稍稍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开始重新思考起自己可能的落脚之地。 而折尔肯则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心中暗自庆幸傅达礼及时出面解围。 吴三桂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本王一直觉得啊,当初世祖爷在世之时,赐予本王山海关外锦州那一地带,着实是个明智之举。要知道,本王麾下的众多官兵将士,其中有不少人的故乡便是锦州呢!他们戎马一生,如今能够荣归故里、安享晚年,岂不是一桩美事?” 听到这话,折尔肯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脱口而出道:“锦州?”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锦州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乃是山海关的关键门户所在。 无论是满族人返回辽东老家,亦或是从辽东赶赴京城,都必须途经此地。 更要紧的是,从锦州出兵攻打山海关,距离不过才区区二三百里而已,如果是精锐的快马骑兵疾驰前行,只需短短半日时间便可兵临城下,简直称得上是朝发夕至! 倘若吴三桂真能率领其雄师悍将占据锦州,那不就等于死死扼住了大清国的咽喉要害么? 如此一来,大清国势必会陷入首尾难以兼顾的困境之中。 就在这时,一旁的傅达礼却是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 “既然王爷对锦州一带情有独钟,那么依下官之见,不如咱们今日便赶紧向朝廷呈上奏章,详细禀报此事。至于最终结果如何,且看朝廷那边作何定夺吧。” 说罢,他朝着吴三桂微微拱手示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 “甚好,只是这锦州之地现今竟是如此荒芜苍凉,不知是否能有供我等一行人居住之所呢?此外,诸如田产、鱼塘以及草场之类的产业,也希望钦差大人能够如实呈报于圣上知晓啊。” “那自然是应当的,既然平西王您有意迁往锦州,下官定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奏明圣上!”傅达礼赶忙应承下来,并接着说道。 第702章 狮子大开口 一旁的折尔肯却是满脸惊愕地望着眼前的两人,身为钦差正史,他显然已被吓得不轻。 稍作镇定后,他开口问道:“未知王爷此次搬迁,所涉人员究竟几何?又需多少辆牛车、马车,乃至快船方能满足需求呢?” 吴三桂略作思考,然后回答道:“嗯……这人口数量嘛,大约在十七万五千上下吧……至于所需的牛马车数量,烦请朝廷尽快先行调派至云南。一旦这些车马抵达,本王即刻下令整军拔营,启程前往锦州。” “好!王爷如此爽快,实乃国家之幸事啊!那待下官返回驿馆后,定会即刻动笔,向朝廷呈交详细奏折!” 傅达礼满脸欣喜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恭敬地禀报着。 吴三桂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又补充道: “嗯,此外,本王此番前往关外,还望朝廷能赐予足够数量的耕牛、犁具、锄头及其他各类农用器具,同时再提供充裕的粮食种子。 当然,此次迁徙人员众多,共计一十七万五千人,还需朝廷给予每人五十两银子作为搬家路费。” 他有条不紊地陈述着自己的需求,目光坚定而沉着。 听到这里,傅达礼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连连点头应道: “哈哈……哈哈……王爷所言极是,下官自当一一记录下来,绝不敢有丝毫疏漏!” 此时,一旁的折尔肯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然而,傅达礼却显得极为镇定自若,依旧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吴三桂提出的各项条件。 吴三桂见状,似乎对傅达礼的表现颇为赞赏,于是继续说道: “嗯,再有就是,本王抵达关外之后,希望朝廷能够赏赐本王良田十万顷,并建造一座宏伟的王府,其中房屋数量至少要达到三千间方可。” 他边说边用手指比划着,仿佛眼前已然浮现出那片广袤肥沃的土地,和巍峨壮观的府邸。 傅达礼听完吴三桂的话,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道: “王爷说得甚是有理。这关外地广人稀,物产丰富,别说是区区三千间房屋了,哪怕是五千间,以我朝当今圣上之英明神武与慷慨大度,恐怕连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呢!” 说完,他还不忘向吴三桂投去钦佩的目光。 “嗯……钦差大人所言甚是。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实乃天下之幸事。还望钦差大人代为转达,恳请朝廷早日将牛车和马车送往云南,以解当地运输之急。 此外,烦请皇上能从江南调拨些许精米过来,还有啊,这隆冬将至,天气愈发寒冷,可否再调配一些冬衣和麻布?毕竟从云南到辽东路途迢迢,且正值天寒地冻之时,若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如何能够搬家行走呢?” 吴三桂有条不紊地继续提出自己的要求,而傅达礼则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应允着。 一旁的正史钦差折尔肯却是满脸疑惑,心中暗自思忖:这吴三桂怎会一下子提出这么多要求? 但碍于身份,他又不好当面询问。 于是乎,吴三桂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个接一个的要求不断从他口中蹦出,不知不觉间,竟已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终于,吴三桂停下了话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傅达礼赶忙拱手说道: “王爷放心,今日您所说的一切下官都已铭记于心。待回到驿馆之后,下官立刻着手撰写奏折,并连夜派人发往京城,定当如实禀报给圣上,请王爷静候佳音。” 吴三桂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呵呵笑道:“甚好!甚好!既然如此,本王就先谢过二位钦差大人了。日后若此事得以顺利解决,本王自当另有重谢。” “王爷,那我们就不再叨扰您了,就此告辞!” 傅达礼拱手作揖后,缓缓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地向吴三桂辞别。 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风范。 坐在一旁的折尔肯见状,略显尴尬地跟着笑了笑,然后也赶紧站起身来,朝着吴三桂拱了拱手道:“告辞!” 吴三桂微微颔首,回应道:“慢走!”随即转头吩咐身边的吴应麒:“应麒,替本王送二位贵客出府。” 吴应麒领命而去,带着傅达礼和折尔肯走出王府大门。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昆明城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打烊,只有几盏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着前行的道路。 除了送他们二人回驿馆的马车发出的辚辚声响外,四周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这寂静的氛围让人感到有些压抑,就连一向沉稳的傅达礼和见惯大场面的折尔肯此刻也都沉默不语。 二人静静地坐在马车内,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多说一句话。 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驾车的车夫必定是吴三桂的人,若是不小心说错什么话,被传到吴三桂耳中,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傅达礼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愁眉不展、满脸忧虑的折尔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问道:“折尔肯大人,看您这副模样,莫不是心慌了?” 听到这话,折尔肯先是一怔,随后连忙摇头否认道:“我……我才没有心慌呢……只不过……”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住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往下说。 傅达礼心中了然,他当然明白折尔肯欲言又止的原因。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折尔肯的肩膀,安慰似地呵呵一笑,说道:“折大人不必担忧,待到咱们回到驿馆后再慢慢详谈此事。” 没过多久,只听见那车夫轻声喊道:“两位钦差大人,咱们已经抵达驿馆啦。” 话音刚落,只见他动作利落地从车辕旁取来一个下车用的凳子,并稳稳当当地放置在了马车旁边,方便二位大人下车行走。 此时,车内的两人相互扶持着,缓缓地下了马车。 其中一人面带微笑地对车夫说道:“真是有劳小哥了啊!” 另一人也赶忙附和道:“是啊,多亏了小哥一路上的细心照料。” 车夫听后,连忙躬身施礼,谦逊地回应道:“钦差大人太客气了,这些都是小人应该做的。小的现在要赶回去向上面复命了,请二位大人多多保重。” 言罢,便转身准备驾车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哎,等等!”原来是傅达礼叫住了车夫。 第703章 朱国治来了 只见傅达礼迅速地从自己的衣袖之中摸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然后毫不犹豫地递到了车夫面前。 车夫见状先是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满脸欣喜地双手接过银子,同时嘴里不停地道谢:“多谢钦差大人的赏赐!” 傅达礼微微点头,接着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小哥啊,我想请教一下,为何这昆明城的夜晚竟是如此安静呢?按常理来说,即使到了夜间,城中也不该这般冷清才对啊。” 听到这个问题,车夫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哦……回钦差大人的话,自从平西王来到我们昆明之后,他就下达了命令,规定夜里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走动。 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养成了习惯,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都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休息睡觉,根本没有人胆敢违背禁令出来闲逛。” “原来如此,多谢了!”傅达礼满脸感激地说道,然后向那小哥微微拱手示意其可以离去了。 小哥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登上马车,扬起马鞭,赶着马匹缓缓前行而去。 傅达礼与折尔肯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皆浮现出一抹骇然之色。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哪有大晚上不许人自由走动的规矩呢?这吴三桂简直就如同昆明城的土皇帝一般,权势滔天,看样子连城中的百姓对他也是畏惧有加啊! 然而,尽管心中充满了不满和疑虑,但他们深知此地乃是吴三桂的势力范围,自然是不敢轻易多言半句的。 稍作迟疑后,两人迈步朝着驿馆走去。 进入驿馆之后,他们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沿着楼梯快步而上。 当他们终于来到自己所住房间的门前时,伸手握住门把,轻轻一推。 就在房门开启的瞬间,两人惊愕地发现房间里的桌子旁边,竟然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神态悠闲,正不紧不慢地品着杯中的香茗,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你是何人?竟敢在我们钦差的房间中!”折尔肯瞪大双眼,怒声喝问,声音如洪钟一般响亮,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颤动起来。 他身材魁梧,气势威猛,此刻满脸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只见那人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朗声道:“哈哈……二位一路奔波,实在辛苦了!快快请进!” 说着,他优雅地提起桌上的茶壶,缓缓倾倒,清澈的茶水如同银线般流入两只精致的茶杯之中。 随后,他将其中一杯推向折尔肯和傅达礼,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折尔肯皱起眉头,眼神快速扫过对方,然后扭头与身旁的傅达礼对视一眼。 两人瞬间心领神会,默契地点点头,一同迈步走向桌前,缓缓落座。 傅达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敢问阁下究竟是谁?为何知晓我等身份?”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对面那人身上,试图从其表情和言行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那人身穿一袭蓝色长袍,衣袂飘飘,显得风度翩翩。 听到傅达礼的问话,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呵呵……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日能在此与二位钦差相遇,实乃缘分呐!” 说罢,他双手抱拳,向着折尔肯和傅达礼拱了拱手,继续道:“在下乃是这云南之地的巡抚——朱国治,在此见过两位钦差大人!” “朱国治?”傅达礼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惊讶之色,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起眼前之人,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就是云南巡抚朱国治?” 显然,对于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他心中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朱国治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坦然应道: “正是在下。本来下官理应在府中大摆宴席,隆重迎接二位钦差大驾光临。只可惜听闻二位刚入云南便被平西王给接走了,下官只好在此简陋的客栈与二位会面了,还望二位不要怪罪才好啊!” 说到此处,他脸上流露出些许无奈和歉意。 “原来如此!”折尔肯听后,恍然大悟,连忙起身向朱国治作揖行礼,感激地说道:“在下折尔肯,多谢巡抚大人挂念!此次前来云南公干,多有叨扰之处,还望大人多多包涵!” 只见一名身着华服、气宇轩昂的男子拱手抱拳,朗声道:“在下傅达礼,久闻云南巡抚朱国治大人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容,果真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啊!” 朱国治闻言,连忙谦逊地回礼道:“二位过奖啦,实在惭愧!你们不辞辛劳,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下官未能远迎,还望多多包涵啊!”说话间,他又一次恭敬地作揖行礼,礼数周全。 一旁的折尔肯见状,呵呵笑着摆了摆手,宽慰道:“朱大人言重了!咱们都是为朝廷办事,这般客气可就显得生分喽!” 这时,傅达礼接过话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此次我等奉圣上之命前来云南,临行前,皇上特意嘱咐我们,到了此地后,定要与巡抚大人您一同商议,妥善处理好平西王北迁这桩大事啊!” 朱国治微微颔首,应道:“嗯,下官已然接获皇上旨意。今日在此恭迎二位,正为此事而来!”他稍稍弯下腰,态度谦卑而诚恳。 紧接着,傅达礼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国治,好奇问道:“不知朱大人对于平西王北迁一事,究竟有何高见呢?” 毕竟这是他初次与朱国治会面,自然想要听听这位地方大员对此事的看法和主张。 朱国治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依我之见,朝廷欲让平西王北迁,恐怕并非易事……” 他话音未落,对面坐着的折尔肯急忙追问:“何以如此说?” 只见朱国治缓缓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向门口。 到得门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然后如同做贼般将脑袋探出门缝左右张望一番。 确认两侧无人后,他才又轻轻地合上房门,转身走回桌前,安然落座。 第704章 避免引起杀身之祸 此时,朱国治刻意拉长了声调,并且略略压低了嗓音,继续说道:“就凭我在云南这两年的亲身经历来看,那吴三桂根本就没有丝毫北迁之意啊!” 闻听此言,一旁的傅达礼与折尔肯不约而同地点头称是,并附和道:“朱大人所言极是,今日我们前往平西王府,观那吴三桂的态度,想要让他北迁就实非易事啊。” 朱国治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们二人的看法,紧接着感慨道: “想我已担任云南巡抚整整两年之久,可在这两年里,我却活得如同一个毫无实权的傀儡。云南之地的大小事务,无一不是由吴三桂全权处置。为此,我整日忧心忡忡,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心心念念盼望着吴三桂能够早日北迁,好将此地政务交还于朝廷之手啊。” 朱国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将积压在心底已久的苦水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 “唉!自从我奉命来到这云南为官,本以为能大展拳脚、有所作为,可谁曾想到竟会落得这般田地! 说是堂堂云南巡抚,实际上不过是个徒有其名的空架子罢了。 别说是治理偌大一个云南省了,就连那些本地的小小官员们都对我这个巡抚大人视而不见,根本不屑前来拜见。 但凡有点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或者禀报,他们统统直奔那平西王府而去,仿佛我这儿根本不存在似的。 更让人无奈的是,云南当地的赋税大权居然完全掌握在吴三桂手中。 我就算有心想要办点实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听到这里,傅达礼不禁皱起眉头问道:“竟是这样么?这吴三桂怎敢如此嚣张跋扈?难道他不知道前些年皇上早已下旨,明确要将地方政务交还总督和巡抚管理吗?” 原来,傅达礼对此事还是知晓一些内情的。 遥想当年他也曾在云南为官任职,那时的吴三桂可谓权势滔天,牢牢把控着整个云南地区的政务以及军事大权。 然而到了康熙十年的时候,吴三桂却突然宣称自己年老体衰、双眼昏花,已无力再操持云南和贵州两地的政事了。 康熙皇帝趁机顺水推舟,果断地下旨要求吴三桂将朝政归还总督与巡抚掌管,并责令吴三桂好生休养歇息。 这些事情,傅达礼和折尔肯也都知道。 “哎……二位钦差大人有所不知啊……” 朱国治深深地叹了口气后,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 只见他双眉紧蹙,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忧虑与无奈,仿佛心中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过了片刻,朱国治才缓缓开口说道: “吴三桂那老贼在云南苦心经营数十载之久,其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如今这云南之地的大小官吏以及众多将令兵丁,无一不是他吴三桂的属下亲信。他们对吴三桂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眼中只有吴三桂一人,根本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啊!” 听到这里,一旁的傅达礼默默地颔首表示认同,他轻声附和道: “不错,朱大人所言句句属实。想当年,在下也曾在云南担任过一县之令,对于当地的情况可谓是再清楚不过了。那些人平日里仗着吴三桂的权势作威作福,全然不把朝廷律法当回事儿。” 说着,傅达礼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愤愤之色。 这时,朱国治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傅达礼所说的话。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 “其实这两年来,下官也并非无所作为。我深知吴三桂其人野心勃勃,妄图拥兵自重,于是便一直在暗中秘密调查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未曾想到,朝廷之中总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在背后搬弄是非,肆意散播谣言,以致于让吴三桂察觉到了风吹草动,从而心生警惕,并趁机向圣上请求撤藩。若非如此,恐怕吴三桂未必会这么快就主动请旨撤藩啊!” “照朱大人这般说来,吴三桂此次所谓的撤藩之举莫非只是个幌子而已?但如今皇上已然批准了他的奏折,难不成他还真有胆量公然违抗圣意不成?” 折尔肯闻言顿时眉头紧皱,满脸狐疑地问道。 是啊……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所在!想当初,咱们可是奉圣上之命千里迢迢赶赴云南,肩负着督办吴三桂北迁这一重任呐!就算那吴三桂心存不愿、百般抵触,咱们也必须绞尽脑汁想出万全之策来迫使他乖乖离开此地才行呀。 傅达礼一边听着折尔肯所言,一边暗自思忖着他们此行所背负的使命。 这时,只听得朱国治朗声道: “嗯!二位大人既然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昆明,咱们身为大清朝的臣子,理当竭尽所能地为皇上排忧解难才是!今日我朱国治冒昧登门拜访,便是希望能与二位携手合作,共商大计,结成同盟,想尽一切办法让那吴三桂心甘情愿地撤藩北上!” 说罢,朱国治双手抱拳,朝着二人深深作揖,目光诚挚而坚定地望向他们。 折尔肯见状,连忙起身还礼道:“好!朱大人所言极是,我折尔肯定当为了朝廷鞠躬尽瘁,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圣恩浩荡!” 紧接着,傅达礼也赶忙附和道:“我傅达礼愿与二位大人齐心协力,一心一意替朝廷办事儿。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险阻,都要让那吴三桂老老实实回到辽东去!” 话音刚落,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二位钦差大人,朱某今日特意备下此等香茗,以此茶代酒,敬二位一杯!这吴三桂北迁之事非同小可,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或许需要半年、一年之久,甚至可能长达三五年方能尘埃落定! 在这段漫长的时光里,咱们就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于这昆明城中,我们需相互信任,携手共进!” 朱国治面带微笑,缓缓地端起茶杯,目光诚挚地望向对面的两人。 “好!那便干了这杯!以茶代酒,愿日后咱们齐心协力,共同应对诸多事宜!”傅达礼说道。 “朱大人,干了此杯,日后还要多多仰仗朱大人的帮衬啊!”折尔肯端起茶杯说道。 这时,朱国治轻轻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之色。 他微微叹息一声,压低声音说道: “诸位有所不知,这吴三桂在昆明苦心经营多年,早已根深蒂固。 其麾下不仅拥兵自重,而且那些兵将大多对他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可以说,整个昆明城几乎都遍布着他的眼线和耳目。咱们在此行事,必须谨言慎行,切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 但凡稍有风吹草动,恐怕都会立刻传入他的耳中。所以身处此地,二位切记不可信口胡言,凡事都得小心翼翼,万不可掉以轻心,以免招来杀身之祸啊。” 说完这番话,朱国治再次环顾四周,似乎担心隔墙有耳一般。 第705章 朱国治的用心 傅达礼微微眯起双眸,手抚下巴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多谢朱大人的悉心指教。那么,依照朱大人您高瞻远瞩的看法,咱们接下来究竟应当怎样行动才最为妥当呢?” 朱国治先是轻抿了一下嘴唇,随后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两位大人呐,此次吴三桂向北迁徙,定然不会毫无所求地就范,必定会提出一些相应的条件来。只是不知今日……”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神若有所思地在傅达礼和折尔肯二人身上来回扫动。 傅达礼与折尔肯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尽管他们三人已然结成同盟关系,但对于朱国治所说的话,还是不敢贸然轻信。 要知道,他们与吴三桂之间的交谈内容,可都称得上是关乎朝廷机密要事。 这时,只听见傅达礼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说道:“哈哈,今日这吴三桂嘛,仅仅只是设宴款待了咱们一番而已,倒是并未提及任何具体的条件呀。” 一旁的折尔肯也随声附和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傅达礼所言,并接着问道:“朱大人,不知对此您又有着什么样独到的见解呢?还望不吝赐教!” 朱国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面色凝重,语气缓慢而沉稳地继续分析道: “二位大人,虽说今日吴三桂尚未明确提出其所需的条件,然而咱们却不能掉以轻心、坐以待毙啊。 依我对他的了解,这吴三桂最为看重的无外乎两点,其一乃是手中所掌控的兵权;其二则是堆积如山的巨额财富。所以,咱们必须针对这两个关键因素,预先做好周全详尽的应对策略才行。” 傅达礼皱着眉问:“那大人的意思是,朝廷得满足他这两样要求?这岂不是助长他的气焰。” 朱国治摆了摆手,“非也。我们可佯装应承,先哄他启程北迁。途中再慢慢削减他的兵力,至于财富,只要他离了云南,没了根基,再多财富也无用。” 折尔肯点头称是,“此计倒是可行,不过实施起来怕是不易,万一被吴三桂识破,我们可是性命难保。” 朱国治胸有成竹,“此事确实凶险,但我们也并非毫无胜算。吴三桂自负,料不到我们敢算计他。只要吴三桂能拔营起寨,大事必成啊!” 傅达礼和折尔肯相视一眼,觉得目前也唯有此策。 当下三人又细细商讨了一番具体的步骤和应对措施,决定明日就开始布局。 随后,朱国治悄然离开了驿馆,傅达礼与折尔肯则留在房中,心里既忐忑又不得不面对接下来与吴三桂的周旋。 “傅达礼,这朱国治此人,究竟是否可以信任呢?”折尔肯一脸疑惑地开口询问道。 傅达礼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轻声说道: “要说这人完全不可信吧,倒也不尽然。毕竟他与那吴三桂之间确实存在矛盾,有着对付吴三桂的动机和理由;可要论及此人值得深信不疑嘛,却又万万不能如此断言了。因为此人心术不正,绝非良善之辈啊!” 听到这里,折尔肯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连忙追问道:“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呢?还请兄台详细给我讲讲。” 傅达礼轻咳一声,接着说道: “这朱国治啊,可是出了名的大贪官,民间都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朱白地’。 想当初他在江南担任巡抚之时,那简直就是肆无忌惮地欺压百姓、作恶多端呐! 将整个江南地区搅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而且但凡他所到之处出任官职,当地的财富十有八九都会落入他的囊中,被其肆意搜刮掠夺一空。正因如此,老百姓对这个朱国治可谓是恨之入骨,所以才送了他这么一个‘朱白地’的不雅称号。” 待傅达礼讲述完毕之后,他不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仿佛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感慨。 而一旁的折尔肯则紧紧皱起了眉头,面露怒色地愤愤不平道: “像这样的狗官,实在是可恶至极!真不知皇上对此是否有所知晓?既然明知他的品行如此恶劣,为何还要派遣他前来云南担任巡抚一职呢?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呵呵……这可真是皇上的英明之举啊!要知道,但凡来这云贵为官之人,多数都会选择投靠吴三桂那厮,进而沦为他的走狗鹰犬。您想想看,若是不肯归顺吴三桂,其下场会如何呢? 就拿上一任云南巡抚李天浴来说吧,他可不就因为没向吴三桂低头,结果被吴三桂随便捏造个莫须有的罪名,直接给送交朝廷处置了嘛。最终啊,可怜的李天浴只能落得个被发配到盛京去受苦受难的结局。” 折尔肯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后,还是没能想通这朱国治究竟为什么不愿意投靠吴三桂。 一旁的傅达礼将折尔肯脸上的疑惑尽收眼底,于是开口解释道: “虽说这云贵一带的官吏数量不少,而且其中大部分人确实都投靠了吴三桂。但这里面有个关键因素您可能忽略了,那便是这当中绝大多数的文官啊,他们其实都是从江南那边过来的。 而这些来自江南的官员们对朱国治可谓是恨之入骨呐,自然也就不愿跟他合作啦。 不过呢,要说最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得数朱国治背后所依仗的那位大人物——安亲王咯……” “安亲王?”听到这个名字,折尔肯先是一愣,随即便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要知道,既然是安亲王的奴才,那就断无可能再去投靠吴三桂了。 除非出现一种极端情况,即安亲王与吴三桂暗中勾结。然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安亲王可是货真价实的亲王啊!他的父亲乃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第七子阿巴泰之子,这身份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清国努尔哈赤的嫡亲孙子! 而那吴三桂,不过是个异族王爷罢了,他在朝中的地位跟安亲王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依此来看,现今朱国治虽贵为巡抚,实则并无多少实权可言呐。倘若吴三桂离开云南,那么最大的受益者难道会是朝廷吗?恐怕未必吧!或许最大的受益人便是那朱国治了。”折尔肯不禁心生疑惑地问道。 第706章 北京城的康熙 只见傅达礼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 “大人所言极是!这朱国治其人不仅阴险狡诈、心狠手辣,更是贪得无厌,其贪污成性可谓人尽皆知。想来皇上对此人的品性定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下官觉得,虽说与这人合作,暂且能够信任于他几分,但绝不可全然信赖!当然啦,某些事务倒也不妨交托于他去办。” 折尔肯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嗯,你所言极是。不过吴三桂今日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真不知皇上是否会应允啊!” 身为正史钦差,折尔肯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实在难以理解傅达礼为何会轻易应下吴三桂所提出的苛刻条件。 只见傅达礼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恍然惊叫道: “哎呀呀,瞧我这记性,险些将此事忘却!下官得赶快草拟一份折子呈交圣上才行,万一一时疏忽忘记了吴三桂所说之话,出现任何疏漏之处可就糟糕透顶啦!” 话音未落,他便立刻行动起来。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堂堂正史钦差折尔肯竟主动为傅达礼研磨起墨来。 傅达礼倒也毫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展开奏折,提笔蘸墨,行云流水般地书写起吴三桂的种种要求,同时详细记录下他们抵达云南后所经历的林林总总之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之久,傅达礼终于完成了这份冗长的折子。 此时的折尔肯早已困倦不堪,坐在桌旁昏昏欲睡,双手无力地支撑着下巴,脑袋不时地往下点去。 “折尔肯大人……”傅达礼轻声呼唤道,生怕惊吓到这位已经进入梦乡边缘的钦差大臣。 “呃……呃……哈哈……”折尔肯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仿佛刚刚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一般。 傅达礼稍稍定了定神,然后开口说道:“大人,烦请您过目一下下官所撰写的这份折子……” 折尔肯缓缓地站起身来,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傅达礼的座位走去。 待走到近前,折尔肯俯身仔细查看起那份奏折来。 只见那奏折乃是以满文书写而成,字迹工整而清晰。 要知道,这可是康熙皇帝特意交代下来的规矩——但凡涉及到机密之事的奏折,都务必使用满文书写方可。 不仅如此,在这些满文之中,还间或夹杂着康熙皇帝特别要求添加的一部分内容。 如此这般安排,一来能够有效防止奏折被他人窥见其中的内容;二来也能起到一定程度的防伪作用。 不得不承认,康熙皇帝在保密工作方面确实下足了功夫,着实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精心研究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啊! “大人,不知下官是否有所遗漏之处呢?”傅达礼一脸关切地问道。 折尔肯微微摇了摇头,表示道:“并无遗漏,便是如此呈报上去即可。依我之见,事不宜迟,应当即刻将此奏折发往京城才好。” 然而,傅达礼却皱起眉头,不无担忧地反问道:“只是眼下这个时候,咱们恐怕难以出城吧?毕竟如今这昆明城内局势复杂多变,城门把控想必极为严格,想要顺利出去怕是不太容易啊!” 折尔肯呵呵一笑:“今日已经跟吴三桂言明了,夜里会发庭寄,想必没有人敢阻拦。” 傅达礼点点头,将奏折装了了起来。 北京城。 自康熙皇帝毅然决然地宣布裁撤三藩之后,整个京城顿时陷入了一片喧嚣与沸腾之中。 无论是繁华的大街还是幽静的小巷,亦或是熙攘的酒馆和忙碌的客栈,百姓们无一不在热烈地议论着这一震撼人心的大事。 想那不久之前,因罪大恶极而被处以凌迟极刑的查如龙,尽管他已身首异处,却依然在前明的那些遗老遗少当中广受推崇与赞誉。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吴三桂这个曾背叛大明的大汉奸,即便如今面临被撤藩的境遇,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保住其荣华富贵,这怎能不让人们感到愤懑难平呢?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近些日子以来,京城中涌入了大批来自各地的外地客商。 这些人终日流连于各个酒肆之间,且毫不避讳他们想要探听有关三藩裁撤相关消息的意图。 面对如此局面,朝廷上下自然也都跟着忙得不可开交。 从高高在上的康熙皇帝本人,到朝中六部的诸位大臣;从位高权重的议政王,再到学富五车的翰林院士子们,大家全都投入到了这场,关乎国家稳定与发展的三藩裁撤安置事务当中。 甚至就连每日清晨的早朝时分,康熙皇帝都会亲自过问此事的进展情况。 待到夜幕降临,身为总指挥的明珠大人更是需要亲自入宫,向圣上禀报当日所完成的各项工作细节。 只见明珠毕恭毕敬地跪在御前,轻声说道:“皇上……事情便是这般情形……” “嗯……辽东地域广袤无垠,幅员辽阔得很。待到那时,定要让那三位藩王各自分开,切不可让他们凑到一处去,尤其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士们,更是万万不能将其聚集起来啊……” 康熙双手负于身后,微微眯起双眸,凝视着远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皇上圣明……只不过……”站在一旁的大臣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略微有些迟疑。 “只不过什么?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儿!”康熙面色一沉,冷哼一声,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说!别这般婆婆妈妈的!” “回皇上,近日京城突然涌入了大量的客商,微臣经过一番探查,发现这些人似乎皆是冲着打探各种消息而来的!”明珠赶忙躬身行礼,如实禀报。 “哦?打探消息的?”康熙闻言,不禁眉头微皱,面露惊讶之色,追问道,“竟有如此之多的人前来打探消息?到底来了多少人?” “依微臣所见,粗略估计约摸有三四百人之众……”明珠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 “三四百人?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可曾查清楚他们究竟来自何方何地?”康熙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明珠,满是疑惑与警觉。 第707章 皇上翻牌子吗 “呃……据微臣派出的探子回报,这些人中有的来自福建,有的来自广东,还有些来自云南……此外,甚至还有来自蒙古和新疆等地之人。” 明珠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故而在获取相关情报之后,便马不停蹄地派人展开了详细调查,此刻方能向康熙一一禀明。 “来自福建、广东以及云南之地的那些探子们,朕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晓他们此番前来所图为何。然而,蒙古与新疆等地区之人,其目的究竟何在呢?着实令人费解啊!” 康熙皇帝眉头微皱,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前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站在一旁的明珠赶忙拱手作揖,一脸忧虑地回应道:“皇上圣明,此乃微臣一直以来忧心忡忡之事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些人神出鬼没,行为诡异,实在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意图。还望皇上早做决断,以防不测。”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明珠所言,随即果断地下令道: “传朕旨意,务必派人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切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定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怀有何种阴谋诡计!” “嗻……微臣谨遵皇上旨意,定当不辱使命。那微臣这便先行告退了……”明珠再次躬身行礼后,缓缓转身,正欲离去。 就在这时,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高声喊道:“皇上,折尔肯大人和傅达礼大人的折子已经送到……”原来是守夜的徐圆梦匆匆赶来禀报。 康熙闻听此言,精神为之一振,连忙吩咐道:“快把折子呈上来!” 按照惯例,只要京城的九门紧闭,任何人都无法在夜间进入城内。 哪怕是十万火急的军情,也必须等到次日清晨方可入城。 但是自康熙皇帝下令撤藩以来,但凡涉及福建、广东和云南这三个地方的奏折,九门提督都会特意安排人手开启城门,引领送折子之人速速进宫面呈圣上。 这深更半夜时分,万籁俱寂,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静谧,原来是折尔肯的奏折被送到了宫中。 这封奏折,对于康熙而言,可是期盼已久的重要消息。 站在一旁的明珠原本正欲迈步前行,但当他看到那送来的奏折时,不禁停下了脚步。 他心中清楚得很,这封奏折所涉及之事至关重大,康熙势必会召他一同商议。 康熙迅速地接过奏折,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起来。 他目光如炬,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文字。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康熙的脸色却逐渐变得阴沉凝重起来。 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康熙那张原本威严庄重的面庞此刻显得愈发冷峻,甚至隐隐透露出一丝令人胆寒的阴森之气。 就连一向处事沉稳、见多识广的明珠,在看到康熙如此表情后,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你怎么了,明珠?”康熙敏锐地察觉到了明珠的异样举动,转头看向他,开口问道。 “皇上……臣没事……只是……”明珠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脸庞,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是皇上您的脸色……看上去颇为吓人。” 康熙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哎……明珠啊,你可知晓那吴三桂究竟有多么贪得无厌?” 说完,他伸出手,重重地指向摆在龙案上的那份奏折。 “他此次竟然狮子大开口,跟朕索要诸多财物和地盘。这些要求,朕实在难以应允啊!”康熙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 “他要的东西?”明珠满脸诧异,不禁提高了声调问道。 康熙面色阴沉地冷哼一声,随手将一份奏折扔到了桌上,没好气儿地道:“你自己看看吧!” 明珠赶忙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接过奏折,匆匆浏览完上面的内容后,脸上同样露出了既惊讶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他眉头紧皱,摇着头叹息道:“皇上……这吴三桂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啊!他居然提出每个人要五十两的搬家费用,而他家眷及部下加起来足足有十七万五千人之多,这可真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呐……” 明珠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但算着算着便放弃了,因为这笔钱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根本就算不清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于朝廷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康熙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宽敞的乾清宫内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他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明珠说道:“你先退下吧,让朕好好想一想应对之策……” “嗻……”明珠连忙躬身应诺,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异常复杂。 作为一直力主康熙撤藩的头号大臣,原本信心满满,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然而当看到吴三桂如此无理的要求后,他心里也清楚,想要让吴三桂乖乖搬家,恐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倘若日后吴三桂果真不再搬迁,那自己可就真是犯下大错啦! 一方面彻底地得罪了吴三桂这位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的人物;另一方面,也把朝中众多大臣给惹怒了,简直就是两头都没落到好啊! 念及至此,明珠心里猛地一沉,但事已至此,再怎么懊悔也无济于事了,索性心一横,暗道:“罢了罢了,反正事情已经发展到这般田地,走一步看一步吧,一切等明天再说!” 此时的乾清宫内,康熙皇帝依旧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 按常理来说,此刻本应是他就寝休息的时辰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不知趣的小太监却不合时宜地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今晚是否要翻牌子呢?” 康熙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伸手一挥,直接将那托盘狠狠地打翻在地,怒吼道:“滚出去……” 第708章 夜探赫舍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小太监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不已,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 同时,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散落一地的牌子。 而康熙则冷冷地哼了一声,厉声道:“从今往后,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把这玩意儿给朕端上来……” 小太监闻言,连忙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称是:“奴才遵旨……奴才再也不敢了……”说罢,便连滚带爬地就想逃出宫殿。 “哎?皇后身体状况如何啦?”康熙面露关切之色,向身旁的太监询问道。 那太监赶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回皇上的话,今儿个太医已经给皇后娘娘仔细诊治过了,还开了安胎的药方呢。太医说了,皇后娘娘的身子骨挺硬朗的,没啥大毛病,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接下来这几个月,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听到这话,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虽说当下康熙忙于政务,无暇顾及太多儿女私情,但皇后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呀! 想到这里,康熙不禁心生挂念之情,当即决定亲自前往坤宁宫探望一番。 只见他霍然起身,步履匆匆地朝着殿外走去。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急忙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劝说道:“皇上,皇后娘娘的身体虽无大碍……” 然而,康熙却冷哼一声,打断了小太监的话语:“不必多言,朕心里有数。朕不过是想去瞧瞧皇后罢了,难道还有什么不妥不成?”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留下那小太监只得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其后。 话说那皇后赫舍里,竟然已身怀六甲整整两个月有余! 此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大清国都为之震撼,毕竟这可是关乎皇室血脉传承、江山社稷稳定的大事啊! 遥想五年之前,赫舍里顺利诞下一名龙儿承祜,彼时的康熙帝可谓是欣喜若狂,满心欢喜地欲将承祜立为太子,以继承大统。 只可惜,命运弄人,承祜竟在去年,即康熙十一年的二月不幸夭折。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击中了康熙帝的心,让他心痛不已,久久难以释怀。 而作为母亲的赫舍里皇后,更是哭得昏天黑地,肝肠寸断。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离她而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真真是常人所无法体会的。 然而,身为一国之君的康熙帝深知不能一味沉浸在悲伤之中,于是强忍着内心的痛苦,每日都会亲自前往后宫探望皇后,给予她无尽的关怀与安慰。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来到了康熙十二年的八月。 这一月,赫舍里突然发现自己月事未至,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异样之感。 经过太医一番仔细地诊断后,终于确定皇后再度有孕,且已有两月之久。 得知这个喜讯后的皇宫上下自然是一片欢腾,但就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时,皇后却出现了些许腹痛的症状。 这下可把太皇太后给急坏了,她老人家对皇嗣之事向来极为看重,当即下令速速请来宫廷中的御医前来为皇后诊治。 一时间,整个皇宫都忙碌起来,人人都在期盼着皇后能够平安无事,腹中胎儿亦能健康成长。 话说那日,康熙正于书房内埋头处理军国大事,突然接到太皇太后传召。 待他匆匆赶到时,方知原来是要让他前去坤宁宫伺候生病的皇后一整天。 见到康熙前来,太皇太后不禁面露愠色,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来: “皇帝啊,你可真是不像话!皇后乃是一国之母,你怎能如此不重视她?连怜惜自己的女人都不懂吗?” 康熙闻听此言,心中顿生愧疚之意,忙不迭地低头认错,表示定会好好照顾皇后。 于是乎,整整一天时间里,康熙皆守在坤宁宫中未曾踏出半步。 而皇后呢,其实早已听闻康熙近来忙于政务,特别是那棘手的三藩之事,便善解人意地劝说道:“皇上,臣妾知晓您国事为重,但朝廷事务繁多,切不可因妾身耽搁太久。还是早些回乾清宫去处理要紧事吧。” 然而,这几日康熙实在是过于繁忙,以至于竟将皇后患病一事抛诸脑后。 直至夜深人静之时,当他偶然间忆起此事,方才惊觉自己疏忽大意,赶忙起身,趁着夜色急匆匆赶往坤宁宫探望。 此时的皇宫,万籁俱寂,唯有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那些负责夜间值守的太监们,或许是因为长夜漫漫无事可做,又或是困倦难耐,一个个都斜靠着门边或墙边打起盹来,姿态各异,东倒西歪,好不狼狈。 康熙见此情形,眉头微皱,着实有些看不下去,遂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这一咳不要紧,那些原本昏昏欲睡的太监们瞬间惊醒过来,待看清来人竟是圣上之后,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磕头求饶。 康熙并未理睬这些奴才们,而是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坤宁宫走去。 跟随其后的太监见状,连忙用手指着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怒声呵斥道: “你们这群没长眼睛的东西,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开!若是惊扰了圣驾,小心你们的脑袋!” 说罢,便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康熙身后,一同向着坤宁宫而去。 踏入坤宁宫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康熙龙行虎步地走了进去,甚至连通报的太监都未曾让其上前。 那些原本忙碌着的丫鬟们一见到康熙的身影,便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赶忙躬身施礼,齐声高呼道: “参见皇上!”声音清脆而响亮。 然而,康熙却微微抬起右手,轻轻地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们无需多礼,不必参拜,同时也不要出声打扰。 于是,这些丫鬟们便又重新安静下来,继续各自手头的工作。 就这样,康熙迈着轻盈的脚步,仿佛生怕惊醒屋内之人一般,小心翼翼地朝着内室走去。 第709章 与赫舍里的片刻温存 进入房间后,只见皇后赫舍里氏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她那美丽的容颜此刻显得有些苍白,显然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早早地服下了药物。 康熙缓缓走到床边,一旁机灵的丫鬟见状,连忙蹑手蹑脚地搬过来一把雕花檀木凳,放置在了床前合适的位置。 康熙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许,然后悄悄地坐在了凳子上。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熟睡中的女子,心中满是柔情蜜意。 想当年,二人尚在年幼之时便已成婚,这段姻缘虽是出于政治考量的联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康熙对赫舍里的感情愈发深厚,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赫舍里不仅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将这偌大的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从未让康熙为此费过一丝心神。 更为难得的是,她深知帝王之家的无奈与责任,常常劝诫康熙要雨露均沾,多多宠幸其他嫔妃。 这般识大体、顾大局的胸怀,即便是放眼整个宫廷,恐怕也是极为罕见的。 试问天下间又有哪个女子不渴望能够独自占据皇帝的心,享受那独一无二的恩宠呢? 可赫舍里偏偏就是如此与众不同,这份豁达与大度实在令人钦佩不已。 自赫舍里与他的长子离世后,赫舍里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性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曾经那个天真烂漫、怀揣着少女情怀的她不见了踪影;往昔身为尊贵凤体时所散发出的霸气,如今也荡然无存。 康熙深知,丧子之痛对赫舍里而言犹如晴天霹雳,让她的心支离破碎。 然而,他又何尝不是心如刀绞呢?毕竟那孩子同样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实际上,在儿子不幸夭折的当日,康熙正在汤泉陪伴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向来钟爱泡温泉,相传这温泉水有着神奇的疗效,可以治愈各种顽疾。 因此,康熙特意下令修建了汤泉宫,并亲自陪同太皇太后前往享受。 当太皇太后沉浸在温泉带来的愉悦之中,玩得不亦乐乎之时,宫中却突然传来噩耗——儿子承祜夭折,而皇后更是因悲痛过度病倒在床,一病不起。 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康熙,脸上并未流露出过多的表情,他强忍着内心的剧痛,选择默默地将此事隐瞒下来,唯恐惊扰到正开心游玩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得知此事之后,不禁怒发冲冠,她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斥责着康熙: “皇帝啊,你怎能如此糊涂?孝道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你自己的女人啊!何况那可是你的皇后,不仅如此,她还为你诞下了龙子呢!快快回宫去探望一下病重的皇后吧!” 康熙听闻此言,如梦初醒,他深知自己此次行为确实有些不妥之处。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孙儿谨遵皇祖母教诲,这便立刻回宫看望皇后。” 说罢,康熙匆匆忙忙地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去。经过一夜的奔波,康熙终于回到了皇宫。 每每回想那个时候,康熙总会自责一番,怪自己没有保护好皇后,以及自己的早夭的儿子。 在这偌大的后宫之中,多亏有皇后操持管理,一切事务才能处理得井井有条;而太皇太后则一心向佛,吃斋念经,不问世事,使得宫中上下一片安宁祥和。 每每想到此处,康熙都会对这位贤良淑德的皇后心生怜爱之情。 此刻,望着眼前柔弱的女子,他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咒骂起自己来:“玄烨啊玄烨,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照顾不好,又如何能够治理好这万里江山、天下百姓呢!” 就在这时,皇后似乎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迷离地望向康熙所在的方向。 当看清来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夫君康熙之时,皇后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惊喜之色。 “皇上……”只见赫舍里娇柔地轻启朱唇,声音略带虚弱,同时伸出那白皙如玉的双手,艰难地撑住床沿,作势便要挣扎着坐起身来。 康熙见状,俊朗的面庞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温和的微笑,他一个箭步上前,轻柔而又坚决地将赫舍里按下,让其重新躺回床上,口中关切道: “皇后莫急,你如今凤体欠安,切不可如此逞强,快快躺下好生歇息才是。” 赫舍里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那绝美的容颜之上,悄然绽放出一缕充满爱意的浅笑,一双美眸更是含情脉脉、目不转睛地直直盯着眼前的康熙皇帝。 康熙被赫舍里这般炽热的目光瞅得不禁有些面红耳赤,心生羞涩之意,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呵呵一笑,继续说道: “赫舍里啊,朕方才已经问过太医了,他们都说你的身子尚需精心调养,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你什么事情都不必去做,只需安心静养,务必保护好你的凤体安康。” “臣妾谨遵皇上旨意!”赫舍里乖巧地应道,心中满是欢喜与甜蜜。 自从得知自己再度怀有身孕之后,尤其是近两个月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腹中这个即将诞生的小生命,对于大儿子的那份深深思念之情,也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淡去。 毕竟,这可是皇家的血脉传承,无论是她本人,还是整个宫廷上下,都不敢对其有丝毫的懈怠和疏忽。 “赫舍里……”康熙凝视着眼前这位娇艳动人的女子,只见她那如春花般绽放的笑容,娇柔妩媚,令人心醉神迷。 他的内心不禁微微一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紧接着,康熙缓缓地俯下身去,轻柔地在赫舍里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犹如蜻蜓点水一般。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赫舍里竟突然伸出一双玉臂,紧紧地搂住康熙的脖颈,将他的脑袋拉近自己。 此刻,康熙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人对他深深的爱意和眷恋。 赫舍里略显主动地送上香唇,热烈地亲吻着康熙,那柔软温润的触感瞬间,点燃了康熙内心深处的欲望之火,使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710章 遏必隆病了 康熙与赫舍里两人相拥而吻,尽情享受着这一刻的甜蜜与温馨。 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暧昧而迷人的氛围。 就这样,时间似乎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过了一会儿,当激情稍稍平息之后,只听见赫舍里轻声说道:“皇上,时辰已经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乾清宫歇息吧。” 康熙闻言,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温柔地回应道:“好,爱妃一定要好好安胎,朕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只是近来国务繁忙,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伴在你身旁……” 话未说完,便满含歉意地望着赫舍里。 “臣妾明白,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臣妾自会照顾好自己和腹中的胎儿,请皇上放心。”赫舍里善解人意地说道。 正当此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又开口问道: “臣妾近日听闻皇上有意裁撤三藩,但因户部银钱短缺而遇到阻碍。为此,除了太皇太后之外,臣妾已下令削减宫中所有妃嫔的俸禄,如此每月便能为皇上节省下一万二千两白银。不知此举是否能略尽绵薄之力?” 康熙听到这里,面露喜色:“赫舍里......” 面对如此懂事的皇后,康熙的心头不禁涌起了一丝怜惜之情。 他凝视着眼前的赫舍里,缓声道: “赫舍里啊,这后宫之事交由你来打理,朕自是无比放心。只是如今你身怀六甲,定当要安心调养身子才好。至于其余琐事,大可交与钮祜禄去处理,也好让她能为你分担一些忧虑。” 听到皇上这般言语,赫舍里轻点颔首应道:“嗯,钮祜禄近日的确帮衬了臣妾许多呢。就拿削减妃嫔们俸禄这件事来说吧,便是她想出的主意。” 说罢,赫舍里抬眸看向康熙,眼中满是诚恳。 康熙闻听此言,心中不由暗自一惊。“竟是钮祜禄出的主意?”他低声呢喃道。 对于这个钮祜禄,康熙其实挺意外的。 想当初,与皇后赫舍里在同一天嫁入宫中的女子共有两人。 其中一人乃是索尼之孙女赫舍里氏,因其出身名门望族,又深得康熙青睐,故而被册封为皇后;而另一人,则是大清开国元勋额亦都的孙女、四大辅政大臣之一遏必隆的爱女——钮祜禄氏,入宫后获封妃子。 然而,起初之时,由于遏必隆暗中依附于权倾朝野的鳌拜,康熙对钮祜禄并无多少好感,甚至对其冷落了整整三年之久。 直至后来鳌拜势力倒台,念及钮祜禄的情面,康熙竟也未将遏必隆处死。 经过数年时间的细致观察,康熙逐渐察觉到钮祜禄与她的父亲有着天壤之别。 这位女子平日里行事低调,极少惹事生非。 哪怕康熙一整年都难以见到她两面,但却从未听闻过任何有关她的负面传闻。 然而,尽管如此,由于钮祜禄之父遏必隆所造成的那层隔阂,始终横亘在康熙心头,使得他对钮祜禄依旧心存成见。 每当太监将一众妃子的绿头牌呈到康熙面前时,深知康熙脾气秉性的他们,总是心照不宣地从不将钮祜禄的牌子拿走,因此康熙一年也见不到几面。 就这样,康熙对钮祜禄冷落多年,而钮祜禄自然也就更难怀上龙种。 就连太皇太后也曾多次好言相劝康熙,要他对钮祜禄多些关注和恩宠。 只可惜那时的康熙一心痴迷于皇后和惠妃,根本无暇顾及钮祜禄,甚至越发不愿见到她。 此刻,康熙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心中对于钮祜禄氏不禁产生了一些全新的看法:“或许朕这么久以来,确实对她存在着不小的偏见啊……”他喃喃自语道。 一旁的赫舍里则温婉地凝视着康熙,柔声劝慰道: “皇上,其实钮祜禄妹妹不仅心思缜密、细腻入微,更是聪慧伶俐,远超常人。只可惜受到其父的牵连罢了。现如今,她全心全意地协助臣妾处理后宫事务,足见其一片赤诚忠心呐!”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嗯,你所言极是,朕确实在此事上有所疏忽,处理得不够妥当,朕着实不该如此冷落她。” 赫舍里见皇帝认可了自己的说法,轻点臻首回应着。 接着,她缓声说道:“皇上,臣妾近日听闻钮祜禄妹妹的父亲遏必隆大人病了。想那遏必隆大人,昔日可是辅政大臣啊,即便他曾犯下过错,但终究还是您的岳父,于情于理,您都应当关心一下才是呀。” 听到这里,康熙不禁面露诧异之色,疑惑地问道:“遏必隆病了?朕竟对此全然不知!” 自从当年鳌拜被绳之以法后,议政王们裁决,要给遏必隆处以死罪,并将其全家财产尽数查抄没收。 然而,康熙念及旧情,心生怜悯之意,不仅未对遏必隆加以惩处,反而依旧留他在宫中担任宿卫之职。 只是,遏必隆深知自己已然失去往日权势,且因过往之事开罪过不少人。 于是,不久之后便主动辞官还乡,从此深居简出,在家中安享晚年。 这数年来,遏必隆几乎从未踏出府邸大门一步,以至于康熙渐渐地与其断了往来。 久而久之,康熙甚至都快要忘却还有这样一个人物存在了。 “皇上,钮祜禄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啊,前些日子到臣妾这儿来请旨呢,说是她家主子特别想念家中亲人,想要回家探望一番。 当时臣妾恰好身体抱恙,那丫头见此情形,便不好意思开口相求。 这不正巧今儿个您过来了嘛,臣妾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向您禀报一下,也好恳请皇上能赐予钮祜禄一道旨意,准许她回家看望自己的老父亲呀。”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 “嗯,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况且朕与遏必隆也有些交情,于情于理确实该去探望探望他。这样好了,朕今晚先召见钮祜禄,待明日朕便亲自陪着她一同前往遏必隆的府邸。” 听到这话,皇后赫舍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皇上。臣妾这边并无什么大碍,一切都有御医们照料着,皇上尽管放心便是。” 康熙温柔地看着皇后,轻声应道:“好,爱妃好好休养,朕这就先行回宫了。对了,朕还得回去问问钮祜禄关于她父亲病情的具体情况。” 第711章 时隔半年再见钮祜禄 跟皇后说完之后,康熙转身迈着大步离开了皇后寝宫,径直朝着乾清宫走去。 在路上,康熙不忘吩咐随行的太监速速前往钮祜禄的府上,传召钮祜禄即刻前来乾清宫侍寝。 另外,康熙特意叮嘱身边的太监道:“下次呈递牌子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将钮祜禄氏的牌子放上去。” 那太监心中虽有些诧异,但眼见着天色已经渐晚,自然也是不敢违背圣上的旨意。 当钮祜禄氏接到前来侍寝的通知时,她那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惊讶和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 于是,她赶忙开始精心地梳妆打扮起来,挑选出最华美的衣裳,佩戴上最为精致的首饰,力求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康熙面前。 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钮祜禄氏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缓缓地走向了康熙的寝宫。 算起来,已有大半年未曾见过钮祜禄氏了,此次重逢,康熙只觉得眼前一亮。 只见钮祜禄氏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种淡雅如兰的独特气质,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尤其是当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望向康熙之时,其中所蕴含的浓浓爱意更是犹如春水般荡漾开来。 再加上钮祜禄氏那张天生丽质、倾国倾城的漂亮脸蛋以及那婀娜多姿、曼妙迷人的身材曲线,这所有的一切都使得康熙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 就这样,两人迅速地相拥在了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彼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之后,二人才终于慢慢地从激情中回过神来,逐渐平复下急促的呼吸。 这时,康熙轻轻地抚摸着钮祜禄氏那柔顺的秀发,温柔地开口问道: “爱妃啊,朕近日听闻老国公病了,不知他如今的病情究竟如何?” 听到康熙提及自己父亲的病情,钮祜禄氏的双眼立刻就变得通红,宛如熟透的樱桃一般。 紧接着,两颗晶莹剔透、如同豆瓣大小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那白皙娇嫩的脸颊滚落下来。 康熙小心翼翼的,给钮祜禄擦了擦眼泪:“怎么.......难道老国公的病情严重?” 钮祜禄氏泪如泉涌,悲恸欲绝,那哭声仿佛能穿透整个宫殿。她哭得浑身颤抖,久久无法停歇,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止住哭泣,抽噎着说道: “陛下啊……家父恐怕已经命不久矣了。他年事已高,身体本就虚弱不堪,如今更是不幸染上这等恶疾。自从病倒以来,他已经在床上躺了数月之久,每日只能靠着汤药续命。可那些珍贵的药材和名医们的良方都未能奏效,现在已然是药石无灵、回天乏术了呀!” 康熙闻此噩耗,心头不禁一震,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情涌上心头。 想当年,如果不是因为顾及钮祜禄氏的情面,以遏必隆所犯之罪,早就该被处以极刑,性命难保。 然而,自那以后,自己竟渐渐将此事淡忘,对遏必隆的病情也是不闻不问。 想到此处,康熙只觉满心懊悔。 康熙缓缓伸出双手,轻柔地握住钮祜禄氏那双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玉手,轻声宽慰道: “爱妃切莫过度悲伤伤了身子,朕明日定会与你一同前去探望老国公。朕还会传令宫中最顶尖的御医跟随我们一同前往,竭尽所能为他诊治。说不定上天眷顾,仍有一线生机呢。” 钮祜禄氏听到皇帝如此深情的话语,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俯身谢恩。 随后,她娇柔地依偎在康熙宽阔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那份难得的关怀与慰藉。 再说那太监小心翼翼地将钮祜禄氏送回寝宫后,康熙独自坐在龙椅上,思绪万千,难以入眠。 此刻,遏必隆的身影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那位曾经为大清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忠臣良将,尽管后来不慎攀附了权倾朝野的鳌拜,犯下大错,但念及他往昔之功,康熙终究还是网开一面,未予深究。 而且身为大清国开国五大功臣之一额亦都之子的遏必隆,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绝不应当遭受如此待遇。 即便自己的心肠如铁石般坚硬,对遏必隆怀有切齿之恨,但于情于理,还是不得不去与他相见。 另一方面,康熙心中始终惦记着吴三桂向朝廷提出的种种要求。 早朝上,这件事必然会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 于是乎,康熙就在那迷迷糊糊的睡梦中,不停地思索着这两件棘手之事。 恍惚之间,康熙觉得自己才刚刚进入梦乡,眼前却忽然浮现出了鳌拜和遏必隆的身影。 紧接着,吴三桂的形象也跃入眼帘,只见他飞扬跋扈、骄横无比。 此情此景宛如真实发生一般,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让康熙不禁回想起那个手握藩地和重兵、权势滔天且无人可挡的鳌拜。 正在这思绪纷乱之际,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鸡鸣声,伴随着太监那焦急的呼喊:“皇上!该起身啦!” 康熙闻声猛然惊醒,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他迅速穿戴好象征皇权的龙袍,简单洗漱一番后,便急匆匆地朝着太和殿赶去。 因为今天正是举行盛大朝会的日子,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在朝堂之上与众大臣共同商讨这些要事。 康熙步入太和殿,众臣纷纷行礼。 康熙坐在龙椅上,神色严肃地开口:“今日朕欲与众卿家商议吴三桂索要之事,此事宜早做决断。” 明珠首先站起身来,打开了折尔肯的奏折,然后向大家宣读:“臣折尔肯、傅达礼拜上,康熙十二年八月六日,臣进入昆明城,遇到......” 这份奏折详尽地叙述了二人踏入云南昆明后所经历的种种事件,尤其是在吴三桂那的平西王府里所发生的一切。其中,吴三桂公然索取地盘与银两的行为令人咋舌。 待众人听完折尔肯的奏折之后,无不大惊失色。 只见陈廷敬率先拍案而起,义愤填膺地说道: “吴三桂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啊!此人竟厚颜无耻地要求一人就得有五十两银子作为搬家费用。照此计算,他口中那所谓的十七万五千人,光是搬家费用一项就高达八十多万两白银!如此天文数字,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第712章 今日讨论出结果 话音未落,一旁的索额图早已气得吹胡子瞪眼,怒不可遏地附和道:“可不是嘛!这还没算上他讨要的大片地盘、数不清的房屋、田产,更别提他妄图的三千间王府啦!真可谓贪得无厌到了极点!” 此时,又有人补充道:“不错,吴三桂不仅要钱要地,还要数量庞大的牛车马车。而且这些物资竟然需要从全国各地调拨过去以满足其私欲,这无疑会给国家带来沉重的负担!”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再者,吴三桂还恬不知耻地索要江南的上等精米,并要求先行调入云南供其享用。且不说运输途中耗费巨大,单是这批精米本身的价值便已相当可观,实乃一笔不菲的开销啊!” 就这样,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怒斥着吴三桂的贪婪行径,朝堂之上一时间群情激愤,对这位拥兵自重的藩王充满了愤怒与不满。 正当众人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之际,只见索额图缓缓站起身来,对着上方的皇帝拱手施礼后言道: “启禀皇上,仅吴三桂这一藩,便已闹出如此之大的动静和局面。倘若耿精忠与尚可喜二藩亦依此事向朝廷上奏禀报,届时又当如何处置呢?” 听闻此言,殿内众多大臣纷纷点头称是,其中一人附和道:“没错,索相所言极是呀!如今看来,这撤藩一事实难为之,且不说别的,单是朝廷财政,哪有足够的钱财供这些藩王们撤藩之用……” 刹那间,原本激烈争吵的话题,再度回归到是否应当撤藩这个关键问题之上。 康熙皇帝见状,不禁怒发冲冠,猛地一拍面前的龙案,震得桌上笔墨纸砚皆微微颤动起来,只听他高声怒斥道: “够了!休要再为此该不该撤藩之事争执不休!今日在此所议者,乃是应否给予吴三桂如此之多的财物及条件!” 随着康熙皇帝这一声怒喝,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众大臣皆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半句。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明珠终于站了出来。 只见他先是向着康熙皇帝深施一礼,然后才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 “皇上息怒,微臣认为吴三桂此番行径着实无礼至极。若轻易应允其所提要求,其他藩王定然会群起仿效,到时朝廷必将不堪重负;然而,若断然拒绝,则吴三桂恐怕会趁机挑起事端,引发祸乱。还望陛下圣裁明断,权衡利弊得失。” 康熙微微点头,陷入沉思。 就在这关键时刻,平日里总是默默无言、不轻易发表意见的高士奇突然迈步而出,打破了朝堂之上原有的沉寂氛围。 只见他拱手向康熙帝行礼,然后朗声道:“皇上,即便那吴三桂所要求之物数量众多,但只要他真心愿意拔营起寨,那么所有这些条件都不过是微不足道之事罢了。” 高士奇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引起了满朝文武大臣们的好奇心。 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位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官员,心中暗自揣测着他接下来会说出怎样一番惊人之语。 就连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帝,此刻也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面带微笑地问道:“哦?爱卿不妨详细说来听听。” 得到圣上许可后的高士奇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道: “回禀皇上,微臣认为,如果吴三桂并非诚心诚意想要拔营起寨,哪怕我们给予他再多的财物和物资支持,恐怕最终也难以达成所愿。 反之,倘若他确实下定决心要离开当前驻地,那么对于朝廷来说,完全可以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来满足他的需求。 以那八十多万两银子为例,咱们大可先行支付给他十万两作为启动资金。 而后,每当他率领军队经过一个省份时,便从当地再调拨十万两给他。 如此这般操作,直到他顺利抵达山海关为止;又或者规定一个时间期限,比如两年之后,一次性将剩余款项全部结清。” 高士奇话音刚落,康熙帝的双眸之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之光一般。 紧接着,只听康熙帝兴奋地说道:“对啊……爱卿所言甚是有理!除了银两和粮草等关键物资需要按照此方案执行外,其余方面的要求,朕皆可应允!” “那自然是如此,只要吴三桂愿意率领军队拔营起寨,等到他们抵达辽东并安置妥当以后,即便我们不给予那些银两,他们也是无可奈何的。 换句话说,一旦吴三桂向北迁移,那么他就必须听从朝廷的命令和调遣。 可要是吴三桂迟迟不肯动身,朝廷反而会被其牵制,只能对他言听计从。” 听完了高士奇的话,大家也纷纷点头。 “嗯,你所言甚是!”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索额图却站出来表示反对: “圣上,此计虽然看似精妙,但其中蕴含的风险实在太大。倘若吴三桂识破我们的意图,恼羞成怒之下带领兵马起兵造反,届时局势恐怕将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众多臣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有人忧心忡忡地附和道:“是啊,万一吴三桂真的造反,以他手中所掌握的兵力和势力,朝廷又该如何应对呢?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沉浸在了紧张而焦虑的氛围之中。 康熙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应对之策。 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说道:“诸位爱卿莫要惊慌,此事确实已经迫在眉睫,刻不容缓。传朕旨意,命议政王大臣、内阁学士等人留下,待退朝之后共同商议此事。今日夜间,无论如何也要得出一个定论来。” “微臣谨遵圣旨!”议政王大臣以及内阁学士们齐声应道。 于是乎,其余人等纷纷告退,各自出宫去办理差事,只留下了那些被点名留下的重臣们继续留在宫中,围绕着吴三桂北迁之事展开深入的商讨与谋划。 第713章 病重的遏必隆 康熙神色匆忙地走出太和殿,脚步急促而稳健。 他在向太皇太后请安后,便立即率领着贵妃钮祜禄氏,以及众多御医和侍从,风驰电掣般地前往遏必隆的府邸。 当康熙与贵妃所乘坐的轿子,缓缓抵达遏必隆府门前时,那些负责守门的家奴们顿时被吓得瞠目结舌。 他们手忙脚乱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行起大礼来。 然而,幸运的是,其中还有曾经侍奉过钮祜禄氏这位旧主的仆人,如今她已贵为贵妃。 只见钮祜禄氏轻轻挥了挥手,柔声说道:“你们都快起身吧,不必如此多礼。” 听到这话,众家奴才如蒙大赦一般站起身来,但仍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圣颜。 康熙则面沉似水,目光径直投向府门之内,开口问道:“遏必隆何在?” 一名机灵的家奴连忙回话道:“回皇上的话,老爷正在房内躺着呢!”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然后毫不犹豫地带领着贵妃和一众御医,大步流星地朝着内院走去。 就在这时,遏必隆的儿子阿灵阿闻讯赶来。 一见到皇帝亲临,他赶忙双膝跪地,恭敬地叩头行礼:“臣阿灵阿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 康熙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阿灵阿,语气严肃地又问了一遍:“朕问你,你父亲现在状况究竟如何?” 阿灵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嘴唇嗫嚅了几下,却欲言又止。 康熙目光一转,落在贵妃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庞上,心中不禁一紧,随即伸手拉住贵妃那微微颤抖的玉手,轻声说道:“莫要慌张,咱们快些过去瞧瞧。” 说罢,他领着众人加快脚步,径直朝着遏必隆的寝室奔去。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遏必隆的寝室内。 只见遏必隆面色蜡黄,虚弱无力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之上,时而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时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犹如破旧风箱发出的嘶鸣,令人揪心不已。 贵妃见此情景,心如刀绞,她一个箭步冲到床前,俯身跪在遏必隆的身前,泪水如决堤之水般滚滚而下,口中不停呼唤道:“父亲……父亲……皇上特意来看望您了啊!” 一旁的钮祜禄氏亦是心急如焚,匆匆赶到床边,紧紧握住父亲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早已泣不成声。 此时,遏必隆艰难地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先是落在了自己心爱的女儿——贵妃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与慈爱。 紧接着,当他看到站立在一旁的康熙皇帝时,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 然而,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刚一动弹,便引得一阵猛烈的咳嗽。 康熙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按住遏必隆的肩膀,语气关切而急切地说道:“老国公,万万不可行礼!快快躺下歇息要紧!” 遏必隆闻言,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说道:“多谢皇上关怀!老臣惭愧啊……” 贵妃自从踏入宫门那刻起,与自己的父亲见面次数便屈指可数。 遥想当年初入宫时,她的父亲还是那般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然而岁月如梭,如今再见却已是满脸皱纹、老态龙钟之貌,甚至连气息也变得微弱不堪,仿佛风中残烛一般随时可能熄灭。 看到这般情景,贵妃心如刀绞,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止不住地流淌下来,身体更是因悲痛而颤抖不止。 一旁的康熙见状,连忙开口说道:“快快……御医,给老国公好好瞧瞧病!”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群御医匆忙奔至近前,开始紧张有序地为遏必隆诊脉查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皆屏息以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终于,经过一番仔细诊断之后,为首的御医面色沉重地转过身来,向着康熙拱手施礼并禀报道: “启奏皇上,遏必隆公爷所患病症已然侵入脏腑深处,情况甚是危急。依微臣所见,眼下仅能依靠药物勉强维持其性命,或可稍稍延长一些时日罢了。” 听闻此言,康熙不禁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就在这时,躺在榻上的遏必隆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 只见他费力地抬起手摆了摆,缓缓说道: “皇上啊,微臣自知大限将至,命数已定矣!回首往昔这一生,微臣着实犯下诸多过错。承蒙皇上宽宏大量,不仅未降罪于微臣,反倒对微臣关爱有加……” 话未说完,遏必隆已是泣不成声,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康熙赶忙走上前去,轻轻握住遏必隆的手安慰道: “老国公切莫如此悲观!想当初,您的父亲额亦都大人可是咱大清国的开国元勋呐!而您本人也曾追随太宗皇帝四处征战,浴血沙场,为我大清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些功绩朕都铭记于心呢!” 康熙望着眼前气息奄奄、行将就木的遏必隆,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之情。 想当初,在鳌拜权倾朝野、最为春风得意之时,康熙对其可谓是恨之入骨,而排在第二位让他心生愤恨之人,便是这遏必隆了。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眼看着遏必隆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康熙心中的怨恨早已烟消云散。 此时,只听得遏必隆用微弱且沙哑的声 音感叹道:“皇上……虽说微臣早已归隐田园,不再过问朝中之事,但是……但是微臣还是听闻了近日皇上您决定裁撤三藩一事……” 话未说完,康熙便向周围的众人挥了挥手示意。 那些人自然心领神会,知道接下来皇帝与遏必隆将要谈论国家政事,于是纷纷恭敬地退出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此刻,宽敞的房间里仅剩下康熙与遏必隆两人相对而望。 遏必隆艰难地抬起头来,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说道: “皇上啊,此次您毅然决然地下旨裁撤三藩,实在是一项英明果断的决策。 只是那吴三桂等人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他们必定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朝廷的旨意就此罢手。若是把他们逼迫得太紧太急,恐怕他们真的会像走投无路的恶犬一般,不顾一切地疯狂反扑。” 第714章 钮祜禄兰儿为妃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遏必隆的看法,然后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老国公所言甚是,朕也正是为此事日夜忧虑啊。” 遏必隆接着说:“吴三桂此人狼子野心,臣担心.....担心他大军行至京城,便......便举兵造反.....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朝廷不得不防啊!” 刹那间,康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遏必隆所说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的确,康熙一心只想尽快实施削藩大计,但却完全将吴三桂可能率领大军北上这一严重情况抛诸脑后。 倘若真像遏必隆所担忧的那样,朝廷毫无防备,那么北京城极有可能瞬间便落入吴三桂之手。 到那时,别说是削藩之事无从谈起,只怕整个大清国都要面临亡国之祸,而自己也唯有步崇祯皇帝的后尘,在煤山上自缢身亡了。 想到此处,康熙不禁紧紧地皱起了双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老国公所言甚是有理,朕绝不能坐视吴三桂率领大军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此时的康熙,心中已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遏必隆见康熙听进了自己的谏言,接着又补充道: “此外,那耿精忠和尚可喜二人的态度也是颇为暧昧,同样不可掉以轻心啊。陛下不妨对其采取恩威并施之策,一方面许以丰厚的利益,另一方面则施加一定的压力,以此来分化他们与吴三桂之间的紧密关系。” 康熙闻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朕会仔细考虑,谨慎行事的。” 紧接着,遏必隆继续建言献策:“还有一事,云南的提督以及贵州的总督等地方要员,应当立即撤换他人……” 康熙听到这里,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至关重要的事情竟然都被自己彻彻底底地疏忽了。 这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康熙知道遏必隆,这是在临死之前,要提醒自己如何应对三藩撤藩之事。 “皇上……皇上……”遏必隆挣扎着想继续说下去,但一阵剧烈而冗长的咳嗽突然袭来,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一般,硬生生地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那咳嗽声如同沉闷的雷声,在安静的寝室内回荡,令人揪心不已。 康熙皇帝见状,心头一紧,连忙高声呼唤道:“来人啊,速传阿灵阿与贵妃前来!” 不一会儿,阿灵阿与贵妃匆匆赶来,踏入房间。 遏必隆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儿,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就在这时,遏必隆的小儿子和小女儿也心急火燎地赶到了,一同走进了寝室。 他们一脸焦急地围在父亲床前,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与众人一同到来的还有几位御医,其中一位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老者小心翼翼地走到康熙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皇上……恐怕遏必隆大人,就到这时候了……” 康熙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然后缓缓弯下腰去,靠近遏必隆轻声问道:“老国公,您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是有什么话想要交代?” 遏必隆艰难地抬起头,大口喘着粗气,目光先是落在儿子阿灵阿身上,停留片刻后,又移向一旁的小女儿钮祜禄兰儿。 康熙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转头对阿灵阿说道:“阿灵阿,朕今日便封你为御前侍卫,并兼任御前佐领之职,择日即可赴任!”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恩赐,阿灵阿惊愕得瞪大了眼睛,旋即回过神来,激动万分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向康熙行了一个大礼,高声喊道:“臣遵旨!谢主隆恩!” 这遏必隆膝下共有七子,其中年龄最小的尹德方才刚刚满五岁,而五子阿灵阿也不过年仅十五岁罢了。 然而,其余几个儿子命运多舛,要么不幸夭折,要么早年曾遭受过责罚,以至于现今皆已被贬为庶民。 好在阿灵阿不仅年纪尚轻,而且还是遏必隆正妻所出之子,因此按照常理来说,他日若要承袭其父爵位者,非他莫属。 此番康熙特意册封阿灵阿为御前侍卫佐领一职,想必定然能够令遏必隆称心如意。 毕竟但凡能够成为御前侍卫之人,几乎日日都可面见圣上,如此一来,往后前程似锦、平步青云自然不在话下。 且看那索额图和明珠等朝中重臣,即便是当今红极一时的徐圆梦,他们最初无一不是从御前侍卫这个职位开始崭露头角的。 就在此时,众人目光纷纷聚焦于遏必隆身上,只见他原本紧绷着的面庞终于微微舒展开来,嘴角边缓缓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未及笑容完全绽放开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却又突然响起,生生止住了那即将扬起的弧度。 一旁的阿灵阿见状赶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遏必隆搀扶而起,并伸出手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试图帮他缓解这阵不适。 与此同时,康熙的视线竟不知不觉间被遏必隆身旁的小女儿兰儿吸引住了。 只见这位小姑娘虽说年纪尚幼,但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貌美如花,其姿容之秀丽丝毫也不逊色于她那位身为贵妃的姐姐。 想起自己曾经亏待过贵妃,再想到遏必隆多年来忠心耿耿地辅佐自己,康熙内心深感愧疚和不安。 经过深思熟虑后,他毅然决然地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钮祜禄兰儿,待到康熙十三年的黄道吉日之时,朕会派遣专人前来迎接你进宫,并册封你为妃!” 康熙目光坚定地望着眼前的兰儿,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此言一出,原本面带微笑的遏必隆瞬间脸色大变,惊恐之色浮现在脸上。 然而,这种惊恐仅仅持续了片刻,很快就被欣喜所取代。 因为他深知,这对于自己家族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荣耀。 站在一旁的贵妃见状,连忙满脸堆笑地催促道:“妹妹呀,还不赶紧谢恩!” 第715章 遏必隆之死 此时的兰儿年仅十五岁,尚未参加过选秀女之事。 对于宫廷生活,她只是略知一二,至于能被册封为妃子这样的殊荣,更是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一时间,兰儿有些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急忙跪地叩头,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多谢皇上!” 虽然心中仍充满迷茫,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唯有感恩戴德才是应有的表现。 遏必隆心里自然清楚,康熙此举不仅仅是为了弥补对贵妃的亏欠,更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安心。 如今,自己一直牵挂于心的嫡子阿灵阿已经获得了御前侍卫的官职,而小女儿兰儿也即将成为皇帝的妃子,如此一来,他再也无需为子女们的前程担忧了。 只要看到自己的孩子们都能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哪怕自己将来身死,也算是毫无遗憾了。 “多谢皇上!”遏必隆喘着粗气说道。 康熙点了点头:“嗯.......老国公不必言谢!日后您的子女,朕会善待的。” 遏必隆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浅淡而略显疲惫的笑容,然后缓缓地躺下身去,轻声说道: “多谢皇上挂念,臣这点小病并无大碍,皇上您整日操劳国事、日理万机,实在不宜在此久留,还是先行回宫处理政务要紧啊。” 这番话看似客气有礼,但实则是在下逐客令。 康熙何等聪明之人,自然一听便明白了其中深意,他深知遏必隆不愿让自己亲眼目睹他生命垂危,乃至逝去的那一刻。 尽管康熙心中强忍悲伤与不舍,眼眶中已有泪花打转,但仍竭力保持着身为皇帝的威严与镇定,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也罢。那就让贵妃暂且留在府上,悉心照料老国公吧。” 一旁的贵妃钮祜禄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一阵感激之心,这是让她留在府中,照顾她父亲生命的最后一刻,于是连忙跪地谢恩:“多谢皇上恩典!臣妾定当尽心尽力侍奉父亲。” 话说康熙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遏必隆府邸后,刚一踏入皇宫,便有内侍匆匆来报:遏必隆已于方才病逝。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震得康熙半晌说不出话来。 待稍稍回过神来,他独自来到乾清宫内,默默回想起往昔种种。 想当年,遏必隆虽算不上是什么清正廉洁的贤臣良将,但不可否认的是,其父亲以及他本人的确曾为大清王朝立下过汗马功劳,冲锋陷阵、浴血奋战,屡建奇功。 再加上自己会迎娶了他家的两位女儿,从亲情角度而言,康熙对于遏必隆始终怀有一份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 如今,随着康熙十二年遏必隆的离世,康熙初年的四位辅政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鳌拜以及遏必隆,至此已全部谢幕。 面对这位曾经权倾朝野、而今却撒手人寰的重臣,康熙悲痛欲绝,当即下令赐予丰厚的祭品举行隆重葬礼,并追谥其为“恪僖”。 此外,后来康熙还亲自撰写碑文,命工匠镌刻于墓碑之上,以彰其功绩,供后人缅怀瞻仰。 乾清宫。 整整一日,从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朝堂之上,到傍晚时分夕阳余晖逐渐消失于天际,议政王大臣们一直在那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地商讨着应当如何应对吴三桂索要之事。 当得知康熙皇帝结束忙碌的行程,返回了乾清宫之后,众臣赶忙整理衣冠,匆匆忙忙地赶到乾清宫向康熙皇帝当面汇报。 只见康亲王杰书率先一步上前,恭敬地躬身施礼道:“启禀皇上,经过议政王大臣们一整天殚精竭虑的商讨,对于吴三桂的诸多索要,如今终于有了定论!” 其实,原本这康亲王和安亲王等人因为种种原因,早已被排除在了核心权力圈之外。 但是像裁撤三藩这样关乎国家命运的头等大事,如果没有议政王们的积极参与,无论怎么说都是不太符合常理与规矩的。 所以,康亲王和安亲王便将此次事件视作一个难得的契机,希望能够借此重新回归到皇上身边的权力圈层之中,甚至于夺回那些本应属于议政王的重要权利。 此时的康熙皇帝,同样也是操劳了一整天,略显疲惫地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案之前。 他轻轻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端起身旁精致的茶杯,轻抿一口香茗后缓缓开口说道:“嗯,那就详细说来给朕听听吧。” 听到康熙皇帝发话,康亲王连忙再次躬身施礼,接着有条不紊地叙述起来: “回皇上,关于吴三桂索要的银两、房屋以及其他物资等方面的事宜,我们经过反复权衡与商议,最终决定首先调拨二十万两白银给他,用作其军队拔营起寨所需之费用。 而后续的银两,则按照以下方式支付:每当吴三桂所率军队离开一个省份,户部便会及时调拨出十万两白银给予他们,如此这般一直持续下去,直至他们抵达辽东之时,再一次性将剩余未付的款项全部结清。” 康亲王说完,顿了顿等待康熙的指示。 “嗯,此方案确实可行。那这二十万两白银嘛,务必得率先发往云南才行啊!”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能给吴三桂足够的甜头和好处,想要让吴三桂乖乖地北迁就绝非易事。 这时,只见康亲王接着说道: “这第二项呢,便是吴三桂索要的粮米之事。咱们可以这样安排,朝廷从云南到辽东的这条路途之上,途经的十个省份之中,每隔五百里设置一个驿站。然后,在每个驿站当中预先存放五千担粮米。 如此一来,当吴三桂率领着那些搬迁之人行进至此,便能够及时得到补给,而无需将所有的粮米全都运往云南。” 康熙听后不禁眼前一亮,面带微笑地点头称善道:“妙哉妙哉!如此行事,不但大大减轻了运输方面的沉重负担,而且还妥善地解决了他们一路上的口粮难题呀。” 显然,对于议政王大臣们,此番精心谋划出来的商议结果,康熙皇帝总体上还是颇为满意与认可的。 第716章 康熙面对吴三桂的索要 紧接着,康亲王又继续陈述道: “至于这第三项嘛,吴三桂所需的牛车、马车还有牛马之类的牲畜物资,朝廷眼下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来呀。 倘若去向老百姓购买这些东西的话,势必会造成来年百姓自家无耕牛可用的局面呐。 所以微臣才斗胆向陛下进言,不妨先行征调全国各地百姓手中的马匹,再加上五千辆马车,统统调拨至云南那边应急使用。不过,这样做无疑将会产生一笔数额极为庞大的开销啊。” 康熙坐在龙椅之上,神情专注地聆听着大臣们的汇报。 当听到有关此次行动所需的巨额开销时,他不禁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确实如此,这无疑是一笔极为庞大的支出。” 说罢,康熙抬起右手,轻轻地敲击着面前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双目微闭,陷入了深思之中。 片刻后,康熙睁开双眼,缓缓开口道: “依朕之见,可以先行征调湖南与贵州两地的马车及马匹,迅速运往云南地区。 待这些马车行至湖南境内时,再从湖北、江西以及河南等地征调新的马车予以替换。 如此安排,不仅能够确保物资的及时供应,而且还能将原先调用的马车归还原处,避免出现老百姓出借的马车被送至遥远的辽东却无法归还到家的情况。” 听闻此言,陈廷敬赶忙站起身来,拱手施礼,高声赞道: “皇上圣明!此举着实高明至极。如此一来,既能有效缓解朝廷目前所面临的财政压力,同时又可促使当地的总督和巡抚们,积极投身于吴三桂的北迁事宜当中。真可谓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之举啊!” 紧接着,一旁的高士奇也附和道: “皇上所言极是。此外,关于船只方面,亦可参照此法办理。毕竟南方地域水系发达,江河众多,对于船只的需求量较大;反观北方,则少有河流,故而船只的筹备工作只需交由南方的总督和巡抚们负责便可。如此分工明确,必能事半功倍!” 康熙听闻此言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不错,船只之事确实如此重要。那么对于这些移民来说,他们所急需的居住房屋以及田产情况又是怎样呢?你们是否已经做好相应准备?” 康亲王连忙恭敬地点头应道:“回禀皇上,此事务本应由户部牵头负责处理。依臣只见由户部侍郎达都,亲自前往盛京辽东一带进行实地查看。” 康熙听说是派一名户部侍郎前去办理此事,不禁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说道:“嗯,仅靠达都一人恐怕难以胜任此项此事啊!” 思索片刻之后,康熙果断地下旨道:“这样吧,即刻传朕旨意,命户部侍郎达都速速启程前往盛京,并与盛京的户部侍郎以及奉天府府尹协同合作,共同对安插三藩之地展开全面勘察。” 听到康熙的安排,康亲王赶忙拱手称赞道: “皇上圣明!此次派遣三位官员一同查勘,既有来自京城的户部侍郎达都,又有熟悉本地情况的盛京户部侍郎和奉天府府尹。集众人之智慧与力量于一处,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够得出明确结论并制定出妥善的安置方案。” 然而,康熙却突然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康亲王,略带嘲讽地问道:“康亲王啊,你何时竟也学得了这般拍马屁的本事来讨好朕了?” 面对康熙突如其来的质问,康亲王心中一紧,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之色,但他迅速恢复镇定,依然保持着恭谦有礼的态度回应道: “皇上息怒,微臣绝无半点谄媚之意。只是真心觉得皇上您英明神武,所做决策皆是高瞻远瞩之举,故而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向康熙禀报关于辽东田地的相关事宜:“皇上,至于辽东地区的田地状况,实则颇为复杂,切不可一概而论呐。”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向乖巧懂事的徐圆梦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他小心翼翼地从拿过来出一幅舆图,然后轻轻地将其放置在了康熙身前龙案之上。 此时,房间里的烛火摇曳不定,闪烁的烛光映照在那张陈旧的舆图上,仿佛给它赋予了一层神秘的光芒。 康熙皇帝微微眯起双眼,凑近舆图仔细端详起来,目光首先落在了辽东地区。 他伸出右手食指,准确无误地指向舆图上辽东的位置,同时口中缓缓说道: “凡是那些贫苦百姓们开垦出来的田地,以及他们居住的房屋,一概不必去查看。 但是,除去驻守官兵们按照规定分配到的房屋和田地之外,如果发现有其他人私自开垦的田地、属于皇室的庄园、养马场,还有王公大臣以及侍卫等人名下的庄田和房屋,包括那些闲置未被利用的土地,你们都必须要逐一仔细地查看清楚。 如果在此范围内发现数量有所不足,那么你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在附近区域酌情进行进一步的查看。 至于山海关九门的边墙之外,则无需再去费心查看。 不过,如果经过上述的清查之后仍然不能满足需求,那么你们就应当前往其他地方的边墙外,继续酌情查看,并及时向朕汇报具体情况。陈廷敬啊,这次达都出行办事,你一定要妥善安排好相关事宜。” 听到皇上的吩咐后,陈廷敬连忙恭敬地向前一步,双手抱拳作揖,恭声回答道:“微臣谨遵圣命!” “另外,吴三桂索要的锦州一带,务必要详加查勘。此乃战略要地,关系重大,但只要他真心愿意北迁,哪怕是至关重要的山海关,朕亦在所不惜!” 康熙目光凝视着锦州的舆图,紧紧地攥住了拳头,仿佛要将那片土地握于掌心之中。 “皇上,万万不可将锦州交予吴三桂啊……”康亲王闻言,面色骤变,急忙出言反对。 康亲王深知锦州地理位置之关键,一旦落入吴三桂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第717章 康熙的妙计 “是啊皇上,锦州乃是山海关的门户所在,更是连接盛京与北京城的重要纽带……倘若吴三桂得以盘踞此地,其势力必将如虎添翼,对朝廷构成极大威胁啊……”安亲王亦是忧心忡忡,赶忙上前劝阻。 康熙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沉声道:“无妨!只要吴三桂肯乖乖北迁,待他抵达锦州之后,朕自会另有打算。” “啊……”康亲王和安亲王听闻此言,皆是惊愕万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沉默不语。 此时,索额图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皇上,微臣以为,若吴三桂当真启程北迁,那么云南、贵州一带,由于当地存在众多土司以及苗蛮等势力,可谓鱼龙混杂,局势颇为复杂。朝廷在此方面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加强防御措施才是。”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爱卿所言甚是,确已点到了关键之处。此事容后再议,定当妥善处置。” 这时候,康熙的眼睛看到了舆图上的陕西,随后呵呵一笑说道: “高士奇拟旨,调任陕西提督桑峨为云南提督,接替云南提督张国柱。调任陕西总督鄂善为云南总督,云贵总督甘文焜日后只负责贵州政务。” 高士奇缓缓地坐了下来,他面色凝重,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康熙皇帝的讲述。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笔不停地舞动,将康熙所传达的旨意一一记录并草拟成正式的诏书。 康熙皇帝接着说道:“兵部侍郎哈占,朕现决定将其调任陕西总督一职!” 话音刚落,康熙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着安亲王岳乐瞥去。 这一眼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深意和往事回忆。 想当年,当哈占身任山西陕西甘肃总督之际,他胆大妄为,竟敢贪污受贿、肆意妄行。 然而,即便如此劣迹斑斑,最终却还是因为得到了安亲王的力保,方才得以逃过一劫。 经过数年的沉寂与蛰伏,如今的哈占又坐上了兵部侍郎这个高位。 其实,康熙皇帝心里很清楚,哈占此人确实颇具才华,如果善加利用,或许能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 正因如此,他才愿意卖给安亲王一个人情,再度起用哈占,并委以重任,让他出任一方封疆大吏。 安亲王感受到了康熙皇帝投来的目光,他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表示对皇上此举的理解和支持。 随后,康熙皇帝继续颁布旨意道: “此外,平南王藩下原本设有绿旗左右翼总兵官两名、游击守备千总各八员、把总十六员以及士兵六千人,这些人员一直驻守于广州府。 现今,既然平南王尚可喜父子已经奉命迁徙别处,那么这支绿旗官兵应当仍旧留在广州府,并交由广东提督统辖管理。至于他们的官员升迁调动等事宜,则依照各省绿旗官员的惯例执行即可。” 康熙这番话说完之后,整个乾清宫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见在座的众人一个个瞠目结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议政王们,此刻更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高士奇却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康熙的决策早已心中有数。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奋笔疾书,将康熙刚刚口述的圣旨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 只听康熙接着说道: “靖南王藩下向来设有绿旗左右翼总兵官两员,还有游击、守备、千总和把总等各级军官共计八十人,士兵六千人,一直以来都驻守在福州府。 如今既然靖南王已经下令迁移,那么这部分绿旗官兵应当仍旧留在福州府,并交由福州提督负责管辖。至于这些官员的升迁调动,则依照各省绿旗官员的惯例办理。” 听到这里,明珠不禁皱起了眉头,略作思索后开口问道: “皇上,依微臣之见,如果按照您刚才所说,广东和福建两地的绿旗兵并不需要迁移,而是直接留给当地的提督统辖。可是云南那边又该当如何处置呢?毕竟吴三桂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啊……” 康熙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耿精忠和尚可喜这两个藩王,不管怎样,谅他们也绝不敢公然违抗朕的旨意。 但是吴三桂可就大不一样了,此人拥兵自重多年,野心勃勃。 所以只要朕换掉云南的提督和总督,派遣满洲兵进驻云南便足以震慑住他。 至于吴三桂所统领的兵马嘛,可以让他们全部迁往辽东。等到他们行进至河南境内时,再下令让他们就地驻扎,然后分批次逐步返回辽东。如此一来,既可以削弱吴三桂的势力,又能确保局势稳定,不至于引发太大的动乱。” 康熙面色凝重地缓缓开口,道出了一直深藏心底的话语,这无疑已是他最后的底牌。 自从遏必隆向他坦诚相告后,他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脑海里不断翻腾着各种念头,经过无数次的权衡与斟酌,最终灵光一闪,想出了一条精妙绝伦的良策。 要知道,河南之地尚有一万名八旗精兵驻守在此。 待那吴三桂所率的十几万大军抵达河南之时,便可先将他们暂且安顿下来。 然后,以车马数量有限、不足以承载全部人马为由,命令他们分批分次地返回辽东老家。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有效避免这些军队在半路上生出事端,甚至发动叛乱直接攻打京城;同时,还能够借助河南以及直隶地区的兵力,严密监控他们在返程途中的一举一动。 真可谓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之计啊! 一旁的明珠听闻此言,不禁连连点头称赞:“皇上英明!此等妙计,微臣实在是望尘莫及呀!” 说着,他一边轻轻摇晃着头颅,一边暗自思忖着康熙这条计策中的种种妙处。 第718章 京城内的白莲教 而另一边的索额图,因为向来不赞成撤藩之举,所以此刻并不想多说什么。 然而,当他听完康熙详细阐述完整个计划后,心中亦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的皇帝大为改观,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小皇帝,竟拥有如此高深莫测的智谋。 只是众人皆不知晓,遏必隆如今已到了生命的尽头,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故而才会对康熙吐露真言,毫无保留地讲出那些肺腑之言。 而康熙呢,自然也是个聪慧过人且善于纳谏之人,对于遏必隆的忠告,他不但听得进去,更是能够从中汲取精华,进而构思出这般绝妙的应对之策。 高士奇接连奋笔疾书地拟定了好几道圣旨后,才如释重负般地搁下笔来。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终于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此时,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嘴角微微上扬,呵呵一笑,关切地问道:“高士奇啊,连着写这么多道圣旨,手酸不酸呀?” 听到圣上问话,高士奇赶忙起身行礼,恭敬地回答道:“多谢皇上关怀,微臣的手一点都不酸!” 然而实际上呢,就在刚刚写完那些奏折之后,高士奇就已经在私底下不停地转动着手腕子,试图缓解那股因为长时间书写而带来的酸痛感。 毕竟对于高士奇来说,写汉字倒是不在话下,但要让他用满文来撰写这些公文,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康熙皇帝何等睿智,自然一眼就瞧出了其中端倪。 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熊赐履,开口吩咐道:“熊赐履,接下来这一道奏折由你来拟吧。” “嗻……”熊赐履连忙躬身领命,然后快步走到案前,稳稳当当地坐下,伸手拿起一支毛笔,轻轻蘸了蘸墨汁。 紧接着,他面色凝重,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康熙皇帝口述旨意。 “户部的席兰秦、兵部的党务礼、户部的萨哈,以及兵部的辛珠,朕现派遣他们四人分别前往贵州、广东和福建这三个省份。 其目的在于妥善处理搬移三藩船只、粮草以及民夫等相关事宜。他们所到之处,当地的巡抚与总督必须全力予以配合,不得有丝毫怠慢和延误。此事关乎重大,切不可掉以轻心!” 熊赐履运笔如飞,不一会儿便将那道圣旨撰写完毕,然后恭恭敬敬地呈递给康熙皇帝,并说道:“启禀皇上,微臣已经按照您的旨意全部拟好了。” 康熙接过圣旨,仔细浏览了一遍之后点了点头,接着郑重其事地对在场的众人嘱咐道: “诸位爱卿,此次朕派遣他们前去搬移三藩的大臣以及各藩的家眷,他们一路的行程必须通过驿站来传递消息。 驿站的工作已然十分繁重劳累,如今更是不堪重负。所以,他们切不可借着公差之名去滋扰驿站之人。 倘若藩王及其家眷行至有水路之处,尔等务必要迅速妥善地安排好船只接应,万不可有丝毫延误。 若是谁胆敢耽误此事,朕必定严惩不贷!这三藩用船之事至关重要,关乎朝廷大局,还望诸君全力以赴,圆满完成此项使命。” 康熙深知地方驿站的艰难处境,也明白一些官员一旦出京办事,往往会仗势欺人、鱼肉乡里,给当地百姓带来诸多困扰。 因此,他特意加重语气强调了一番,希望这些奉命行事的臣子能够谨守本分,不要胡作非为。 听到康熙如此严厉的告诫,众人齐声应道:“嗻……” 这一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但朝廷却灯火通明,忙得不可开交。 一道道圣旨如流星般从紫禁城飞出,迅速传向全国各地。 康熙皇帝不仅大笔一挥,批准了吴三桂提出的所有请求,甚至亲自为三藩北迁扫除障碍,铺平道路。 无论是三藩将要抵达哪一个省份、哪一个府衙、哪一个县城,当地的总督、巡抚以及各级官员们都必须无条件地为其让行。 这一决策显示出康熙皇帝裁撤三藩的决心坚如磐石,他为此煞费苦心,将此事视为朝廷当前最为重要的头等大事。 此消息一经传出,原本就繁华喧闹的京城瞬间炸开了锅,变得更加热闹非凡。 大街小巷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四处奔走,忙着打探最新的消息;有的则趁机做起了生意,兜售各种物品;还有的人只是单纯地凑热闹,随着人流来来往往。 在京城西郊的一座幽静民宅之中,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屋内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被称为教主的人,而另一人则是名叫黄吉的心腹手下。 只见黄吉恭恭敬敬地站在教主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教主!小人所听到的情况便是如此!” 教主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追问道:“好!但这消息是否真实可靠呢?” 黄吉连忙摆手解释道:“哎呀!教主您尽管放心好了,这消息绝对不可能有假啊!小人的主人可是兵部的侍郎大人,像这种关乎朝廷大局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欺骗小的我呢?” 说罢,黄吉脸上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这教主微微点头:“如此甚好!吴三桂岂会束手就擒?如今看来,只要吴三桂举兵起义,必定天下大乱!届时我等一同发作,斩杀满清皇上蛮夷,恢复我大明河山有望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这堂内哄笑一片。 “教主大人,现今这偌大的北京城,已有足足九成的家奴加入咱们教派啦!而且聚集起来的人数也多达数千之众呢!就只等着教主您发号施令,我们便能在一夜之间将京城一举拿下呀!” 黄吉满脸兴奋地汇报完毕后,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之声。 “嗯!你所言极是!不过嘛,诸位还需稍安勿躁,暂且忍耐一番。只需等到那吴三桂起兵造反一事不断发酵、扩大影响之后,便轮到我们这些英雄豪杰大显身手、崭露头角之时了!” 教主轻抚着下巴上那几缕修长的胡须,缓缓地点头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下方的张长老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哈哈,教主啊,依属下之见,此刻最为心急如焚之人,恐怕并非那吴三桂哟。” 第719章 三十年前的茶水 “哦?不是吴三桂?那会是谁呢?难道说是康熙吗?”教主微微皱起眉头,疑惑不解地追问道。 “非也非也!其实真正坐立不安的,乃是吴三桂的世子——吴应熊啊!”张长老边说着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那已变得花白的胡须,紧接着脸上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容。 教主闻听此言,先是稍稍一愣,随即便恍然大悟般地点着头说道: “唔……经你这么一说,倒确有几分道理!想当初,那吴应熊死活不肯与本教主携手合作,可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怕是要主动找上门来寻求结盟喽!” 张长老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之中:“哈哈哈哈哈……教主所言极是!老夫暗自揣测,一旦此消息散布开来,那吴应熊必定如同置身于针尖之上的蚂蚱一般,坐立不安、寝食难安呐!” 就在二人交谈正酣之时,忽然间,从门外传来了侍卫低沉而恭敬的话语声:“启禀教主,外面有一人自称是老熟人,特地前来求见!” 听到这话,张长老和教主不禁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之间似有无数思绪流转。 只见张长老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开口道:“老熟人?难道来者真的就是我们所料想之人?” 教主略作思索后,果断地说道:“快请他进来!” 话毕,教主从容不迫地缓缓坐下,稳稳当当地端坐在那张教主宝座之上。 与此同时,张长老也步履沉稳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座位,并安然落座。 而站在一旁的黄吉,则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在一个柔软的草甸子上轻轻坐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吱吱扭扭”之声响起,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被推开。 紧接着,一道身影迈步踏入堂内。 来人昂首挺胸,目光径直落在端坐在主位上的教主身上,随即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与愤恨:“哼……如今这天下已然大乱,一切皆因你而起!” 只见那教主悠悠地从座椅上直起身子,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目光扫向来人后,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低沉而略带嘲讽的笑声: “哈哈,但凡来到这人世间走一遭,众生皆应平等相待。不知施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是欲要加入我教,成为我等信徒,还是仅仅只是前来参拜真神呢?” 来人听到这话,鼻腔里再次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随即猛地转过头去,将犀利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张长老,语气生硬地质问道: “张老儿,难道这位便是你口中常提及的那位白莲教主不成?”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长老,此刻方才如梦初醒般赶紧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连拱手作揖说道: “哎哟哟!原来是平西王的世子、当今驸马吴应熊大人驾到啊!小老儿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未能及时出门相迎,实在是罪过罪过呀!还请世子殿下多多海涵,莫要怪罪于小老儿!” 上座的教主听闻此言后,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他心中暗自思忖道:“哼!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看来所有事情,皆如我之前所料想的那样发展。想必今日这场至关重要的大事终于可以尘埃落定了!” 然而,坐在一旁的吴应熊对于教主的反应却是视若无睹,那张原本就冷峻无比的面庞此刻更是紧绷得如同一块寒冰,毫无表情可言。 只见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张长老,语气冰冷地质问道:“张阁老……你们难道就是这样对待前来拜访的客人的吗?” 面对吴应熊突如其来的责问,张长老顿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嘴巴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愣是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此时,那教主眼疾手快,迅速抢在张长老前面开口吩咐道: “来人呐,快快给这位尊贵的客人奉上上好的茶水!” 话音刚落,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功夫,一名身着素衣、面容清秀的仆人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进来。 这名仆人的动作极为轻柔,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普通的茶壶,而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一般。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子中央摆放着的一张宽大的方桌前,缓缓弯下腰去,将茶杯轻轻放置在了桌面上。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极其恭敬地向后倒退了几步,然后才转过身去,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房间。 在即将离开之时,还不忘顺手轻轻地将那扇大门给合上了。 看到这一幕,教主微微一笑,随即从座位上站起身子,朝着吴应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说道:“驸马大人,请稍安勿躁,咱们不妨先一边喝茶,一边慢慢畅谈可好?” 吴应熊面沉似水地点了点头,缓缓地走到那张方桌之前,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拿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先是凑近鼻尖闻了一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端到嘴边,微微张开嘴唇,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然而,就在茶水刚刚触及舌尖的瞬间,吴应熊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忍不住嘟囔道:“真难喝……”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教主却是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只见他轻声说道:“难喝?这可是当年我大明留下来的顶级铁观音啊,至今已有整整五十年了。若不是今日驸马大驾光临,本教主怕是还舍不得拿出来品尝呢。怎么,难道我大明的茶水就这么入不了驸马爷的法眼?” 听到这话,吴应熊脸色一变,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狠狠地瞪了教主一眼,随即“噗”的一声,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将口中尚未咽下的茶叶尽数吐在了地上。 教主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吴应熊身边,再次提起茶壶,为他斟满了一杯茶水,同时嘴里还不忘继续讥讽道: “哎……驸马莫要如此着急嘛!这平西王的爵位迟早都是您的囊中之物,不过嘛,恐怕也只是个无兵无权的闲散王爷罢了……” 第720章 我怕你吴应熊吗? 吴应熊闻言,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哼……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惺惺的!” 教主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哎!我说驸马大人,前几日您可不是这般态度啊。当时您信誓旦旦地表示,永远都不会与我们合作,可为何今日却又亲自登门拜访呢?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可否说来让本教主听听?” 吴应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将心头燃烧的熊熊怒火按压下去。 他紧咬着牙关,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但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眼前的教主,沉声道:“形势比人强啊!本公子也是迫不得已才会来到这里。” 听到这话,教主微微挑起了眉毛,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饶有兴致地回应道: “哦?世子殿下果然聪慧过人,如此情形之下还能这般清醒。只是不知道殿下此番前来,是否已经想通了要与我们通力合作呢?” 吴应熊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教主,说道: “哼……别以为本公子什么都不清楚,你虽然对外自称为朱三太子,可实际上你根本不姓朱,而是姓杨,名叫杨启隆,我说得没错吧?” 此言一出,原本一直面带微笑、看似和蔼可亲的教主瞬间止住了笑声。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先前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教主紧紧盯着吴应熊,眼神中渐渐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邪念,冷冷地质问道:“吴应熊,莫非你竟敢不认我这朱三太子?” 吴应熊面色阴沉地冷哼一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之人,厉声道: “崇祯十七年之时,曾有一杨氏奶妈,身负重任,专门负责喂养那朱三太子朱慈炯。而这杨氏奶妈在入宫之前,早已给她杨家诞下一子,取名杨启隆。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顺治三年,杨启隆在仆人们含辛茹苦的抚养之下,逐渐成长起来。随着岁月流逝,他从民间辗转返回京城,并落脚于西郊之地,过起了隐姓埋名的生活。 又过去九年光阴,至顺治十二年时,杨启隆竟投身于白莲教门下,从此成为一名普通教徒。 然而,此人野心勃勃,绝非池中之物。 康熙元年伊始,杨启隆便踏上了传教之路,足迹遍布陕西、山西、河南、山东、直隶等地。 在此期间,他自封为白莲教主,广收门徒,声名渐显。 时至康熙八年,杨启隆再度现身京城,且变本加厉地在城中秘密开展传教活动。 更为嚣张跋扈的是,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以朱三太子之名自居,妄图煽动民众情绪,高举‘兴明讨虏’之旗号。 短短不过四年时间而已,杨启隆所领导的白莲教发展迅猛,已然招揽信徒多达数十万人! 令人震惊的是,就连京城之内众多八旗家奴也纷纷加入其中。 不仅如此,他们还大肆宣扬一种荒谬至极的口号——只要杀死自家主人,便能将主人的全部财产、妻妾女儿乃至官爵据为己有!杨启隆啊杨启隆,事已至此,你难道还有何狡辩之辞吗?” 就在吴应熊侃侃而谈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张阁老脸上满是讶异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语一般。 而另一边的黄吉更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整个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然而,与他们二人截然不同的是教主杨启隆。 只见他一开始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正在讲话的吴应熊,待到吴应熊把话说完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真没想到啊,我杨启隆隐藏如此之深的身份,居然会被你吴应熊摸得一清二楚!” 笑声回荡在房间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吴应熊却显得异常镇定,他悠然地端起面前的茶杯,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小口茶水,动作优雅从容。 接着,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直视着杨启隆说道:“若不是因为查如龙千里迢迢赶赴云南,引起了家父的警觉和怀疑,恐怕我们还无法查到你的真实底细呢。” 听到这话,杨启隆微微一怔,随即歪着脑袋,满脸狐疑地反问道:“难道说是查如龙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不成?” 显然,对于这个说法,他似乎并不太相信。 吴应熊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非也!有关你的事情,查如龙可是一个字都未曾吐露过!想当初,就算是在他遭受凌迟酷刑之时,他依然咬紧牙关,死守住秘密。要不然,就凭你所做的这些事,你觉得此刻你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喝茶、烧香吗?” 说到最后,吴应熊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紧紧地逼视着杨启隆。 杨启隆不禁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再次开口追问道:“既然并非是查如龙走漏了风声,那么你究竟是通过何种途径知晓这一切的呢?” “哼,你竟然敢在京城之内如此肆无忌惮地广收信徒,不仅在山西、陕西以及山东等地大肆招募,还收拢了数量如此众多的信徒。如此大规模的动作之下,就算其中只有一两个人禁不住诱惑而出卖于你,想来也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了吧!” 吴应熊嘴角微扬,冷笑一声后说道。 紧接着他又是呵呵一笑,继续道:“这世上之人啊,又有谁能真正抵挡住白花花银子的诱惑呢?恐怕除了那些一心只为追求那至高无上权力,妄图登上那面南背北之龙椅者外,别无他人了吧!” 杨启隆静静地聆听着吴应熊所言,不时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其说法: “嗯,的确如你所说,所言甚是!没想到就连杨某我的身世背景,竟也都被你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即便如此,那又怎样呢?难不成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心生畏惧吗?” 杨启隆说完之后,脸上露出鬼魅的一笑。 “哈哈哈哈哈……”杨启隆突然仰头放声大笑起来,笑罢才接着说道: “你莫要忘了,自我杨启隆呱呱坠地之时起,便从未知晓何为惧怕!又怎会单单因为你一个吴应熊而感到害怕呢?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721章 以黄河为界 听到这里,吴应熊不禁脸色一变,伸出手指直直指向天空,怒声喝问: “难道你就真的毫不担心,我转身前往康熙皇帝御前告状,将你所做之事和盘托出,从而换取一份天大的功勋赏赐吗?” 面对吴应熊的质问,杨启隆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再次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哈哈哈哈,怕?我杨启隆此生此世,天不怕地不怕!又岂会怕了你这小小的吴应熊?真是可笑至极!” 吴应熊一时语塞,被杨启隆这番话语生生噎在了当场,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告御状又如何?即便是康熙将我等都杀死,你又会如何?且不说你与我有勾结之事,就算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康熙又会停止让吴三桂撤藩吗?到时候康熙就会以此为借口,派大军清缴吴三桂的藩地,甚至连你们一家老小,或许都难逃一死!” 杨启隆话音刚落,便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声,那笑声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吴应熊的心窝。 面对如此羞辱,吴应熊却只是沉默不语,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杨启隆所言不假。 尽管自己再立下这等大功,也难以改变康熙皇帝撤藩的决心。 要知道,吴三桂虽然贵为一方藩王,但在京城这个龙潭虎穴之中,他一直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从未真正享受到藩王应有的权力和尊荣。 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曾经纵横沙场的枭雄来说,又怎能甘心忍受呢? “怎么样?现在你总算是想明白了吧?眼下你们吴家若想扭转乾坤,唯有与我朱三太子联手合作,方可将正义牢牢掌握在手,驱逐满清鞑虏,光复大明江山!难道我的话有错不成?” 杨启隆满脸冷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挑衅。 吴应熊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杨启隆所说的话。 然而,他紧接着说道:“阁下所言虽有道理,但即便家父返回辽东故地,凭借他多年来的赫赫战功,依旧能够安享荣华富贵。至于本公子,自然也是世袭罔替,世代享受这份殊荣。” “呸!还妄想着荣华富贵?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杨启隆闻言,猛地朝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并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听到这话,吴应熊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怒目圆睁,霍然站起身来,用力一拍面前的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盏都险些翻倒在地。“你……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存心找茬儿不成?” 吴应熊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也因愤怒而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你吴应熊好歹也算是个通读史书之人,难道不知道那些功勋卓着、威震君主却又不知收敛锋芒的人,最终都落得怎样凄惨的结局吗?且不说别的,单就康熙帝而言,他怎会容忍吴三桂统率大军堂而皇之地从京城经过呢? 一旦吴三桂开始北迁,也许尚未抵达京城,他便可能已经惨遭毒手。 这点浅显的道理,你不可能想不明白吧!”杨启隆这番言辞犀利的话语,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吴应熊的心头上。 诚然,回顾过往的历史长河,但凡出现藩镇割据的局面,又有谁能够善终呢? 更何况,吴三桂手握十几万重兵,如果这支庞大的军队当真开进京城,那必然会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乱子。 难道康熙帝会对此无动于衷、坐视不管吗?康熙帝难道真的如此愚笨无知吗? 听到这里,原本趾高气扬的吴应熊瞬间没了先前的威风凛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之色,他缓缓地压低声音说道:“罢了,事已至此,你直说吧,咱们究竟该如何展开合作?” 杨启隆见此情形,不禁冷哼一声道: “哼!还算你有点眼力劲,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既然如今你吴应熊愿意放下架子跟我好好商谈,那咱们不妨就坦诚相待,认真地聊一聊此事。” 吴应熊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并回应道:“嗯,倘若此次合作能够顺利达成,日后的荣华富贵自然也少不了你的一份。” “其一,吴三桂要在云南举起大旗反清复明!”杨启隆一脸严肃地说道。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吴应熊,期待着对方能够给予积极的回应。 然而,吴应熊却沉默不语,既没有开口表示赞同,也未点头示意认可。 他只是默默地凝视着杨启隆,眼神深邃而难以捉摸。 杨启隆敏锐地捕捉到了吴应熊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暗喜,他深知这位吴氏子弟已然默认了这一事实。 于是,他趁热打铁,继续阐述自己宏伟的计划。 “其二,一旦吴三桂起兵,康熙必定会惊慌失措,匆忙调动京城附近的大批大军南下平叛。 如此一来,北方势必兵力空虚。此时,我将以朱三太子的尊贵身份昭告天下,号令我北方白莲教的众多忠实信徒们群起响应,纷纷揭竿而起。 刹那间,整个天下必将陷入混乱不堪的局面。 紧接着,京城内所有的官员都将惨遭杀戮,就连那高高在上的鞑子皇帝也难以幸免,最终命丧黄泉。到那时,满清王朝必然走向覆灭之路!” 杨启隆越说越激动,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吴应熊听后,不禁冷哼一声,冷冷地质问: “哼,原来如此!可即便按照你的计划行事,我们又能从中获得何种实际的好处呢?” 显然,对于这个看似诱人的计划,吴应熊并未轻易心动,而是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冷静的思考。 面对吴应熊的质疑,杨启隆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你们?只要我成功占据京城,成为新的主宰,自当信守承诺,与你们平分天下。咱们可以以黄河为界限,黄河以北的归我朱三太子所有;而黄河以南,则尽数归于你吴家统治。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说完,杨启隆目光灼灼地盯着吴应熊,等待着他的答复。 “哼……”吴应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就凭你们这些信徒们所拥有的这点微末实力,竟然还妄图占有如此大地盘?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吴应熊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眼前的杨启隆,心中暗自思忖着杨启隆的不自量力。 第722章 明朝的玉玺 吴应熊深知,杨启隆手下的这帮乌合之众不过是一群普通的平民百姓和八旗家奴罢了,他们既无高强的武艺,亦缺乏严格的军事训练,更谈不上什么战略战术素养。 就凭这样的实力,别说是占据整个北方地区了,哪怕只是攻下一座小小的城池,都堪称是一项艰巨无比的任务。 “别忘了,如果不是因为有我这位朱三太子的存在,你父亲吴三桂即便有心造反,恐怕也难以找到合适的借口和理由吧?又怎能轻易起兵反叛呢?倘若不尊我为主子,天下之人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追随吴三桂、信任吴三桂呢?” 杨启隆面不改色,侃侃而谈,似乎对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充满了自信。 吴应熊听闻此言,双眼瞬间变得冰冷无比,犹如寒潭一般深不见底。 他紧紧地凝视着杨启隆,仿佛要透过对方的眼睛看穿其内心真实的想法。 沉默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哦?既然如此,那么请问阁下究竟打算如何行事呢?是准备亲自奔赴云南坐镇指挥,还是另有其他妙计良策?” “张阁老......”杨启隆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方桌一角的张阁老突然站起身来。 只见他步履稳健地朝着白莲教主的座位走去,众人的目光也随之纷纷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待行至白莲教主座位身旁时,张阁老停下脚步,伸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随后,他双手捧着木盒子,慢慢的放到方桌上,推到吴应熊的面前。 “吴应熊,你打开来瞧瞧……”杨启隆面带神秘之色地说道。 吴应熊闻言,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但还是依言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叩开那把小巧而精致的铜锁。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铜锁应声而开。 接着,他缓缓地掀起了木盒子的盖子。 当盖子完全被揭开时,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吴应熊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偌大的木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一块洁白无瑕、晶莹剔透的巨大白玉。 它宛如羊脂般温润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吴应熊的目光瞬间被这块白玉吸引住了,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这块白玉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杨启隆走上前来,双手轻轻捧起那块白玉,并将其底部对准了吴应熊。 “你仔细瞅瞅,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杨启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吴应熊定了定神,凝视着白玉底部所刻的字迹。 片刻之后,他不由自主地念出了上面的四个字:“皇帝尊亲。”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这块玉玺。 身为吴三桂之子的吴应熊,自幼生长在官宦之家,对于宫廷礼仪自然是耳熟能详。 特别是前朝明朝的各种礼节和规矩,更是深入骨髓。 也正因如此,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块玉玺的来历。 要知道,历代帝王传承下来的玉玺,相传皆是源自秦朝时期的和氏璧。 而这个传国玉玺之上都会刻有相同的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气势恢宏,苍劲有力,据说是当年秦国的丞相李斯亲自篆刻而成。 然而,大明朝的玉玺与其他朝代的有所不同。 在大明王朝,所有的玉玺上面都精心地镌刻着四个大字。 这一传统始于明太祖朱元璋时期,他亲自定下了一系列严格而明确的规定。 若是用于敬奉宗庙之礼时,所使用的玉玺会刻有“皇帝尊亲”这四个字; 倘若要赏赐给至亲的藩王们,则会启用刻着“皇帝亲亲”的玉玺; 当赐予地方郡守和县令时,所用的玉玺便会刻上“敬天勤民”四字; 而如果是为了求取珍贵的经典古籍,那么相应的玉玺将会被刻上“表章经史”字样。 不过,唯有建文帝朱允炆的玉玺与众不同,它上面所刻的字是“凝命神宝”。 也就是说,如果眼前杨启隆手中拿着的这块玉玺上刻着“皇帝尊亲”,那就意味着这是大明皇帝专门用来祭祀宗庙时所使用的玉玺无疑了。 再仔细瞧瞧这玉玺的材质,竟然是最正宗的汉白玉! 其质地温润如玉,细腻光滑,毫无瑕疵可言。 如此硕大的一块汉白玉制成的玉玺,简直堪称稀世珍宝。 这样上乘的材料加上精湛的工艺,足以证明这枚玉玺必定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此时,杨启隆手持玉玺,目光紧紧盯着吴应熊,语气带着一丝质问说道: “吴应熊,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此乃堂堂大明皇帝的玉玺啊!” 面对杨启隆的问话,吴应熊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道:“我自然是知晓的!” “好!既然你深知其中关键所在,吴三桂若要起兵反叛,必定要有一个能够服众且正当合理的缘由!而这个缘由嘛,毫无疑问就是我这位朱三太子,再加上眼前这块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玉玺!” 杨启隆满脸兴奋之色难以抑制,双目圆睁紧紧地盯着吴应熊,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望的曙光。 吴应熊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 “所言极是!倘若真能拥有此等传国玉玺,并借助您朱三太子尊贵无比的身份,那么此番行动必将师出有名,名正则言顺啊!” “没错!此玉玺乃传世之宝,即便是远在云南之地,那些对大明王朝念念不忘的遗老遗少们,也定然能够识得它的真伪!凭借此物兴兵举事,必然会顺应天意民心,进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杨启隆越说越是激动不已,话音刚落,便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玉玺递向了吴应熊。 吴应熊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玉玺,当玉玺落入掌心的瞬间,一股温润之感顿时传遍全身。 他不禁仔细端详起手中之物,口中喃喃自语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这块明朝祭祀宗庙的玉玺,从此就要交给我吴应熊了?” 第723章 君子约定 杨启隆连忙摇头否认道: “非也!非也!这块玉玺乃是托付给令尊吴三桂大人的。只要他老人家愿意高举义旗,振臂一呼,率领大军起事反抗满清统治,那么光复大明江山之日便指日可待!” 说到这里,杨启隆已然沉浸在了自己所描绘的美好愿景之中,眼神迷离,脸上满是憧憬与向往之色。 吴应熊见此情形,略作思考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这块关乎天下大势的玉玺我暂且收下。待到明日清晨,定当派遣快马加鞭送往云南,呈交于家父之手!” “好!咱们可是君子协议,待天下大定,咱们裂土而分!”杨启隆豪迈地说道,同时伸出一只手来。 只见他眼神坚定,透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吴应熊见状,心领神会,同样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杨启隆的手。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们之间传递着。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吴应熊大声回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果断和决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杨启隆再次重复这句话,语气愈发激昂。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笑声回荡在房间里,久久不散。 笑罢,吴应熊小心翼翼地收起放在桌上的玉玺,然后站起身来,向杨启隆拱手作别。 杨启隆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送别之意。 当吴应熊转身离去时,杨启隆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 直到吴应熊完全走出视线范围,杨启隆的嘴角才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轻声自言自语道:“鱼儿终于上钩了。” 出了门后的吴应熊,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神秘的白莲教所在之地。 此刻,这座看似普通的建筑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诡异。 想到自己刚刚与杨启隆达成的协议,吴应熊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起来。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步一旦迈出去,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天下必然会陷入一片混乱。 而自己家族的命运,也将会被彻底卷入这场巨大的旋涡之中,难以脱身。 然而,事已至此,无论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样的艰难险阻,他都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吴应熊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双手紧紧抱着怀中那块沉重无比的玉玺,步履沉重地踏上了归途。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钦差折尔肯和傅达礼抵达云南后,便住进了驿馆之中。 时光匆匆,转眼间已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但关于吴三桂搬迁之事却毫无进展。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驿馆门外就聚集了一群群情绪激动的百姓。 他们手持横幅,口中高呼着请求留下吴三桂的话语,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街道。 起初,折尔肯和傅达礼还会亲自走出驿馆,耐心地劝解百姓,表示此事乃皇帝陛下所下的圣旨,无法轻易变更。 而且,迁回辽东也是吴三桂本人的意愿。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百姓们依旧不肯离去,日复一日地围在驿馆门前,两人渐渐感到心力交瘁。 最终,他们索性不再出门解释,任由百姓在外呼喊。 可这样一来,问题又出现了。 由于每天都有大量人群堵在门口,使得折尔肯和傅达礼想要外出办事变得极为不便。 正当他们为此事烦恼时,想起来康熙皇帝的旨意:命二人与当地巡抚朱国治共同督促吴三桂尽快北迁。 折尔肯和傅达礼如释重负,立刻动身前往巡抚府。 接下来的数日内,在众多百姓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折尔肯、傅达礼以及朱国治三人,频繁会面于巡抚府内的书房之中。 每次进入书房前,他们都会先将仆人们支得远远的,以防谈话内容被泄露出去。 三人在书房里展开了一场场秘密会谈,详细商讨着如何促使吴三桂顺利北迁的策略。 经过多日的商议,巡抚朱国治决定派出手下亲信,在云南省内四处散布有关吴三桂即将离开的消息。 这些传言越传越广,甚至还有人声称吴三桂此次返回辽东将会重新当上王爷。 一时之间,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在街头巷尾迅速传播开来…… 消息犹如一阵疾风骤雨般迅速传播开来,没用多久功夫,便如野火燎原一般传遍了云南的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身影。 许多百姓听闻此事之后,不禁喜笑颜开、拍手称快,更有甚者兴奋地叫嚷道:“那个长期欺压我们、鱼肉百姓的吴三桂,总算是要滚出云南啦!” 一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而此刻位于昆明城中的平西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吴三桂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他暴跳如雷、怒发冲冠,原本红润的面庞瞬间变得铁青,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来,连那花白的胡须都被气得根根直立,仿佛一头发狂的雄狮。 盛怒之下的吴三桂立即展开了一系列行动。 接下来的数天里,他马不停蹄地接连召见来自云南各地的大小官吏以及都统们。 这些官员们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匆匆赶往平西王府,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惹得这位权倾一方的王爷大发雷霆。 在此期间,吴三桂的心腹谋士刘玄初与方光琛始终如影随形地陪侍在其左右,为他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随着吴三桂频繁的动作,整个云南的局势骤然间变得紧张起来,就好似一张紧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经过几日苦思冥想,吴三桂最终做出了决定,并放出了一则消息。 此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民间广泛传播开来,引发了轩然大波…… 第724章 康熙的旨意到了昆明 “诸位可曾听闻?并非那平西王吴三桂有意离开云南,实乃当今大清朝的康熙皇上,眼见得天下已然太平无事,便欲行那卸磨杀驴之举啊!” 酒馆之中,一名身着粗布衣裳之人压低声音这般言道。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满脸褶皱、身材魁梧的大汉霍然站起身子,怒声驳斥道: “放他娘的狗屁!这分明就是过河拆桥嘛!如今天下不再有战事,那皇帝老儿害怕平西王吴三桂手握重权,势力过大难以掌控,故而想要将其一举拿下啊!” 此时,角落里一位面容苍老、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说道: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又哪里知晓其中内情呢。老夫倒是听说,那康熙皇帝对平西王心存忌惮,因而想着下诏宣平西王进京面圣,待其入宫之后,寻个由头直接将其斩杀,永绝后患呐!” 说罢,老者不禁重重地叹息一声。 然而,另有人高声喊道:“不对不对,依我所闻,乃是命平西王率领麾下士兵赶赴辽东之地,待到了辽东,也就是满人聚居之所,再设法将他们分散开来逐一诛杀。”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道:“我也有所耳闻,说是朝廷之中出了奸佞小人,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尽说些平西王的坏话,以至于皇上偏听偏信呐!” 一时间,这不论是酒馆也好,茶馆也罢,众人皆对此事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而关于平西王主动请求撤除藩王之位一事的消息,很快就在这漫天的流言蜚语当中被彻底掩盖住了。 折尔肯、傅达礼还有朱国治三人眼见局势愈发对己方不利,便心急火燎地上书朝廷,将云南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详细禀报上去。 而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康熙皇帝的圣旨犹如及时雨一般送达了云南。 当折尔肯、傅达礼与朱国治从传旨官手中恭恭敬敬地接过这道圣旨后,他们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此刻,他们怀揣着圣旨,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平西王府而去。 待到三人迈入平西王府的大门,却惊讶地发现今日的吴三桂竟一改往日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只见他满脸愁容,忧心忡忡地端坐在大堂之上。 折尔肯见状,毫不迟疑地向前跨出一大步,然后扯开嗓子,声音洪亮地宣读起圣旨来:“平西王,请接旨吧!” 吴三桂闻声缓缓起身,整理好衣冠,毕恭毕敬地跪地叩头行礼,并高呼一声:“臣吴三桂叩谢皇恩!” 待其行完大礼,方才站起身来,伸手接过圣旨。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吴三桂只是随手将圣旨往旁边一扔,仿佛那并不是什么重要之物。 看到这一幕,折尔肯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便恢复常态,接着面带微笑地开口询问道: “平西王啊,此次您所提出的各项要求,皇上可是通通都应允啦!不管是钱粮方面,还是地盘划分,甚至连那三千间规模宏大的王府,皇上无一不点头批准了呢。那么请问平西王,不知您打算何时动身启程,向北迁徙呢?” 说实话,康熙皇帝如此爽快地答应吴三桂所有的请求,着实大大超出了折尔肯的预料。 然而事情已然发展到这般地步,那就必须得想办法把吴三桂的嘴巴给牢牢堵住才行! 折尔肯心中暗自思忖着:“哼,我倒是想要好好瞧瞧,你这个吴三桂究竟还能够耍弄出什么样的花招来。” 吴三桂听闻此言之后,不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三位大人呐,本王实在不是不愿意遵从圣旨啊。只不过这云南这块土地,本王可是苦心经营了许多年之久啊,这里的军民百姓全都仰仗着本王才得以安居乐业。 现如今突然之间就要让本王离开此地,只怕会引发诸多意想不到的变故啊。 而且,外界那些流言蜚语也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当今圣上有意要谋害本王呢。 尽管本王一直以来都是忠心不二,但无奈手底下的将士们却因此而变得人心惶惶、终日不得安宁呐。” 朱国治听到这话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脸严肃地回应道: “王爷您千万不要轻信这些毫无根据的谣言啊!圣上对于王爷您那可是恩重如山、宠爱有加呀!此次下令让王爷您北迁京城,实际上也是出于为王爷您的长远利益考虑呢。” 吴三桂却是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一声,语气略带讥讽地反驳道:“倘若真是为了我好,又何必要催促得这么急切紧迫呢?难道就不能多给本王一些时间来妥善安排吗?” 就在这时,一旁的傅达礼赶忙站出来打起了圆场,他满脸堆笑地劝说道: “王爷啊,眼下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田地,再继续拖延下去也没有任何益处可言啦。如果王爷您能够痛痛快快地立刻启程上路,那么皇上肯定会对王爷您更加优待!” 吴三桂微微眯起双眸,沉默不语,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半晌过后,他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然之色,沉声道: “罢了,且容本王再筹备些许时日,好生安抚一下属下的将士以及城中的百姓。不过,倘若在此期间,再有任何对本王不利的流言蜚语传扬开来,本王可不敢担保届时究竟会发生何种状况。” 说罢,他目光凌厉地扫过面前的三人。 那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奈而又忧虑的眼神,最终也只能点头应承下来。 随后,他们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去,脚步显得格外沉重,似乎每一步都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般。 待到这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吴三桂立刻唤来了刘玄初与方光琛二人。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似水,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人,缓声说道: “适才那三个家伙竟然敢公然登门胁迫本王,由此可见,康熙那个黄口小儿已然下定决心要跟本王过不去了。” 第725章 康熙派来云南提督 刘玄初略作思索,拱手进言道: “王爷,依微臣之见,眼下不妨暂且再拖延一段时间。待到康熙那边将许诺的银两如数送达之后,咱们再来权衡利弊,做出最后的决断!” 话音刚落,便瞧见吴三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嗯,所言甚是。既有白花花的银子,又有江南的粮草,老夫自然是没有理由拒绝这番好意啊。”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侍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王爷,云南提督张国柱大人求见!” 吴三桂闻言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暗自诧异道:“怪哉,张国柱此刻理应身在大理戍守才对,怎会如此突兀地现身于昆明呢?” 就在不久之前,张国柱受朝廷之命前往大理一带进行巡查视察之事,而吴三桂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然而,正当吴三桂尚未理清思绪之际,却突然瞧见张国柱神色惊惶、脚步匆忙地径直闯入了他正在商议要事的厅堂之中。 只见张国柱满脸皆是焦灼之色,口中不停高呼着:“王爷……王爷……不得了啦……出天大的事了……” 吴三桂见状,不禁眉头微皱,没好气儿地白了张国柱一眼,斥责道:“身为堂堂云南提督,怎能如此这般惊慌失措、不成体统!成何体统!” 听到吴三桂这番责备之言,张国柱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 “哎!王爷,您这话可就有些不对了呀。微臣如今已然不再担任云南提督一职喽。” 说着,他还将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来。 吴三桂闻听此言,顿时面露惊愕之色,心中暗自思忖:我何时下旨撤掉了张国柱这云南提督之职?况且此事我从未提及过半句啊! 于是,他连忙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会无缘无故被免去此职?” 张国柱见吴三桂追问得急切,便赶忙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然后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吴三桂面前,并缓声说道:“王爷,您还是亲自看看吧……” 吴三桂满心狐疑地接过那道圣旨,缓缓展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因张国柱任职期间政绩不佳,特令其卸任云南提督一职,改由陕西提督桑峨接任,即日起赶赴云南上任。至于张国柱,则调任锦州,出任锦州提督。 落款处盖有皇帝玉玺大印,显然是一道货真价实的圣旨。 这云南提督一职,可是非同小可啊! 其乃是掌控整个云南省军事大权的关键人物。 毫不夸张地讲,这一职位甚至比云南巡抚还要更为重要。 想当年,吴三桂死死抓住云南提督的位置不肯松手,其中缘由便是他深知只要牢牢握住云南的兵权,便能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称霸一方。 倘若此位被康熙皇帝轻而易举地夺去,那不就如同在吴三桂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塞进了一根尖锐无比的钉子嘛!这让吴三桂如何能忍得了这般屈辱?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吴三桂怒不可遏地猛拍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杯盏都险些翻倒在地。 一旁的方光琛猝不及防之下,被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跌坐下去。 “哼……康熙那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竟然敢如此欺压于我!简直是欺人太甚!”吴三桂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满脸都是愤恨之色。 就在此时,一直默默无语、仿若局外人般的刘玄初,见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一紧,连忙开口劝道: “王爷请息怒呀!当下局势已然十分危急,倘若云南提督当真被康熙所掌控,那么其带来的严重后果简直难以想象啊!只是,关于这云贵总督之位嘛……” 说到这里,刘玄初不知为何突然止住了话语,就好似喉咙里卡了鱼刺似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吴三桂听到此处,眉头微皱,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迅速地斜睨过去,紧紧盯着刘玄初,急切地追问道:“玄初,此话何意?” 刘玄初被吴三桂这么一看,不禁心头一颤,稍稍稳了稳心神之后,才又缓缓开口说道: “王爷,您仔细想一想,假如甘文焜那边稍有风吹草动,必然会给咱们这边带来极大的不利影响啊!” 话毕,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副深思熟虑的神情。 一旁的张国柱听到刘玄初这番言论后,嘴巴微张,似乎想要插上几句话,但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只见他强打精神,上前一步对着吴三桂拱手说道:“王爷,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听闻康熙最近又新任命了一位云南总督。” 吴三桂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谁?” 张国柱面色凝重地开口道:“给下官送圣旨的人说了,康熙已然下旨,将那陕西总督鄂善调任至咱们云南担任总督一职,至于原本的云贵总督甘文焜嘛,从今往后只需专心处理贵州的政务即可。”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吴三桂的反应。 听到这个消息,吴三桂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脱口而出:“什么?竟要让陕西总督鄂善来做我们云南的总督?” 显然,这个突如其来的人事变动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要知道,这鄂善不仅是满族人氏,更是深得康熙皇帝信赖的一方封疆大吏啊! 此次将其调任至此,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康熙此举分明是有意让鄂善接替吴三桂,全面掌管云南地区的军政事务。 而且,自从满清入关之后,云贵两地向来都是合二为一,通常只会派遣一名总督前来统辖治理,民间俗称其为“云贵总督”。 可如今,康熙却单独派出一人来出任云南总督,如此反常之举,无疑暗示着后续还将会有一系列的重大举措接踵而至。 想到这里,吴三桂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第726章 吴应熊的书信到了 因为一旦这位新上任的云南总督到任,按照常理,自己手中所掌握的绿旗兵兵权就势必要交出去。 毕竟,如果执意不肯交出军权,无论是从情理还是法理上讲,都说不通。 此刻,吴三桂缓缓闭上双眼,微微眯起,眉头紧锁,似乎正在脑海中苦苦思索应对之策。 整个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轻易出声打扰吴三桂的思考。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缓缓地将头抬起来,一双眼睛犹如燃烧的火炬一般,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刘玄初,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威严地质问道: “康熙此次如此大动干戈,其目的已然昭然若揭,分明就是想要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啊!那么以先生之高见,眼下咱们究竟应该怎样去应对这一困局呢?” 只见刘玄初毫不迟疑,面色凝重地拱手答道: “王爷,依属下愚见,事已至此,形势紧迫,咱们唯有抢占先机、主动出击方为上策!当下最为要紧之事,便是即刻下达命令,全面封锁云贵地区与外省交界之处的所有通道,不管是人也好,物也罢,一概严禁出入!如此这般操作下来,便能暂且稳住当前的局势,让那康熙无机可趁!” 说话间,刘玄初的语气斩钉截铁,透露出一种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气势。 吴三桂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边微闭双眼,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半晌,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点头说道:“嗯,先生所言极是!既然他胆敢派遣总督前来寻衅滋事,那本王便绝对不会让他们踏入我云贵的半寸土地半步!” 至此,吴三桂已然彻底领会了刘玄初所言之深意,旋即便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一系列指令。 “好!张国柱听令,这道旨意无需理会。你速速带领人马,抢先封锁住云南的所有道路。无论是何人想要进出云南,都必须仔细地盘查清楚,若遇到可疑之人或情况紧急之时,甚至可以先斩后奏!绝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吴三桂面色凝重地吩咐道。 “末将遵命!”张国柱毫不犹豫地应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对于他来说,康熙的圣旨简直如同废纸一般。 在这云南之地,唯有吴三桂的命令才是至高无上、需要绝对服从的首要准则。 “玄初!”吴三桂转头看向一旁的刘玄初,接着说道:“即刻给贵州提督李本深修书一封,让他火速封锁贵州与外省之间的通道。同样,对于任何企图通过这些通路的人,都要严格排查,不得有半点疏忽大意!” 刘玄初连忙点头称是:“属下明白,谨遵王爷之命!” 说罢,便迅速取出纸笔开始书写起密信来。 而此时的吴三桂,则一边密切关注着刘玄初写信的进度,一边与身旁的方光琛低声交谈着这件事情。 只见方光琛凑近吴三桂,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嘀咕道:“王爷,依属下之见,我们万万不可坐以待毙啊!如今局势紧迫,当务之急乃是先下手为强,方能掌握主动,立于不败之地呀!” “哎……”吴三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脸尽是无奈与悔恨之色,他喃喃自语道,“若不是那康熙小儿苦苦相逼,老夫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啊!” 回想起往昔种种,吴三桂不禁感慨万千。 若是自己没有执意写下那封请求撤藩的奏折,或许局势便不会发展至如今这般被动之境。 其实,在吴三桂的内心深处,早已生出些许懊悔之意。 倘若当时自己能够保持清醒,不盲目跟风,想必那康熙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断然不敢贸然下令让自己撤藩。 越是这样想着,吴三桂心中的愤恨之情就愈发浓烈起来。 只见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所笼罩着一般。 一旁的方光琛察觉到吴三桂神色有异,一时间竟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稍有不慎触怒了眼前这位正处于暴怒边缘的平西王。 然而,正当屋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呼喊声打破了这片沉寂——“平西王,京城世子吴应熊的书信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吴三桂心头猛地一震,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并高声回应道:“送进来。” 不多时,只见一名男子匆匆而入,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吴三桂的女婿胡国柱。 原来胡国柱在王府门外,正好碰到了送信的人,于是带着他一路小跑,连呼哧带喘的进入议事厅:“王爷.......世子.......世子的密信到了。” 来人迅速地走到近前,动作利落地解下身后那沉甸甸的包袱,并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于地面之上。 紧接着,他双膝跪地,缓缓地伸手打开包袱。 就在这时,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包袱之中。 只见包袱里,赫然躺着一个制作精美的木盒子,旁边还安静地摆放着一封书信。 此人恭恭敬敬地拿起书信,然后毕恭毕敬地递到了方光琛的手中。 方光琛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过书信,转身又立刻呈给了坐在上方的吴三桂。 吴三桂接过书信后,先是细细端详了一番,发现书信的封漆完整无缺,上面还清晰可见吴应熊的私人印章。 要知道,这可是吴三桂和吴应熊事先约定好的重要流程,如此设置也是为了防止他人私自拆封查看。 确认无误后,吴三桂才轻轻拆开信封,展开信纸认真阅读起来。 然而,仅仅只是匆匆浏览了一遍书信的内容,吴三桂的双眼便如钉子一般,紧紧地钉在了包袱中的那个木盒子上。 一旁的侍卫见状,心领神会,赶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子捧起,送到了方光琛的面前。 方光琛则不慌不忙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木盒,但并未急于打开,而是原封不动地将它放置在了吴三桂身前的桌案上。 此时,吴三桂忽然发出一阵冷笑,语气略带戏谑地对方光琛说道:“方先生,依您之见,这木盒子当中所装之物究竟为何呢?不妨大胆猜测一下!” 第727章 平西王快快反吧 面对吴三桂的发问,方光琛微微摇了摇头,谦逊地回答道:“世子送给王爷的礼物,想必意义非凡,方某实在难以揣测啊!” 吴三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而又轻蔑的笑容。 他漫不经心地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高挺的鼻梁,那动作显得极为优雅和从容。 站在一旁的方光琛心领神会,迅速地向胡国柱递去一个眼神。 胡国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于是他面带微笑,朝着门口的侍卫挥了挥手,并高声喊道:“来人啊!带这位小哥前去领取王爷的赏赐!” 那名送信之人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阵狂喜。 他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地对着吴三桂拱手作揖道:“多谢王爷赏赐!小的感激不尽!” 说罢,便快步跟随着侍卫走出房间,向着远处的一个膳厅走去。 进入膳厅后,只见桌椅摆放整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和美酒佳酿。 侍卫客气地对送信人说道:“小哥请在此稍候片刻,王爷特意吩咐要为您设下盛宴并赐予美酒。待您享用完毕之后再行离开也不迟。” 话音刚落,侍卫便转身离去,忙着去准备其他事宜了。 然而此时的送信人却浑然不知,这场看似丰盛的宴席不仅是吴三桂给予的赏赐,更是他生前最后的一餐——也就是所谓的“断头饭”。 与此同时,吴三桂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神秘的木盒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揭开了盒盖。 当他看清盒内之物时,顿时脸色大变,惊恐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盒子里竟然放置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玺,其上方赫然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皇帝尊亲”。 吴三桂见状,心中大骇,手忙脚乱地赶紧将盒子重新合上。 紧接着,他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警觉地环视着四周,似乎生怕被他人发现这个惊天秘密。 此刻的他心跳加速,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王爷……”方光琛与刘玄初瞧着吴三桂那苍白如纸的面色,心中不禁一紧,连忙齐声呼喊起来。 只见吴三桂原本毫无血色的面庞,竟在须臾之间缓缓地恢复了些许红润,紧接着,一阵突兀的哈哈大笑声骤然响起。 “二位先生,快快过来瞧一瞧,此乃何物啊!”吴三桂满脸笑意地招呼着他们俩。 方光琛和刘玄初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虽说对吴三桂心怀敬畏,但也不至于被他此刻的神态所吓倒。 于是,两人迈步趋近吴三桂,一同将目光投向那个放置于桌上的木盒子里。 吴三桂小心翼翼地伸手拈起盒中的那块洁白无瑕的美玉,而后轻轻地递到刘玄初跟前,并开口问道:“二位先生皆是当世之大才,不知可否识得此物究竟为何物呀?” 刘玄初诚惶诚恐地接过白玉,先是定睛凝视片刻,随即将其翻转过来细细查看。 然而,就在他看清白玉另一面的时候,整个人如同遭受雷击一般,瞬间变得面无人色,嘴里更是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哎呀!这……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一旁的方光琛则不停地摇着头,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件宝物明明已经消失匿迹整整三十余载了……怎会在此处重现世间呢?” 站在不远处的胡国柱目睹眼前这一幕,脸上满是惊愕之色,忍不住脱口问道:“这到底是啥稀罕玩意儿?居然能让你们如此失态?难不成你们全都认得它?” 刘玄初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轻笑,然后缓声道: “胡大人呐,您年岁尚轻,自然有所不知。此乃大明朝皇帝的玉玺啊!” 胡国柱听闻此言,顿时瞪大了双眼,嘴巴也张得老大,满脸惊愕之色。 他难以置信地从刘玄初手中接过那玉玺,双手颤抖着将其来回翻转,仔细端详起来。 “这……这竟然真的是明朝皇帝的玉玺?”胡国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显然心中依旧充满了怀疑。 毕竟如此珍贵之物,怎会出现在这远离京城的云南? 此时,吴三桂不紧不慢地将一封书信递到了刘玄初面前,接着又是一声轻笑,缓缓说道:“朱三太子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啦!他就是白莲教的教主——杨氏之子杨启隆!” “哦?”刘玄初一听这话,也是面露惊诧之色,随即便与一旁的方光琛、胡国柱一起凑过来观看这封书信。 只见信上字迹清晰,详细地叙述了吴应熊与杨启隆之间达成的所谓君子协定,还有关于这枚玉玺的来龙去脉。 看完书信之后,胡国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大腿,怒喝道:“哼!他不过是个冒牌的朱三太子罢了,居然妄想得到黄河以北的地盘,还要自己登基称帝?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啊,他无兵无将,还妄想赶走满清称帝,真是痴心妄想!”方光琛亦是愤愤不平。 刘玄初微微皱起眉头,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说道: “王爷啊,这件事情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呐。那杨启隆虽然手底下没有什么兵将可用,但他打着朱三太子的名号四处活动,民间那些不明真相的愚民们纷纷响应。倘若他趁机煽风点火,鼓动百姓起来闹事,那么整个天下必定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啊!” 吴三桂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刘玄初的看法,接着又道:“嗯,应熊和他商议之事,倒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只要老夫振臂一呼,起兵造反,天下之人必定群起响应!到时候,他在京城之内号召各路英雄豪杰,如此一来,这天下不就能够一举平定了嘛!” 说罢,吴三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刘玄初突然间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吴三桂叩头行礼,并高声喊道: “恭喜平西王!如今得到了这样一件稀世珍宝,再加上借助朱三太子的名望,您就可以以朱三太子的名义起兵,然后号令天下诸侯以及前朝的那些遗老遗少们,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反抗清朝,赶走那些鞑子,光复大明啊!” 第728章 方光琛与刘玄初争吵 一旁的胡国柱听到这话,瞬间恍然大悟,连忙也紧跟着刘玄初一齐跪倒在地,双手高高地将那块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玉玺举过头顶,激动万分地说道:“王爷啊,有了这件宝物,您就可以号令天下,请王爷速速发兵吧,光复大明!” 吴三桂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玉玺,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仿佛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挣扎和抉择。 就在这时,方光琛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猛地打断了在场众人的思绪。 只见方光琛缓缓地走上前来,捋着自己下巴上那几缕稀疏的胡须,沉声道: “玄初啊,你这话可是大错特错!王爷若是有心起兵反清,难道还真的需要依靠这块小小的玉玺不成?况且,万万不可与那朱三太子有所合作!” 听到这番言论,原本坐着的刘玄初霍然站起身子,脸上满是惊愕之色,他紧盯着方光琛,高声问道:“方先生,不知您此言究竟何意?” 方光琛微微一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之意,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王爷如今手握雄兵十七万,麾下更是有着数十位能征善战的将军和猛将。只需王爷振臂一呼,下达军令,这万里河山必将尽数落入王爷手中。如此强大的实力,又何须借助这已经没落的大明的名号呢?更何况还要去跟那朱三太子签订什么所谓的君子协定,岂不是自降身份?” 刘玄初闻言,瞪大了双眼,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直直地盯着方光琛,怒声喝道:“那么按照方先生的意思,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方光琛冷哼一声,猛地将手臂一挥,大声说道:“依我之见,咱们凭借云南之地的精锐之师,可以直接挥军北上,一路势如破竹,直捣满清的黄龙腹地!待到那时,天下自然能够一举统一,无需再与那朱三太子裂土而分!”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的吴三桂。 而吴三桂则微微眯起眼睛,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观望着眼前这两位谋士之间激烈的争论,心中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策略。 “出师必须有名!王爷您若想要起兵举事,那必然得借助朱三太子之名号才行呐!唯有如此,方能赢得前朝那些遗老遗少们的积极响应!所以不管怎样,王爷都应当与杨启隆通力合作才对呀!”刘玄初一脸郑重地说道。 胡国柱闻言,呵呵轻笑一声道:“方先生所言极是,不过呢,这刘先生所说倒也不无道理。” 刘玄初见状,微微颔首一笑,接着又向吴三桂进言道: “王爷,依微臣之见,王爷不妨来个将计就计。先率领麾下大军向北迁移,待渡过黄河之后,甚至一路行至京城附近之时,再突然兴起义兵。届时,康熙定然毫无防备,咱们便可趁此良机,一举攻破京城,如此一来,这天下不就尽归王爷所有了嘛!” 话刚说完,只听得一阵长长的大笑声骤然响起,“哈哈……哈哈……哈哈……”众人闻声望去,原来是方光琛正伸手指着刘玄初,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停不下来。 吴三桂见到眼前这一幕,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他微微皱起眉头,开口询问道:“方先生,何故发笑?” 只见方光琛一边用手轻轻拍着胸口,试图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一边缓缓地说道:“王爷啊,请恕我直言不讳。玄初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言论,实在是荒谬至极啊!” 此时,一旁的刘玄初听闻此言,立刻瞪大了眼睛,质问道:“哦?那么请问方先生,我所提出的这条计策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妥当呢?还望您能够明示一二。” 方光琛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后回应道: “且先不说别的,单看那康熙皇帝,他可不是个无知懵懂的小孩子呀!当今朝廷之中更是人才济济、能人辈出,各种奇人异士数不胜数。就凭您想出的这点小手段,难道朝廷会看不出来吗?您竟然还天真地认为,可以将康熙皇帝如同孩童一般随意摆弄于股掌之间,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刘玄初被方光琛如此数落一番,顿时气得脸色发青,他猛地转过头去,望向吴三桂,急切地说道:“王爷,如果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时间长则一年,短则三月,便可定鼎中原,一同华夏啊!”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吴三桂刚想要发表意见,却见方光琛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并怒声呵斥道: “刘玄初!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连王爷都未曾敢说出这样狂妄自大的话语,你又算哪根葱?居然在这里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哎呀……两位……两位快快休要争吵啦……眼下实在并非商议起兵之良时啊……”吴三桂赶忙出言劝解道。 只见那刘玄初和方光琛两人,皆欲于吴三桂跟前一展所能、显露头角。 况且,这刘玄初与方光琛向来不睦之事,吴三桂可是心知肚明。 原来,这刘玄初力挺远在北京的吴应熊,而方光琛则主张拥护留于吴三桂身侧的吴应麒。 正因如此,这二人时常会当着吴三桂的面争执不休。 “王爷,不管怎样说,世子理应速速返回云南才是呀!不论咱们将来于何处起兵举义,只要世子能安然归来,王爷您便无有后顾之忧啦!”刘玄初不再与方光琛继续争论下去,转而将话题引到了吴应熊身上。 听到这话,吴三桂不禁长叹一声:“唉……” 说实话,他又何尝不想让吴应熊早日归来呢?毕竟那可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哪怕康熙老儿暂且未对其痛下杀手,但要想让吴应熊平平安安地逃回云南来,恐怕也是困难重重、绝非轻而易举之事呐! “王爷啊!且不说那建宁公主对世子百般庇护,单单是太皇太后的鼎力支持,世子定然能够安然无恙! 更何况,如果世子贸然逃离京城,那康熙定会即刻洞悉王爷您的举动和意图,如此一来,王爷您这些年精心筹谋、殚精竭虑所做的一切准备,岂不是都将付诸东流、白白浪费掉了吗?”方光琛言辞恳切地立刻反驳道。 第729章 夏国相铸造大印 “方光琛!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呐?世子可是王爷的根基所在,倘若世子遭遇不测,你又如何承担得起这般罪责呢!” 刘玄初毫不示弱,气势汹汹地继续与方光琛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二人你来我往地激烈争辩起来。 “哎呀……你们两位……别再吵啦!”吴三桂坐在主位之上,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喝止道。 他本就因为此事而心烦意乱,此刻听到两人喋喋不休的争论声更是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直直朝着议事厅逼近。 刘玄初和方光琛闻声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嘴上的争执,纷纷转头望向门口方向。 还没等侍卫来得及进来通传禀报,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议事厅那厚重的大门便被人猛地一把推开了。 “儿臣拜见父王大人!”来人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快步走进屋内,单膝跪地行礼。 众人定睛一看,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吴三桂的女婿——夏国相。 夏国相此人,不仅是吴三桂的心腹重臣,更是其乘龙快婿。 他和胡国柱二人皆深受吴三桂信赖有加,并被委以要职,肩负着重大使命。 吴三桂面露喜色,连忙起身迎道:“国相啊,你何时归来的?” 只见夏国相风尘仆仆地快步走来,躬身施礼后答道:“启禀王爷,小婿刚到昆明,尚未归家便先来拜见王爷您啦!”说罢,夏国相脸上洋溢着笑容。 此时,一旁的胡国柱也笑着开口问道:“姐夫,此次远行,怕是离家已有三月之久了吧?” 夏国相略一思索,点头应道: “嗯,算起来足足三个半月有余呢!不过此番出行收获颇丰。王爷,如今大事已然敲定!此外,小婿还寻得了一名技艺高超的工匠。铸造大印之事,就交由小婿来操办如何?” 吴三桂听后微微颔首一笑,表示应允:“甚好!如此一来本王便可放心了。只是这大印之名……” 话未说完,吴三桂忽然转过头去,目光投向身旁的刘玄初。 刘玄初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依在下之见,当取名为‘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此名气势恢宏,正合吾军当下之势。” 吴三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夏国相,就这个名字,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吴三桂对于这个名字,是非常的喜欢。 其实在中国历史上,这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并非只有吴三桂一人。 唐代时期,薛仁贵因战功被封为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 南宋时期,岳飞被封为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 因为薛仁贵和岳飞的名气,吴三桂甚是喜欢,所以当刘玄初提起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时,吴三桂甚是喜欢。 当然,最主要的是薛仁贵和岳飞,都是打的北方游牧民族。 算起来打的金人,正是如今的女真人后裔满人。 因此这个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最符合吴三桂要攻打满人之心。 “遵命!下官一定把事情办好!”夏国相说道。 “王爷,既然咱们已然做出了决断,那依微臣之见,不妨先给王辅臣、耿精忠、尚可喜以及孙延龄等各修书一封,稍作试探,也好摸清楚他们的态度和意向。” 刘玄初微微躬身,言辞恳切地再次进言道。 吴三桂闻言,略作思索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 “嗯,玄初所言甚是!此外,还有那陕西的张勇、台湾的郑经、四川巡抚罗森、提督郑蛟麟、总兵官谭弘、吴之茂等人,也都需一一寄去书信试探一番才行啊。” 说罢,吴三桂眼神冷冷的看向刘玄初。 “遵命!”刘玄初领命后,缓缓坐下身子,取过笔墨纸砚,开始埋头认真地给众人书写起信件来。 吴三桂内心其实尚未完全下定最后的决心,一方面他还未下令将其子吴应熊从京城召回;另一方面对于刘玄初所提出的计策,他也并未明确表示应允。 正因如此,是否大军渡过黄河之后,关于正式宣布起义这件大事,一直被搁置着未能定夺。 这几日里,吴三桂心中着实有些烦闷与纠结。 然而,一想到自己所谋划的宏图伟业,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决定亲自带领一队人马,对整个军营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巡视。 刘玄初神色凝重地私自找到了胡国柱,压低声音道:“胡大人,想必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咱们王爷如今已被康熙逼至绝路,起兵反抗之事已然迫在眉睫、难以避免!” 胡国柱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之色,应道: “刘先生所言极是啊!这起兵之念兴许就在须臾之间,或许便是下月,亦或是明天呐!”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常言道乱世出英雄,自己文韬武略皆备,既能领军作战,又深受吴三桂信赖。 更何况自家媳妇乃是吴三桂的亲生女,一旦吴三桂能夺取天下,那自己少说也能捞个王爷当当。 想到此处,胡国柱不禁心潮澎湃起来。 这时,只见刘玄初稍稍向前一步,拱手言道:“胡大人,在下有一番肺腑之言,尚望胡大人能够审慎思量。” 胡国柱赶忙回礼道:“刘先生但说无妨!” 他对刘玄初向来敬重有加,但凡刘玄初所说之话,他大都会虚心听取。 刘玄初深吸一口气,缓声道: “胡大人,世子吴应熊现今仍滞留京城,在下着实放心不下啊。依在下之见,还望胡大人能暗中派遣得力人手,想方设法将世子安全带出京城,若是能让世子顺利返回云南,那就再好不过了。” 刘玄初说完,冲着胡国柱深施一礼。 “世子……”胡国柱听到吴应熊这个名字后,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他微微皱起眉头,缓缓说道:“王爷说过,世子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然而,站在一旁的刘玄初却冷冷地笑了一声。 “哼!世子只要还留在京城,王爷就始终被束缚着。诚然,世子眼下也许会平安无事,若王爷真的起兵了,倘若康熙气急败坏起来,谁能保证他不会痛下杀手,将世子处决掉呢?这种事情,谁敢断言其结果如何?” 刘玄初的话语如同寒风一般,吹得胡国柱心头一颤。 第730章 刘玄初要带回吴应熊 胡国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刘先生,您所担忧之事,确实不无道理。世子一直处于康熙的严密监控之下,如果康熙以此来要挟王爷……” 说到这里,胡国柱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可怕的场景。 “没错!此事千真万确!而且千万莫要忘却,贵夫人与世子乃是一母所生之胞亲。倘若世子不幸遭逢不测,那么待到他日即便王爷能够成功地夺取这天下,究竟应由何人来承接王爷如今所处之高位呢?” 刘玄初面色凝重地说道,同时缓缓地抬起右手,笔直地指向苍穹。 “啊……”胡国柱闻听此言,心中猛然间受到极大震动,犹如一道惊雷在心头炸响。 他自然十分清楚,如若世子当真发生什么意外,那么在众多可能接替吴应熊的人选中,恐怕就唯有吴三桂的另外一个儿子——吴应麒具备这样的资格了。 思及此处,胡国柱顿觉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脊梁骨处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额头之上更是不知不觉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刘先生,难道您的意思是......”胡国柱嘴唇微微颤抖着,却终究还是没敢将那后半句话完整地吐露出来。 这般惊天动地之事,即便是仅仅在脑海之中稍作思量,都令他感到不寒而栗、胆战心惊啊。 刘玄初见状,微微颔首,表示默认道:“除了吴应麒之外,还能有谁会成为那个合适的人选呢?” 胡国柱仿若被抽去了全身力气一般,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瞪大双眼呆呆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然出窍。 刘玄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胡大人啊,您想想看,您和那吴应麒自幼便关系不睦。若是他真成了储君,乃至日后登基称帝,您觉得您还会有好日子过吗?恐怕到时候,连小命都难保喽!” 此刻的胡国柱,听了这番话后,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更是惶恐不安。 要知道,这吴应麒可是从小就在王府里长大的,乃是吴三桂最为宠爱的小儿子。 只可惜其生母只是个妾室罢了。 想当年,吴应麒年纪尚小时,仗着自己是吴三桂之子的身份,可谓是嚣张跋扈、横行无忌,对谁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而胡国柱的妻子呢,身为吴应麒的姐姐,却根本瞧不起这个庶出的弟弟,觉得他不过是个凭借父亲权势作威作福之人罢了。 正因如此,从很小的时候起,吴应麒就跟胡国柱一家人结下了梁子。 近些年来,这吴应麒又得到了方光琛的智谋相助,势力愈发强大起来。 于是乎,他们之间的矛盾也是越积越深。 虽然眼下有吴三桂镇住场面,使得吴应麒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一旦哪天吴三桂驾鹤西去,吴应麒顺利登上世子之位,那么等待胡国柱的下场,恐怕将会是无比凄惨…… 刘玄初目光紧紧地盯着胡国柱,眼见着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一般。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刘玄初却突然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胡大人呐,虽说您如今贵为王爷的乘龙快婿,但在这波谲云诡、错综复杂的权力争斗当中,您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要知道,唯有咱们的世子能够安然无恙地归来,您才有可能享受一生的荣华富贵呀!” 刘玄初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胡国柱。 胡国柱听了这话,先是狠狠地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 随后,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沉默片刻后说道:“刘先生所言极是。我这便去安排人手,速速进京迎回世子。”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刘玄初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赞道:“胡大人此举甚为明智。如此一来,我们便可早日迎回世子,确保大事无忧。” 正当胡国柱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眼中满是忧虑之色,开口问道:“可是……倘若世子未能如期归来,那又该当如何是好呢?” 刘玄初闻言,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坚定地说道:“即便要用强,哪怕是将世子五花大绑,也必须要让他回到这里!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胡国柱略作思索,然后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大声说道:“好!那就全听刘先生的吩咐行事!事不宜迟,我这就去着手准备。” “等等,如果实在无法成功绑架世子,那么在万不得已之时……”说到此处,刘玄初面色凝重地抬起手,缓缓地在自己的脖子处比划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抹脖子动作。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和决绝,仿佛这个决定已经在心中酝酿许久。 接着,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之后……之后便将世子的儿子吴应霖绑来!”说完这句话,刘玄初紧紧咬住牙关,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毕竟,这可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也是最为极端、最坏的打算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胡国柱顿时面露惊愕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玄初,结结巴巴地问道:“呃……刘大人,您……您是认真的吗?” 刘玄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胡国柱却使劲地摇着头,连声说道:“不行……不行……此事万万不可行啊!这样做风险太大,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刘玄初并没有被胡国柱的反对所动摇,他据理力争道:“胡大人,如今形势紧迫,我们已别无选择。倘若不采取果断措施,不给王爷消除后顾之忧,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啊!” 第731章 封锁的云贵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刘玄初突然指向远方位于贵州的方向,信誓旦旦地说道: “胡大人,马宝将军智勇双全,若是由他亲自出马前往京城执行此任务,必定能够带回世子、马到功成!” 听闻此言,胡国柱稍稍沉默片刻,思考着其中的可行性。 最终,他狠狠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刘大人所说的办。但是无论如何,一定要确保不能对世子及其家人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祸端。” 胡国柱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此时,刘玄初连忙对着胡国柱逐渐远去的背影深深施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胡大人,请放心前去。此次王爷的千秋大业能否成功,就全仰仗您和马宝将军了!愿上天保佑一切顺利。” 胡国柱缓缓地停下了脚步,但却并未回过头来,而是站定在了原地,口中喃喃自语道:“哼!谁还不是王爷的心腹呢?谁又不是一心只为了这大汉的江山社稷啊?谁又不是……” 说到此处,他不禁长叹一声,那声叹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忧愁与无奈。 紧接着,胡国柱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迈步走出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就在他刚刚踏出大门的瞬间,一道黑影犹如鬼魅一般突然从门外闪现出来。 只见那黑影身手敏捷,如同一阵疾风般迅速越过围墙,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胡国柱在走出大门之后,心头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然而,他稍作迟疑后,还是再次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难道……难道刘先生的心肠竟然如此狠毒吗?” 且说那个神秘的黑影,离开胡国柱所在之处后,一路疾行小跑,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府邸门前。 黑影轻轻叩响门环,片刻之后,府门缓缓打开,一名仆人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番,随后赶忙将黑影迎进了府内。 进入府中的黑影径直来到一间书房前,轻声唤道:“方大人。” 屋内正端坐在书桌后的方光琛闻声抬起头来,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黑影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回大人,情况是这样的……” 接着,黑影便将所知晓之事一五一十地向方光琛禀报起来。 当方光琛听完黑影所言之后,脸上顿时露出惊愕之色,失声叫道:“什么?” 原来,黑影带来的消息竟,是要派马宝将军前往京城将世子接回。 然而,由于黑影并没有看到刘玄初当时的比划动作,所以对于其中的一些细节并不清楚,他仅仅只知道需要让马宝去京城完成这项任务而已。 方光琛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缓缓说道:“嗯,如此看来,老夫确实不能再继续观望等待了,必须要有所行动才行啊!” 话音刚落,他便稳稳地坐在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来,运笔如飞,开始写信。 只见他时而沉思片刻,时而奋笔疾书,仿佛心中早已构思好了一切。 不一会儿功夫,方光琛深吸一口气。 待最后一笔落下,方光琛轻轻放下手中毛笔,小心翼翼地拿起信纸,对着它轻轻地吹了几口气,以便让刚刚写下的墨迹能够迅速干燥。 待墨迹完全干透后,方光琛仔细地将信纸折叠整齐,装进了一个精致的信封当中,并封好口。 随后,他起身离开座位,直奔昆明城西北。 这吴应麒所在的军营位于昆明城西北方向,此处戒备森严,营帐林立。 自从奉命在此训练士卒以来,吴应麒可谓是日理万机,忙碌异常。 毕竟,这支军队乃是吴三桂麾下最为精锐的部队——《忠勇营》。 《忠勇营》不仅装备精良,而且兵种多样,其中包括技艺娴熟的火枪手、操控威力巨大火炮的炮手以及快马骑兵等等众多精锐之士。 也正因为其重要性非凡,所以当初经过方光琛的再三举荐,吴三桂才最终放心地把这支王牌军队,交由吴应麒统领指挥。 当方光琛终于来到军营门口时,守卫士兵见来人是他,连忙恭敬地行礼放行。 进入军营后,方光琛一路直奔吴应麒的营帐而去。 远远地,他便瞧见了正在忙碌中的吴应麒。 此时的吴应麒身着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正全神贯注地监督着士卒们的训练情况。 忽然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正朝这边走来的方光琛,心头不禁一紧。 因为他发现,今日的方光琛面色凝重,脸上丝毫没有往日见面时惯有的笑容。 意识到事情可能非同小可,吴应麒当即停下手中事务,快步迎上前去,低声问道:“先生,您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紧急之事?” 方光琛并未多言,只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随自己到营帐内再说。 于是,吴应麒赶忙引着方光琛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方光琛一脸凝重地看着吴应麒,并没有多言其他话语,只是简洁明了地说道: “公子,请尽快在此信上盖上您的印信,然后迅速派遣人手前往京城,务必将其交与世子手中。” 吴应麒有些疑惑地接过方光琛递过来的信件,迟疑着问道:“呃……这是……?” 他显然对这封信的来历以及其中的内容一无所知。 然而此时时间紧迫,容不得过多解释,方光琛急切地打断了吴应麒的疑问,催促道: “公子啊,事态紧急万分,切不可耽误了这等重要之事!日后,我自会向您详细说明一切。” 听着方光琛如此焦急的语气,吴应麒意识到情况确实非同小可,于是不再追问,赶忙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紧接着,他动作迅速地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私人印章,毫不犹豫地盖在了信封之上。 完成这些之后,吴应麒立刻转头呼唤身边的一名信使前来,并郑重其事地吩咐道:“速速将此信送往京城,亲手交与世子爷!切记一定要快马加鞭,不得有误!” 那名信使恭敬地应声道:“遵命!”随即转身准备离去执行任务。 可就在这时,方光琛忽然出声叫住了即将出发的信使。 只见他略微思索片刻后,接着说道:“现今云南和贵州两地的道路都已被王爷下令封锁,如果想要顺利走出云南和贵州地界,要么需要得到王爷的亲口准许,要么就只能另寻他法……” 第732章 方光琛将计就计 说到这里,方光琛顿了一顿,似乎在思考还有什么可行之策。 “或者如何?”吴应麒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他深知此时局势紧张,父亲吴三桂听从刘玄初的建议,已然将云南和贵州严密封锁,防守得固若金汤、滴水不漏。 想要离开云贵,即便是自家人,恐怕也是困难重重。 就在这时,方光琛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道:“或者……” 他边说着,边抬起手来指向吴应麒腰间佩戴着的那块玉佩,接着说道, “或许公子需要给守路的官兵写一封通关信,并随身携带能够证明身份的信物。如此一来,兴许能顺利通过关卡。” 吴应麒听闻此言,略加思索便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办法。 只见他迅速坐到桌前,提起笔来,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了一封言通关书信。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解下自己一直珍视的玉佩,轻轻地放入信封之中。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将信件与玉佩一同交到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信使手中。 那信使接过书信和玉佩,不敢有丝毫耽搁,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马蹄声响彻云霄,很快便消失在了远方。 待信使离去之后,方光琛这才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叹息了一声。 吴应麒见到眼前这一幕,心中的好奇心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一般,越烧越旺。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急匆匆地向前凑近,脸上挂满了疑惑不解的神情,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方先生,您究竟让我给大哥写了些什么样的内容啊?” 听到吴应麒的询问,方光琛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了一阵冷冷的笑声:“呵呵……只是想请世子帮我处理一点私人事务而已!” “私事?”吴应麒眉头紧皱,满心狐疑。 他暗自思忖着,方光琛与自己的大哥吴应熊向来没什么过多的往来,怎么会突然有私事相托呢?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想到这里,吴应麒对方光琛的话越发感到难以置信。 然而,面对吴应麒的疑惑,方光琛却显得十分淡定从容。 只见他呵呵一笑,轻声说道:“世子不必过于担忧,并非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话音未落,方光琛便转身离去,只留给吴应麒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以及那满脑子的问号。 京城中康熙等人,为了三藩搬迁的事情,忙活的很。 一边听取辽东的汇报,这吴三桂分在哪里、耿精忠住在哪里,尚可喜的地盘是哪里。 一边抓紧搞税收银子,一边给三位藩王修建王府。 可以说朝廷忙的不可开交,康熙也非常重视此事,要求明珠等内阁,一日两议。 然而广东广州,这段时间也已经有些乱套了。 话说尚之信自掌握兵权以来,尚之孝心中便整日惶惶不安起来。 毕竟兵权在手,意味着权力重心的转移,而这种变化无疑给尚之孝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不确定性。 然而,幸运的是,他身边还有谋士金光始终站在他身旁给支持,这使得尚之孝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 与此同时,那被派往广州的梁清标一路风尘仆仆,好不容易方才抵达目的地。 谁曾想,他刚到驿馆门口,竟与那金光撞了个正着! 说起这金光,可绝非等闲之辈。 他可是尚可喜的资深幕僚,追随尚可喜多年,历经风雨沧桑。 当初力劝尚可喜上书朝廷请求撤藩之人,正是这位金光先生。 由于其才智过人、谋略出众,深受尚可喜的信赖与器重。 甚至尚可喜还特意将尚之孝托付于他,并叮嘱道:“倘若吾命不久矣,望汝能竭尽全力辅佐之孝啊!” 只可惜事与愿违,康熙皇帝不仅欣然批准了尚可喜告老还乡、安享天年的奏折,同时明确表示绝不允许尚之孝继承爵位,继续在广州担任藩王之职。 康熙给出的理由倒也简单明了——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老藩王尚未离世,新藩王便匆忙继位的先例可循。 此外,他更是搬出“父子骨肉不可分离”这套说辞,责令他们父子三人一同返回辽东老家。 如此决策,着实大大超出了金光的预料之外。 原本以为凭借着尚可喜多年来,对朝廷的忠心耿耿以及自身的深厚资历,此番请求理应得到应允。 却未曾料到,康熙皇帝竟然会如此果断决绝,丝毫不留半点余地。 面对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金光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次梁清标初至广州的驿馆,还未来得及稍作歇息,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正欲起身查看,只见一名身着华服、气宇轩昂之人已迈步而入,此人便是金光。 金光进门后,先是抱拳施了一礼,然后恭声问道:“敢问阁下可是奉旨而来的钦差梁清标梁大人?” 梁清标闻听此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回应道:“正是在下。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找本官所为何事啊?” 金光见状,亦是微笑着自我介绍道:“钦差大人,小人名叫金光,乃平南王身边的幕僚。听闻大人今日莅临广州,特此前来拜会。” 说罢,他再次向梁清标行了一礼。 梁清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按照常理而言,钦差抵达广州执行公务,当地的巡抚理应派人前来迎接,并引领其一同前往平南王府处理事务。 怎会突然冒出个平南王的幕僚呢? 想到此处,他眉头微皱,开口问道:“哦?原来是平南王的幕僚金先生。只是不知金先生此来,究竟有何事要面呈于本钦差呢?” 面对梁清标的疑问,金光依旧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钦差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是口渴难耐了。不如咱们先坐下喝杯茶,慢慢聊。这广州的凉茶那可是相当出名的哟。” “就不劳烦金先生您啦!今日本钦差还有诸多要事缠身呢,实在不便留您。改日吧,改日定当由我来做东,请您好好一聚……” 梁清标一边说着,一边拱手作揖,脸上挂着客气而疏离的笑容,但眼底却流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和厌烦,显然他此刻根本无心与此人过多交谈。 就在这时,只见那金光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轻声吟出一首诗来:“幽筑闻来久,枯藤始一枝。经心随所置,人目总成奇。泛剡寻安道,临濠得惠施。梧桐秋叶响,枕畔订佳期。” 第733章 平南王抗旨不遵? 随着这诗句缓缓脱口而出,梁清标原本平淡的面容瞬间起了变化,先是满脸惊愕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紧接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忧愁,似有千般思绪涌上心头。 待到整首诗吟诵完毕,梁清标沉默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首诗……不知阁下究竟是从何处听闻而来?” 言语之间,语气虽然还算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金光见状,又是呵呵一笑,然后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在下不过是区区一介草民罢了,自然没有什么大能耐。只是曾经有幸与河南的袁赋谌先生结为密友,而这诗正是袁赋谌先生亲口所言。据他所说啊,这天底下清正廉洁之官员,若论首屈一指者,非梁清标大人您莫属呀!” 话说这一首诗,竟是那梁清标于河南之时所作。 想当初,他流落到河南时,遭遇了人生中的一大困境——身上携带的钱财竟不翼而飞! 无奈之下,只得被迫过上了四处流浪的生活。 就在那时,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河南睢州(今睢县)人士袁赋谌在一次偶然外出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那面容憔悴、落魄不堪的梁清标。 袁赋谌心生怜悯之情,不仅慷慨地赠予他食物以充饥果腹,更是热情地与之交谈起来。 两人相谈甚欢,仿佛一见如故。 梁清标对袁赋谌的善举感激涕零,心中涌动着无尽的谢意。 于是乎,他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首饱含深情的诗作,并将它郑重其事地赠送给了袁赋谌,以此来表达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表的感激之意。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结束。袁赋谌见梁清标才华横溢,却因囊中羞涩而难以实现自己赴京考取功名的梦想,便毫不犹豫地拿出一笔不菲的银两,资助梁清标踏上前往京城的征程。 这份情谊,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梁清标的心房。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待到梁清标终于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之后,他始终没有忘记袁赋谌曾经给予过自己的帮助和支持。 尽管身处官场繁忙,但他依然与袁赋谌保持着频繁的书信往来,彼此分享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且说这袁赋谌,出身名门望族。 他的祖父乃大名鼎鼎的明朝兵部尚书袁可立,父亲则是赫赫有名的书画鉴赏家袁枢。 他的兄长袁赋诚也是官运亨通,曾担任多地的知县和巡抚之职。 不过,袁赋谌本人却无意涉足仕途,一心痴迷于书画艺术。 凭借着自身卓越的天赋和不懈的努力,他在河南一带声名鹊起,成为了备受瞩目的书画名家。 梁清标竟然亲自为袁赋谌作诗,而金光又深知此事,由此可见,袁赋谌和金光之间的关系定然非同一般,想必他们乃是亲密无间的好友。 既是有着袁赋谌这么一层深厚的情面在,梁清标即便心中有所不愿,怕是也不得不卖这个人情了。 只听得梁清标朗声道:“原来如此啊,那不妨就请金先生移步至我的驿馆一同喝杯茶吧!” 说罢,他便微笑着将金光迎入了驿馆之中,并转头向身后的随从吩咐道:“快去准备一些广州本地特产的凉茶来。” 不一会儿功夫,随从们便手脚麻利地将茶水备好,放置在了二人面前的桌子上。 此时,驿馆内弥漫着阵阵清幽的茶香,然而,尽管茶香四溢,氛围却显得有些许微妙起来。 只见金光缓缓地端起茶杯,先是轻轻地嗅了嗅那淡雅的香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嘴角随即扬起一抹笑意,赞道: “钦差大人呐,这广州的凉茶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口感清爽宜人,而且具有清热解暑之功效,实在是太适合此地炎热潮湿的气候啦。不知大人您是否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呢?” 梁清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回应道:“金先生过奖了。本官虽然刚刚抵达广州不久,但对于此地独特的风土人情倒是颇有兴致。不过嘛……” 说到此处,他稍稍顿了一顿,目光直直地看向金光,接着问道:“不知金先生今日专程来访,到底所为何事呢?” 金光放下茶杯,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钦差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今日前来,实则是为了平南王的家事,也是为广州的百姓请命。” 梁清标眉头微皱,道:“哦?此话怎讲?” 金光叹了口气,道:“大人想必也知道,平南王年事已高,早已上书朝廷请求撤藩,回乡养老。然而,皇上虽准了王爷的奏折,却不准世子尚之孝承袭王位,还要他们父子一同返回辽东。此举不仅令王爷心寒,更让广州百姓惶恐不安。” 梁清标沉吟片刻,道:“皇上此举,自有深意。藩王之事,关乎朝廷大局,非我等臣子可以妄议。” 金光微微一笑,道:“大人所言极是。然而,广州百姓多年来受平南王庇佑,早已习惯了安稳日子。如今王爷若离去,广州难免陷入动荡。大人身为钦差,肩负朝廷使命,想必也不愿看到广州陷入混乱吧?” 梁清标目光一闪,道:“金先生的意思是?” 金光正色道:“大人若能向朝廷进言,准许世子尚之孝承袭王位,留镇广州,不仅可保广州安宁,更能彰显朝廷的仁德之心。此事若成,广州百姓必感念大人的恩德。” 梁清标沉默片刻,缓缓道:“金先生所言,本官心中明白。然而,朝廷决策非我一人之力可以左右,况且皇上已经让梁某带着旨意,督促平南王启程啊。” “哎......钦差大人此言差矣,您若以催促平南王启程,以为会见得到平南王之面吗?”金光冷冷的问道。 梁清标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语气依旧平静:“金先生此言何意?莫非平南王有意抗旨不遵?” 第734章 梁清标中了金光的计谋 金光神色不变,缓缓道: “大人明鉴,平南王并非有意抗旨,只是王爷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实在经不起长途跋涉。况且,王爷在广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骤然离去,不仅对王爷本人是极大的打击,对广州的百姓也是一场灾难。王爷心系百姓,实在不忍见广州陷入动荡。” 梁清标冷笑一声,道:“金先生,此言差矣。皇上圣旨已下,平南王若不遵旨,便是抗旨不遵,此乃大逆不道之罪。本官身为钦差,职责所在,岂能坐视不理?在者说来,平南王自己上书要离开广州,难道自己也要否定自己的奏折吗?” 然而此时的金光,突然邪魅的一笑:“钦差大人,如今的局势,您也不是不知道。王爷只想自己离开广州,世子尚之孝、大公子尚之信,可是都要留在广州的。” “金先生,这乃是皇上的旨意,老王爷还没有走,父子岂能分别?”梁清标心中不解,金光给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只见那道金光缓缓地站起身来,动作优雅而沉稳,他微微向前倾身,对着端坐在上方的梁清标深深地施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钦差大人,今日金某冒昧前来,绝非是要为那平南王求情说好话呀,实则是专程为了拯救大人您而来的!” 听到这话,梁清标不禁冷哼一声,脸上露出深深的疑惑之色,反问道:“哼……竟是为了梁某吗?梁某自问何德何能,竟值得阁下如此大费周章?” 金光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袁赋谌此人,实乃我金光的至交密友。而据我所知,您与袁赋谌关系匪浅,既是他的好友,那么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我金光的朋友啦。” 话音刚落,他原本平和的面容突然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然而,梁清标却始终觉得事有蹊跷,心中暗自思忖着:这金光向来与自己毫无交情可言,仅仅因为袁赋谌是彼此共同的朋友,实在没必要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救自己啊? 想到此处,梁清标眉头微皱,再次开口质问道:“此话说得好生奇怪!你我之间素昧平生,即便袁赋谌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但也不至于就这般牵强附会地说是要来救梁某吧?” 此时,金光并未直接回答梁清标的问题,而是慢慢地伸出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插进面前的茶杯之中。 紧接着,他蘸取了些许茶水,然后在那张木桌子上轻轻地画下了一个圆圈。 做完这些后,金光便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再言语,只是一脸神秘莫测地盯着梁清标看。 梁清标见状,不由得愣住了,他瞪大双眼,直直地望着那个被茶水画出的圆圈,满心狐疑,完全猜不透金光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钦差大人啊,有一句话,金某觉得自己实在是非说不可呀。” 听到金光开口,原本还一脸傲气的梁清标,这会儿也不敢再怠慢了,赶忙回应道:“呃……金先生但说无妨!” 此时他说话的语气明显比刚才要缓和许多。 金光深吸一口气后,紧接着说道: “钦差大人呐,虽说当今圣上确实下了旨意,但您想啊,如果世子不能承袭王爵,那么平南王肯定是不会轻易向北迁移的。再者说了,平西王吴三桂那边,他真的会乖乖北迁吗?还有那靖南王耿精忠呢,难道钦差大人就能断言他们两位藩王一定会谨遵圣旨,立刻动身启程不成?” 金光这一连串的问题犹如连珠炮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地抛向了梁清标。 一时间,竟把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钦差大人,给问得呆住了,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只见梁清标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瓷杯沿,而那杯中的茶汤则静静地倒映出了摇曳的烛火光芒。 那些细碎的金色光芒在他的瞳孔之中闪烁跳跃着,宛如点点繁星般璀璨耀眼。 与此同时,金光刚刚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出的那个圆环,正一点一点、缓缓地渗进了桌子的木纹当中。 那水痕渐渐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淡淡的印记,看上去就好似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住了在场众人的心弦。 “三藩同气连枝,钦差大人总该有所耳闻吧?” 只见金光面色一沉,突然伸出右手食指,蘸取些许茶杯中的茶水,然后将那湿润的指尖按压在了桌上的圆心处。 随着他的动作,几滴晶莹的水珠溅落在桌面上,宛如晨露般闪烁着微光。 “想当年,平西王吴三桂在昆明铸造‘西选’钱,那可是名噪一时啊; 而靖南王耿继茂则在福州设立了海税司,掌控着海上贸易的财源广进; 至于咱们这位平南王,更是在广州开办了赫赫有名的十三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这三位王爷犹如三根擎天之柱,撑起了大清王朝南方的半壁江山,又岂是能轻易撼动得了的呢?” 说到此处,金光微微眯起双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梁清标猛地瞪大了双眼,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般,直直地盯着金光,大声喝问道:“那金先生今日特意前来找本官,到底所为何事?” 面对梁清标的质问,金光并未显出丝毫慌乱之意。 他先是恭敬地向梁清标再次深施一礼,口中说道: “钦差大人息怒,请听在下一言。如今您已然顺利抵达了广州城,但就算您亲自前往平南王府,催促平南王尽快北迁,恐怕也是徒劳无功。依在下之见……” 话到此处,金光刻意压低声音,缓缓移步至梁清标的身旁,而后将嘴巴凑近其耳畔,轻声细语地嘀咕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金光方才向后倒退几步,重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并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 梁清标依然是双眼瞪的跟铜铃一般,瞅着一脸堆笑的金光。 良久,梁清标才缓缓说道:“也罢!既然金先生看在袁赋谌的面子上来此,我梁清标亦会看袁赋谌的面子!那咱们就约法三章,一个月内,定要见个分晓。” “好!那金某不再叨扰了!钦差大人好好休息,日后只需依计行事,多去广东巡抚府上走动走动即可!” 金光说完,就走出了驿馆,只留下满脑子混乱的梁清标。 半个多时辰之后,梁清标才冷冷的一笑:“广州府有能人啊!” 说罢,梁清标提笔写下一封信,信中详细记录了今日与金光的对话,以及自己对广州局势的观察。 他将信交给心腹随从,低声道:“速将此信送往京城,务必亲手交到皇上手中。” 待信使走后,梁清标站在驿馆的窗前,望着广州繁华的街道,长叹一口气说道:“这三藩撤藩的风波,才刚刚开始啊......” 第735章 柔嘉公主去世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初四,北京城。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康熙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他那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着,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嘴里还不时地咒骂着: “好贪心的三藩!要钱、要地,朕都已经满足了他们,如今竟然还要得寸进尺……” 站在一旁的索额图听到康熙的怒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向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息怒,依微臣之见,这三藩分明就是不想离开他们的地盘,故意找各种借口拖延搬迁而已。”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士奇突然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敢问索相,您可曾听闻过王翦向秦王嬴政索要钱财和土地之事?” 索额图被高士奇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高士奇已然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昔年王翦率六十万大军伐楚,出征前五次向秦王讨要田宅园池,正是要让秦王安心——手握重兵之人若无所求,所求必是天下。\" 高士奇说完之后,目光缓缓转向康熙,面色凝重地说道: “皇上,微臣经过深思熟虑后认为,如今这三藩不停地向朝廷索要财物,其行径恐怕与秦朝时期的王翦如出一辙。” 他这一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索额图的头上,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言辞来进行反驳。 康熙听着高士奇所言,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道: “嗯……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既然如此,那便准了吧!他们所要求的一切,朕皆应允。” 说罢,康熙转头看向一旁的高士奇,继续吩咐道: “高爱卿,速速拟旨:加封平西王每年的俸禄三千石,并赐予庄田五千顷;靖南王和平南王各自增加每年的俸禄两千石,同时赏赐田产三千顷。此外,对于吴三桂所索要的二十万两白银以及两万辆马车,责令户部尽快筹措齐全,即刻发往云南。不得有误!” 康熙下达完旨意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 “朕已然给予了他们如此丰厚的待遇,只盼望着他们能够率领家眷,尽早搬离原地啊。” 站在一旁的索额图听到这话,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吴三桂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而皇上竟然对其所求一概满足,真可谓是毫无挑剔之处了。 许久过去了,高士奇终于拟定圣旨。 只见他双手将旨意呈递给康熙帝,并自信满满地说道: “皇上,微臣认为,通过此道圣旨,皇上您已然成功地堵住了吴三桂那张巧言令色之口,想必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拒绝搬迁了。” 听到这话,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但仍轻声喃喃自语道:“是啊……他又能找出何种托词来呢?” 自从尚可喜上书恳请朝廷裁撤其藩镇势力后,康熙帝就陷入了极度忙碌之中。 他日夜操劳,全身心投入到处理三藩相关事务里去,对许多关键环节更是亲力亲为、严格把关。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如今的康熙帝已年满二十。 或许是因为连日来过度劳累的缘故吧,这几日,康熙帝原本光滑的下巴竟然悄悄冒出了些许胡须,而他那曾经白皙的面庞也变得黑黝黝的,不复往日的光彩照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宫殿内原有的宁静。 原来是礼部的满族尚书哈尔哈齐正匆忙赶来乾清宫。 只见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踏入殿门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双膝跪地,向康熙帝行起大礼来:“微臣哈尔哈齐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哈尔哈齐身为礼部的满尚书,平日里却甚少向康熙帝汇报事务。 实际上,礼部的诸多事宜,大多都是由那些汉族的尚书,以及侍郎们去操持办理的。 对于此情形,康熙帝心里自然也是门儿清,他深知这满尚书的职位其实并没有发挥出太大的实际作用。 然而,碍于种种缘由,这个职位又不得不予以设立。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里,哈尔哈齐竟破天荒地前来求见康熙帝。 瞧着他那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康熙帝不禁心生疑惑,暗自揣测这其中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要紧事呢? 待哈尔哈齐来到御前,康熙帝微微抬手示意道:“起来吧,哈尔哈齐,你如此匆忙赶来所为何事啊?” 只见哈尔哈齐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他颤抖着双唇,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 “启……启禀皇上……和硕柔嘉公主……她……她……已于今日清晨不幸离世了……” 话音未落,哈尔哈齐已是泣不成声,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听到这个消息,康熙帝犹如五雷轰顶般,整个人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直直盯着眼前的哈尔哈齐,嘴唇哆哆嗦嗦地重复道:“什……什么?和硕柔嘉公主……就这么走了?” 一时间,偌大的宫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康熙帝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且说那和硕柔嘉公主何许人也? 原来呀,这位和硕柔嘉公主身份可不一般!她可是太祖皇帝努尔哈赤的曾孙女呐! 其祖父乃大名鼎鼎的阿巴泰,而父亲则是位高权重的安亲王岳乐。 顺治九年五月之时,和硕柔嘉公主就在那安亲王岳乐的府邸之中呱呱坠地了。 没过多久,顺治帝竟将这和硕柔嘉公主收作养女,并视如己出般疼爱有加。 说来也巧,这和硕柔嘉公主可比康熙帝年长两岁呢,虽说只是顺治帝的养女,可论起辈分来,她依然算得上是康熙帝的亲姐姐! 打小开始,和硕柔嘉公主便对康熙帝百般宠爱呵护,两人更是一同成长起来的青梅竹马。 正因如此,康熙帝对于和硕柔嘉公主的深厚情谊,可要远超其他诸位公主! 待到康熙二年之际,经由太皇太后亲自作主,和硕柔嘉公主风光地下嫁于当时正在京城充当人质的耿聚忠。 第736章 姐弟情深 此后,耿聚忠获封三等子以及和硕额驸的尊荣称号。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后来和硕柔嘉公主不幸离世,此消息一经传出,康熙帝悲痛欲绝,心中哀伤久久难以平复。 毕竟他们之间那份自幼培养起来的姐弟深情,绝非旁人所能轻易理解得了的啊! 痛苦中的康熙,面色苍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但他依然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没有丝毫丧失身为皇帝应有的礼制与威严。 只见他缓缓开口道:“哈尔哈齐,速命礼部按照公主的礼仪规格,精心置办后事……不得有半点疏忽!” 一旁的高士奇听闻此言,赶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皇上圣明,只是如今正值三藩裁撤的关键时期,和硕柔嘉公主不幸离世,此事恐怕还需设法安抚好耿聚忠啊!毕竟他乃是公主的夫婿。”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高士奇所言:“爱卿所言极是……朕亦深知此中利害关系。” 言罢,康熙迈着沉重的步伐,快步走出乾清宫。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只想尽快将这一噩耗告知慈宁宫中的太皇太后。 与此同时,康熙又立刻下令传召耿聚忠速速入宫觐见太皇太后。 初冬的寒风凛冽刺骨,吹得宫廷内的旗帜猎猎作响。 而此时的慈宁宫内,檀香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弥漫开来。 那太皇太后正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专心致志地烧香拜佛,手中撵动着一串佛珠。 就在这时,只听得“啪嗒”一声脆响,太皇太后手中的佛珠竟突然断开了丝线。 刹那间,那一百零八颗沉香木珠子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纷纷滚落满地,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太皇太后猛地睁开双眼,满脸惊愕之色,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与不安。 她连忙转头看向身旁伺候的苏麻喇姑,急切地问道: “苏麻喇姑,近日宫中可曾发生何事?为何这佛珠会无缘无故地断了线?老身我此刻总是觉得心神不宁,仿佛要有大事降临一般。” 苏麻喇姑轻轻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回太皇太后,近日里也就只有皇上裁撤三藩之事能算得上大事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声从太皇太后口中传出。 只见太皇太后满脸愁容地靠在榻上,悠悠地叹道: “唉……皇上到底还年轻啊,竟背着哀家直接下达了圣旨。哀家也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站出来支持他呀……” 原来就在当天早些时候,太皇太后曾匆忙赶往乾清宫,本意是想要阻止康熙撤藩的决策。 怎奈终究还是迟了那么一步,未能及时拦住康熙。 若不是这样,康熙又怎能如此轻易地下达那道撤藩的命令呢? 此时,苏麻喇姑蹲下身子,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佛珠。 忽然间,只见其中一颗佛珠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咕噜噜地向着大门口滚动而去。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老祖宗!” 原来是康熙跨过了门槛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满地乱滚的佛珠,不由得脚下一顿。 与此同时,他脚上那双玄色缎靴恰好踩住了一颗滚到脚边的珠子。 康熙微微皱眉,低头看着被自己踩住的那颗珠子,疑惑地问道:“这是……” 话未说完,就见太皇太后已经将手中残余的丝绦轻轻放在了炕几之上,然后抬眼看向康熙,和声问道:“玄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这个时辰,你可不常来慈宁宫啊。” 太皇太后指尖还缠着半截丝绦,目光扫过康熙腰间明黄绶带。 少年天子眼圈泛青,龙袍下摆沾着未化的雪粒,分明是疾步穿过宫巷而来。 \"老祖宗...\"康熙喉结滚动,声音像蒙着层薄霜,\"柔嘉姐姐殁了。\" 沉香木珠在青砖地上轻轻跳动,苏麻喇姑捧着鎏金铜盆正要收拾,闻言手一抖,盆沿磕在砖缝间发出清响。 太皇太后搭在炕沿的手骤然收紧,象牙雕的佛头在掌心硌出红印。 “柔嘉……她……她……她走了?”太皇太后听到这个令人心碎的消息后,身体猛地一颤,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这位柔嘉公主虽然并非顺治帝亲生女儿,但却是由太皇太后亲自抚养长大的。 从小到大,太皇太后对她视如己出,关怀备至。 而柔嘉公主的婚事,更是太皇太后精心操持安排的。 如今,年仅二十二岁的柔嘉公主竟然就这样突然病逝了,怎能不让身为皇祖母的太皇太后悲痛欲绝呢? 难道真要让她这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吗? 站在一旁的康熙皇帝,眼眶也蓦地湿润泛红。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走上前去,紧紧地握住太皇太后那只因悲伤过度而显得有些冰凉的手,试图给予她一丝温暖和安慰。 康熙轻声说道:“孙儿已经命令礼部全力置办柔嘉姐姐的丧仪事宜,请皇祖母放心。只是……” 说到这里,康熙微微停顿了一下,喉咙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难以出口。 过了片刻,他终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只是耿聚忠目前还在京城之中作为人质,柔嘉姐姐这一走……恐怕会引发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啊!” \"科尔沁的雄鹰从不低头看陷阱。\"太皇太后突然用蒙语说道,布满皱纹的眼角渗出泪光,\"但受伤的母狼会舔舐幼崽。\" 她迅速地反转过手来,紧紧地攥住康熙那宽厚有力的手腕,目光坚定而又饱含深情地凝视着他,缓缓开口说道:“玄烨啊……我明白你的心思……快去将耿聚忠传唤过来,告诉他我想要为柔嘉梳理最后一次头发。” 听到这话,康熙心头一紧,不禁轻声呼唤道:“皇祖母……” 他眉头微皱,面露担忧之色,继续劝说道:“您怎能亲自前往公主府呢?路途遥远不说,您年事已高,身体怕是经受不住这般奔波劳累啊!” 第737章 耿聚忠入宫 然而,太皇太后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回答道:“不……孩子,这可是我的亲孙女啊……她不仅是我们大清尊贵无比的柔嘉公主,更是……更是我心头的一块肉啊……” 话至此处,太皇太后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她赶忙伸手擦拭掉眼角的泪花。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太皇太后接着说道: “眼下三藩搬迁之事尚未尘埃落定,局势颇为微妙。我此番前去,就是要让那些人瞧个清楚——让他们亲眼看到太皇太后亲临丧礼现场。如此一来,便能向世人昭示,咱们大清对于三藩是何等重视;也让他们知晓,朝廷从未有负于他们呐……”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随即说道:“既然如此,朕便陪同皇祖母一道前往,也好给柔嘉公主上炷香,以表哀思之情。” “嗯……孩子,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你可是当今圣上,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皇帝!你注定是那最为孤独之人呐! 所以呀,你万万不可轻易为任何人落泪……然而……但是呢,为了咱们这偌大的朝廷,有时候你也得学会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才行…… 哪怕遭受天大的委屈和窝囊气,你都必须要强装镇定,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来让天下臣民们瞧一瞧!只有这样,方能稳住朝局,维护皇家威严呐!” 太皇太后缓缓伸出她那保养得当的右手,动作轻柔地替康熙拭去眼角的泪花。 虽说他们二人皆身为这天下至高无上的主宰者,但说到底终究还是有血有肉的凡人罢了。 当自己至亲至爱的人离他们而去之时,内心深处自然会感到无比的痛楚与哀伤。 只不过碍于身份地位以及肩上所承担的责任使命,有些话纵然憋在心里难受至极,也绝对不能够宣之于口啊。 就在这时,暖阁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而又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只听见掌事太监那尖细的嗓音透过厚厚的门帘传了进来:“启禀太皇太后、皇上,耿额驸到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耿聚忠,他身上穿着一件素雅洁白的蟒袍,下摆处还沾染着些许尚未融化的泥雪,看上去略显狼狈。 走进屋内后,耿聚忠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正中央那块织金地毯前,然后双膝跪地,整个身体笔直如松,头颅更是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与此同时,他头上佩戴的玉冠也因为撞击地面而发出清脆的声响:“奴才恭请太皇太后圣安。奴才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位年仅二十三的福建男子,面容憔悴,眼眶深深地凹陷进去,仿佛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和沉重打击。 他身上所穿的朝服显得有些凌乱,肩头的补子因为长时间被泪水浸湿而颜色发暗,失去了原本鲜艳的色泽。 康熙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腰间玉带上悬挂着的一只精致荷包,那荷包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花,图案精美绝伦。 康熙心中一动,认出这正是去年中秋宴会上,柔嘉公主亲手绣制而成的礼物。 “起来说话吧。”太皇太后微微抬手,向身旁的苏麻喇姑示意道。 苏麻喇姑心领神会,赶忙搬来了一个绣墩放在地上。 “柔嘉走的时候……可否安详?”康熙皇帝亲自上前扶起耿聚忠,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与惋惜。 耿聚忠强忍着悲痛,声音略微颤抖:“回老祖宗,寅时三刻时分,公主忽然说心口疼痛难忍……” 话未说完,他便突然哽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只见他缓缓地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块染满血渍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展开。 手帕中央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蝉,那玉蝉温润洁白,犹如羊脂一般细腻光滑。 仔细看去,可以发现玉蝉的翅膀之上竟然精心雕刻着满、蒙、汉三种文字——“长乐”二字清晰可见。 众人皆知,这乃是太皇太后赏赐给宗室女子作为陪嫁之物的珍贵宝物。 康熙皇帝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枚玉蝉。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柔嘉公主出嫁之时,整整十六台华丽无比的嫁妆从午门一直排列到了正阳门,沿途铺满了鲜红如血的绸缎。 那些红绸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艳丽夺目,宛如一片燃烧的火焰。 耿聚忠伸手递过玉蝉:“太皇太后,这块玉蝉,乃是公主命下官,还于太皇太后的。公主说,她不能为太皇太后养老送终,反而让太皇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不住老祖宗了。” 太皇太后颤抖地伸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缓缓地接过那只晶莹剔透的玉蝉。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玉蝉的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再次打湿了她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庞。 想当年,洪承畴和吴三桂率领大军南征北战,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最终成功地平定了云南一带的叛乱。 在凯旋而归时,他们偶然间得到了一块举世罕见的宝玉。 这块宝玉质地纯净无瑕,色泽温润柔和,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回到京城后,宫廷中的能工巧匠们倾尽心血,运用他们精湛绝伦的技艺,将这块宝玉精心雕琢成了两只栩栩如生的玉蝉。 完工之后,这对玉蝉被呈献到了太皇太后面前。 太皇太后凝视着它们,心中满是喜爱之情。 于是,她将其中一只赏赐给了温柔婉约的柔嘉公主,另一只则赐予了活泼可爱的建宁公主。 此刻,太皇太后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玉蝉,思绪早已飘飞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些曾经与儿女孙女们共度的欢乐时光历历在目,温馨而美好。 然而,岁月无情,如今的她们都已长大成人,各自有着不同的命运。 就在这时,耿聚忠恭敬地走到康熙皇帝面前,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在腰间的荷包,然后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他轻声说道:“皇上,这是柔嘉公主托付微臣带给您的。微臣实在不知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第738章 柔嘉公主的遗愿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伸手接过那个绣工精致的荷包。 他轻轻地抚摸着荷包上那朵象征着爱情和美好的并蒂莲图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与柔嘉公主一起嬉戏玩耍的场景。 那时的他们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笑声回荡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如今,儿时的玩伴和亲人们一个个相继离去,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面对这生离死别的残酷现实,康熙皇帝深感无力回天。 尤其是近年来,身边亲近之人的离世让他倍感痛苦和无奈。 这些沉重的打击使得这位年轻的帝王愈发成熟稳重,但内心深处的伤痛却始终难以抚平。 康熙轻轻解开荷包的系绳,然后缓缓地将其打开。 只见他动作轻柔地从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盒子。 这个小盒子制作得极其精美,材质看起来像是珍贵的紫檀木所制,表面光滑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康熙满怀好奇地打开小盒子,刹那间,一道柔和而明亮的光芒映入眼帘。 原来,盒内静静地躺着一颗璀璨夺目的夜明珠! 康熙顺手拿起那颗夜明珠,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他曾将这颗夜明珠赏赐给了心爱的柔嘉公主。 如今再次见到它,往昔的种种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然而,令康熙更为在意的并非仅仅是这颗夜明珠本身。 就在夜明珠的下方,竟然还隐藏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纸张。 康熙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捏住那张纸的一角,生怕一不小心会损坏了它。 接着,康熙慢慢地将纸张展开。 随着纸张逐渐平铺开来,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这些字显然出自柔嘉公主之手,那熟悉的笔迹让康熙的眼眶瞬间湿润起来。 毫无疑问,这便是柔嘉公主留给自己最后的遗言。 站在一旁的太皇太后和耿聚忠目睹着这一切,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 他们默默地注视着康熙手中的那张纸,心中暗自揣测着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这康熙沉凝道:“圣上……柔嘉无法再伴诸君了,柔嘉唯一惦念的,便是耿聚忠、与我的四个子女。现今三藩局势难测,若他日耿聚忠获罪,还望圣上念及柔嘉,赦儿女不死。此颗夜明珠,望圣上为女儿觅得良婿,赠予她作嫁妆。” 康熙读完了柔嘉的遗言,痛哭流涕。 随即,皇帝目光转向耿聚忠,缓声说道: “耿聚忠啊,虽然柔嘉姐姐已然仙逝,但你身为皇亲国戚和太子太师之尊位并未改变。只要你始终心怀忠诚,尽心尽力地效忠于朝廷,不管发生何事,朕定会对你全家关怀备至,并悉心照料姐姐所遗留下来的儿女们。” 耿聚忠闻听此言,心中感动不已,急忙双膝跪地,叩头谢恩道:“陛下隆恩浩荡,微臣定当肝脑涂地,对朝廷忠心不二,绝不敢有丝毫辜负圣上期望之心!” 此时,太皇太后早已泣不成声,红肿的双眼满含悲伤,她哽咽着说道: “可怜我那柔嘉的女儿走得如此匆忙,如今她的女儿眼看就要十岁了……不知这朝廷之中可有哪家的公子尚未婚配,能够与之相配呢?” 说罢,又是一阵悲从中来。 康熙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这样吧,传旨召见明珠前来觐见。” 一旁侍奉的太监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应诺,旋即快步朝着宫内值班之处奔去,前去传唤明珠大人入宫面圣。 太皇太后面露疑惑之色,不解地看向康熙问道:“为何要召见明珠呢?” 康熙微微一笑,解释道:“太皇太后有所不知,明珠之子纳兰性德不仅才华横溢、相貌出众,而且他的父亲乃是当朝宰相明珠,其母亦是郡王阿济格的爱女,如此出身名门望族之人,与柔嘉姐姐的女儿可谓是门当户对啊。” 太皇太后微微眯起双眼,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满意至极的笑容来。 想那纳兰性德,年纪尚幼之时便展现出过人天赋,六七岁之际已然在京城声名鹊起,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人物。 待到十岁那年,就连当今圣上康熙都特意派遣李光地亲自前往明珠府上,将纳兰性德收归门下,悉心教导。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如今的纳兰性德已然年满十三周岁。 但其才华横溢、学识渊博之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可谓是名动天下! 而康熙皇帝对这位年少有为的才子更是青睐有加,不仅将其视作未来可堪大用之重臣,平日里亦是关怀备至。 “如此甚好……倘若能够与明珠家结成亲家,想必我那苦命的柔嘉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吧。”太 皇太后轻声呢喃着,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紧握的玉蝉之上,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和欣慰交织之情。 恰在此刻,殿外传来一声高呼:“明珠到……” 紧接着,只见一人迈着沉稳步伐匆匆而入。 此人正是当朝权臣明珠。只见他躬身跪地行礼,口中高呼道:“微臣参见太皇太后,参见皇上……” 由于方才急匆匆赶来,明珠在跨过门槛之时竟带进来一阵刺骨寒风。 那寒风吹得人浑身一颤,而他官帽之下的两鬓处甚至还沾着几粒尚未融化的雪花,更添几分风霜之色。 然而,即便如此匆忙狼狈,明珠面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一贯以来的谨慎小心。 他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耿聚忠,见对方双目通红似哭过一般,心中瞬间便猜出个大概,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依旧恭恭敬敬地问道:“不知太皇太后与皇上此番急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容若今年该有十三了吧?\"康熙突然发问,指尖摩挲着荷包上的并蒂莲纹,\"朕记得他开春刚补了銮仪卫云麾使?\" 明珠心头一跳:\"犬子蒙皇上天恩......\" 第739章 指婚纳兰性德 \"朕要给他指门亲事。\"康熙将夜明珠轻轻放在案上,\"柔嘉公主的嫡女淑慎格格,今岁刚满十龄。待她及笄,便嫁入你纳兰府如何?\" 暖阁内炭火噼啪作响。 明珠余光瞥见太皇太后手中窜动的玉蝉突然停住,知这是不容推脱的天恩。 他撩袍跪得郑重:\"臣代犬子谢主隆恩!纳兰氏纵肝脑涂地,难报圣恩万一!\" 耿聚忠突然抬起头来,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还未出口便被康熙抬手制止住了。 只见康熙面色凝重地看着耿聚忠,缓缓开口道:“朕命你一个月之后,务必将淑慎带入宫中,交由太皇太后亲自抚养,直至她出嫁之日。” 一旁的太皇太后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紧接着转头向身边的苏麻喇姑吩咐道: “苏麻喇姑啊,快去把哀家那对赤金嵌东珠的项圈寻出来。另外,再去打开库房,取出十二匹织金妆花缎,给咱们这位小格格裁剪几件崭新漂亮的衣裳。” 听到这里,耿聚忠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他双膝跪地,然后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地道: “臣在此代替已经仙逝的柔嘉公主,衷心感谢皇上和太皇太后的隆恩厚爱!” “嗯,快快起身吧!”太皇太后轻声说道。 得到允许后的耿聚忠赶忙从地上站起身子,口中再次感激道:“多谢太皇太后,多谢皇上!”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不远处的明珠,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经过这一番安排之后,自己即将与明珠结成亲家,从此两家亲如一家。 想到此处,耿聚忠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命运的奇妙安排。 待康熙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回到乾清宫之后,他稍作歇息,便唤来了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并郑重其事地对其吩咐道:“即刻传旨内务府,告知他们柔嘉公主的丧仪务必按照固伦公主之例精心操办。另外,再传令钦天监尽快挑选一个良辰吉日,朕届时要亲自前往祭奠。” 此时,夜已深至三更时分,清脆而响亮的更鼓声悠悠传来。 康熙静静地伫立在乾清宫那宽阔的月台之上,极目远眺。 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洒着细小的雪粒子,如冰针般扑打在他的面庞之上,带来阵阵刺痛之感,但他却仿佛浑然不觉一般,依旧痴痴地望着远方。 就在这时,高士奇手捧一件华贵的貂裘快步走来。 当他走近康熙身边时,恰好听到这位天子正低声喃喃自语:“你说说看,吴三桂若是接收到这道恩旨,究竟会是欣喜呢还是恼怒?” 高士奇略微沉吟片刻,旋即果断地回答道: “回皇上,微臣认为吴三桂必定会心生恼怒。您批准了他所有摆在明面儿上的请求,然而却将真正的深厚恩泽赐予了耿家。倘若靖南王果真带头率先搬迁,那么平西王便犹如孤立无援,独木难支了。” 康熙听闻此言,不禁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 刹那间,他突然感到喉咙一阵发痒,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下意识地摊开掌心,只见掌心中竟然赫然出现了几点触目惊心的猩红色血迹。 高士奇见状,顿时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想要搀扶住皇帝。 然而,康熙却轻轻摆了摆手,缓声道:“无妨,只是近日以来朕过于操劳疲惫所致罢了!” 却说那明珠步出宫廷,正沿着宽阔的道路缓缓前行,身旁与之并肩而行的正是耿聚忠。 两人一路沉默不语,气氛略显凝重。 终于,明珠率先打破沉寂,转头对着耿聚忠轻声言道:“耿大人,请恕我直言,还望您能节哀顺变啊!现如今,咱们已然结成姻亲,彼此关系愈发紧密。在此,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耿聚忠听闻此言,稍稍怔愣片刻,而后连忙应道:“明相但说无妨……” 其实,耿聚忠对这明珠倒也存有几分好感。 虽说明珠一直主张撤藩一事,但于耿聚忠而言,无论最终是否撤藩成功,都与他自身并无太大关联。 毕竟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既无望登上王位,亦难以获取实质性的权力。 好在他能安居京城,尽享荣华富贵,此生无忧无愁地度过也算不错。 只见明珠稍作沉吟,接着缓声道来: “耿大人呐,如今皇上正因三藩之事忧心忡忡、夙夜难寐。依下官之见,您不妨修书一封寄往家中,劝说令兄尽快搬迁离境。倘若令兄能够深明大义,体察圣上之忧心,从而在三藩之中抢先一步主动北迁,如此一来,岂不是为朝廷立下一桩赫赫功劳?” 话音刚落,明珠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耿聚忠,观察他的反应。只见耿聚忠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陷入沉思之中。 少顷,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明相所言极是!待我归家之后,定会立刻提笔给兄长去信,竭力规劝他早日动身北迁。” 耿聚忠的语气诚恳且坚决,显然已将明珠的建议听进心中,并决定付诸行动。 且说那柔嘉公主的葬礼,真可谓是极尽奢华隆重之事。 康熙皇帝与太皇太后更是亲自莅临葬礼现场,为这位深受宠爱的公主送行。 这一消息犹如一阵旋风般迅速传遍京城内外,街头巷尾无不议论纷纷。 人们皆言圣上与太皇太后对三藩极为看重,即便只是在京城作为人质的藩王妻子离世,他们亦不惜亲身前往吊唁。 然而,又有谁人不知呢? 这位逝去的柔嘉公主并非寻常之人,她可是自幼由太皇太后亲手抚养长大,与康熙皇帝一同成长于宫廷之中的金枝玉叶啊! 如此深厚的亲情羁绊,自非他人可比。 与此同时,在建宁公主府上,气氛却显得异常凝重压抑。 一名神色匆匆的信使疾步奔至府前,但见那朱红色的府门紧闭,宛如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他稍作迟疑,随即抬手用力拍打起府门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过了一刻钟之久,那扇沉重的大门方才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什么人在此喧哗?” 第740章 马宝来了京城 信使赶忙取出怀中的一封书信,高举过头,恭敬地答道:“小人乃是奉公子吴应麒之命,特来给世子送上此封书信。” 话音未落,只听那门内传来一声低喝:“快些进来……” 紧接着,还未待信使完全踏入门槛,身后的大门便已被重重地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仿佛这关门之声,也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一并隔绝在了门外。 吴应熊仔仔细细地将书信读完之后,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信使,沉声问道:“应麒还有没有交代其他什么事情?” 那信使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启禀世子,并没有更多的话语了。” 吴应熊微微颔首,表示了解,接着嘱咐道:“好吧,既如此,你此番回去路途遥远,务必小心谨慎,早去早回。记得转告应麒,叫他放心,大哥我在京城自会拿捏分寸,定然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待到信使离去之后,吴应熊独自一人留在书房之中。 他踱步到书桌前,缓缓坐下,再次拿起那封书信,开始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然而,无论他怎样审视,都未能从这字里行间察觉到哪怕一星半点的异样之处。 要知道,这封看似平常的书信实际上乃是出自方光琛之手。 此人以吴应麒的语气和口吻,详尽地向吴应熊描述了云南当下的局势,同时也透露了其父王吴三桂正紧锣密鼓筹备起兵造反一事。 信中的内容可谓是惊心动魄,其中着重提到,希望吴应熊能够尽快安排一个与自己容貌相似之人作为替身,然后火速赶回云南。 因为如今康熙皇帝已然下定决心,若吴三桂胆敢举兵叛乱,便会毫不留情,即便是亲眷也绝不姑息。 如此一来,身在京城的吴应熊很有可能会沦为康熙手中的人质。 不过,这一切行动的关键在于必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绝对不能让康熙有所察觉。 要不然,吴三桂苦心经营长达二十年之久的起兵计划必将化为泡影,所有的努力都会在顷刻间付诸东流。 面对眼前如此棘手的状况,吴应熊苦思冥想了一整天,心中始终纠结万分,完全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否应该提前出逃。 然而,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关系极为重大,绝不能轻率地做出逃离京城这个决定。 即便能够侥幸逃出京城那又怎样呢? 要知道,当今圣上康熙只需颁布一道圣旨,自己恐怕依然难以逃脱追捕。 到那个时候,不但无法成功脱身,反而极有可能会因为鲁莽行事,而坏了父亲吴三桂精心策划的大计。 就在吴应熊陷入沉思之际,突然间,门外传来了管家急切的声音:“世子,马宝将军到访。” “马宝?” 吴应熊微微一愣,随即歪着脑袋开始思索起来。 过了片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吩咐道:“快快有请马宝将军来书房相见。” 原来,这马宝乃是吴三桂手下的心腹爱将,与吴家渊源颇深,吴应熊自幼时起便已熟识此人。 不多时,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神情威武的男子大步走进了书房。 一见到吴应熊,马宝立即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道:“世子!末将马宝,拜见世子!” 吴应熊见状,急忙上前两步,伸出双手用力扶住马宝的胳膊,和声说道:“马将军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二人对视而望,均是深情默默。 “上茶……”吴应熊微微抬手,向着一旁站立的仆从吩咐道。 声音落下后,他便伸手拉住身旁的马宝,一同缓缓地坐到椅子上。 不多时,一名训练有素的下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中稳稳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茗和两只精致的茶杯。 只见她动作娴熟而优雅地将茶水倒入杯中,然后向两人微微躬身行礼,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吴应熊端起一杯茶,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小啜一口后,将目光投向了对面坐着的马宝。 他仔细端详着马宝的面容,不禁轻声叹道:“马将军,这一别两年,未曾想您竟已颇有几分老态了啊。” 马宝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感慨道:“世子啊,岁月不饶人呐!如今我马宝都已经四十五岁了,怎能不老呢……老了……真的是老了啊……” 吴应熊听了这话,先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似乎心中有着无尽的忧愁。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开口问道:“马宝将军,不知此次您为何来到京城了?” 马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 “世子,王爷意欲起兵了,所以今日马某特意前来京城,就是要带着世子您一起返回云南啊。” “什么?带我回云南?”吴应熊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头,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收到弟弟吴应麒寄来的书信。 信中的内容清楚地告诉他,一定要先将一切事务都安排妥当了,才能动身返回云南。 因为若是引起了康熙皇帝的怀疑,即便能够侥幸逃出二百余里,最终也必然会被朝廷的追兵赶上的。 想到此处,吴应熊只觉得一颗心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一般,惶恐不安。 “不错!若王爷真的起兵了,您在京城内,可就成为了康熙手中至关重要的人质啊!而且依康熙那脾气,气急败坏之下,恐怕连公主的情面都不会顾念分毫。所以说,您还是赶紧跟老夫速速离去吧。” 马宝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抱拳,对着吴应熊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脸上满是恳切之色,仿佛生怕吴应熊会拒绝他一般。 然而就在这时,吴应熊突然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心中暗自思忖道:不对啊,刚才那个前来送信的信使,明明说是奉了我兄弟吴应麒的命令而来。可这马宝,却又为何要亲自跑到北京城来呢?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隐情不成? 想到此处,吴应熊不禁开口向马宝发问:“马宝将军,在下斗胆问一句,不知此次您来到京城,可是受了我父王之命?” 第741章 吴应熊不愿离开京城 只见马宝缓缓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并非如此……下官一直在贵州,并未见到过王爷本人呐。” 听到这个答案,吴应熊心头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愈发浓重起来。 他紧接着追问道:“既然不是父王所遣,那么请问将军,究竟是谁给了你这样大的胆子,竟敢擅离贵州的军营,孤身一人跑来这京城呢?” 此时的吴应熊目光紧紧地盯着马宝,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和言语之中找出一些端倪来。 “是胡国柱、胡大人啊!”马宝丝毫未做掩饰地说道,而之所以他会如此匆忙地从贵州赶往北京城,正是因为收到了胡国柱所写的信件。 “胡国柱?”听到这个名字,吴应熊不禁露出些许疑惑之色。 要知道,这胡国柱虽说是他的妹夫,平日里待他也算不薄,但如果没有其父亲吴三桂的授意和命令,胡国柱又怎敢擅自下达这样的指令呢? 于是,吴应熊紧接着追问道:“难道胡国柱是奉了王爷的命令吗?” 然而,面对吴应熊的疑问,马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并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封来自胡国柱的书信,然后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吴应熊的面前。 只见吴应熊接过书信后,目光迅速扫过纸面,一目十行之间便已将信中的内容尽收眼底。 待到读完此信,他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竟是出自刘玄初的谋划。 原来,这刘玄初心忧吴应熊万一落入康熙之手,被当作人质来要挟吴三桂。 若真如此,吴三桂或许会心慈手软,那么他们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计划,恐怕就只能化为泡影了。 尽管信中如此这般解释着,可吴应熊心中却越发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情况远比想象中更为严峻。 “既然这并非王爷的命令,我又怎能就这样轻易离开呢?”吴应熊一边轻轻地摇着头,一边神色凝重地说道。 “哎呦……世子啊!现如今可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呀,大事已然迫在眉睫,实在容不得我们有过多顾虑啦!您务必要跟随小的一同前行,只要再坚持个十来天,咱们定能够顺利抵达云南啊!” 马宝一脸焦急地继续劝说着。 然而此时的吴应熊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他嘴里喃喃自语道:“可是……可是……这叫我如何是好呢?” 过了片刻,只见他重重地叹息一声,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若是我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京城,恐怕当今圣上康熙定会有所察觉,到时候万一因此而坏了父王精心谋划的大事,那可真是罪该万死啊!” 听到这话,原本还骑在马上的马宝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吴应熊跟前,双手抱拳急切地劝说道: “世子啊,事已至此,咱们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了。您要是执意不肯离开此地,即便王爷最终真的能够夺得这天下,又能怎样呢?难道您忍心看着王爷多年来的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吴应熊使劲地摇着头,态度异常坚决,“无论如何,我都决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毁掉父王的宏图大业……” 看到吴应熊如此固执己见,马宝心中愈发焦急起来,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情绪,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世子啊,只要您肯跟小人速速离去,返回云南,王爷那边自然也就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心全意地去成就一番霸业啦!” 面对马宝的苦苦哀求,吴应熊依旧不为所动,他紧紧地闭着双眼,轻轻地晃了晃脑袋,语气沉重地说道: “我若当真抛下一切一走了之,那留在京城的公主还有我的儿子他们又该如何自处呢?我怎能忍心让他们陷入这般艰难的境地之中……” “公主和公子们,那可都是皇亲国戚啊!康熙他怎么可能轻易对他们动手呢?”马宝眉头紧蹙,满脸尽是忧愁之色,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位世子着实难以规劝。 只见吴应熊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没有皇上的旨意,我若是贸然离开京城,恐怕还没走出两百里路,就必然会被康熙给擒获!如此匆忙离去,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说完,他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然而,马宝却并不死心,他冷哼一声道:“世子啊,咱们大可选择走水路呀!只需短短两日时间,便能顺利抵达天津海港。到那时,再乘船一路直奔福建,接着从福建改走陆路返回云南即可。” 原来,这条精心谋划的逃亡路线乃是马宝事先便已考虑周全的,而且他甚至早已派遣人手前往天津港,并悄悄地将一艘小船停泊在了附近,以备不时之需。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紧张的氛围。 只听得门外传来管家焦急的呼喊声:“驸马爷……宫里来人啦!说是太皇太后要召见您呐……” 听到这话,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吴应熊猛地一下站起身子,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怦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 “什……什么?宫里?”吴应熊听到这个消息后,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瞪大了他那原本就不算小的双眼,满脸都是惊愕与惶恐之色。 一时间,他竟然呆立当场,手足无措起来。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了进来,对着吴应熊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驸马爷,宫里的太监刚刚传来了太皇太后的懿旨,说是要请您和公主,还有三位公子一同前往慈宁宫觐见呢。” 吴应熊闻言,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哎呀……” 随后,他转过头来,看着一旁同样惊呆了的马宝,焦急地说道:“马将军,您现在可都看见了吧!我若是离开了京城,像太皇太后这样时不时地召见,我哪里还能瞒得过去啊!” 马宝听了这话,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世子,难道说以后还要经常入宫吗?” 第742章 太皇太后让吴应熊给吴三桂写信 吴应熊无奈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唉,自从前段时间柔嘉公主不幸离世之后,太皇太后因为念及旧日情谊,再加上她老人家独自生活实在太过孤独,所以就常常召见我和公主,还有我们家的三位公子进宫陪伴她。” 马宝听完这番话,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照目前这情形来看,驸马您恐怕是真的没办法回去喽。” 吴应熊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没错啊,今天太皇太后突然召见,也不清楚到底要谈到何时才能够返回呢。” 他随即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一旁恭恭敬敬站着的管家,吩咐道: “管家呀,麻烦您给马将军安排一个舒适的卧房。实在不好意思啦,今天没法陪着马将军一起了,那就劳烦您代我好好招待一下马将军,陪他吃顿饭、喝几杯酒。” 管家连忙躬身应道:“小的遵命!” 紧接着,他转向马宝,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马将军,请跟我来吧。” 马宝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回应道:“那好吧,只好先等着世子从宫里回来了再作计较。” 就这样,吴应熊领命之后,便带着建宁公主,还有建宁公主所生的那三个儿子,一同登上了轿子,一路晃晃悠悠地朝着慈宁宫进发而去。 话说这边的太皇太后,自从柔嘉公主不幸离世以后,内心深处始终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情绪。 而这位建宁公主呢,则是顺治皇帝的亲妹妹,同时还是当今圣上康熙皇帝的姑母。 她乃是皇太极众多女儿中的一员,排行第十四位,其生母则是皇太极的庶妃——来自察哈尔部蒙古的奇垒氏。 虽说建宁公主并非太皇太后亲生,但一直以来都是由太皇太后亲手抚养长大的,就连她和吴应熊之间的这段姻缘,也是太皇太后亲自定下的。 由于太皇太后和建宁公主的生母都是来自蒙古,因此,建宁公主自幼便跟随其母、太皇太后以及苏麻喇姑学习蒙古语言。 在成长的岁月里,她耳濡目染,不仅能够熟练地运用蒙古语交流,甚至还能唱出动人的蒙古歌谣。 且说这建宁公主,年龄比顺治帝略小一些。 每当太皇太后见到建宁公主时,心中总是充满欢喜与欣慰。 慈宁宫内。 \"见过母后!\" 建宁公主笑语盈盈地行礼道。 \"见过太皇太后……\" 吴应熊也赶忙恭敬地施礼问候。 \"见过外祖母……\" 跟随着建宁公主一同前来的三位小公子齐声说道。 太皇太后满脸笑容地看着眼前这群孩子,眼中满是慈爱之色。 \"哎呦……快快起来吧……瞧瞧我的这几个乖巧的外孙哟,真是惹人怜爱呀……\" 太皇太后边说着,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孩子们的头,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苏麻喇姑心领神会,微笑着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只见她双手稳稳地端着一个托盘缓缓走来。 托盘之上,摆放着几碟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糖果。 \"小公子们,这可是福建刚刚送进宫来的上好贡糖呢。太皇太后特意吩咐,将这些赏赐给各位小公子啦。\" 苏麻喇姑温柔地说道。 \"多谢母后!\" \"多谢外祖母……\" 一时间,整个慈宁宫内欢声笑语不断,其乐融融。 三个小孩子非常高兴,也没有过多的客气,一人抓了一把,高兴的吃了起来。 太皇太后看到孩子们高兴,也就乐呵呵的跟建宁公主聊天。 起初母女二人聊的痛快,吴应熊只是笑呵呵的陪着。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漫长,终于,太皇太后缓缓开口道:“应熊啊……”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吴应熊连忙恭敬地作揖说道:“太皇太后……” 只见太皇太后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轻声说道:“你可千万别责怪皇上啊!” 吴应熊闻言,赶忙低头回应道:“岂敢……” 然而,他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嘴上说着不敢怪罪,其实心里早已对皇上心存不满,但此刻又怎敢轻易表露出来呢? 太皇太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笑呵呵地解释道: “这皇上呀,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你想想看,如今天下已然太平,你父王竟然主动上书请求撤藩。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都纷纷表示赞同,还说平西王此举乃是害怕遭人猜忌,故而以身作则。皇上若是不同意你父王撤藩的请求,那不就等于伤了你父王的心么?” 吴应熊强忍着内心的不悦,挤出一丝微笑,点头附和道: “太皇太后所言极是,如今天下安定,父王确实也该回到辽东去享清福了。” 他这话虽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中的无奈和不甘只有他自己清楚。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 “即便你父王回到了辽东,可这日后平西王的爵位,不照样还是由你来继承吗? 等你百年之后,自然也就轮到我的外孙吴世霖啦!说到底,这王爵不还是咱们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嘛!” 说到此处,太皇太后不禁朝着一旁的建宁公主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慈爱之情。 建宁公主,也是回了一个笑脸。 吴应熊点了点头:“太皇太后说的对,这平西王的爵位,迟早是霖儿的。” “嗯!待你父王举家搬迁而来,咱们呐,也在京城中好好的聚一聚,让皇上啊,在京城中给平西王也盖一座王府,想住在京城就住京城,想住在辽东就住辽东。” “那就多谢太皇太后了,这样以来,臣也能多见父王几面了。”吴应熊也有两年没见吴三桂了,想到吴三桂的模样,甚至有些模糊了。 “嗯!你说的对,这几个孙儿啊,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爷爷,等平西王来了,必定喜欢的不得了啊.......” 太皇太后说完之后,哈哈大笑。 第743章 原来是苏爷 吴应熊赶忙附和着陪笑道: “可不是嘛,康熙十年的时候,我与公主同行前往云南,专为给父王庆贺六十大寿。只可惜那时他们几个孩子尚年幼,也就未能同往。” 说到此处,吴应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建宁公主脸上洋溢着笑容,接口道:“可不是么,时光荏苒呀,转眼间,咱们的霖儿都已十三四岁啦,却至今连自己爷爷长啥样都还不清楚呢!”言语间透露出一丝遗憾。 要知道,当初康熙下旨之时,明确表示仅允许公主与驸马一同返回云南,至于那三个儿子之事,则只字未提。 明眼人都清楚得很,这三个儿子实际上就是人质罢了。 如此一来,吴应熊即便心有不愿,也只得乖乖地回到京城。 太皇太后听后,面带微笑地点点头,缓声道: “嗯……你所言极是,应熊啊,平西王不管是早些回来也好,还是迟些回来也罢,总归都是要来的。依哀家看呐,倒不如由你亲自给他写一封家书,好劝他尽早归来,也好让他见见这可爱的大孙子哟。” 说完,太皇太后眼中满含期待地看向吴应熊。 吴应熊闻言,心中暗自冷笑一声,心想:哼,原来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我给父王写信,劝他早日返回辽东而已。 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敢表露出来,连忙恭敬地回应道: “嗯,启禀太皇太后,微臣之前已然写过好几封家书了。不过既然您老人家吩咐下来,那今日回去之后,微臣定当再次修书一封便是。” “好......平西王给咱大清立下赫赫战功,他若回到京城,必定让满朝文武,都瞻仰平西王啊。” 三个人在慈宁宫,说了足足两个时辰的话。 随后,太皇太后还摆下宴席,与二人和三个孩子,一同吃饭。 再说这马宝,被管家带到了一个厢房中。 “马将军,这个厢房,是咱们公主府最好的房间,您就在这里住吧!”管家笑呵呵的说道。 “行,那马某多谢苏爷了。”马宝弯腰,给管家作揖。 听到“苏爷”二字,管家摇了摇头说道:“马将军不必客气,这“苏爷”都已经死了,以后叫我老张就行了。” 马宝呵呵一笑:“当着世子的面,咱们不好相认。这里只有咱们两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呃......既然如此,你且稍等,我去安排酒菜,咱们哥两个,好好的喝上一顿。”管家说完,起身离开了。 马宝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管家渐行渐远的背影,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二十年前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 那时的马宝与如今的管家苏爷,可是亲密无间的至交好友啊! 想当年,他们二人过着穷苦潦倒的日子,常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此时开始转动——正值明末天下大乱之际,怀着对未来的一丝憧憬以及改变自身命运的渴望,两人投身军旅,一同加入了吴三桂的军队。 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马宝和苏爷并肩作战,奋勇杀敌,凭借着无畏的勇气和卓越的军事才能屡立奇功。 渐渐地,他们声名鹊起,最终双双荣升为将军,可谓风光无限。 但天有不测风云,在平定云南的一场激战之中,不幸降临到了苏爷身上。他竟意外落入了南明李定国所部的手中。 为了迫使苏爷归降,敌人使出了极其残忍的手段,不仅切掉了他的命根子,更是用尽各种酷刑折磨于他。 然而,即便遭受如此非人的待遇,苏爷依旧坚贞不屈,宁死不降。 幸运的是,经过一番艰难曲折的营救,苏爷终于得以重获自由。 吴三桂得知此事后,对苏爷的忠贞不渝深感钦佩与动容。 只是经历了这场劫难后的苏爷,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由于失去了命根子,他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洪亮的嗓音变得尖细起来;曾经英俊的面容也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就连象征男子气概的胡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这样的自己,苏爷内心充满了深深的自卑感,再也无法鼓起勇气继续担任将军一职。 正当苏爷陷入绝望之际,吴三桂敏锐地洞察到了他心中的顾虑与纠结。 为了让这位忠臣良将能够继续发挥作用,同时也是出于对他的关怀与爱护,吴三桂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命令苏爷化名为张青,并派他前往京城,担任世子吴应熊的管家。 对于这个安排,苏爷感激涕零,毫不犹豫地欣然应允。 就这样,他离开了曾经浴血奋战的战场,踏上了新的征程,来到京城成为一名默默无闻的管家,从此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虽说仅仅只是一个管家,但此人却是吴三桂极为倚重的心腹之人。 无论世子吴应熊是否向吴三桂传递消息,这京城之中的各种风吹草动、大小事宜,都休想逃过他的耳目。 每一天,京城内的动态变化,他都会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并通过特殊渠道送到千里之外的吴三桂手中。 吴应熊虽深知他乃吴三桂心腹,却对其过往经历知之甚少。 尤其是苏爷昔日所立下的赫赫战功,更是被深深埋藏在了岁月的尘埃之下,不为外人所知。 而更令吴应熊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在京城中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最细微的行为举止,吴三桂也都能了如指掌。 此时的马宝早已成为吴三桂麾下声名远扬、威震四方的一员猛将。 谁又能想到,曾经的苏爷不过是京城公主府里一名普普通通的下人罢了。 时光匆匆流逝,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只见苏爷带领着一群仆从,手捧着丰盛的酒菜,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向马宝居住的厢房。 待到那些下人们将酒菜摆放妥当并依次退去之后,苏爷突然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马宝将军啊,今日咱们定要不醉不休,一叙旧情!” 马宝听闻此言,亦是豪情万丈地回应道:“好!苏爷……想当年一别至今,算起来我与您已有十余载未曾谋面啦……来来来,今天一定要开怀畅饮,喝个痛快!” 第744章 吴应熊还有一个儿子 两人便相对而坐,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二人推杯换盏,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二人口若悬河,说了曾经的威风八面。 二人时而大笑,时而流泪,说到动情之时,抱头痛哭。 待酒过三巡之后,只见马宝面色微红,他缓缓地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一抹嘴角,大声说道:“苏爷,今日我来到这京城,您可知道究竟所为何事吗?” 坐在对面的苏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淡淡地回应道:“不知晓,而且王爷向来未曾派遣你到此处来吧。” 马宝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说道:“没错,此次前来确实并非王爷之命。” 话音刚落,苏爷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到底是因为何事……”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马宝突然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 “您与王爷平素常有书信往来,难道会不知道如今王爷已被康熙苦苦相逼,迫不得已之下,即将兴起义兵之事吗?” 马宝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苏爷的眼睛。 闻此言语,苏爷心中一惊,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同样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用冰冷的目光直视着马宝,沉声道: “王爷的大事,怎能在此处随意议论?” 苏爷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乃是机密中的机密,而眼前这个马宝如此轻率地提及此事,实在是有些不太靠谱。 然而,马宝似乎并未察觉到苏爷的不满和担忧,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爷的双眼,语气冷冰冰地继续说道: “哎!既然您已经知晓了这件事情,那我也就不再隐瞒了,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京城,就是为了迎接世子返回云南。” 说罢,马宝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起来。 “接世子回云南?”听到这句话,苏爷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着其中的缘由。 吴三桂虽然未曾下达明确指令,但对于其子吴应熊在京城中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皆了然于心。 倘若吴三桂意欲起兵造反,将世子接回云南倒也合情合理。 “所言甚是!只可惜……”马宝话至此处,不禁眉头紧蹙,满脸忧愁地举起一杯酒,双眼凝视着酒杯,缓缓言道:“无奈世子执意不愿随我返回云南呐。” “依我之见,世子之所以如此坚决,想必是担忧此举会牵连到公主以及诸位小公子吧!”苏爷言罢,亦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观世子之意,其去意已决,无论如何劝说亦是徒劳无功,这可真是令人束手无策啊!” 马宝连连摇头叹息,心中烦忧不堪,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棘手的局面。 “斗胆请教马将军,究竟是何人遣您前来接世子归滇呢?”苏爷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马宝,追问道。 马宝毫不迟疑,脱口答道:“乃是胡国柱,此外,尚有刘玄初先生。” 于胡国柱其人,苏爷仅仅略知一二;然而提及刘玄初,他却是心怀敬意。 想当年,吴三桂费尽心力将他从重重危机之中解救出来之时,便亲口告知于他:正是凭借着刘玄初所献之计策,方才能够大破李定国的雄师劲旅,并成功地将其营救而出。 “嗯,刘先生此计甚妙,万不可因小失大,给王爷的宏图伟业埋下隐患呐!试想,倘若王爷决意起事,那世子必将沦为康熙用以要挟王爷的人质。如此一来,王爷在行事之际必然处处受到掣肘……” 马宝言至此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刘玄初当时所说之话语,若是无法顺利地带走吴应熊,那么索性就对其下毒痛下杀手。 然而,面对这一抉择,马宝实在于心不忍,更是丝毫没有动手去实施这般残忍之事的念头。 毕竟,他与吴应熊之间多少还是有些情分存在的。 再者说来,且瞧瞧今日太皇太后特意召见一事,倘若真的狠下心来诛杀了吴应熊,只怕后续事态的发展将会变得愈发糟糕不堪。 “不知除此之外,刘先生可还有其他言语交代?”一旁的苏爷见马宝突然沉默不语,忍不住开口发问道。 只见马宝面露难色,犹豫再三之后,方才缓缓开口说道: “刘先生……刘先生还曾言道,如若实在无法将世子安全带离此地,那么退而求其次,至少也要设法将世子的嫡长子一并掳走……至于世子嘛……世子即便不幸身死,倒也无关紧要了……” 马宝一边说着,心中却是充满了不甘之情。 在他看来,仅仅带着一个年幼无知的孩童回去交差,又能算得上是什么了不起的能耐呢? “哈哈哈.......哈哈哈.......” 马宝听到笑声后,疑惑地扭过头去,一眼便望见苏爷正捧腹大笑不止。 “你究竟在笑些什么呀?”马宝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地问道。 苏爷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端起酒杯猛灌一口,然后抹了抹嘴角说道:“我笑……哈哈,我笑你根本就不了解刘先生啊……” 说罢,他又仰头咕噜噜地大口喝下一杯酒。 马宝见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追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还请您明示!” 说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苏爷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刘先生之前不是说了嘛,只需将世子的血脉带回去就行。要知道,不管是世子本人也好,还是世子的公子也罢,他们可都流淌着世子的血液呐,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马宝听后,心中暗自思忖:这一点自己何尝不知,只要能够成功地带走世子的儿子,起码也算是给世子留下了一丝血脉传承。 然而,他仍有顾虑,不禁脱口而出:“可是……” 苏爷似乎早已料到马宝会有此一问,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摆了摆手打断道: “诚然,嫡长子吴世霖乃是公主所出之子,如果我们贸然要将他带走,公主肯定是万万不会应允的。再者说,吴世霖每日都要去国子监,若是未能如期前去,此事定然会败露无遗。” “那可如何是好啊!”马宝眉头紧蹙,满面愁容地长叹一声后,索性伸手端起面前桌上的一个酒坛,仰头痛饮起来,只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咚地连续灌下了不少酒。 “马将军,世子其实还有一个儿子呢。” 坐在一旁的苏爷不慌不忙地举起酒杯轻抿一口,然后用冰冷的语气缓缓说道。 第745章 最坏的打算 “什么?还有一个儿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马宝闻言不禁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世子只有三位公子,且皆由公主所出。 “没错……”苏爷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接着站起身来,轻轻走到房门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一番。 此刻正值深夜,夜色如墨,狂风呼啸,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并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扰他们。 确认安全无误后,苏爷转身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世子当年曾有一回醉酒失态,偶然间宠幸了府上的一名丫鬟……” 原来,当初吴应熊与公主喜结连理不久,公主很快就身怀六甲。 而就在某一天夜里,吴应熊在外应酬多喝了几杯酒, 醉醺醺地回到府中时,无意间瞥见了府里的一个年轻貌美的丫鬟,顿时色心大起,将其强行拉入房中成就了一夜的云雨之欢。 只是酒醒后的吴应熊对这件事早已抛诸脑后。 可怜那名丫鬟在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之后,心中惶恐不安,深知以自己卑微的身份根本无法告知吴应熊这个事实,只能每日提心吊胆地隐瞒着众人,独自承受这份压力和恐惧。 苏爷深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如果被公主知晓,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于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暗中行动,悄悄地将那个丫鬟带出了公主府。 为了确保丫鬟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苏爷不在北京城中四处寻觅合适的住所。 终于,他找到了一处幽静的院子,并买下送给了丫鬟。 时光荏苒,转眼间丫鬟顺利产下一名男婴。 苏爷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让公主知道了这件事,以公主的脾气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闹出大乱子来。 思前想后,苏爷最终还是决定暂且隐瞒此事,不让公主和丫鬟知道真相。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孩子也慢慢地长大了。 直到孩子长到五六岁时,苏爷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这才带着吴应熊来到了那座院子。 当吴应熊踏入院子看到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此时的他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亲生骨肉! 然而,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事实,吴应熊也是惶恐不安。 他深知一旦此事被公主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他根本没敢把这个秘密透露给公主半分,只是偷偷地给那位女子送去了大量的金银财宝,以此来弥补对她们母子的亏欠。 并且,每月他都会找机会悄悄前往那座院子,看望一下自己的儿子,享受片刻的天伦之乐。 就在这时,一旁的马宝听完整个故事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冷的笑容。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苏爷,缓缓开口道:“依苏爷之意……?” 只见苏爷轻轻地点了点头,但却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待着马宝继续说下去。 马宝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紧接着用力地拍了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好,既然如此,倘若明日世子不肯听从我们的安排,那么我就只能将此子带走了!” 苏爷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 “此事嘛,可千万不能让世子知道啊!要是被他察觉了,肯定不会准许你把人带走的。再说了,公主生下的那些孩子,你可是一个都休想带走。” 马宝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道:“嗯,确实如此,那今天马某可得好好谢谢苏爷您啦。” 苏爷豪爽地摆了摆手说道:“哈哈,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见外吗?大家都是替王爷办事的呀!” 说罢,苏爷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接着说道:“世子马上就要回来了,我得先走一步咯,你也早些歇息吧。” 时间一晃而过,大约到了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吴应熊才与公主一同返回府邸。 在归途中,吴应熊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总觉得好像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偷偷掀起轿子一侧的帘子,向外张望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吓一跳! 原来,真的有人在悄悄地跟踪着他们。 不仅如此,就连府门外头,也能瞧见九门提督的手下们正来来回回、一刻不停地巡逻呢。 待回到府上,刚一进门,就有个仆人匆匆忙忙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吴应熊满心狐疑地接过纸条,打开仔细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竟是兵部下达的命令! 其一吴应熊的公主府,加强戒备。 其二尚之隆的公主府,加强戒备。 其三耿聚忠、耿昭忠的公主府,加强戒备。 吴应熊此刻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康熙竟是早早地便做好了万全之策。 尽管他们同为驸马,可实际上,自己等人早已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 次日清晨,天色尚还朦胧之际,马宝便匆匆赶来拜见吴应熊。 一见面,吴应熊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马将军,请您过目此物……” 言罢,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纸条递到了马宝手中。 马宝满心狐疑地接过纸条,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失声叫道:“莫非……” 然而,话未说完,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收口。 吴应熊见状,苦笑着接口道:“不错……想来朝廷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恐怕早有防备。如今这北京城犹如铜墙铁壁一般,我等又怎能轻易逃脱呢!” 说到此处,吴应熊的面色愈发阴沉难看起来。 恰在此时,只见管家神色慌张地快步走来,来到近前,先冲着吴应熊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压低声音禀报道: “世子,门外聚集了不少形迹可疑之人。虽皆着平民服饰,但以属下多年经验来看,这些人定然皆是训练有素的侍卫无疑。” 吴应熊听后,面沉似水地点了点头,表示已知晓此事。 随即转头看向马宝,缓声道:“马将军,事已至此,您这下总归该信了吧。” 第746章 要带吴世潘回云南 马宝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哎……没想到局势竟然恶化至此……既已如此,那马某便只能速速返回云南向刘先生复命了。不知世子还有何吩咐或嘱托?” 说罢,目光殷切地望向吴应熊。 “你回去一定要一字不落地转告我的妹夫,还有刘先生。告诉他们不必担忧,我如今身处京城安然无恙,有公主护着我呢,绝不会出任何岔子。在此,我也多谢他们对我的关怀和惦念了。只要父王举事,我定会想方设法回到云南去的。” 吴应熊面带微笑地说道,言语之间透露出满满的自信。 马宝凝视着吴应熊,从他坚定而从容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对于当前的局势胸有成竹。 马宝点了点头,回应道:“既是这样,那贵州那头事务繁杂,我今日便启程返回了。” 说着,马宝缓缓站起身来,向着吴应熊抱拳作别。 吴应熊同样站起身来,拱手还礼道:“好!愿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只见马宝转身随着苏爷走出了公主府。 一出公主府大门,马宝便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 他放眼望去,果然发现不少形迹可疑之人在公主府门前徘徊游荡。 再仔细端详这些人的模样和穿着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百姓人家。 作为久经沙场、带兵打仗多年的将领,马宝只消一眼便能断定,这些人皆是训练有素的士卒。 而且更确切地说,他们显然是受朝廷之命前来监视吴应熊一举一动的。 苏爷不动声色地领着马宝,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子里。 不多时,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酒馆映入眼帘。 苏爷轻车熟路地推开酒馆的门,引着马宝走了进去。 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几壶酒和一些简单的下酒菜,便开始一边饮酒,一边低声交谈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当马宝不经意间再次向窗外张望时,惊喜地发现那些原本如影随形跟踪他们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二人刚刚踏出房门,只见苏爷在前头步伐匆匆地引路,时而向左拐弯,时而向右转弯,最后终于停在了一处略显僻静的小宅子前。 站定后,张管家走上前去,伸出右手,用指节轻轻地叩击在那古铜色的门环之上,发出了三长两短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一种神秘的暗号。 随着敲门声响起,原本紧闭的门缝里渐渐透出一丝微弱的烛火光芒,映照出一张妇人惊惶失措的脸庞。 那妇人正是李氏,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绣工精美的手帕,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此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跟在张管家身旁的马宝腰间所悬挂的那把寒光闪闪的雁翎刀上。 就在这时,从李氏的身后突然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 原来是年仅十岁的世潘,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竹青缎袄,那明亮的眼眸和精致的五官,活脱脱就是吴应熊幼时的模样。 “嘘……莫要出声,先进去再说话。”苏爷见状,连忙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向屋内示意道。 李氏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见苏爷一脸严肃,也不敢再多问什么,赶忙侧身让开道路,请二人进入院内。 待他们走进屋后,李氏又迅速地合上了大门,似乎生怕被外人瞧见一般。 苏爷则如同鬼魅一般闪进了院子,同时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云南这边怕是要刮起一阵狂风暴雨啦!这位乃是王爷营帐下的马将军。” 听到这话,马宝随即蹲下身子,仔细地端详起眼前的孩子来。 他越看越是心惊,口中喃喃自语道:“像……简直太像了……” 然而此时的李氏却依然一头雾水,她实在想不通,平日里稳重可靠的张管家,今日为何会带着一个素未谋面之人造访自家院子。 踏入屋内,只见管家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李氏啊,这位乃是王爷帐下赫赫有名的马将军!想必您曾在公主府待过,其中的规矩和门道,您心里应该清楚得很呐。” 李氏闻言,身体不禁微微一颤,她用颤抖的声音应道:“马……马将军……” 站在一旁的马宝见状,向着李氏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那孩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说道: “这孩子,长得与世子简直如出一辙,等他到了云南,王爷见了必然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呢。” 听到“云南”二字,李氏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口中喃喃自语道:“云……南?” 这时,管家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 “唉……李氏啊,实不相瞒,世子日后是要前往云南就藩的。可现如今局势复杂,情况不容乐观,这孩子留在京城实在太过危险,所以必须将他送去云南才行。” 话音刚落,管家便留意到李氏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你们……你们难道是要……”李氏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变得愈发颤抖起来,最后甚至因为恐惧而浑身哆嗦个不停。 没等李氏把话说完,管家便一脸凝重地打断了她,沉声道:“没错,马将军此次前来,就是要将小公子带去云南,交由王爷亲自抚养长大。” “不……不行!绝对不行!”李氏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管家神色慌张地疾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李氏的嘴巴,生怕她一不小心叫出声来。 一旁的吴世潘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紧紧地拽住李氏的衣角,声音颤抖地喊着:“娘……” “嘘!你小声一点儿……”管家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警告道。 然后,他轻轻地松开了捂住李氏嘴巴的手,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定没有引起旁人注意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第747章 福建总督与耿精忠争吵 紧接着,管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向李氏详细讲述事情的原委: “夫人啊,如今朝局发生了重大变故,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如果想要让小公子拥有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他必须尽快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前往云南才行。” 就这样,管家滔滔不绝地说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去了一刻钟左右,终于将整件事解释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李氏听完之后,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夺眶而出,她强忍着悲痛,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如此,那……那你们就带潘儿走吧。”李氏一边抽泣着,一边缓缓蹲下身子,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吴世潘。 而此时的吴世潘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跟着母亲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他虽然年纪还小,但也大致听懂了两人的对话,知道他们马上就要带自己离开了,而且还是要去见从未谋面的爷爷。 “我不走……我不要离开这里,我要留下来陪娘!” 吴世潘哭得撕心裂肺,两只小手死死抓住李氏的衣袖不肯松手。 然而,面对这样的局面,李氏也是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 “不……潘儿,你不能不走啊,你必须得走!日后娘一定会去云南看你的,一定会的!” 李氏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用手帕擦拭着吴世潘那挂满泪水的脸颊。 她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双臂将吴世潘紧紧抱入怀中,声音略带哽咽地嘱咐道: “潘儿,你要乖乖听话知道吗?等你到了云南以后,一定要好好听从爷爷的教导和安排。娘向你保证,再过些日子,娘处理好了这边的事情,就立刻动身前往云南与你团聚。只是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别无选择,你只能先跟随马将军一同返回云南。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就难以出城了呀。” 吴世潘懂事地点了点头,两只小手紧紧搂住李氏的脖颈,哭得愈发伤心起来。 李氏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抱着吴世潘移步至一个陈旧的柜子前。 她轻轻地打开柜门,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精致的袍子,仔细地为吴世潘穿上,并细心地整理好每一处褶皱。 接着,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长命锁,亲手戴在了吴世潘的脖子上。 李氏抚摸着长命锁,眼中满含深情地对吴世潘说:“孩子,这个长命锁可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礼物。到了云南后,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好好保管它。” 此时,一旁的马宝忍不住开口催促道:“夫人,时间真的不多了,如果再不抓紧出发,一旦九门关闭,今天咱们可就没办法离开京城了。” 李氏听闻此言,连忙点了点头应道:“好的,我明白了。那就麻烦马将军还有张管家一路上多多费心照顾我的潘儿了。” 话说马宝,领着吴世潘,一身素衣打扮,悄悄的出了京城。 到了城外,有侍卫接应,一行人骑着快马,奔赴天津港口。 第二日便坐上了船,直奔福建。 福建靖南王府。 “钦差大人,并非我耿精忠有意违抗圣命,不肯搬家呀!只是此地军民众多,要想顺利完成搬迁事宜,总需得有个详尽周全的规划才行呐!” 耿精忠斜睨着钦差吏部右侍郎陈一炳,满脸都是不屑之色,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陈一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他拱了拱手,对着耿精忠言道: “靖南王,本官此次乃是奉了圣上旨意前来,督促王爷尽早启程搬往辽东。怎的,难道是王爷您自己主动请求返回辽东,如今却又反悔了不成?” “哼……区区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居然也胆敢跑到我的王府中来耀武扬威、肆意撒野?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耿精忠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陈一炳大声怒斥起来。 就在这时,只见一人缓缓站起身来,连忙摆手劝解道: “哎呀……二位莫要动怒,大家都先消消气……消消气嘛……” 待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之后,这人方才接着说道: “恕我斗胆直言一句,王爷当初既然已经上书请求回归辽东,而当今圣上不仅恩准了您的奏折,更是特意派遣了钦差大人前来督办此事,由此可见,朝廷对于王爷可是相当重视的呀! 而且,王爷之前所提出的各项要求和条件,朝廷也都一一应允照办了。那么在此情形之下,敢问靖南王,您究竟还有何种缘由不愿搬家呢?” “范承谟!哼,你可莫要仗着自己身为福建总督的身份,便觉得本王会对你有所忌惮!” 耿精忠面色阴沉地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不满与傲慢之色。 原来,这位福建总督范承谟,连同钦差大臣陈一炳,已然是第十次踏入靖南王府,此番前来乃是为了与耿精忠商议启程北迁一事。 然而,在此前的九次商谈之中,耿精忠每每都会提出各种各样的苛刻条件。 他一会儿抱怨所划分的地盘面积过小;一会儿又称拨发的银两数量不足;时而埋怨牛马车等运输工具欠缺;时而又嘟囔着粮草储备不够充裕。 面对耿精忠层出不穷的要求,康熙帝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与耐心,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地满足其所需。 无论是地盘的扩张、银两的增补、牛马车的调配还是粮食的补充,只要耿精忠开口,康熙帝皆一一应允,甚至还主动额外增加了两千担的俸禄,以及五十顷肥沃的庄田。 即便如此,贪心不足的耿精忠依旧对现状表示不满。 于是乎,当范承谟与陈一炳此次再度登门时,双方之间的矛盾终于彻底爆发,言辞激烈的争吵充斥着整个靖南王府,最终导致这场会谈又是不欢而散。 耿精忠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起初还是一副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谦谦君子模样。 第748章 陈永华来访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局势的发展,耿精忠竟然渐渐显露出了狰狞面目,宛如一头凶猛的雄狮,让人望而生畏。 这一转变令范承谟感到极度不快,心中愤愤不平。 要知道,耿精忠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无非是仗着他有个当将军的父亲耿继茂,还有个声名显赫的爷爷耿仲明罢了。 可若是真较起真儿来谈功劳,范承谟觉得自己的父亲范文程绝对不会输给耿仲明丝毫! 想当年,自己的父亲可是满清入关时的关键人物,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称得上是大清王朝的第一位汉人高官! 倘若没有范文程在其中出谋划策,皇太极又怎能巧妙地运用反间之计,成功地让明朝皇帝崇祯自毁长城,将忠心耿耿的大将袁崇焕处死呢? 由此可见,自己父亲所立下的赫赫功勋与耿仲明相比,简直就是不相上下啊! 只可惜,父亲手中并无兵权可用,不然的话,以他的功绩,封王拜侯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此次康熙皇帝派遣范承谟前来福建担任总督一职,其实有着两层深意:其一自然是为了对耿精忠形成一定的牵制与制衡;其二则是希望通过范承谟来密切监视海防情况,并调查清楚耿精忠屡屡涉嫌走私等不法行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范承谟抵达福建之后才惊觉,这里的一切事务办理起来竟是困难重重。 原来,朝廷里几乎所有的大小官员全都一心向着耿精忠,根本无人愿意听从范承谟这个外来总督的指挥调度。 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范承谟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正因如此,范承谟向康熙帝呈递奏折,详细罗列了那些归顺耿精忠的官员名单,并恳请圣上批准将他们逐一调离原职,另行派遣数十名新官员接替其位。 这般举动无疑让耿精忠怒火中烧,他对范承谟的恨意愈发深沉,两人之间的关系瞬间降至冰点,犹如仇敌相见分外眼红,每次碰面都会引发激烈争吵。 而那位身负皇命的钦差大臣陈一炳,亦是有恃无恐,凭借着范承谟,以及康熙帝的圣旨,毫不退缩地与耿精忠针锋相对、相互指责。 总而言之,在这福建撤藩之事上,各方矛盾激化,局势变得异常紧张,整个过程充满了火药味,令人感到十分不愉快。 这次会面依旧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只是徒增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口水战而已。 至于耿精忠究竟是否愿意搬迁离开,以及具体何时动身等关键问题,至今仍悬而未决,始终未有定论。 待范承谟和陈一炳愤然离去之后,耿精忠怒不可遏,随手抓起一只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满地都是破碎的瓷片。 他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哼……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臭鱼烂虾,居然敢公然与本王作对!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谋士张乙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呵呵轻笑:“王爷,此二人无需过多在意。且看昨日吴三桂送来之信函……” 说到此处,张乙稍作停顿,将目光投向了耿精忠。 只见耿精忠不紧不慢地捋着自己那浓密的胡须,原本轻松的神情突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原来,这封来自吴三桂的信件竟是由刘玄初亲笔书写而成。 而在信中的字里行间,刘玄初不仅使用了部分大明时期的年号,更是运用了诸多明显触犯忌讳的词汇。 此时,张乙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 “王爷,据可靠消息,吴三桂已然蠢蠢欲动,即将起兵谋反。在此危急时刻,咱们切不可坐以待毙,必须要精心筹谋一番才是!” 言罢,张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耿精忠听后,先是冷笑一声,然后语气冰冷地回应道: “哼!吴三桂纵然势力庞大又如何?殊不知,天道并非眷顾于他,而是站在我耿精忠这边呐!” 话音刚落,耿精忠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之中。 紧接着,耿精忠止住笑声,眼神犀利地看着张乙,缓缓开口道: “王爷所言极是,如今的天子不过是徒有其名而已,真正能够主宰这天下之人,非我耿氏家族莫属。既然如此,不妨就让这吴三桂充当那只出头鸟吧。待他与朝廷斗得两败俱伤之时,便是咱们趁势崛起、一举成功之日!届时,咱们定能一鼓作气,横扫千军……”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声仿佛能穿透云霄,回荡在整个宫殿之中。 然而,就在这欢乐祥和的氛围里,一名神色匆匆的侍卫突然闯入,单膝跪地抱拳禀报:“报……启禀王爷,台湾有信使求见!” 听闻此言,原本满脸笑容的耿精忠微微一怔,随即眉头微皱,略作思索后开口说道:“嗯?快请他到书房来。” 说罢,挥挥手示意侍卫退下办事。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踏入了书房。 此人相貌英俊,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凡的气质。只见他见到耿精忠后,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并朗声道:“外臣陈永华,拜见靖南王殿下!” 耿精忠见状,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笑容,热情地回应道:“原来是陈先生啊,久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请入座吧……” 对于陈永华这个人,耿精忠早有耳闻。 想当年,郑成功身旁最为倚重的谋臣之一,正是这位才华横溢的陈永华。 陈永华乃福建同安人士,其名号在福建一带可谓如雷贯耳。 他曾与郑成功并肩作战,率领着抗清队伍,与大清王朝展开了长达数十年艰苦卓绝的斗争。 尤其是在郑成功逝世之后,陈永华更是挺身而出,全力辅佐郑经,不仅助其成功夺回台湾岛,还一举铲除了岛内的叛乱势力。 自从康熙元年以来,陈永华始终都是郑经的得力助手,堪称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 当然,在这小说之中,陈永华乃是韦小宝的师傅,同时亦是天地会中的会主。 此刻,只见陈永华气定神闲地缓缓落座,随后动作轻柔却又迅速地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 他将那封书信稳稳地放置于桌案之上,缓声道:“此乃我主郑经亲笔所书,其中之意便是期望能与耿王爷达成同盟之约。” 耿精忠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笑道: “上次郑经所言,可是对泉州、厦门等地虎视眈眈呐,这胃口着实不小。” 说罢,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陈永华,似是想从对方脸上瞧出些端倪来。 第749章 袭扰你的老巢 陈永华却是面不改色,同样呵呵一笑,从容应道: “王爷,自从大明朝覆灭以来,这天底下唯独我台湾郑氏尚未归顺清廷。那些心怀大明的百姓们,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有人能够重振大明雄风。 而我等正是顺应民心之举。如今,双方结盟之事已然迫在眉睫。 待我大军挥师进发大陆之时,必然需要一处稳固的驻军之地。只要王爷肯高抬贵手,让出厦门和泉州两地,如此一来,我方便能以这两处要地作为根基,进而向南进军攻打广东;而王爷则可率领麾下精锐部队朝北进击江南。如此南北夹击之势一成,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上上之策么?” 耿精忠听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追问道:“倘若本王不肯应允此事,又当如何?” 陈永华依旧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王爷定然不会拒绝这般有利无害的提议!” 耿精忠听闻此言,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连忙追问:“哦?何以见得本王不会拒绝?愿闻其详。” 原来啊,他与那郑经之间,常常通过书信往来保持着联系。 说得好听点儿呢,可以称之为彼此互为援兵;可要讲得难听些,实际上就是在搞走私以及相互勾结的勾当。 这不,吴三桂不仅给耿精忠发去了书信,同时也给郑经寄去了信件。 毕竟他们双方可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对于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就在近期,双方的书信交流变得愈发频繁起来。 然而,尽管如此,耿精忠却依旧没有点头应允将泉州和厦门交给郑经。 此时,只见陈永华缓缓地站起身来,然后面向耿精忠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并开口说道: “靖南王,如今天子分身火耳这个预言已经传扬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啦! 在当下这偌大的天下,如果单论实力的话,自然是非吴三桂莫属了;但要是说起声望来,除了您耿精忠之外,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够与之相媲美! 虽说吴三桂那谋反之举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但是依我看哪,就凭他吴三桂一人之力,又怎么可能会是清廷的敌手呢?” 说到这里,陈永华踱步,继续说道:“东南沿海一带,兵多将广,而且盛产粮食,江南鱼米之乡,更是天下人的粮仓。只要耿王爷向北发兵,直取江南,控制天下粮仓,便可以为根本,待吴三桂与清廷拼的两败俱伤,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陈永华这番说辞,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问题的核心要害之处。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所提出的策略,竟然与谋士张乙之前精心谋划的方案如出一辙,简直就是天衣无缝般的契合。 这一惊人的巧合,使得原本稳坐在虎皮交椅之上的耿精忠不禁心中一颤,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之色。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既然我耿精忠可以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要与你们结盟?” 这是耿精忠最为疑惑的,也是他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耿精忠心道:我自己便可能拿下江南,能拿下全国,自己当皇帝,又何必与你们台湾弹丸之地合作呢? “王爷此言差矣!”陈永华言辞恳切,语气激昂,“我主郑经,那可是大汉的英雄郑成功之子啊!其威名赫赫,不仅继承了其父的英勇无畏,更是心怀壮志,立志要重振汉室雄风,实乃天下汉人之楷模!” 耿精忠闻听此言,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那人见耿精忠有所反应,继续说道:“王爷若有意逐鹿中原、谋取天下,我主愿倾尽所有力量,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为完成老延平王之遗愿——驱逐满清鞑子,恢复我华夏山河!” 耿精忠听到此处,不禁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这时,那人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 耿精忠心中一紧,忙追问道:“但是如何?快快讲来!” 只见那人不慌不忙,缓声道: “我主有言在先,倘若此番能协助王爷夺得这天下,那么福建以南以及以西等地,则需划归我主管辖。我主愿自此成为藩属之国,每年向朝廷进献贡品,岁岁对大王俯首称臣。如此一来,双方皆可各得其所,岂不美哉?” 陈永华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条件,直说得耿精忠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辉煌景象。 “敢问陈先生,倘若我主未能顺利取得这天下,又该如何?”只见那张乙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向陈永华发问道。 陈永华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依在下之见,若是吴三桂胆敢举兵造反,那么半壁江山势必为之震动。要知道,但凡由汉人所执掌之地,必然会大开城门,欣然归降于义师。 如今满清王朝已然气数将尽,而我泱泱中华的锦绣江山则如破晓之阳,呼之欲出啊! 且有那推算预言‘天子分身火耳’作为佐证,耿王爷必定会成为这天下万民共同拥戴之主君。” 他这番言辞流畅、条理清晰的说辞,着实令人叹服不已。 就连张乙也不禁对其口才暗自钦佩起来。 然而,张乙并未就此罢休,他紧接着追问道: “陈先生莫要忘却了,我军既有实力向北攻取繁华富庶的江南,亦可挥师南下夺取潮州等战略要地。如此一来,又何必与尔等合作呢?待到那时,待我大军一举平定中原,实现全国大一统之伟业,岂不美哉?” 说罢,他目光炯炯地凝视着陈永华,似是想要从对方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面对张乙咄咄逼人的追问,陈永华依旧面带微笑,不急不缓地回应道:“张先生此言可就有所偏颇啦!” “天下即将大乱,这局势可谓是风起云涌、变幻莫测啊!您虽身为尊贵无比的藩王,但麾下兵力不过区区三四万之数罢了,实在难以做到面面俱到、分身有术。倘若你们胆敢贸然向北攻伐江南,我等又怎会坐视不管呢? 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调兵遣将,发兵直取福建,对你们的老巢发起猛烈袭击和骚扰。” 第750章 耿精忠与郑经结盟 说到此处,陈永华的目光炯炯地盯着张乙,毫不退缩。 张乙闻听此言,顿时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目圆睁,指着对方大声呵斥道:“你……你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陈永华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伸手拦住了几欲发作的张乙,并和声说道:“张大人切勿动怒,请先息怒,暂且听在下把话说完。” 说罢,陈永华向着张乙深深作揖行了一礼,表示敬意。 而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耿精忠此时也微微抬起头来,表情严肃地注视着眼前正在争执不休的两人,似乎在心中暗自盘算着什么。 “不过嘛,如果我家主公能够与耿王爷达成同盟关系,并且愿意将泉州、厦门等地相让于我们,那么我们便会调转矛头,挥师南下,全力攻打潮州一带。 如此一来,耿王爷您就无需再有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北上征战了。 而且,待到事成之后,咱们双方不但可以互为犄角之势,彼此遥相呼应,更能在关键时刻相互支援、协同作战。 正所谓‘唇亡齿寒’,如今咱们结下联盟,不仅不会互相侵犯滋扰,反倒因此多出一个可靠的盟友。如此这般,岂不是皆大欢喜、万事大吉吗?” 陈永华侃侃而谈,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耿精忠微微眯起双眸,一道精光从他那狭长的眼缝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好!既然情况已经如此明晰,那么你们便可即刻调兵遣将,前往金门驻扎屯守。待到最佳时机来临之际,厦门与泉州这两地,本王自会转交给你们!” 听到耿精忠这番干脆利落的话语,陈永华脸上顿时浮现出满意之色,他对着耿精忠深深施了一礼,高声赞道: “耿王爷果然爽快非凡,令人钦佩!” 然而,话锋一转,陈永华又开口问道:“既已达成此等协议,不知耿王爷此前应允给我方的军粮之事……” 此时,只见耿精忠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略作思索后,转头对身旁的张乙吩咐道:“张乙啊,速去调拨五千担军粮,并将其囤积于厦门。不得有误!” “诺!” 张乙虽然心中略有不甘,毕竟在刚刚的这场激烈辩论之中,他并未能够占据上风,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斩获,但面对耿精忠的命令,他也只得悻悻然应下,转身匆匆离去安排相关事宜。 见一切都已商定妥当,陈永华拱手向耿精忠道别:“多谢王爷成全此事。如今大事已定,下官需尽快返回台湾,将此件详情如实禀报给延平王知晓。日后若是王爷还有其他要事相商,尽可派人送信至金门岛,外臣定当及时回复并全力配合。” “好!既然这是一份盟约,那本王耿精忠便应下了。不过丑话可得说在前头,本王希望你们切莫出尔反尔,否则若是待到日后你们胆敢袭扰本王的后方,可别怪本王不客气!” 耿精忠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陈永华,他咬字清晰,一字一句皆是郑重无比地从口中吐出。 陈永华迎着耿精忠犀利的目光,拱手作揖道: “多谢王爷成全!若不是有王爷您点头应允,我等想要成功登上大陆实非易事啊!如今王爷已然恩准,我家王爷定然也是一诺千金之人,绝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请王爷放心便是。” 语罢,陈永华再次躬身施礼,而后转身告辞离去。 自那日起,福建境内的兵马开始频繁地调动起来。 只见一队队士兵身着甲胄,手持兵刃,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在官道上来回穿梭。 马蹄声、脚步声以及兵器碰撞所发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激昂的战歌,响彻云霄。 而耿精忠要撤藩这件事情,经过多日来的发酵,更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尤其是在范承谟和陈一柄二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且说这康熙九年的进士、庶吉士李光地正居于安溪之地,此地位于福州城的西南方向。 而另一位庶吉士陈梦雷,则居住于闽县,此处与福州相邻,位置稍稍偏向西北。 两人虽相隔不远,但各自的生活却平静如水,看似毫无波澜。 然而,他们又怎会知晓,一场惊天动地的巨变即将席卷而来…… 由于陈梦雷的家距离福州相对较近,并且其家境颇为殷实,所以他能够多次派遣手下之人前往福州刺探各种消息。 不仅如此,陈梦雷本人也曾亲身前往福州,甚至有时还会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与范承谟以及钦差大臣陈一炳会面。 就在这短短数日之间,福州城内可谓是风起云涌,一系列大动作接连不断地上演着。 首先,福建地区的兵马开始频繁调动;紧接着,大量的军粮被源源不断地运往了厦门。 这些异常举动无一不在暗示着,当前所发生之事绝非寻常小事那么简单。 陈梦雷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多年来积累的经验,预感到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即将来临。 事不宜迟,他毫不犹豫地跨上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般地朝着安溪疾驰而去。 一路上,陈梦雷心急如焚,恨不得能立刻飞到李光地面前。 经过一番奔波,陈梦雷终于顺利抵达了安溪。 他顾不上休息,一下马便匆匆忙忙地找到李光地,并焦急万分地说道:“如今这福建局势急剧变化,总督大人和靖南王之间僵持不下,整个福州城都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听到这个消息后,李光地也是面色凝重,眉头紧皱。 稍作思考之后,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赶紧将这里的情况写成书信,火速送往京城禀报给当今圣上康熙帝知晓。 “光地……这信恐怕是送不到京城了呀……”陈梦雷眉头紧蹙,满脸愁容,面色如土,难看至极。 他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用手不断摩挲着下巴。 第751章 请你到福州当官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李光地闻言,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方才听人说,这福建的路已经被靖南王耿精忠给封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简直是水泄不通啊……” 陈梦雷边说边摇头叹息,同时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乎想要缓解一下心中的焦虑和不安。 “什么?竟然有此事!”李光地犹如五雷轰顶般,身体猛地一颤,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但脸色却变得愈发阴沉凝重起来,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我刚刚亲自去外面打探消息的时候,可还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耿精忠封锁道路的风声啊……难道情况变化如此之快?”李光地一脸茫然与无奈,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陈梦雷缓缓坐了下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眼下局势不明,咱们还是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先莫要急着给京城传信了。万一这封信被耿精忠那帮乱臣贼子截取到,后果不堪设想啊,只怕我们都会大祸临头!” 李光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是啊,如今看来形势确实对我们极为不利,这小小的安溪恐怕也难以长久安身立命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忽然从李光地的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只听得外面人声鼎沸,熙熙攘攘,还有人大喊大叫着让里面的人赶紧开门。 陈梦雷顿时大惊失色,惶恐万分地看向李光地,结结巴巴地问道:“光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光地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些人是来抓你的不成?” 陈梦雷也是一头雾水,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呃……这个……我真不清楚啊……”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李光地突然灵机一动,迅速跑到一旁打开了一个柜子,对陈梦雷急切地喊道:“陈大哥,事态紧急!你先躲到这柜子里面去,容我出去打探一下外面的局势再说。” 陈梦雷闻言,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点点头,然后身子一缩,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了柜子里。 与此同时,李光地的母亲恰好从屋里走出来,径直来到了院子当中。 李光地见到母亲后,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赶忙迎上去说道:“母亲,现在外面情况不明,还请您暂时先回房间躲避一下,待孩儿前去查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再做定夺。” 然而,他的母亲虽然听进去了儿子的话,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脚下却是一步未动,并没有按照他所说的返回房间。 见此情形,李光地深知多说无益,便不再强求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走到大门口,伸手将那扇沉重的木门轻轻推开。 门刚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身着官府服饰的人,粗略一数竟有数十人之多。 这群人个个身材魁梧、神情严肃,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儿。 为首的是一名彪形大汉,此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当他瞧见开门之人正是李光地时,开口大声问道:“请问此处可是李光地李老爷府上?” 李光地听到对方问话还算有礼,心中稍安,当下拱手作揖,礼貌地回答道:“在下正是李光地,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哦……原来您就是李光地李老爷啊……”那彪形大汉一边说着,一边满脸堆笑,甚至还不忘恭恭敬敬地给李光地深深作揖行礼。 他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自然流畅,让人一看便知此人平日里定是个注重礼数之人,显得颇有涵养。 “正是在下。”李光地点点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彪形大汉身上,心中暗自揣测着对方的来意。 只见那彪形大汉直起身来,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容,说道: “李老爷,我家主子久闻您大名,知晓您乃是福建出类拔萃之大才,而且还是康熙九年的进士第三名。所以呀,我家主子有意请您到福州去见一面,如果可以留下的话,离家也近些,岂不是美事一桩嘛?” 听到这话,李光地不禁眉头微皱,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不知你家主人究竟是谁?” 彪形大汉先是一愣,随即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然后才开口道:“哦……呵呵呵……我家主人便是那掌管福建一方水土的靖南王耿精忠大人呐!” “靖南王?”李光地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此番前来邀请自己前往福州之人竟然会是靖南王耿精忠。 “不错,正是靖南王!”彪形大汉见李光地震惊的模样,连忙再次肯定地回答道。 然而此时的李光地心中却是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他此次回乡省亲结束后,原本计划返回京城等待朝廷对自己的任用安排,怎可擅自留在福建呢? 更何况,这其中是否暗藏什么阴谋诡计,亦未可知。想到此处,李光地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嗯,靖南王深知李老爷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况且在这福建,又有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李光地呢?所以呀,靖南王一直都想邀请李老爷前往福州为官,一展宏图壮志呐。” 说话之人满脸堆笑,眼中流露出对李光地的钦佩之意。 “哦……原来是这样啊!”听到这番话,李光地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他的内心深处,却丝毫没有要留在福建的想法。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福建,望向遥远的京城。 那里,才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 或者,如果有可能的话,成为一方封疆大吏,那更是光宗耀祖之事啊。 想到此处,李光地略作沉吟,然后对着面前这位彪形大汉抱拳拱手,诚恳地说道: “既然如此,还烦请您先替在下转达靖南王的美意。只是不凑巧得很,李某的父亲如今身患重病,卧床不起,实在是离不开人照顾啊。” 说着,他深深地向彪形大汉行了一礼,表示歉意。 第752章 羊入户口 “呃……”那彪形大汉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迟疑片刻后问道:“敢问李老爷,令尊大人所患何疾?小人也好如实回禀靖南王。” 李光地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这边请,随我一同去家父的房间看上一看便知……” 说完,他转身迈步朝着父亲的房间走去。 那彪形大汉见状,倒也毫不客气,紧跟其后。 未及一刻钟光景,只见那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便迈着大步走出了房门。 紧随其后的,便是李光地。 那大汉拱手作揖道:“李老爷,请好生侍奉您的父亲吧。待我回去之后,定会向靖南王如实禀报今日所见所闻。” 言语之间,倒也礼数周全。 毕竟方才他已看过李光地父亲的状况,深知此人身染沉疴,已是病入膏肓、命悬一线。 倘若靖南王有心起用李光地,可人家老父行将就木,总不好强行将其掳走。 李光地连忙抱拳回礼,感激涕零地道谢:“如此,有劳您费心了……” 大汉微微颔首示意,接着又开口说道: “哦,对了,李老爷。昨日下官奉靖南王之命前往岷县陈梦雷府上,然而他的家仆却告知我们,陈梦雷一早便骑马外出了,并且还提及他兴许会前来拜访于您。不知此事是否属实啊?” 听到“陈梦雷”这个名字,李光地先是一怔,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应道: “不……实不相瞒,我与陈梦雷仅在京城时有过一面之缘,彼此算不上熟识。” 大汉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言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言罢,他转身带领着手下众人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只留下一阵尘土飞扬在空中。 且说这李光地送别了那身材魁梧的大汉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大门紧紧关闭,并迅速迈着大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只见他来到柜子前,伸手轻轻一拉柜门,刹那间,一个身影便出现在眼前——正是满脸惊恐之色的陈梦雷。 原来,这陈梦雷一直躲藏在柜子里,将院子中的人所谈论的话语听得真真切切,一字不落。 此刻,他瞪大双眼,迫不及待地开口向李光地询问道:“光地……那靖南王耿精忠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光地缓缓地摇了摇头,眉头紧蹙在一起,一脸凝重地回答道:“我对此也是一无所知啊。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既然亲自前往岷县寻找于你,想必此次行动绝非仅仅针对你我二人这么简单。” 听到这里,陈梦雷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忧心忡忡地说道: “唉!观当下之局势,对于朝廷而言可是极为不利呀!这耿精忠虽说已经上书表示愿意搬迁,但实际上却丝毫没有任何搬迁的迹象和打算。” 李光地闻言,双眉皱得愈发紧密起来,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语气沉重地道: “依我之见,耿精忠此番举动恐怕是有意拉拢各方贤能之士,以此来扩充自身的实力与势力范围。而且,他不仅封锁了道路,还大肆调运军粮等物资,种种行为表明其必定心怀不轨,有所图谋。至于具体目的嘛……或许是想要……想要……” 说到此处,李光地突然顿住了话头,欲言又止。 一旁的陈梦雷见状,心中更是焦急万分,连忙追问道:“到底是想要怎样?你快些说出来吧!” 陈梦雷的脸色因为紧张而变得越发苍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或许是要举兵谋反?”李光地眉头紧皱,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不由自主地轻轻摇着头,似乎对自己说出的这句话都缺乏足够的信心。 “起兵谋反?”听到这个猜测,陈梦雷心中一惊。 其实,他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耿精忠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但当这话真真切切地从李光地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感到颇为诧异。 毕竟,造反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失败那便是万劫不复。 李光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不错,我看此事极有可能。只是目前咱们尚不清楚耿精忠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还有他后续到底打算如何行事……” “是啊!若是能知晓他的图谋,咱们便能尽快将消息传递给皇上,这样一来,朝廷也可以提前做好周全的应对之策啊。” 陈梦雷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脑海中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此时此刻,福建局势动荡不安,然而远在京城的朝廷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两人面面相觑,无奈地连连叹息。 尽管他们都是朝廷的进士,又都身为康熙帝喜爱的庶吉士,但回到故乡福建之后,这些身份和头衔却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家里既无兵权在手,又缺少钱财支持,在这里可谓是人微言轻,想要有所作为实在是困难重重。 面对眼前错综复杂的局面,他们纵然心急如焚,却也只能望洋兴叹、束手无策。 两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最终还是由陈梦雷打破了沉默,只见他目光坚定地说道: “与其在这里毫无头绪地胡乱猜测,倒不如等我回家之后,亲自前往一趟靖南王府,看看那耿精忠到底会作何说辞。”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光地不禁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毕竟对于耿精忠到底怀着怎样不可告人的心思,他心里实在没底。 然而,他又着实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好兄弟陈梦雷孤身一人前去冒险。 于是,李光地嗫嚅着开口道:“呃……这个嘛……可是……” 还未等李光地把话说完,陈梦雷便抢先一步打断了他,宽慰道: “兄弟不必担心!虽说此去可能犹如羊入虎口,但倘若能够借此机会成功打入耿精忠的内部,探得他的机密要事,再及时将消息传递至京城,岂不是大功一件?如此一来,咱们大清朝廷便可抢占先机,提前做好应对之策啊!” 听了陈梦雷这番话,李光地心下暗自思忖起来。 不得不承认,陈梦雷所言确实不无道理。 若是真如他所设想的那般顺利,能够深入敌营获取重要情报,那么对于朝廷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想到此处,李光地点点头,表示认同了陈梦雷的计划。 “陈大哥!请受小弟一拜!”李光地说着话,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向陈梦雷行了一个大礼。 第753章 陈梦雷受邀去靖南王府 陈梦雷见状,赶忙伸手扶住他,说道:“哎,兄弟,快快请起!你这是做甚?” 李光地直起身来,一脸诚恳地看着陈梦雷,接着说道:“陈大哥,此次您冒险前去打探机密之事,小弟实在佩服不已。若是真能有所收获,还望大哥归来时与小弟好好商议一番,说不定咱们真能因此而立下大功呢。” 陈梦雷点了点头,微笑着回应道:“好说好说,兄弟且放宽心。我若探得重要情报,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找你共商大计。” 听到这话,李光地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很快又浮现出一丝忧虑之色。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也罢,既然陈大哥一心想要为皇上办事,那小弟就在家中静心等候便是。只是……”说到此处,李光地不禁顿了顿。 陈梦雷见他欲言又止,连忙追问道:“只是什么?兄弟有话但讲无妨。” 李光地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不瞒陈大哥,如今家父病重,卧床不起,病情十分危急。作为儿子,我实在无法脱身离开,也就不能随您一同前往靖南王府了。所以,如果兄长在那边得到了什么关键消息,还望能够速速赶来小弟这里,咱们再一起从长计议。” 陈梦雷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拍了拍李光地的肩膀,安慰道: “兄弟不必担忧,令尊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早日康复的。至于此事,你尽管放心好了。只要我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必定马不停蹄地前来与你会合,绝不会耽误大事。” 紧接着,陈梦雷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而且,当初咱们在京城的时候,承蒙皇上厚爱,对我们委以重任。此番回福建省亲,临行前皇上更是亲自召见了咱俩,并叮嘱我们要密切关注福建这边的情况,及时将消息传递到朝廷之中。 所以啊,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辜负圣意,一定要尽心尽力办好这件差事才行。” 说完,陈梦雷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康熙的影子。 自己深思熟虑之后,认为如果能探查出些许的消息,或许比自己不接受耿精忠的召见,更为有利。 辞别了李光地之后,陈梦雷翻身上马,扬起马鞭,骏马疾驰而出。 一路上,他快马加鞭,风餐露宿,历经一日奔波,终于抵达了家门。 然而,就在他刚刚下马,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那声音嘈杂而急切,伴随着阵阵呼喊:“开门……开门……” 陈梦雷心头一紧,快步走到院门前,伸手缓缓推开了大门。 门刚一打开,便见一群人鱼贯而入,为首之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那粗犷的嗓音听起来甚是熟悉。 仔细一听,可不正是他之前在李光地家中听到过的声音嘛! 果然,定睛一看,眼前这人正是那个彪形大汉。 尽管心中有些慌乱,但陈梦雷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道:“你们是??” 彪形大汉见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说道:“陈公子,我家王爷对您可是仰慕已久啊,特意派遣小人前来请您到府上一叙。” 陈梦雷闻言,心中不禁一动。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所谓的王爷就是耿精忠。 自从上次与李光地会面后,他就猜到耿精忠可能会有所行动,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故意问道:“王爷?不知是哪位王爷?” 彪形大汉哈哈一笑,大声回答道:“哦……我家王爷,乃是咱们福建赫赫有名的靖南王大人呐!” “靖南王耿精忠?”陈梦雷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皱起眉头追问道:“只是不知靖南王召见小人,究竟所为何事呢?” “王爷听闻陈先生学富五车、才华横溢,乃是康熙九年的进士出身,之后更是得以留于翰林院任职。王爷向来惜才爱才,故而一直期望能够有幸得见陈先生一面。” 这位身形壮魁梧的彪形大汉开口言道,然而其言语之间,却透露出一种与其威猛外表极不相符的儒雅之气。 他说话时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让那些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们闻之,皆感到无比的舒畅和愉悦。 陈梦雷自然也不例外,尽管他对于耿精忠其人的品性和作为实在难以认同,但面对眼前这个举止得体的彪形大汉,心中还是不禁多生出了几分好感。 “既是靖南王相召,在下自当遵命前往。有劳兄台在前引路了。”陈梦雷拱手应道。 见陈梦雷如此爽快地应允下来,彪形大汉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朗声道:“好!那便多谢先生给面子啦!咱们即刻启程,快马加鞭,不出一日便能顺利抵达福州。” 就这样,陈梦雷与彪形大汉一同踏上了前往福州的路途。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 通过几次深入的交流,陈梦雷终于了解到事情的始末缘由。 原来,这位看似粗犷豪放的彪形大汉竟是耿精忠麾下的一员得力干将——原况。 此人生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年纪约莫三十出头。 原本,他也是一心想要通过科举考试博取功名,奈何天不遂人愿,屡次名落孙山。 话说那耿精忠的谋士刘乙,见原况才华之名远扬,耿精忠闻之,心生招揽之意。 果不其然,没过几年光景,此人身具温文尔雅之气度,且行事干练,遂渐得耿精忠器重,最终成为其心腹之人。 后来,原况竟口出惊人之言:“去你妈的科举!” 自此以后,他毅然决然地放弃科举之路,全心全意地为耿精忠效力办事。 因他能力出众,既能高效完成各项任务,又对耿精忠心腹不二,故而不仅每月都能领到颇为丰厚的俸禄,更是深得耿精忠信赖有加,在靖南王府众多幕僚之中,地位仅次于刘乙本人。 “原兄啊,依小弟之见,您如今若想参加科举,尚为时未晚呐。虽说今年的科举已然结束,但咱们不妨耐心等待康熙十五年的那场大考如何?”陈梦雷劝道。 第754章 靖南王召我来做什么 然而,原况却只是无奈地摆了摆手,叹息一声道:“哎……老弟呀,岁月不饶人呐!这几年间,我早已将那四书五经束之高阁,一心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罢了。”说罢,他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之色。 陈梦雷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无妨无妨,即便你不愿参加科举考试那也没什么关系!要知道,咱们朝廷可是设有举荐制度的。只要我陈梦雷肯向当今圣上举荐于你,待到圣上见识到你的惊世之才后,定然会对你委以重任的呢。” 然而,原况却是冷冷地哼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道: “罢了罢了!现如今我在这靖南王府中,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不仅有美味佳肴可以尽情享用,而且每个月还能拿到整整三十两银子的丰厚俸禄。这般待遇,比起在朝中为官可要好得多啦!” 听到这话,陈梦雷不禁一阵无语。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转过头来再次开口询问道:“不知此次靖南王召见我入府,究竟所为何事呀?” 只见原况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并未直接回答陈梦雷的问题,而是卖起了关子:“陈先生莫急嘛,等您到了王府之中,一切自会知晓的。” 说完,原况便自顾自地在前头引路,朝着靖南王府走去。 陈梦雷见状,无奈之下也只好不再追问,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跟随着原况一同前行。 不多时,他们二人便抵达了靖南王府。 而此时此刻,耿精忠正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聚精会神、饶有兴致地挥毫泼墨,绘制着一幅气势磅礴的《猛虎上山图》。 “王爷,康熙九年的进士,陈梦雷到了。”张乙恭敬地向耿精忠禀报着。 听到这个名字,耿精忠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努力地回想着有关这个人的一切信息,但一时间却难以清晰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那个陈梦雷啊。” 原来早在数月之前,心思缜密的张乙便已经将福建各地的能人异士、富商大贾以及众多的秀才举子等等,详细地罗列成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而后,他们又从这份名单当中精心挑选出了一部分真正有才华的人,计划让这些人为王府效力。 说来也巧,这李光地和陈梦雷二人,恰好正是王府最为渴求的两个人选。 要知道,此二人均出身于福建本地,而且还是进士及第之身,其能力自然是非同凡响。 更重要的是,传闻他们曾经受到过康熙帝的亲自召见,并在朝廷里担任了长达三年的庶吉士一职。 如此出众的履历和背景,使得他们成为了耿精忠眼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于是乎,张乙与耿精忠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共同定下了一条妙计,那便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想尽办法将这两人招揽到自己的麾下。 毕竟,对于未来即将有所行动的耿精忠来说,拥有足够多的优秀人才作为储备,乃是至关重要之事。 此时,耿精忠再次开口确认道:“你说的可是那位康熙九年考中的进士?”言语之间,透露出对陈梦雷的重视之意。 张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没错,就是来自岷县的那位进士陈梦雷。” 听到这话,耿精忠稍作思索,突然拍了一下脑门儿,恍然道:“本王倒是记起,似乎还有个安溪的进士……只是一时之间,竟怎么也想不起此人究竟姓甚名谁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张乙赶忙开口解释道: “回王爷,安溪的这位进士名为李光地。不过他家境颇为不幸,其父亲如今已是病入膏肓之态,想来此刻怕是无法前来了。” 耿精忠听闻此言,眉头微皱,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之色,质问道:“他父亲病入膏肓?难不成是他故意找借口,不愿来见本王?” 张乙连忙摇头,陪笑道: “王爷息怒,绝非如此啊!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王爷不敬呀!实不相瞒,原况两天前亲自前往探望过,据原况所言,李父早已骨瘦如柴、形销骨立,而且已多日未曾进食,依目前情形来看,怕是撑不过这半月时光了。” 耿精忠听后,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毕竟既然原况都已亲自确认过情况属实,他倒也不再过多计较李光地未到之事,于是摆了摆手道: “也罢,那就先不去理会他了。来人呐,速速传陈梦雷至书房觐见。” 不多时,陈梦雷便在一名下人的引领下来到了书房门口。 他轻抬脚步迈入屋内,只见耿精忠正端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之后的太师椅上。 耿精忠的目光犀利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感。 陈梦雷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下官陈梦雷,拜见王爷。” 耿精忠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之人,目光在其身上停留片刻后,方才缓缓地张开嘴巴,轻声问道: “陈先生,我可是听说,您乃是康熙九年的进士出身呐?而且后来还成功入选了庶吉士?” 只见那陈梦雷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接着缓声回应道: “王爷所言极是!下官确实是于康熙九年高中进士,并有幸进入翰林院担任了为期三年的庶吉士。就在上个月,承蒙圣上隆恩,特准下官数月假期,准许下官返回福建故乡探望亲人。” 听到这里,耿精忠不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意,口中更是忍不住称赞起来:“嗯!果真是一表人才啊!如此风度翩翩、气质出众,实乃难得之俊彦!” 面对这毫不吝啬的夸奖,陈梦雷赶忙谦逊地抱拳行礼,回应道:“王爷过誉了!下官实在愧不敢当!不知今日王爷特地召见下官至此,究竟所为何事呢?” 第755章 劝道陈梦雷 耿精忠微微一笑,稍稍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说道: “陈先生,以您这般经天纬地之大才,待到他日重返京城之时,倘若圣上仅仅只委以您一个小小的毛头县令之职,岂不显得太过屈才了吗?依本王之见,以您的才能和学识,理应有更为广阔的施展空间才是啊!” 说罢,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梦雷,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变化之中捕捉到些什么信息。 然而,陈梦雷却依旧面色平静如水,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呃……下官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圣上如何差遣,下官自当尽心尽力去完成使命便是了。至于职位高低,皆由圣上定夺,下官唯有听命行事而已。” 其言辞虽温和有礼,但字里行间却无不透露出对于康熙帝的尊崇与敬畏之情。 “呵呵……陈先生,您这十年寒窗苦读,历经艰辛,好不容易中了进士,接着又在那翰林院埋头学习整整三年呐! 可依我看,等您此番学成归朝之后,怕是也只能先从一个区区小小的县令开始做起喽。如此这般,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您才能当上那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更别提何时能真正出人头地、飞黄腾达啦……” 说这话的正是站在一旁的谋士张乙,只见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缓缓起身,目光直直地盯着陈梦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陈梦雷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将视线转向了张乙这边。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口若悬河之人,稍作迟疑后,便拱手作揖道:“恕在下眼拙,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张乙见状,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而后轻轻摆了摆手,故作谦逊地回应道: “哈哈,陈先生过奖了,在下姓张名乙,不过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举人罢了,实在不敢跟您这样的进士相比啊!我如今呢,也只是有幸在王爷身旁充当一名小小幕僚而已。” 陈梦雷一听对方自报家门,心中不禁暗惊,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礼貌和微笑,连忙再次拱手作揖,说道:“哎呀呀,原来是张乙张大人啊,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陈某之荣幸呐!” 话说那张乙,在福建那可真是声名远扬。 想当初,此人为了考取功名,整整历经了十年的寒窗苦读。 本以为凭借自身所学能够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没成想最终只是中了个举人而已。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参加进士考试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 当时,正赶上《通海案》案发,张乙不幸受到牵连。 那江南巡抚朱国治心狠手辣,二话不说就将他的举人功名给取缔掉了。 面对如此晴天霹雳般的打击,张乙并未坐以待毙。 幸运的是,他身手敏捷,反应迅速,瞅准时机撒腿就跑,一路辗转逃到了福建。 到达福建后,为了避免被官府追查,他改名换姓叫做张乙,并开始投靠耿精忠门下做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乙的种种事迹逐渐传播开来,成为了福建百姓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之一。 人们时常会听到他大放厥词地说道:“何必苦苦去追求那科举之路呢?只要紧紧跟随耿王爷左右,自然能够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不仅如此,这家伙还总是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的才能足以与古代名相管仲和乐毅相媲美,甚至把自己视作如同蜀汉时期的诸葛亮,以及明朝的刘伯温一般足智多谋的谋士。 正是在张乙不断地煽风点火之下,耿精忠变得越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起来。 渐渐地,他竟然也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自己就是像刘备或者朱元璋那样可以称霸一方的帝王人物。 如今在整个福建省内,几乎人人都知晓张乙的这些事情,而对于陈梦雷来说,更是对其大名耳熟能详。 “陈先生乃当世之大才啊!要知道,这福建可是您的老家呢。如今咱们福建正值发展之际,迫切地需要像陈先生这般经天纬地之才来出谋划策、大展宏图呐!所以,为了咱福建能够繁荣昌盛,不知陈先生是否愿意留下来为王爷效犬马之劳,就别再回那没前途的京城啦?” 说罢,张乙恭敬地抬起双手,朝着陈梦雷深深一揖。 陈梦雷听闻此言,心中不禁一惊,满脸愕然之色,他诧异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稳坐于太师椅之上的耿精忠。 只见耿精忠面带微笑,悠然自得地用手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那双眼睛则眯成了一条缝,似笑非笑地盯着陈梦雷,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终于,陈梦雷打破了这份沉寂,开口问道:“呃……恕我冒昧,敢问张大人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呀?” 听到陈梦雷发问,张乙又是呵呵一笑,然后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陈先生您想想看,如果您愿意留在我们福建,那么以后您想要回家探望亲人什么的,一天时间便能轻松往返,如此一来,可比远在京城方便得多啦,您说是吧?” “张大人所言极是,这福州与京城相比,的确离下官老家更近不少。只是下官身负圣上之命,须得在一月之内赶回京城复命。至于朝廷会委派何种官职予我,那就只有待回到京城后方能知晓了。” 陈梦雷话音刚落,便瞧见耿精忠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只见耿精忠紧绷着脸,冷冷地说道:“陈先生,眼下这福建正是急需用人之际,本王着实有意将您留下,不知您意下如何啊?” 他那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陈梦雷,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之意。 陈梦雷见此情形,心中不禁一紧,脸上勉强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支吾着应道:“这个……这个嘛,还望能容下官稍作思量……” 这时,一旁的张乙突然插话道: “哎呀!陈先生,这有何好想的呀。留在咱们福建跟随王爷办事,那可是好处多多啊。先说这俸禄吧,可比朝廷所发要多出整整十倍呐!而且这里离家又近,日常事务也要少很多。 这不就是人们常说的‘钱多、事少、离家近’吗?如此美事,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您非要返回京城去呢?” 说罢,张乙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厅内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陈梦雷此刻面色涨得通红,心中犹如一团乱麻般纠结不已,显得极为尴尬。 第756章 陈梦雷要留下? 一方面,他实在不愿留在福建。 毕竟以他自身出众的才华和能力,那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无可限量啊! 连当今圣上康熙对他也是颇为看重。 然而另一方面,他却又割舍不下留在这里所能带来的诸多好处。 首先便是钱多活儿少不说,关键还离自家很近,方便照应家中事务。 更为重要的一点在于,若是能够留在福建,他便能觅得良机潜入耿精忠集团的核心圈层,从而刺探到至关重要的情报消息。 只听陈梦雷略一沉吟后说道:“张大人所言甚是!不过下官仅仅只是一介小小的庶吉士而已,依着皇上的旨意,下个月就得启程回京去,乖乖听从朝廷的委任安排……” 未等陈梦雷把话说完,耿精忠便大手一挥打断道:“哈哈,这些都算不得什么难事!” 紧接着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梦雷继续说道:“只要陈先生您真心有意留在咱们福建这儿,本王自当向朝廷呈上一份奏折,恳请将您留下即可。” 陈梦雷闻言顿时瞠目结舌,一时之间竟是愣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人家耿精忠都已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主动提出要替他向朝廷上书请求将其留住此地。 此时此刻的他就算心中再有千言万语,恐怕也是难以再开口辩驳些什么了吧。 于是乎过了半晌之后,只见陈梦雷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赶忙冲着耿精忠深施一礼,并满脸感激之色地道谢道: “如此一来,那就多谢耿王爷的美意啦……” 说罢,陈梦雷再次对着耿精忠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表示自己由衷的谢意。 “哎!这就对了嘛!”耿精忠哈哈大笑。 陈梦雷尽管嘴上答应会留下来,但内心依旧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般忐忑不安。 夜幕降临之时,耿精忠特意摆下了一场丰盛的宴席来款待他。 宴会上,众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待到酒过三巡之后,耿精忠突然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起了军中的一些事务。 此时的陈梦雷虽然表面上装出一副醉意朦胧、神志不清的模样,可实际上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耿精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间。 自那一夜过后,陈梦雷便正式留在了福建,并且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过人谋略,很快就成为了耿精忠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 而耿精忠呢,倒也是个守信之人,不仅兑现了当初对陈梦雷许下的承诺,赐予了他一座极其豪华的府邸,而且每个月给予他的俸禄更是超过了足足百两之多。 当然啦,耿精忠为了让这件事情名正言顺,还专门向朝廷呈上了一份奏折,详细说明了留下陈梦雷在福建的缘由以及其所能发挥的重要作用。 如此一来,陈梦雷在福建的地位也就愈发稳固了起来。 北京城,十一月初。 寒冷刺骨的夜风呼啸而来,仿佛带着无尽的威力,席卷了整个北京城。 就在这一夜之间,紫禁城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变换了模样。 街道两旁原本就已略显枯萎的树木,在寒夜狂风的肆虐下,再也无法坚守住它们的叶子。 那些枯黄的叶片纷纷飘落,如雨点般洒落一地。 清晨时分,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人们惊讶地发现,昔日绿树成荫的景象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孤独地挺立在寒风之中。 皇宫内,一群年迈的太监正手持扫帚,忙碌地清扫着满地的落叶。 他们弯着腰,吃力地挥动着手中的工具,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树叶归拢到一起。 然而,无情的寒风却不停地戏弄着他们,把刚刚扫成堆的树叶再次吹散开来,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此时,康熙皇帝恰好路过此处。 正当他悠然自得地漫步于宫道之上时,突然一阵强劲的龙卷风毫无征兆地袭来。 只见那团龙卷风中裹挟着无数的树叶,如同一条凶猛的巨龙,径直朝康熙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跟随在康熙身边的徐圆梦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用力推开了康熙。 刹那间,龙卷风狠狠地撞在了徐圆梦身上,扬起一片尘土,直接糊满了他的脸。 康熙见状,先是一惊,随后不禁呵呵大笑起来:“行啊,徐圆梦,你跟着朕这么多年,没白跟呐!关键时刻还能舍身救主。” 徐圆梦一边呸呸地往地上啐着几口唾沫,努力将嘴里的灰尘吐出来,一边嘿嘿傻笑着回应道:“皇上您可别取笑奴才了……只要能护得皇上周全,奴才就算吃再多的土灰也心甘情愿。”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康熙开口问道:“哎,今日要召见的大臣们都到齐了吗?” 站在一旁的老太监赶忙躬身答道:“回皇上的话,各位大人都已经到了乾清宫候着呢。” 康熙微微点头,轻声嘟囔着:“好,那咱们也加快脚步,莫要让众爱卿久等了……”说完,便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乾清宫走去。 康熙在今日早朝上,吩咐内阁们办的事情,要在下午乾清宫内复议。 太皇太后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为了稳定朝局和国家的整体利益着想,于今日再次将建宁公主及其夫婿额驸吴应熊,传唤至慈宁宫共进午餐。 康熙皇帝得知此事后,赶忙前往慈宁宫向太皇太后请安,并一同入席享用膳食。 此次聚餐,康熙皇帝更多地是以陪伴者的身份参与其中。 这场饭局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待康熙用过餐之后方才缓缓离开慈宁宫返回寝宫。 当他行至半途时,天空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雪……”跟随着康熙的徐圆梦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康熙听闻呼声,当即抬起头仰望天空,只见那漫天飞舞的洁白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试图接住这些轻盈的雪花,但令人遗憾的是,雪花刚一触及掌心便迅速消融,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种稍纵即逝的感觉令康熙心生不悦。 他微微皱起眉头,凝视着阴沉沉的天空,不禁长长地叹息道:“究竟何时才能驱散这片乌云,重新见到那阳光?” 第757章 吴三桂再要地盘 原来,在用餐期间,康熙曾就有关云南地区的事务询问过吴应熊。 然而,面对康熙的提问,吴应熊却紧闭双唇,坚决表示自己对其父吴三桂的种种行径毫不知情。 不仅如此,他还宣称自己已多次致信吴三桂,力劝其尽快迁移封地。 康熙被吴应熊这番言辞堵得哑口无言,虽然心中对此颇有不满,但碍于情面也不好强行追问下去,只得暗自生闷气。 在慈宁宫里,康熙纵然心中恼怒万分,但碍于场合也不好当场发作。 当他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阴冷的天气,天空中还飘洒着凋零的雪花。 这些雪花仿佛知晓他内心的不悦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更增添了几分凄凉之意,使得他原本就糟糕透顶的心情瞬间跌至了谷底。 此时的康熙嘴里正小声嘟囔着什么,满心愤懑无处发泄。 突然,他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堆刚刚清扫好堆积在一起的树叶。 怒火攻心之下,康熙想也不想,飞起一脚便朝着那堆树叶狠狠踹去。 只听“哗啦”一声响,树叶四散纷飞,在空中胡乱飞舞着。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混乱之中,隐藏在树叶中的一根细小树枝,竟然直直地冲着康熙的脸疾驰而来。 由于事发突然,康熙根本来不及躲闪。 刹那间,那根树枝犹如一支利箭般准确无误地刺在了他的脸蛋上,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 鲜血立刻从伤口处渗了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流淌而下。 一旁随侍的徐圆梦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失声惊呼道:“皇上……” 康熙却仿若未闻,只是迅速伸出右手,轻轻地擦拭掉脸上的血迹。 而后,他微微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无妨,朕今日算是倒霉到家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要是倒霉啊,连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缝儿。” 话虽如此,康熙还是强打起精神,继续迈步朝乾清宫走去。 待到得殿内,只见高士奇、索额图、明珠、陈廷敬以及熊赐履等一干重臣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见到康熙驾到,众人赶忙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参见皇上!” 康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抬手示意道:“都平身吧!朕交代给你们的事情可都办妥当了?” “回皇上的话,两万余辆牛马车队,历经调拨购买,终于成功抵达贵州境内。然而,当车队行至贵州地界后,情况发生了变化。贵州提督李本深接管了后续事宜,而朝廷派遣护送车辆的士卒们则全部被遣返回京,唯有那些负责赶车的车夫得以继续前行,进入贵州境内。” 明珠小心翼翼地禀报完毕,随即微微低头,然后迅速抬眼,偷偷摸摸地瞄了一眼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面沉似水,看不出丝毫表情波动,但他那锐利的目光却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沉默片刻之后,康熙缓缓开口道:“嗯……那么运送这批物资所耗费的银两呢?是否也已安全送达云南?” 明珠连忙答道:“启禀皇上,银子同样顺利抵达云南。据下官所知,平西王吴三桂见到这批银子时显得十分高兴,并当场表示会尽快安排搬迁之事。” 听到这里,康熙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目前的进展还算满意。 但紧接着,他又追问道:“折尔肯、傅达礼以及朱国治三人的奏折可曾送到?” 面对康熙的这一问题,明珠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几个字:“这个……下官暂时还不清楚。” 要知道,按照常理而言,这三位大臣每隔三天便需向朝廷呈递一份奏折,每月共计应送来九份奏折,以便详细汇报云南地区每三日的最新动态和局势发展。 如今时间已然过去多日,按理说这些奏折早该送达京城,可此刻竟然毫无音讯,实在令人费解。 就连康熙派过去的亲信间谍们,也没有了动向,更没有云南和贵州一丝一毫的消息。 康熙做出人事调动决策,将原本任职于陕西的提督桑峨调任至云南担任提督一职,并由他来接替现任的云南提督张国柱。与此同时,康熙还下令将陕西总督鄂善调往云南出任总督之职,全面掌管云南地区的所有军政事务。 据可靠消息称,早在半个月之前,这两位被委以重任的官员便已顺利进入了贵州境内。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时至今日,无论是桑峨还是鄂善,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与朝廷彻底失去了联系,杳无音讯。 正当朝堂之上众人为此事忧心忡忡之际,突然从宫殿外传来一阵尖锐而急促的呼喊声:“西南奏折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犹如一道闪电划破沉闷的氛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康熙皇帝本人,他那双原本略显疲惫和忧虑的眼睛猛地闪过一丝光亮,急切地喊道: “快!速速呈上来!” 只见一名太监手捧着一份奏折,迈着小碎步匆匆走进殿内。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康熙所坐的龙案前,然后轻轻地将手中的奏折放置在了龙案上。 康熙皇帝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迅速拿起那份奏折并将其展开。 起初,他的脸上还洋溢着期待与惊喜交织而成的神情,但随着目光不断扫过奏折上的文字,这种喜悦之情却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之色。 因为这份奏折既非来自折尔肯,亦非出自傅达礼之手,甚至连朱国治的名字都未曾出现。 相反,它竟然是出自那个一直令康熙心存忌惮的吴三桂之手。 打开那朱红色的奏折后,康熙只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瞬间头发根根竖起,双眼圆睁,满脸涨得通红。 原来,这胆大包天的吴三桂,竟然又厚着脸皮向康熙讨要起地盘来了! 康熙气得浑身发抖,手一扬,便将那份奏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奏折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直地飞向了明珠所在之处,并最终落在了他的脚边。 明珠见状,心中大惊,脸色煞白,惶恐不安地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份奏折,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更不敢直视康熙那愤怒的目光。 此时的乾清宫一片死寂,大臣们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噤若寒蝉。 第758章 陈梦雷要投靠耿精忠? 原来啊,这吴三桂在奏折中声称,锦州那块地盘实在是太过狭小,根本无法满足他麾下众多将士们的需求。 因此,他恳请朝廷再多赏赐给他的将士们一万顷良田。 听到这里,康熙更是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骂道:“吴三桂这个乱臣贼子,简直就是得寸进尺!朕已经给了他如此之多的好处,他不但不知感恩戴德,反而变本加厉,不停地索要地盘!”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索额图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说道: “皇上息怒,如今这吴三桂确实是愈发嚣张跋扈、得寸进尺了。他一直不断地找朝廷要地、要钱、要物、要马匹……长此以往下去,咱们朝廷恐怕真的是负担不起这样巨大的压力了啊。” 康熙听了这话,冷哼一声,双手背负于身后,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道: “即便负担不起,此事也必须要去做!这三藩如今是越来越肆无忌惮、目中无人,如果再任由他们这般肆意发展个几年,恐怕就算再过数百年,想要将其裁撤也是难上加难呐!” 索额图听了康熙这番话,深知圣意已定,于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便不再言语了。 “陈廷敬,吴三桂所要的那一万顷土地之事,需得速速责令户部详加探查!若是锦州之地数量不足,哪怕前往蒙古寻觅,也定要足额给予他所需之数!”康熙面色凝重地吩咐道。 “嗻……”陈廷敬赶忙应下。 康熙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扫视一圈后,突然开口问道:“朕这几日怎未曾见到来自东南的奏折?究竟是何缘故?” 听到皇帝发问,朝堂之下顿时一片寂静。 稍许过后,明珠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启奏陛下,梁清标自初至广州之时曾上过一道奏折,但此后便再无消息传来。” 康熙眉头微皱,沉声道:“嗯?竟有此事?那福建方面又是如何?” 这时,明珠上前一步,恭声说道:“回皇上,陈一炳在福建倒是上过两道奏折,而总督范承谟的奏折于五日前送达京城。” 对于明珠所言,康熙皆铭记于心,然而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深重起来。 按照常理而言,东南诸地的官员理应每隔五日呈上一道奏折,以汇报当地政务及民情等情况。 可如今这奏折迟迟未到,着实令人费解。 莫非其中另有隐情不成?想到此处,康熙不禁暗自思忖起来。 自从康熙帝下达撤藩旨意后,便对各地的巡抚和总督提出明确要求:每隔三日或五日,务必向朝廷呈上一份详细的奏折,汇报撤藩相关事宜。 然而,最近这几天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皇上……东南靖南王的奏折到了……”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跑来,高声呼喊着。 听到消息后的康熙皇帝立刻回应道:“快呈上来!” 那太监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路小跑着来到御前,小心翼翼地将奏折放置于康熙面前的龙案之上。 康熙皇帝迫不及待地打开奏折,目光迅速扫过其中的文字。 当他读到耿精忠所陈述之事时,不禁眉头紧皱。 原来,耿精忠在奏折里提到的并非其他,而是关于陈梦雷的去留问题。 据奏折所述,陈梦雷竟打算留在耿精忠身旁,不再返回朝廷效力。 此时的康熙正处于愤怒之中,听闻此事更是怒火中烧,犹如被五雷轰顶一般。 他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熊赐履,厉声问道:“熊赐履,朕问你,这陈梦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熊赐履面带微笑,浑然不知那奏折之中究竟所书何事,只见他恭敬地拱手对康熙帝说道: “皇上啊,微臣觉得那陈梦雷实乃君子风范,其仪表堂堂、气宇不凡,真可谓是才华横溢之辈呀。虽说此人不太擅长言辞表达,但若是能让他一心钻研学问之事,将来必定能够成就一番非凡的大业呢!” 话音未落,只听得康熙皇帝怒不可遏地吼道:“放肆!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紧接着,康熙皇帝脸色铁青,眼中似有怒火喷涌而出。 还未等熊赐履反应过来上前去接取奏折,康熙已然怒冲冲地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朝着熊赐履扔了过去。 熊赐履见状,心中一惊,手忙脚乱之间赶忙伸手接住了被康熙扔来的奏折。 他定了定神,匆匆展开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只见上面赫然写道:“臣耿精忠恭请圣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如今靖南王府正缺一名得力的长吏,近日听闻福建之地有一陈梦雷者恰好身处此地,并且此人有意留在福建为微臣效力办事,故而特此向圣上禀报此事。” 看完这份奏折之后,熊赐履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嘴里只是不停地嘟囔着: “呃……这……这……”却是再也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了。 而此时,康熙皇帝则是发出了一声冷冷的嘲笑:“哼!瞧瞧这陈梦雷,看样子是翅膀长硬了,居然想要另投明主改换门庭了……” “不可能啊……”熊赐履眉头紧蹙,满脸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同时还不停地用手轻轻拍打着手中那本厚厚的奏折,仿佛这样就能将心中的疑虑给驱散掉一般。 “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要耿精忠给够他好处,他巴不得能一直留在耿精忠的身边呢……” 索额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紧接着便毫不客气地说道,“世人皆言士大夫有铮铮铁骨、一身正气,但依我看来嘛……哼!” 然而,正当他想要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时,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索额图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脸严肃的陈廷敬,以及正若有所思的高士奇。 而在他们身旁,则是刚刚与众人一同商议完国事的熊赐履。 三人看着他怒目圆瞪,直看的索额图心中发毛。 第759章 云南不会下雪吧 索额图意识到自己的言辞可能有些不妥当后,赶忙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一个字。 这一天的议事对于康熙来说可谓是异常气愤。 待到诸位臣子都纷纷告退离去之后,康熙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乾清宫。 此时,天色早已昏暗下来,夜幕笼罩着整个京城。 不仅如此,外面更是风雪交加,狂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飞雪,冰冷刺骨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人们的面庞。 望着眼前这座被阴沉沉的乌云所遮蔽、显得格外冷清的北京城,康熙的心情愈发感到压抑无比。 自那一日批准了三位藩王撤藩之令后,他便再也未曾享受过一夜安稳觉。 每至夜深人静之时,思绪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搅得他难以入眠。 自从派遣钦差前往三地传达旨意之后,他更是日夜期盼着能传来好消息。 日升日落,时光匆匆流逝,但他心中的期待却始终未能得到满足。 如今这三位藩王虽表面上应承下来,可转头竟又向他索要了诸多好处。 起初,年轻气盛的康熙皇帝原以为,自己身为天下共主所下的圣旨,他们岂敢不遵?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些久经官场的老狐狸们。 原来,他们竟敢与天子耍弄心机,玩起了拖延之计。 日复一日,毫无进展的局面让康熙心力交瘁,原本意气风发的面容也渐渐染上了一丝疲惫之色。 “徐圆梦……”康熙低沉地唤道。 “奴才在!”徐圆梦闻声,急忙小步快跑至康熙身前,躬身行礼。 康熙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漫天飘零的雪花,伸出手掌接住其中一片。 洁白的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成一小滴水珠。 他凝视着这片雪花,轻声问道:“朕派往云南之人,可有归来者?” 徐圆梦微微摇头,面露难色地答道:“回皇上,至今尚未有人返回。” “再派一拨人马过去!记住,这次不要走大路,改从小路悄悄潜入进去查看一番。朕倒是要瞧瞧,这云南究竟发生了何事……”康熙面色凝重地吩咐道。 “嗻……”徐圆梦恭敬地应了一声后,便匆匆领命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皇宫的重重宫阙之间。 康熙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抬头仰望着那阴沉沉的天空。 此刻,寒冷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冰冷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而他心中那原本就因云南之事而变得极为糟糕的心情,在此刻更是雪上加霜,让他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伤心和惆怅。 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乾清宫走去。 刚走进殿内,康熙便高声喊道:“来人啊,速速给朕呈上一坛上好的美酒来!” 一旁伺候的太监听到皇上的旨意,面露难色,但终究还是不敢违抗圣命。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库房里搬出了一小坛子珍藏已久的白酒,并轻轻打开封盖,然后恭恭敬敬地为康熙斟满了一杯。 康熙二话不说,一把接过酒杯,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淌而下,瞬间带来一股灼热之感。 然而,这种刺激却让康熙忍不住大喊出声:“痛快!真是痛快至极!” 转眼间,半坛美酒已然入肚,但康熙似乎仍未尽兴。 此时的他,双颊微红,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摇摇晃晃地再次走到了乾清宫的大门外。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太监见状,赶忙手忙脚乱地端来了一盏明亮的油灯。 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之下,漫天飞舞的雪花显得越发晶莹剔透。 只是短短片刻工夫,那些洁白的雪花便已将康熙头上的乌发尽数打湿。 原来康熙没有戴帽子,他摸了摸脑袋,冷哼一声:“云南.....云南不会下雪吧......朕可是听说,云南四季如春,冬天也开花结果啊.......” 云南昆明。 在昆明城西繁华的街道之上,可谓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放眼望去,街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有香喷喷的烧饼摊,新鲜水灵的水果铺,娇艳欲滴的鲜花档,还有琳琅满目的玉器店。 这些形形色色的商贩们扯着嗓子大声吆喝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响彻整条大街,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一般。 如此热闹非凡的景象,恐怕也只有江南水乡和京城才能与其相提并论吧。 此时,巡抚朱国治正忙着在各处显眼位置张贴康熙皇帝的圣旨。 只见那明黄色的绸缎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几行大字:平西王吴三桂即将奉旨北迁。 这消息一经传出,瞬间便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般在城中炸开了锅,街头巷尾都议论纷纷,一时之间闹得满城风雨。 然而,对于这座昆明城里土生土长的老百姓而言,此事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对他们日常生活的影响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巨大。 可实际上呢,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就在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有的漫不经心地抿一口酒,有的则眉飞色舞地高声谈论着。 其中一名满脸胡须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粗声粗气地嚷嚷道: “嘿……想当年,老子可是死心塌地地跟着咱们平西王,从遥远的辽东一路浴血奋战,历经千辛万苦才打到了这云南,甚至还远征过缅甸呐! 老子为大清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那可是赫赫战功啊!现如今,老子在这昆明城好不容易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土地,还有老婆和聪儿子。哼!难道就凭康熙老儿的一道圣旨,就要让老子背井离乡,离开这片生活多年的故土吗?门儿都没有!” 说话的人乃是一名身躯壮硕、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只见他满脸横肉,浓眉大眼,一张阔口正操着一口极为浓重的东北腔调大声叫骂着。 第760章 吴三桂应不应该和朱三太子合作 骂完一通后,他猛地抄起面前桌上的一碗烈酒,仰头痛饮而下,碗底朝上时甚至还有几滴酒水,顺着他粗壮的脖颈流淌下来。 紧接着,他随意地抬起袖子往嘴上一抹,将嘴角残留的酒渍擦拭干净,然后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另一个人,粗声粗气地说道: “苏老三,咋回事儿呀?听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难不成你还想着要回到那个辽东那兔子都不拉屎的破地方去?” 被称作苏老三的那人闻言,当即狠狠地啐了一口,愤愤不平地回道: “呸!老子的爹娘当年可都是惨死在了满人的刀下,就剩我这么个孤家寡人,我还回去干啥子哟?现如今呐,我在这云南之地过得那可是有滋有味,吃穿不愁的。我的小孙儿都会自己爬上墙头玩耍咯,我才没那份闲心跑回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去嘞!” 这时,旁边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苏老三如今都已经六十好几岁啦,头发都变得跟雪一样白喽。而且他家那俩大儿子都在王爷的军营里头当差,小孙子也到了该念书识字的年纪,日子过得多舒坦呐,哪还用得着回那鸟不拉屎的辽东去遭罪哟。”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个胡须皆已雪白的老头儿缓缓开口道: “诸位莫怪,其实俺心里头是真想回辽东瞅一眼,好去祭拜祭拜俺那苦命的爹娘啊!” 说罢,他颤巍巍地伸出手,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水入喉之际,两行清泪也随之从他那浑浊的老眼中滚落下来。 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王老二此时突然长叹一声,接过话茬道:“唉……也就只有你还心心念念着要回去看看。像咱们这几号人呐,就算真能回到辽东去,恐怕也是连自家爹娘的坟头在哪儿都找不着喽……” “是啊,想当年你的父母可是咱们这地方响当当的大户人家呢,只可惜他们去得太早,早早地便长眠于祖坟之中了。再瞧瞧我们哥儿几个,那可真是命苦哇!咱爹娘都让那些可恶的满清鞑子给活生生地抓走啦!如今是死是活,根本无从知晓呐……” 一时间,众人皆不禁长吁短叹起来,悲戚之声此起彼伏,惹得在场的几位老头儿个个老泪纵横、涕泗横流啊! 说起来呀,原来这些老人家原本都是住在辽东一带的。 想当年,他们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就跟随吴三桂将军投身到军营之中了。 其中有一部分人之所以会选择参军入伍,那是因为他们的亲生父母,不幸被当时如狼似虎般凶残的满清八旗强行掳掠而去,从此杳无音讯。 还有一些人则是由于家境颇为殷实富裕,但却遭到了满清的肆意掠夺和欺压——不但万贯家财被洗劫一空,就连家中的人口牲畜也未能幸免,甚至连赖以生存的土地也统统落入了满清的掌控之下。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得背井离乡,前来投靠吴三桂将军所统领的军营以求自保。 这些人呐,绝大多数对那残暴不仁的满清可谓是恨之入骨。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犹如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一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令他们不得不低下曾经高傲的头颅。 毕竟,在走投无路之际,吴三桂将军最终还是带领着他们一同归顺了满人。 他们曾经跟随满人南征北战,浴血沙场,为大清王朝的建立和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 原以为历经无数风雨后,可以在云南落地生根,与妻儿相伴度过余生。 怎料想,康熙皇帝的一道圣旨犹如晴天霹雳,打破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这道旨令要求他们举家搬迁回到遥远的辽东地区。如此变故怎能不让人感慨万千、触景伤情呢? 且不说那巡抚朱国治为了贯彻康熙的旨意而四处宣扬,就连吴三桂的军营之中也是流言满天飞。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军营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们虽然对朝廷忠心耿耿,但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迁徙命令,心中难免也会有些许抵触情绪。 而新兵们则反应更为强烈,他们大多是老兵的后裔,自幼生长于云南,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风土人情。 此外,军中还有不少来自云南本地的百姓,以及彝族、土家族、白族等各族人。 这些人与当地有着深厚的情感纽带,如果要让他们背井离乡,前往陌生的辽东,其内心的不情愿简直难以言表。 于是乎,军营里终日充斥着对此事的议论纷纷。 老兵们带头抱怨,新兵们紧随其后,口中不停地咒骂着这不合理的旨意。 一时间,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大家都不知道未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平西王府。 “王爷……此次您务必要渡过黄河啊!只要成功抵达对岸,并与朱三太子成功会师,然后充分借助朱三太子的名号……” 刘玄初正急切地向王爷进言献策,然而,他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就突然被一阵粗暴的喝声所打断。 只见方光琛满脸怒容,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瞪视着刘玄初,大声呵斥道: “刘玄初,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说这大好河山,将来竟然会落入那个冒牌货假太子之手吗?” 面对方光琛如此凌厉的质问,刘玄初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挺起胸膛,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方先生,既然您对我的提议不以为然,那么依您之见,我们应当采取何种行动才最为妥当呢?” 听到这话,方光琛开始在房间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仿佛正在苦苦思索应对之策。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王爷,此时此刻,我们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立即上书给当今圣上康熙帝,以诚恳的态度表达我们的赤胆忠心。与此同时,还需抓紧时间扩充军队装备,增强自身实力。 毕竟,那所谓的朱三太子只不过是前朝遗留下来的残渣余孽罢了,根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倘若我们真的选择与之联手合作,恐怕只会招来天下人的鄙夷和唾弃呀!” 刘玄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不屑地说道: “方先生啊,您实在是过于天真了!现今康熙皇帝执意要撤掉藩王,咱们王爷就算再怎么向朝廷表示忠心耿耿,也难以逃脱这场厄运啊。依我之见,只有假借朱三太子的名号,振臂高呼,号召天下义士,方能有一线转机。” 此时,吴三桂高坐于上方,静静地倾听着两人之间激烈的争论。 只见他眉头紧蹙,面色凝重,显然内心也是十分纠结和焦虑。 第761章 侍卫拦住马宝 终于,吴三桂忍不住开口道:“二位暂且不要争吵了,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得从长计议才行啊。” 而这刘玄初与方光琛呢,在吴三桂跟前,已经这样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地争执了足足一个多月之久。 他们争论的焦点无非就是从何处起兵最为合适,又该采取何种方式起兵等等关键问题。 为此,双方各持己见,谁也不肯让步,导致争吵不断升级。 就在这时,忽然间,只听得昆明城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飞驰的骏马如闪电般由远处疾驰而来,其身后紧跟着数匹同样风驰电掣的骏马。 那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仿佛形成了一道滚滚黄烟。 守城的官员见状,不由得心中大惊失色。 要知道,这云南境内的所有道路早已被吴三桂下令封锁,严禁任何人擅自通行。 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纵马狂奔呢? 正当他们手忙脚乱地派人排列阵势之际,忽然瞧见为首的一人如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般地朝着城门口疾驰而来。 此人一边纵马狂奔,一边高声呼喊:“奉马将军口令,小公子驾到,快快打开城门,恭迎小公子入城!” “马将军?”守城的众人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他们自然知晓那位威名赫赫的马宝将军,但对于这所谓的小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却是一无所知。 就在这些守城之人面面相觑、尚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之际,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云霄,眨眼间,马宝便已身骑一匹雄健的骏马,威风凛凛地抵达了城门前。 “你们这群家伙,为何还不赶紧打开城门?在此处磨磨蹭蹭、畏首畏尾的作甚?”马宝怒目圆睁,对着守城的官兵们厉声呵斥道。 那声音犹如惊雷炸响,震得在场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哎哟哟,马将军啊,依属下所知,您此时理应身在贵州处理军务才对呀,怎会突然现身于昆明呢?” 为首的那名官兵虽然嘴上说着恭敬的话语,但眼神之中却流露出一丝不屑与轻视,甚至都不正眼去瞧一下马宝。 见此情景,马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他冷哼一声,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长的马鞭,手臂一挥,那马鞭便如同一条灵动的毒蛇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抽打在了那人的脸颊之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痕。 “啊啊……”被抽中的官兵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嚎声,双手捂住脸庞,疼得满地打滚。 然而,尽管遭受如此剧痛,他却丝毫不敢有半分反抗之意,因为他深知眼前这位马宝将军可不是好惹的主儿,人家可是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的大将军啊! “快……快开门……”其他守城的官兵见状,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已,哪里还敢再有半点迟疑,赶忙七手八脚地将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 昆明城东门缓缓地敞开着,阳光洒在古老的城门上,映出一片金黄。 马宝身骑一匹高头大马,身后紧跟着一脸紧张的吴世潘,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踏入了昆明城。 这座城市平日里热闹非凡,街头巷尾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式各样的商贩。 然而此刻,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显得格外冷清。 尽管如此,城中还是有着严格的规定,鲜有人敢在城内纵马狂奔,以免惊扰到百姓或者冲撞了贵人。 但随着距离平西王府越来越近,马宝内心的急切之情愈发难以抑制。 终于,他不再顾及那些繁文缛节,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 一路上,马蹄声响彻整个街巷,引得周围为数不多的行人纷纷侧目。 有些躲闪不及的路人甚至被疾驰而过的马蹄撞倒在地,发出阵阵惊呼。 但此时的马宝早已将这些抛诸脑后,他一心只想尽快赶到平西王府。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马宝便已来到了平西王府门前。 只见府门紧闭,门口两侧站着数名全副武装的侍卫,个个神情肃穆、威风凛凛。 当他们看到马宝这般肆无忌惮地冲过来时,心中不禁大吃一惊。 其中一名侍卫连忙上前一步,高声喝问道:“来者何人?竟敢在此纵马驰骋!” 马宝勒住缰绳,冷冷地哼了一声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本将军都不认识了吗?速速让开道路,本将军有重要事情要面呈王爷!” 那侍卫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马宝,见其身着戎装、气势汹汹,不敢怠慢,忙道:“原来是马将军,请稍候片刻,小人这就前去通禀……”说罢,这名侍卫转身便欲走进王府。 马宝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不必麻烦了!老夫直接带小公子进去便是!” 说着,他作势就要强行闯入王府。 其他侍卫见状,急忙围拢过来,齐声喊道:“且慢!未经通报,任何人不得擅闯王府!” “滚滚滚……”马宝满脸怒容,仿佛心中压抑着无尽的怒火。 只见他飞起一脚,势大力沉地踹向拦住他去路的那名侍卫。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侍卫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哎呀……你竟敢动手打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侍卫们惊愕不已,他们迅速反应过来,呼啦啦一下子围拢上来,瞬间便将马宝紧紧地包围在了中间。 “你们?”马宝显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如此大胆,敢公然与自己对抗。 他瞪大了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众人,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然而,这些侍卫却毫无畏惧之色,一个个手持兵刃,严阵以待。 “哼,知道这小公子是谁吗?”马宝强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质问道。 “不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嘛……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没有王爷的口令,任何人都休想踏入王府半步!” 一名侍卫挺身而出,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说罢,他朝着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一人转身飞奔进王府,去向吴三桂禀报这里发生的情况。 “你……”马宝气得浑身发抖,刚要破口大骂,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深知此时不宜冲动行事,如果激怒了吴三桂,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你们快快放我进去,否则等会儿可有你们好受的……” 站在一旁的吴世潘早已吓得脸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马……马将军……咱们不是来我爷爷家吗?怎……怎么会这样啊?” 第762章 吴三桂迎接吴世潘 马宝缓缓地低下头去,轻柔地抚摸着吴世潘那柔软的头发,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轻声安慰道:“孩子,别怕……没事儿的……这里呀,就是你爷爷的家啦……” 吴三桂的书房内,刘玄初正和方光琛激烈地争吵着。 然而,他们的争论很快就被一名侍卫的呼喊声打断了。 只见那名侍卫一路小跑过来,神色慌张地喊道:“王爷!王爷!不好啦!马宝将军非要硬闯王府,已经被我们给拦下来啦!” 吴三桂听闻此言,心头一紧,眉头微皱,疑惑地自语道:“马宝?他这么着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一旁的刘玄初反应迅速,一个箭步冲到侍卫身旁,急切地追问道:“马宝是独自一人前来的吗?还是有其他人同行?” 侍卫喘着粗气回答道:“回大人,马宝将军还带着一个小孩儿呢,听说是咱们府上的小公子……” 话音未落,刘玄初的眼睛猛地一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王爷啊!这可是世子的小公子啊……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吴三桂却是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刘玄初,呐呐地问道:“世子的小公子?我怎么不太明白呢……” 刘玄初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对吴三桂解释道:“王爷,恐怕您要出府迎接了......” 话未说完,刘玄初就拉着吴三桂的胳膊,向府外走去。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方光琛心头猛地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眉头紧皱,目光紧盯着前方发生的一切,突然之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但却为时已晚,只能在心中暗自叹息道:“哎……看来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啊……”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迈着沉重的步伐,紧紧地跟在吴三桂的身后,一同向着府门缓缓走去。 没过多久,吴三桂便来到了府前。 抬眼望去,只见二十几个身强力壮、全副武装的侍卫正围成一圈,将马宝牢牢地困在中间。 马宝一脸焦急之色,口中还不停地大声呼喊着:“王爷……王爷......!” 吴三桂见状,脸色一沉,威严地喝斥道:“都给本王退下!” 他那低沉而又充满霸气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令人不寒而栗。 众侍卫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迅速向后撤去,让出一条通道来。 就在这时,众人终于看清了被围在中央的马宝身前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年幼的孩童。 马宝连忙开口说道:“王爷,这孩子乃是世子吴应熊的小公子啊……” 话刚说到一半,他便注意到吴三桂、刘玄初以及方光琛三人脸上那无比震惊的神情。 吴三桂更是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 片刻之后,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然后突然间弯下腰去,脚步踉跄地朝着那个孩子快步走去。 吴世潘惊恐地望着如饿虎般猛扑过来的吴三桂,他被吓得浑身颤抖,脚步踉跄着连连向后退去。 由于过度惊慌失措,他一个不小心,整个身子竟然直直地扎进了马宝的双腿之间! 马宝惊愕万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与吴三桂相识已久,但从未见过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大人会如此失态! 一时间,马宝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吴三桂全然不顾旁人的惊讶目光,径直快步走到马宝的身前。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那双粗壮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孩子纤细的双臂。 接着,他将自己的脸凑近孩子,双眼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那张稚嫩的面庞。 刹那间,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从吴三桂口中爆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仿佛要冲破云霄,响彻整个天地。 一旁的刘玄初早已惊得合不拢嘴,嘴里喃喃自语道:“像……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吴三桂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刘玄初所言。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颤抖着:“没错,的确是太像了!这孩子简直就和我儿应熊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啊……”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吴三桂便迫不及待地一把抱起这个孩子,高声喊道:“走,乖孙儿,随爷爷一同到王府里好好逛逛……” 说罢,他大踏步向前走去,一路上仍是不停地笑着,边笑还边询问怀中的孩子:“你可是叫吴世霖呀?” 听到这话,孩子原本紧绷的小脸稍稍有所缓和,但紧接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吴三桂见状并不气馁,他再次开口问道:“那么,你莫非叫做吴世广吗?” 孩子依旧摇了摇头,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位陌生但又亲切无比的老人。 吴三桂眉头微皱,满心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据他所知,吴应熊膝下共有三子,皆为建宁公主所出。 长子吴世霖已然十二三岁,次子吴世广约摸八九岁光景,而幼子吴世元则仅有五六岁上下。 瞧着面前这孩子,估摸也就十岁左右的模样。 倘若他既非吴世霖,亦非吴世广,那就绝无可能会是年仅五六岁的老三吴世元了。 吴三桂定了定神,缓声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只见那孩子怯生生地抬起头来,轻声回答道:“我……我叫吴世潘……” “吴世潘?”吴三桂不禁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脑海中飞速思索着。他从未听吴应熊提及过,自己竟还有这么个唤作吴世潘的儿子。 然而,再仔细端详这孩子的面容,其五官轮廓简直和吴应熊如出一辙,毫无疑问必是吴家血脉无疑。 吴三桂紧接着追问道:“那你的母亲又是何人呢?” “我母亲是李氏!” “哦?那你的父亲呢?”吴三桂又问道。 听到这话,吴世潘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闪烁不定,支吾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763章 为何要带吴世潘 原来,从吴世潘尚在襁褓之中开始,母亲李氏就不断地在他耳边念叨着同一句话——千万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父亲的真实姓名! 这句话仿佛被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幼小的心灵深处,成为了一个无法触碰的禁忌。 此时此刻,面对着吴三桂那犀利而急切的追问,他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一般,慌乱得不知所措。 他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应对之策,可越是着急,思绪就越发混乱不堪。 毕竟,他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实在太过稀少,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几面,以至于对于父亲的面容,他都已经渐渐模糊不清了。 正当他的思维陷入僵局之时,突然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果断地停止了继续回忆,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尽管如此,他的内心依然忐忑不安,生怕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 吴三桂虽然对眼前这个孩子的表现心生疑虑,但表面上却依旧笑容满面、兴高采烈。 只见他一把将吴世潘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走去。 一路上,吴世潘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蜷缩在吴三桂的怀中,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一会儿,他们便抵达了书房。 刚一进门,吴三桂便轻轻地捏了捏吴世潘粉嫩可爱的小脸蛋,满脸慈爱地说道:“孙儿呀,快快叫爷爷……” 听到这话,吴世潘先是怯生生地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马宝。 只见马宝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并轻声说道:“这便是你的爷爷……要知道,你爷爷可是威震天下的平西王啊……” 听闻此言,吴世潘不由得想起了母亲李氏曾经的叮嘱。 刹那间,他毫不犹豫地挣脱开吴三桂的怀抱,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孙儿吴世潘,给爷爷磕头了!愿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哎呦,我的好孙儿呀……”吴三桂满脸欣喜地立刻又将吴世潘紧紧地抱在了怀中,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好好……真是个好孙儿啊……” 一旁的刘玄初则若有所思地瞅了一眼马宝,然后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 “这孩子既然是世子的公子,那肯定一眼就能瞧得出来,只是我怎么觉得有些奇怪,他竟然不是公主所生之子吗?” 马宝听到这话,不禁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玄初兄有所不知,这个孩子的生母并非正室夫人,而是那位李氏……”说着,马宝开始详细地讲述起这孩子的身世来历。 随着马宝的娓娓道来,吴三桂和刘玄初逐渐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这孩子的出生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尽管他是吴应熊的亲生骨肉,但由于其母身份低微,且属于私通所生,故而吴应熊一直瞒着此事,甚至连朝廷都被蒙在鼓里。 按照常理而言,就算这孩子是吴应熊的子嗣,也理应由朝廷知晓,并安排在京城接受国子监和礼部的教导,学习学业和礼仪规范。 然而,吴世潘毕竟只是一个庶出的私生子,吴应熊生怕一旦如实禀报上去,会给自己和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灾祸,所以始终守口如瓶,未敢让朝廷知悉此事。 待到马宝将整件事情详细地讲述完毕之后,吴三桂这才如梦初醒般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并开口说道:“原来如此!这下本王总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就在此时,吴三桂那备受宠爱的小妾陈圆圆听闻消息匆匆赶来。 当她一眼望见那尚且年幼的吴世潘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只见她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轻柔地伸出双臂,一下子便将吴世潘紧紧抱入怀中。 吴三桂见状,则是开怀大笑起来,他大声说道:“哈哈,孩子啊,这位便是你的奶奶啦!如今既然你已来到爷爷这儿,那就乖乖地跟着奶奶吧,让奶奶好好照顾你哟……” 听到吴三桂这番话语,吴世潘十分乖巧懂事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绵羊一般,紧紧地依偎在了陈圆圆的温暖怀抱之中。 陈圆圆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吴世潘的后背,一边轻声细语地与他说起了贴心话儿。 而站在一旁的吴三桂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幅祖孙二人其乐融融、无比温馨的美好画面,他的眼眸深处竟不自觉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过了一会儿,陈圆圆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然明了当前状况,紧接着说道:“好嘞,王爷您且放心在此处商议要事吧,孩子这边的衣食住行等诸项事宜,就交由妾身来妥善安排吧。” 说罢,陈圆圆便拉起吴世潘那肉嘟嘟的小手,缓缓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临出门之前,吴世潘还不忘回过头来,冲着吴三桂甜甜地微微一笑,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那我就先跟奶奶一起走咯……”随后,祖孙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门外。 吴三桂点点头:“乖孙儿.......去吧。” 刘玄初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恭喜王爷啊,能拥有这般知书达理、聪慧过人的小王孙,实乃王爷之福分哪……” 吴三桂闻言先是一阵开怀大笑,但笑声未落,他忽然眉头一皱,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对之处,转头看向马宝,大声问道:“马将军,你缘何要前往京城,去把本王的孙儿潘儿接回这云南呢?” 马宝被吴三桂这么一问,顿时变得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他目光闪烁地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刘玄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指示一般。 只见刘玄初轻轻一摊双手,然后缓缓开口道:“王爷莫怪,此事乃是属下私自做主,让马将军前去京城接世子回来的。想必世子也是知晓王爷您心中的大计,所以才……” 说到这里,刘玄初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所以世子为了不影响王爷您的全盘计划,这才决定将王孙带回云南。” 听到这里,吴三桂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紧紧盯着刘玄初,沉声道:“如此说来,你们竟是要瞒着我,将我的孙儿强行带至云南不成?” 第764章 吴三桂西山军营宴请老兵 刘玄初赶忙点了点头,应道:“正是如此,王爷息怒。有了王孙在此,王爷便可无后顾之忧,全力谋划那大事。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必能一举成功!” 吴三桂听后,沉思片刻,而后猛地一拍身旁的太师椅扶手,整个人霍然站起,朗声道: “好!既然事已至此,那便依计行事吧。从今往后,老夫再也无需惧怕那康熙小儿了……” “王爷.....” “刘先生,方先生,依计行事,另外军营之中,将朝廷要谋害之事,加速传播开来.....” 吴三桂吩咐道。 “遵命!” “遵命!” “马将军啊,你此次立下如此大功,实乃本王之幸事。然而,老夫今日却无法设宴为你庆功了……”吴三桂那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峥嵘之色逐渐浮现。 只见马宝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说道:“王爷但有吩咐,属下定当万死不辞!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属下亦绝不退缩!” 吴三桂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地盯着马宝,沉声道:“现命你火速赶回贵州,与李本深、曹申吉二人取得联系,并牢牢掌控住贵州的兵权要道。一旦老夫下令,尔等需即刻揭竿而起,共举大事!” “末将谨遵王爷军令!”马宝高声应道,旋即起身,转身快步退出了书房。 就在这一天,吴三桂喜得孙儿,这本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可谁能想到,正是这个小孩的降临,让吴三桂彻底下定决心,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苦心经营二十余载,如今时机已然成熟,终于是时候去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了。 一想到此处,吴三桂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瞬间沸腾起来,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难以平静。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吴三桂不再剃头发了。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初五。 云南西山军营。 吴三桂身披战甲,英姿飒爽地走在前头,身后紧跟着他的心腹大将胡国柱。 两人步伐稳健有力,不多时便来到了西山大营前。 这座营地坐落在西山脚下,营帐连绵不绝,旌旗飘扬,一片肃杀之气弥漫其中。 要知道,这西山大营可是吴三桂手中最为精锐的嫡系部队所在之处。 这里的士兵大多是跟随吴三桂一路从辽东征战而来的关宁铁骑。 他们身经百战,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对吴三桂忠心耿耿。 而统领这支大军的主将王屏藩,则是土生土长的盛京沈阳人。 当年,盛京沈阳不幸被满清铁骑攻占,王屏藩无奈之下只得逃离故乡,一路辗转投奔到了山海关,从此便死心塌地地跟随在了吴三桂身旁。 除了王屏藩这位主将之外,其他的诸位将领也都来历不凡。 有的是吴三桂麾下威名赫赫的关宁铁骑中的余部,这些将士们个个骁勇善战,冲锋陷阵时犹如猛虎下山。 还有一部分,则是吴三桂收缴整编的昔日李自成和张献忠手下的那些勇猛剽悍的农民军将领。 如今,他们皆已成为吴三桂军中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踏入大营后,吴三桂面色严肃地向王屏藩吩咐道:“屏藩啊,速去在中军大帐备好丰盛的酒宴,我要宴请全体将领以及所有的老兵们!” 王屏藩闻令不敢怠慢,当即躬身应诺而去。 不一会儿功夫,原本宽敞的中军大帐就被迅速扩张了五六倍之多。 只见一张张巨大的方形桌子整齐地排列成一条笔直的长线,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香气四溢。 待到夕阳西斜,夜幕渐渐降临之际,整个中军大帐内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吴三桂气定神闲地端坐在主位之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接连不断涌入的数十位鬓发已然斑白的老将们。 这些老将军们要么是多年来始终追随着吴三桂纵横沙场,从威震天下的关宁铁骑一直浴血奋战到镇守云南藩镇的忠诚旧部;要么就是后来收编入吴三桂麾下,源自李自成、张献忠残军之中的悍勇猛将。 此刻,他们齐聚一堂,共赴这场盛大的宴会。 再看这中军帐内,足足有百十人。 “诸位将军、同僚、老乡们,还有我吴三桂那生死相依的兄弟们!今日老夫特意前来这西山军营巡视一番,想着许久未曾与大伙相聚一堂,共话往昔岁月,便特地邀请各位一同在此畅饮美酒,好好地叙一叙旧日情谊呀……” 吴三桂面带微笑,言辞恳切地说着这番话,一边说还一边豪爽地端起面前的一碗烈酒。 只见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酒碗,大声喊道:“来来来!大伙儿都别客气,先一起干了这碗酒再说!” 话音未落,他便仰头将整碗酒一饮而尽。 “干……” “王爷,干了……” 随着吴三桂的率先垂范,在场的百十号人也纷纷毫不犹豫地端起自己身前的酒碗,齐声高呼着响应,然后仰头痛快地喝下这碗烈酒。 一时间,整个营帐内气氛热烈非凡,叫好声此起彼伏。 “哈哈……痛快……”吴三桂放下空碗后,发出一阵爽朗豪迈的大笑之声。 笑声回荡在营帐之中,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笑罢,他连呼几声“痛快……痛快……” 接着顺手从桌上的盘子里夹起一大块香气四溢的肉块,放进嘴中大嚼起来,并招呼道:“大家别光喝酒啊,赶紧吃肉……吃肉……” 听到吴三桂这么一说,众人也纷纷动筷,开始品尝起美味佳肴来。 就在这时,吴三桂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当中,他感慨万千地继续说道: “想这十余年来,老夫可谓是日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从来都不敢像今天这般放肆开怀地饮酒作乐啊!然而今日能与诸君再次欢聚于此,一同举杯痛饮,倒是让老夫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那些年的风风雨雨……” 说到此处,吴三桂不禁微微眯起双眼,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在座的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都纷纷停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各自将思绪拉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段金戈铁马、波澜壮阔的时光。 “是啊王爷,遥想当年咱们身处辽东之时,率领着威震天下的关宁铁骑南征北战,那可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啊!” 此时,坐在一旁的王屏藩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吴三桂行了个礼,满怀敬意地说道。 第765章 吴三桂鼓舞士气 “嘿嘿……王屏藩啊,你可真是让老夫回想起了那惊心动魄、惨烈无比的松锦大战呐!” 吴三桂的话语刚落,在座众人皆是纷纷摇头叹息,眼眶瞬间湿润泛红。 “王爷,想当年,我王屏藩率领着三百名死士,冲向那建奴的炮阵,鲜血浸染得我们的战袍都能直接拧出一滩血水来啦! 而您吴三桂则身先士卒地游击于后方断敌退路,整整三日未曾进食,饿得只能咀嚼那坚硬的皮甲来勉强充饥啊…… 若不是王爷您英勇无畏地指挥作战,带领着兄弟们奋勇杀敌,我王屏藩又怎能有命活到如今呢?” 回忆起那段血腥残酷的过往,王屏藩满含感激之情地说道。 “哎……罢了罢了,那些不堪回首之事就莫要再提啦……莫要再提啦……”吴三桂急忙摆了摆手,试图止住话题,然而他自己却也忍不住抬手擦拭了一下眼角溢出的泪水。 紧接着,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强自振作精神,大声说道:“来来来,我吴三桂在此敬大伙第二杯酒!遥想当年山海关那一役,咱们仅凭着八千剽悍勇猛的铁骑,便一举击溃了那闯贼多达二十万之众的乌合之军,如此辉煌战绩,当真是大快人心呐!” 说罢,吴三桂率先端起面前的大碗,仰头一饮而尽。 “干杯!” “干杯!”在座众人齐声高呼响应,纷纷举起手中酒碗,将那烈酒一饮而尽。 一时间,营帐内气氛热烈激昂,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浴血奋战的战场之上。 这些老兵们,岁数小的,也有五十多岁了。 个个是头发花白,有的连胡子都白了一大圈了。 听到大破闯贼这一消息时,王屏藩紧紧地咬着牙关,满脸愤恨地说道:“只恨我当年没能亲自手刃那可恶的闯贼,无法为大明的崇祯皇帝报仇雪恨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懊悔和不甘。 “哎……王屏藩呐,老夫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想当初,如果我们能够提前几日抵达北京城,又怎会让那闯贼轻易破城而入,致使先帝最终在煤山之上含冤自缢身亡啊……” 说到此处,吴三桂已是老泪纵横,悲痛欲绝。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沉寂,众人皆被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竟是吴三桂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刹那间,中军大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胡国柱见此情形,急忙开口道:“王爷……您切莫太过自责啊!” 然而,此时的吴三桂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慰之言。 “我吴三桂就是个千古罪人呐!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军队勤王来迟,大明朝又岂会走向覆灭之路?想来先帝在九泉之下,定然对我心怀怨恨。待到我百年之后入了土,恐怕先帝定会亲自动手将我吴三桂的魂魄斩尽杀绝啊……” 吴三桂边哭泣边声嘶力竭地数落着自己当年所犯下的种种罪过。 “王爷啊,请您切莫过度伤心!想当年那崇祯皇帝向四人下达了紧急的勤王之令,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唯有您挺身而出,毅然率领着关宁铁骑日夜兼程地赶赴京城救驾。而其余那三个人呢?他们简直是罪大恶极!唐通投降敌军,刘泽清和王永吉冷眼旁观,只顾着保存自身的实力,完全不顾国家危亡与百姓生死!” 王屏藩说到此处,气得满脸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可不是嘛,王爷!遥想当年,崇祯皇上确实下令让王永吉、唐通、刘泽清还有您,一同进京勤王……”旁边有人附和道。 “一点儿不错!当时您们四位同时获封为伯爵,本应齐心协力共赴国难。可那山东的总兵刘泽清,为了保住他自己手中的兵力,竟然厚颜无耻地上奏皇帝,谎称自己骑马时不慎摔伤,以至于无法前来京城救援。这种借口实在是荒唐至极!”又有一人义愤填膺地补充道。 “更可恶的是那王永吉!此人身处山海关之内,手握八千精兵强将,但却胆小如鼠,一心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这点儿微薄的实力。不仅如此,他居然还百般阻挠您率领大军顺利入关,其行径着实令人发指!” 众人纷纷摇头叹息,对这些人的行为表示极度愤慨。 “哼……”一声冷哼传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汇聚过去。只见说话之人满脸怒容,咬牙切齿地说道: “依我看呐,那唐通简直就是天底下最不是个东西的人!想当初,他竟然欺骗了崇祯皇帝整整六千守京军队,然后还恬不知耻地接受了册封,被封为定西伯,奉命去镇守居庸关,目的就是要阻挡李自成的大军啊……可谁能想到呢……” 说到这里,此人猛地顿住,脸上的愤怒之色更甚。 另一人接过话头,继续愤愤不平道: “是啊!谁能想到李自成的大军刚刚抵达居庸关,这无耻之徒居然二话不说就打开关门投降了!而且还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是要迎接闯王入关,真真是可恶至极!他唐通就是大明王朝不折不扣的罪人啊……” “说得对极了!若不是唐通这个奸贼主动迎闯贼入关,咱们大明又怎会如此轻易亡国?崇祯皇帝又怎会落得那般惨死的下场?” 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众人顿时群情激奋起来,纷纷开始指责起唐通的罪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参军胡国柱突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喊道: “诸位莫要只顾着说那三十多年前的旧事啦!难道你们都忘了吗?就在三年前,康熙帝下令让王爷裁减‘忠勇营’,结果呢?我们足足有三千弟兄就这样被无情地遣散了,甚至就连安家银子都被那些朝廷给克扣掉了……” 话音未落,总兵吴国贵也忽地站起身来,双手用力一撕,直接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只见他那结实的胸膛之上,一道狰狞可怖的贯穿箭伤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吴国贵双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吼道:“平西王!当年为了替您挡住李定国射来的这一箭,末将可是连性命都差点丢掉了,但末将从来不曾后悔过呀!” 第766章 众人劝反清 胡国柱亮出伤疤后,更多疤痕在火光中显现:有关宁铁骑血战清军留下的刀痕,有镇压土司叛乱时的火铳灼伤。 吴三桂颤抖着手抚过这些伤痕,突然将酒坛高举过头,琥珀色的液体顺着银须流淌:\"今日这碗酒,敬二十三年战死的十六万弟兄!\" 胡国柱可没有参与过这场战争,听闻大家的发言后,气的大拍桌案。 顿时大家停住了说话的声音:“诸君,我胡国柱岁数小,但也知道忠君爱国。当年四位伯爵,只有我们平西王带着人 入京勤王,其他的个个心怀鬼胎,否则这满清鞑子,怎么能趁虚而入?” “胡国柱!你这逆贼,竟敢口出狂言,莫非想要造反不成?咱们现今可都是效命于大清朝廷的官员啊!” 吴三桂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声呵斥道。 只见胡国柱面不改色,冷哼一声后缓缓站起身来,他那犀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吴三桂,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哼……满清的官员?平西王,您还真是天真呐!难道您真以为那些满人会将您视为自家人吗?” 听到这话,吴三桂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胡国柱,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胡国柱见状,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如今康熙帝已然下旨,命令您率领诸位兄弟返回辽东。可是您想过没有,一旦到了辽东那个地方,等待着您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说着,他用手依次指向吴三桂和在座的其他人。 吴三桂听后不禁一愣,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而此时,坐在一旁的众人也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他们从未曾想到,居然有人敢如此大胆地与吴三桂这般说话,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人还是吴三桂的女婿。 一时间,整个营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愕地望着吴三桂和胡国柱两人。 “王爷,史书有云,藩镇割据,哪里有什么好下场?唐朝的节度使、明朝的削藩令。别说是在座的诸君,凡是被削藩的,哪一个不是人头落地?哪一个不是家破人亡?哪一个不是明明被收缴了军权,又被抄家灭族的?” 胡国柱缓缓地摇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感慨万千地说道: “哎……想当年,我们的平西王,那可是威风凛凛、战功卓着啊!从山海关一路拼杀至陕西,又马不停蹄地转战云南,甚至深入缅甸境内……这一路走来,历经无数次生死激战,所建立的功勋可谓是震古烁今呐!可谁能料到……谁能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呢?真是令人唏嘘不已啊……” 吴三桂听着胡国柱的这番话,面色凝重,他一边微微地晃着脑袋,一边悲怆地应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圣上已然降下旨意,命我们全部迁往辽东。今日在此相聚,恐怕就是与诸君最后一次开怀畅饮了……待到他日回归辽东之后,只怕再也难以有这样的欢聚时刻了……” 言及此处,吴三桂情难自禁,竟哇啦哇啦地放声大哭起来。 座中的众人见此情景,皆是心如刀绞,不禁潸然泪下,一个个紧跟着吴三桂悲痛欲绝地嚎啕大哭起来。 一时间,整个场面哭声震天,哀鸿遍野。 “诸位,来来来,让我们再次共同举杯,敬大家一杯!也许尚未等我们抵达辽东……就……就已经阴阳两隔……” 话说至此,吴三桂哽咽难言,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只见他猛地端起面前的一大碗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而在座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吴三桂满脸泪痕、老态龙钟的模样,心中更是倍感凄凉和哀伤。 吴三桂抬手压下骚动,指尖摩挲着腰间玉带——那是崇祯亲赐的\"代天镇辽\"之物。 他缓步走向悬挂的《九边舆图》,辽东故地的墨迹已斑驳难辨。 \"辽东啊辽东?\"声音陡然嘶哑,\"待回到辽东之后,我等想要再见上一面,恐怕是难喽...\" 突然之间,只听得一声怒喝响彻云霄,王屏藩满脸通红地猛然站起身子,双手用力一掀,面前的酒碗瞬间被掀翻在地,酒水四溅开来。 他瞪大双眼,怒目圆睁,大声吼道:“那狗皇帝竟然想要夺走我们王爷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云南!这跟当年那闯王李自成又有什么两样!” 说到此处,王屏藩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激动得难以言语,接着又继续喊道: “可现如今朝廷却要将咱们当作丧家之犬一般驱赶至辽东!然后……然后呢……难道就让我们背井离乡,去到那苦寒之地受苦受难不成!” 这时,人群中有一人附和着说道:“王爷啊,小的实在是不愿意回到辽东啊……我在这里的云南,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有吃有喝不说,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话音未落,周围便响起一片应和声:“对啊……我们谁也不想回辽东……” 然而,就在众人情绪激昂之时,不知是谁弱弱地说了一句:“但是……如果大家都不回辽东的话,这不就是公然违抗圣旨吗?” 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吴三桂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沉默片刻之后,有人高声喊道:“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就反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我才不信凭借我们王爷的实力,还斗不过那些满清鞑子!” 此语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之人纷纷响应起来:“对……反了……反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吴三桂身上,齐声高呼道:“王爷……反吧!” “前往辽东是死路一条!不去辽东亦是一条死路!与其白白送死,不如在我们死之前,反了他狗日的满清鞑子,将他们赶出华夏大地!” “对!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不如我们反了,一鼓作气,杀向京城。” “没错,将满清鞑子赶出关外!” “王爷!反吧!” 一时间,百余人纷纷站起身来,摔了自己的酒碗,随即跪下说道:“王爷,反吧!” 第767章 吴三桂的苦肉计 吴三桂缓缓地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去眼角那一抹泪水,然后重重地叹息一声:“哎……诸位的心情,老夫又何尝不能理解呢?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啊!” 他眉头紧蹙,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王爷!只要您振臂一呼,揭竿而起,咱们这些大明的遗老遗少们,必定会如潮水般纷纷响应!咱们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至今已韬光养晦整整二十个年头啦!以如今的实力和民心所向,必能将那些可恶的满清鞑子一举赶出中原大地!还我大好河山呐!” 人群中有一人情绪激动地喊道。 “是啊,王爷!您就听听大伙儿的心声吧,反了吧!”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屏藩突然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来。 只见他双目圆睁,满脸怒容,伸手握住腰间的佩刀刀柄,“唰”的一下抽出长刀,寒光一闪,便直直地朝着吴三桂走去。 众人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齐声惊呼:“王爷……” 而吴三桂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当王屏藩走到近前时,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佩刀高高举起,而后用力一挥,锋利的刀刃瞬间就架在了吴三桂的脖颈之上。 “王爷……”众人再次发出惊恐的呼喊声。 “呃……王将军,你这是何意啊?快快放下兵器!有话好好说嘛!”吴三桂声音颤抖着惊问道,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王屏藩却不为所动,依旧紧紧握着佩刀,冷冷地说道: “哼……王爷,如果您执意不肯反,那么咱们到了辽东也只有死路一条!既然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拼上一把!您要是再不反,我可就要带领兄弟们自己反了!” 说完,他手上微微加力,刀锋已经紧贴住了吴三桂的皮肤,仿佛随时都会割破喉咙一般。 “呃……”吴三桂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绝望与悔恨之色,缓缓说道: “要杀便杀!我吴三桂乃是大明的千古罪人啊,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也算是罪有应得。今日死在这里,我便能去到阴曹地府,当面向崇祯皇帝叩头请罪了!” 站在一旁的王屏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怒声喝道:“王爷!事已至此,都是您逼我的!” 话音未落,只见他举起手中明晃晃的钢刀,作势就要朝着吴三桂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胡国柱急忙冲上前去,大声喊道:“王屏藩!你快快放开王爷!不可如此莽撞行事......” 然而,王屏藩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哼一声道:“除非他答应起兵造反,否则今天谁都别想救得了他!” 此时,周围的众人见此情形,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王爷......反吧!” 其中一人慷慨激昂地说道:“王爷,眼下横竖都是一死,若不造反,咱们只能坐以待毙;可若是反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能为兄弟们博取一个光明的未来,更为天下汉人争夺一寸生存之地!” 另一人紧接着附和道:“是啊,王爷!我泱泱华夏大地,怎能任由那些异族肆意践踏、掌控呢?咱们身为汉人,应当奋起反抗,恢复汉室江山!” 又有人高声喊道:“王爷,请您以天下苍生为重,为了黎民百姓不再受苦受难,赶紧下定决心反了吧!”一时间,群情激愤,呼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那一声声苦口婆心、情真意切的劝导之声,吴三桂面色凝重地站在那里,沉默许久之后,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心中有着千般无奈与不甘: “哎!事已至此,既然大家都是这般想法,那本王……那我吴三桂也别无他法,只能同意了......” 听到吴三桂此言一出,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王屏藩这才如释重负一般,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紧握的大刀,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语气恭敬而急切地道: “王爷英明!既然您已然决定顺应民意,举兵反清,那么不知王爷打算何时正式起兵呢?” 吴三桂微微抬起手来,轻轻擦拭掉眼角溢出的泪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 “诸位既然执意要求本王反清,那自然需要从长计议一番,好好谋划一下。依本王之见,就定在一个月之内吧,如何?” “好!一切全凭王爷做主!”众人闻言,纷纷齐声应道,表示对吴三桂所言没有异议。 吴三桂再次伸手抹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环视一周后,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诸位弟兄们需得牢记,此事关乎重大,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出去,否则一旦被朝廷察觉,咱们可都要面临杀头之祸啊! 本王此番所为,既是为了诸位兄弟能够有个光明的前程,也是为了天下无数受苦受难的苍生百姓,能早日脱离苦海,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所以哪怕背负千古骂名,我吴三桂也只能如此行事了!” 就这样,在那个夜晚,西山军营里,吴三桂将这出反叛之前的大戏演绎得可谓是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而在此后的每一天里,吴三桂都会赶赴一个军营,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上演着同样的戏份。 一连七日,在云南的七个军营中,所有的将领们纷纷响应。 士卒们也都听说这件事情,于是纷纷表示,要赶走满清鞑子。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日,夜里。 昆明城一处僻静的院落之中,只见两个身影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开怀畅饮着。 这其中一人,正是云南府的同知大人刘昆。 所谓同知一职,从官品级别上来说相当于副知府,其职权范围仅限于处理部分事务而已。 而另一人呢,则是刘昆在云南结识的那帮狐朋狗友中的一员——毕大同。 第768章 毕大同要救刘昆 话说这刘昆来到云南已然有些年头了,但仕途却始终未见起色,迟迟未能获得升迁之机遇。 几年前,他也是在一家小酒馆内借酒消愁之时,偶然间与这毕大同相识相遇。 说来也怪,这俩人初次见面便如同故交一般,不仅脾气秉性极为相投,就连兴趣爱好也是出奇地一致。 正因如此,他们不过才喝过寥寥数次酒,便迅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就在这一天,刘昆手头恰好没什么要紧之事可做,于是乎便特意去打来一些上好的酒,并派人前去将毕大同给召唤过来一同饮酒作乐。 起初的时候,毕大同其实并不太想来,因为家中老父交代给他的活儿尚未完成。 然而,当刘昆在信中提及所备之酒乃难得一见的佳酿时,毕大同终究还是没能抵御住这般诱惑,当即痛痛快快地应承下来,表示一定会如约而至。 待到毕大同一到,这二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你来我往之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此刻再看他俩,每个人都已经喝下足足有三斤重的烈酒! 但见桌上杯盘狼藉,地上也满是空酒壶和散落的酒杯,而这对好友却是越喝兴致越高,醉意也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原本还谈笑风生的刘昆突然之间眼眶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那泪眼汪汪的模样,就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眼巴巴地凝望着对面坐着的毕大同。 毕大同见状,心中不禁一惊,连忙开口问道:“哎呦……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会如此伤心落泪呢?” 说着,他赶忙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刘昆的肩膀以示安慰。 刘昆微微颤抖着抬起手,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兄弟啊,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再对你隐瞒了。今天我与你在此开怀畅饮,恐怕将会成为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相聚了。” 听到这话,毕大同犹如遭受雷击般猛地一震,手中端着的酒碗差点失手掉落。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急切地追问道:“为何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何事?” 刘昆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放下手中正欲送到嘴边的酒杯,神色黯然地道出了缘由: “哎……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朝廷下令要平西王搬迁府邸。然而这件事情已经拖延了好几个月之久,至今仍未有个明确的结论。而我身为云南的同知,对此自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呐。 前几日,我从巡抚大人那里听闻,如果再过些时日,平西王的搬家之事依旧毫无进展、处理不当的话,那么我们这些相关官员都会被抓捕押送至京城问罪啊!” 话音刚落,刘昆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一般沉重不堪。 紧接着,他像是想要借酒消愁似的,端起面前的大碗,仰头痛快淋漓地大口大口灌下了不少烈酒。 酒水顺着他的喉咙咕噜噜直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往嘴里倒着酒,似乎只有这般才能稍稍缓解内心深处的焦虑和恐惧。 “呃……平西王搬家?这跟哥哥又能扯上什么关系呢?”毕大同一脸茫然地望着对方,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哎!兄弟啊,可千万别小瞧了这件事。别说我只是个小小的同知了,就算是巡抚大人,恐怕这次都难以幸免,要被牵连进去喽……” 刘昆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忧心忡忡地说道。 “哥哥,你说的这些,小弟实在是不太明白。但如果朝廷真的派人把你们押送回京,那你会乖乖回去吗?”毕大同眨着眼睛,好奇地追问道。 听到这话,刘昆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回答道: “我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同知罢了,如果朝廷下定决心要治我的罪,我除了老老实实地伸出脖颈,引颈就戮之外,哪里还有其他的选择哟!” 一想到将来可能会戴着沉重的铁锁链,像罪犯一样被人押解着返回京城接受审讯,刘昆的心里就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和苦涩。 他暗自感慨,自己辛辛苦苦为官多年,至今尚未得到升迁的机会,却没想到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哥哥呀!事已至此,情况已然如此糟糕,依小弟看呐,还是尽快寻觅良机逃离此地吧,这样起码能避免遭受那令人胆寒的皮肉之苦哇!” 毕大同神色紧张地压低声线,脑袋几乎贴到刘昆耳畔,小心翼翼地轻声提议道。 刘昆听闻此言,眉头微皱,顺手抓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狠狠地咀嚼起来。 他边吃边说道:“逃?谈何容易啊!这天下虽大,但尽皆处于朝廷的严密掌控之下。无论逃往何处,最终都难逃被抓捕归案的命运。” 说罢,他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无奈与愁苦之色。 “哎!倘若日后哥哥我时运不济,不幸被擒拿押解至京城受审……兄弟你可一定要记得替我多多焚烧些纸钱啊。”刘昆咽下口中食物后,接着说道。 “啊?烧纸?”毕大同闻言,顿时惊得面如土色,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语一般。 见此情景,刘昆并未再多做解释。 只见他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轻轻打开之后,里面赫然露出四十两白花花的银元宝来。 他将这些银元宝缓缓放置于桌面之上,然后抬头看着毕大同,语重心长地道:“兄弟,这些钱财就权当作是给我刘昆将来烧纸之用吧,还望兄弟切莫推辞,千万不要嫌少啊。” “哥哥......您这究竟是何用意啊!”毕大同见状,急忙伸手想要把那堆银元宝退还给刘昆,心中着实不解兄长为何突然做出这番举动。 “兄弟,我刘昆心里清楚得很呐,一旦回到京城,那定然是死路一条!这点儿银元宝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别嫌弃啦。” 说着,刘昆再次将面前的银元宝往毕大同那边推了推。 就在这时,只见毕大同猛地瞪大了眼睛,那眼珠子仿佛要掉出来一般,他蹭地一下站起身子,大声喊道:“不行,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送死!” “哈哈,你?就凭你这个铜铁匠的儿子,也敢口出狂言?”刘昆听到这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满是不屑与嘲笑。 “哥哥!我虽是铜铁匠的儿子又如何?难道我就没有能力救你吗?” 毕大同一脸坚定地反驳道,接着端起桌上的大碗,仰头便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哦?是吗?兄弟,既然你如此自信满满,那不妨说说看,你究竟有何妙计能够救得了我这条小命?” 刘琨双手抱胸,冷笑连连,眼中尽是怀疑之色。 第769章 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印 “哎呀,哥哥,你竟然还不相信我?” 见到刘琨那充满质疑的目光和轻蔑的话语,毕大同不禁咂巴了几下嘴巴,显得有些着急上火。 “哼,你呀,这辈子只要能老老实实的,跟着你爹把那铜铁匠的活儿干好了就行喽,至于这官场之上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可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所能懂的哟!” 刘琨边说边摇着头,那说话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讥讽之意。 “大哥……您……您竟然还不相信小弟啊!兄弟我……我可是真有法子能救您出去呢!” 只见那毕大同一边说着话,一边端起面前的大碗,仰起头便咕噜噜地大口灌了起来。 此刻他已经喝下了不少酒,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醉醺醺的了,说起话来不仅断断续续的,甚至连身子都开始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一般。 “哦?既然如此,那就快跟哥哥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好办法呀?”坐在一旁的刘琨见状,连忙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将脸微微向前倾斜过去,靠近了毕大同一些。 而此时的毕大同则弯下腰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刘大哥,想必……想必您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这件事情吧!今天……今天我爹之所以不让我过来找您,其实是有原因的哟!” “嗯?究竟是何缘故?”刘琨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毕大同嘿嘿一笑,接着轻声说道: “是这样的,刘大哥,我爹他呀,最近奉了上头的命令,正在给那位夏国相大人精心打造一枚大印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毕大同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然而,当刘琨听到“大印”二字时,心头却是猛地一震,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大印?你父亲做大印,那可不就是他平日里干的活儿嘛!”刘坤满不在乎地回应道,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神情。 然而,毕大同却郑重其事地接着说道:“这大印可不是一般的大印啊,它可是有着响当当的名号——‘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 当说到“大元帅”三个字时,毕大同故意将那个“帅”字拖得长长的,仿佛怕刘琨会听不清楚似的。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刘琨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瞪大了双眼,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了,死死地盯着毕大同,难以置信地喊道:“什么?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 看到刘琨如此震惊的反应,毕大同心中暗喜,但还是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反问道:“怎么啦?刘大哥难道不相信我说的话?” 刘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紧接着又追问道:“此话当真?”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有些颤抖。 见刘琨如此急切地想要确认,毕大同自信满满地点点头,笑着回答道: “这还能有假?原本按照计划,是准备铸造一枚铜质的大印。但是呢,夏国相大人发话了,非要用金子打造才行。如果只是铸个铜的,早就完工了。可这金子的大印难度实在太大,我们已经回炉重造了三次,可夏国相大人始终不太满意。” 听完这番解释,刘琨稍稍冷静了一些,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摆了摆手说道: “就算是这样,仅仅铸造一个大印而已,又怎能救得了我呢?” “嘿!这大哥怕是有所不知吧,您可晓得这大印究竟是给谁铸造的呀?”毕大同一脸神秘地问道。 只见刘琨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 毕大同见状,不禁又是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那我告诉您呐,这大印啊,自然是给咱云南的平西王铸造的……” “竟是给平西王铸造的?那他要这大印有何用处呢?”刘琨满脸疑惑地追问道。 毕大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说: “大哥您有所不知啊,平西王对于朝廷让他搬迁到辽东一事,心里头老大不乐意啦!这不,正打算起兵反叛呢,这天下眼看着就要大乱喽!” 听到这话,刘琨脸色骤变,慌忙站起身来,伸出右手迅速捂住毕大同的嘴巴,紧张兮兮地道:“嘘!快别瞎说,当心掉了脑袋!” 毕大同连连点头示意明白,刘琨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紧接着,毕大同小心翼翼地趴到刘琨耳边,继续小声嘀咕道:“大哥,如果平西王真的起兵造反了,那时候谁还有闲工夫来惩罚您呐,您说是不?” 然而,面对毕大同这番话,刘琨却是眉头紧皱,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喃喃自语道:“可是……这……” 毕大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轻声笑道: “刘大哥呀,如果您能够投靠我们平西王,那您的后半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啦……”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琨。 刘琨听后脸色骤变,连忙用力地摇着头,急切地回应道: “兄弟啊,这件事可是天大的机密,万万不可透露给除咱们之外的任何人呐!一旦泄露出去,那可真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哟!” 说话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毕大同见状赶忙连连点头应承着:“大哥您尽管放心好了,这件事情绝对只有您、我还有我的父亲知晓而已,绝不会再有第四个人晓得的。” 说着还用手拍了拍胸脯以表决心。 听到这里,刘琨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一些,但依旧紧张得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个不停。 因为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惊和意外了,原本他一直认为吴三桂之所以拖延不行动,要么是单纯地不愿意离开此地,要么就是妄图从朝廷那里索取更多的钱财罢了。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吴三桂竟然胆大包天,私自铸造了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大印! 这简直就是公然谋反的铁证啊! 第770章 高密朱国治 一想到此处,刘琨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大印,对于饱读诗书、秀才出身的刘琨而言,又怎能不知其分量之重? 纵观历史长河,天下间唯有薛仁贵和岳飞,曾使用过如此规格的大印。 而这两位英雄豪杰,一个将北方的胡人驱逐出境,另一个则率军奋勇抗击北方的金国女真人。 然而,如今吴三桂竟然也手握此等大印,其意图昭然若揭——无非是妄图效仿前人,将女真后裔满人逐出中原大地! 刘琨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他面色凝重地叮嘱毕大同一番,严令其不得随意泄露半句口风。 待毕大同离去之后,刘琨方才长舒一口气,但此刻的他却毫无睡意。 尽管夜已深沉,他却早已酒醒,脑海中不断回忆着毕大同刚才所言的每一句话。 细细思量之下,刘琨愈发觉得事情紧迫。 且不说那吴三桂本就拥兵自重,如今更是掌控了云南和贵州两地,势力日益膨胀。 种种迹象表明,毕大同所言不虚,吴三桂显然已有反叛之心。 就这样,刘琨独自一人在书房中苦思冥想了整整半宿,终于灵光一闪,想出了应对之策……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整个昆明城都被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黑暗之中。 然而,刘昆却早已悄然起身,迅速地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便装。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悄悄地溜出了家门。 夜色深沉,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微弱的月光下投下阴森的影子。 刘昆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终于来到了巡抚衙门。 这座威严的建筑此刻也沉浸在梦乡之中,只有门口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刘昆并没有走向那气势恢宏的正门,而是绕到了巡抚衙门送菜的偏门处。 他轻轻地抬起手,有节奏地敲起了门:“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看门的伙计原本正趴在门前的小房间里酣睡,突然被这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极不情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嘟囔道:“谁啊……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送猪肉的……” 一听到“送猪肉的”四个字,这小伙计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几分。 小伙计不敢怠慢,立刻趿拉上鞋子,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了小门。 门刚一打开,刘昆就如一道闪电般闪身而入。 小伙计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刘昆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连忙追上去喊道:“刘大人……巡抚大人还在睡觉呢。” 刘昆头也不回地说道:“无妨……你赶紧叫下人去把巡抚大人叫醒,就说我有要事相商,我先在他的书房等着。” 说完,他脚下生风,直奔巡抚大人的书房而去。 原来这伙计,是朱国治亲自从家乡带过来的心腹之人。 此人肩负着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根据来访者说不同的暗号,来辨别其身份,并迅速做出相应的安排。 比如说,如果来者说是送猪肉的,那么不用问,来人必定是刘昆;而要来送大白菜的,则意味着前来拜访的是按察使李元兴。 不仅如此,这里面还存在着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暗号呢! 这位机灵的小伙计整日守在这里,专心致志地负责与这些访客们进行对接工作,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巧妙地避开吴三桂那无处不在的眼线和耳目。 刘昆如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向朱国治的书房。 一进门,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随手抄起书架上的一本书,旁若无人地坐下来便开始翻阅起来。 令人诧异的是,偌大的书房里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给他奉茶,甚至连个搭理他的人影儿都看不到。 见此情形,那位小伙计只得无奈地拍醒了正在角落里打瞌睡的一个小丫鬟,轻声嘱咐她赶紧跑到朱国治的卧房去,把主人给唤醒过来。 要说这朱国治啊,近些日子以来睡眠质量本就极差,每天能睡上个囫囵觉都成了一种奢望。 这不,好容易才刚刚进入梦乡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一开始,朱国治心里头别提有多恼火了,满心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在捣乱。 然而,当他听清门外传来的是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并且得知是刘昆到访时,原本满脸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急切的神情。 只见他二话不说,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匆匆套上衣衫,趿拉着鞋子便朝书房飞奔而去。 随着那声轻微而清脆的\"吱呀\"声响,仿佛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朱国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缓缓推开了书房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此刻,屋内的油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芒,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正在埋头苦读的刘昆听到声音后,猛地抬起头来。 他那双原本专注于书本的眼睛,瞬间与刚进门的朱国治对视在一起。 就在这目光交汇的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弥漫开来,似乎预示着一场机密的谈话即将展开...... 朱国治一边走进房间,一边略带疑惑地开口问道:\"刘大人,怎会在这半夜三更之时,突然造访我的巡抚衙门呢?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要事?\" 说罢,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从睡梦中惊醒。 刘昆微微一笑,回应道:\"刘某昨夜可是彻夜未眠啊,朱大人!\" 朱国治挑了挑眉,戏谑地说道:\"哦?半夜不睡觉,难道是专程跑来我这儿讨杯茶水喝不成?\" 自从朱国治到任云南以来,便一直受到吴三桂那一帮人的排挤和冷落。 然而,同知刘昆以及按察使李元兴却与众不同,他们不仅对朝廷忠心耿耿,更是对吴三桂的飞扬跋扈行径深恶痛绝。 正因如此,三人之间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朱国治对于这两位同僚也是格外信任。 只见刘昆缓缓站起身来,脚步轻盈地走向书房的门口。 他轻轻地将房门打开一条窄窄的缝隙,然后像做贼似的迅速探出脑袋,警觉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 确认周围并无异常之后,他才重新关好房门,转身回到书桌前。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一番后,确定四周并无他人身影,这才轻手轻脚地将书房的门缓缓合上,并顺手插上插销以防有人突然闯入。 随后,他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座位之上,然而此刻与方才那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严肃起来。 “朱大人呐,这回可真是出大事啦……”他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充满了焦急和忧虑。 第771章 朱国治不同意刘坤的意见 “哦?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依我看呐,当下最大的事莫过于催促吴三桂尽快带领人马向北迁徙!难道他还真有胆子造反不成?” 朱国治眉头微皱,一脸不耐烦地回应道。 “一点不假,吴三桂此次正是意图谋反啊!” 刘昆一边急切地说着,一边伸出右手食指不停地敲击着身前那张方桌,仿佛这样能够加重他话语的分量。 “休得胡言乱语!吴三桂其人一直在老夫的严密监视之下,若他当真存有反心,老夫又岂会毫无察觉?” 朱国治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质问道,显然对刘昆所言并不置信。 自从康熙十年开始,朱国治便已在昆明担任巡抚一职长达整整三年之久。 尽管自身权势有限,但对于吴三桂的一举一动,他自认为还是颇为了解的。 更何况,为了更好地掌控局势,他特意在云南各地安插了众多亲信耳目,时刻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因此,在他看来,吴三桂造反之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哎呀……我的朱大人呐,您怎么就如此固执己见、不肯相信呢?” 刘昆眼见着朱国治对自己所言半信半疑,不禁急得直跺脚,双手更是气得连连拍掌。 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涨得通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冲着朱国治喊道: “我说吴三桂要起兵造反,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啊!难道您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 面对刘昆的质问,朱国治依旧是一脸狐疑地反问道:“你口口声声说吴三桂要造反,可有确凿的证据拿来给本官看?若只是凭着你一面之词,本官又怎能轻易相信?” 刘昆听到这话,忙不迭地点头应道: “当然有证据啦!就在昨日夜里,下官与那毕大同一同饮酒作乐。酒过三巡之后,这毕大同便喝得酩酊大醉,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当时他迷迷糊糊之间,竟然透露说夏国相让他父亲去秘密打造一方金印呢!” 朱国治听后却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不就是铸造一枚金印嘛,这能说明得了什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的。” 刘昆见状,不由得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之色:“巡抚大人,您可别小瞧了这方金印。据那毕大同所说,此印上头刻着‘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这样骇人的名头!” 话音刚落,朱国治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难以掩饰:“什么?竟有此事?”显然,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震撼。 刘昆则趁热打铁,故意将声调拉得老长,慢悠悠地说道: “千真万确啊,朱大人!如今就连毕大同都已经知晓吴三桂要造反之事了,可您却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被蒙在鼓里呢!难不成您真要等到吴三桂的大军兵临城下之时,才肯幡然醒悟吗?” 然而,朱国治毕竟为官多年,心思缜密,并未立刻被刘昆的这番话所左右。 他皱起眉头沉思片刻,而后缓缓开口说道:“可是……可是这毕大同会不会是故意诓骗于你呢?毕竟此事关系重大,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啊。” “绝无可能!毕大同虽然醉酒,但并非胡言乱语。再者说了……而且他竟然还让我去投靠吴三桂,承诺会替我谋取一个官职呢!” 刘昆面色涨红地讲述道,情绪显得颇为激动。 听到此处,一直端坐着的朱国治猛地一下站起身子,瞪大双眼急切问道:“那金印可曾铸造完成?” 刘昆神色紧张地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慌忙回应道: “此事尚还没有办成呢,听毕大同说呀,他们可是已经反复尝试铸造过好多回啦,但每一次都没能让夏国相感到称心如意,因此直到现在仍然还在不断地铸造着呢。” 朱国治闻听此言,不禁眉头微皱,他缓缓地将双手背于身后,然后开始在原地来回不停地踱着步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稍顷之后,只见他忽地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刘昆,开口说道: “既然情况是这样的话,依我看呐,倒不如咱们马上率领麾下的兵马火速前往毕大同的宅邸,干脆利落地把那大印给抢夺过来,直接掌握在自己手里……” 然而,朱国治的这番话语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全部讲完,就被刘昆迫不及待地高声喝止并出声打断了: “巡抚大人呐,您该不会是脑子糊涂发疯了吧?……像您这么个搞法,这不明摆着就是要去惊动那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嘛!绝对不行啊!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冒险、太不妥当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只见朱国治微微怔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难为情的神色,干笑两声说道:“呃……倒是本官考虑不周了。那么……不知依你之见,眼下应当如何处理此事才最为妥当呢?” 这时,刘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轻声说道: “巡抚大人,请稍安勿躁,其实在下心中已然有了计较。烦请您先看看这幅舆图。” 边说着,刘昆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幅折叠整齐的舆图,然后动作轻柔地将其缓缓展开,并平铺在了面前的桌子之上。 随后,刘昆面色凝重地开口道: “此事非同小可,还需您亲自去和钦差大人折尔肯,以及傅达礼仔细商议一番才行。这其中要点有二,其一呢,便是先暂且延缓吴三桂向北迁徙一事,想办法将他稳住; 其二则是需要赶紧派遣大量精锐兵力前往川西、镇远还有常德等重要关隘之处布防,把吴三桂的兵马紧紧挤压在群山之中,令他们无法轻易出山。 就好比押送一头凶猛的老虎,即便途中可能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但只要应对得当,想要将其制服也并非难事。” “啊?”朱国治听到此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不禁失声惊叫起来,那声音仿佛能冲破屋顶一般。 “这……这怎么可能行得通?皇上可是三番五次地下旨,责令要让吴三桂尽快北迁,而且态度坚决,不容有丝毫延误和商量的余地啊!我们又怎能擅自延缓呢?这可是抗旨之罪,万一被上头知道了,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第772章 朱国治睡醒已经中午了 刘昆看着朱国治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拍了几下手掌,试图安抚一下朱国治紧张的情绪。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开口解释道: “朱大人呐,您先别这么激动嘛。您想想看,眼下的形势已然大不同于往昔啦。如今最关键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吴三桂是否北迁那么简单了,如果强行逼迫他北迁,只怕会适得其反,逼得他狗急跳墙,直接起兵造反啊! 所以当务之急,是务必要稳住他,绝不能让他心生反意呀! 一旦他真的造反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到时候整个天下都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说完这些话,刘昆一脸焦急地看向朱国治,眼中满是忧虑之色。 朱国治听了刘昆这番话,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沉默不语,开始低头沉思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缓缓地点了点头,应声道: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暂且按照你所说的去做吧。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你且先回去等候消息,待我与钦差大人仔细商议过后,再作最后的决定。在此期间,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刘昆见朱国治同意了自己的建议,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答应道: “也好,那下官就先告退了。朱大人放心,我白天会继续四处打探消息,密切关注吴三桂那边的动静。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尽办法先将吴三桂稳住,只要他暂时不造反,朝廷就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应对这场危机,也还有回旋的余地啊。” 说着,刘昆向朱国治行了个礼,便匆匆转身离去了。 “本官知道了.....” 夜幕笼罩之下,万籁俱寂,整个昆明城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刘昆轻手轻脚地走出巡抚衙门,如同鬼魅一般穿梭于黑暗的街巷之间,最终悄然回到了自己那座略显冷清的宅邸。 而此刻,巡抚衙门内的朱国治却毫无睡意可言。 他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心中不停地思索着当前所面临的棘手问题——吴三桂即将造反之事,以及刘昆刚刚提出的那两条看似完美无缺的建议。 这两条建议,乍听之下确实令人心动,仿佛是解决当下困境的绝佳之策,可谓天衣无缝。 然而,当朱国治仔细思量其可行性时,却发现实际操作起来难度颇大。 一方面,康熙皇帝已接连三次五次地下旨,催促他尽快促使吴三桂撤藩;另一方面,就在三日之前,朝廷已然应允了吴三桂提出的所有条件,而吴三桂本人也满口答应会在十一月底搬离。 如今若是贸然暂缓吴三桂的搬家计划,一旦皇上怪罪下来,这如山般沉重的罪责又岂是他所能承受得起的? 更何况,此时此刻正值夜半时分,伸手不见五指,即便他有心前往驿馆拜见那位前来视察的钦差大臣,恐怕也是难以成行。 想到此处,朱国治不禁无奈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抬头望向窗外,但见外面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根本无法分辨时辰几何。 “罢了罢了!”朱国治长叹一声,心想既然如此,倒不如暂且放下这些烦心事,先好生睡上一觉,待天明之后再做计较。 于是,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到寝室。 刚刚走到房门前,就看到了叫醒他的那个丫鬟,倚着墙睡着了。 朱国治眯起眼睛,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这位姑娘。 只见她肌肤如雪,眉如远黛,双眸犹如秋水般清澈动人,樱桃小口不点而赤,娇艳欲滴。 朱国治不禁心头一震,暗自惊叹道:“哎呦,这姑娘竟然如此美丽动人,以前怎会未曾留意到呢?”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那丫鬟柔若无骨的小手。 那丫鬟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道:“呃……老爷……”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羞涩。 朱国治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翠儿,老爷有要事与你相商,随我进房来一趟吧……” 听到这话,翠儿稍稍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老爷不为难自己、不治自己的罪便好。 于是,她战战兢兢地跟随着朱国治走进了他的房间。 刚一进门,还没等翠儿反应过来,朱国治突然用力一拽,将她拉倒在了床上。 翠儿大惊失色,一边挣扎着想要起身,一边哀求道:“老爷……老爷……求求您放开我……” 然而,此时的朱国治早已欲火焚身,哪里肯轻易放手。 他紧紧地搂住翠儿,喘着粗气说道:“翠儿……老爷真心喜欢你……从今往后,你就是老爷我的小妾,再也不必做那些粗活重活啦……” 面对朱国治的威逼利诱,翠儿起初仍有些抗拒,但渐渐地,她感到无力抵抗,最终只能默默地停止了反抗。 就这样,两人在床上翻云覆雨,足足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最后,朱国治终于筋疲力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汗水也已湿透衣衫。 本来前半夜就未曾入眠,经历如此一番闹腾后,朱国治身心俱疲,紧紧地搂着翠儿进入了梦乡,发出阵阵呼噜声。 时光悄然流逝,待朱国治悠悠转醒之时,窗外阳光已然炽热无比,原来此刻已是日中时分。 简单用过午膳之后,朱国治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返回书房。 甫一踏入房门,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张摊开于桌上的舆图之上。 刹那间,昨夜刘昆深夜造访之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朱国治凝视着舆图上所标注的川西、镇远以及常德等地,心中暗自思忖道: “这些地方果真是云贵大军离开云贵地区北上的必经之路啊!” 他边频频点头,边轻声呢喃自语:“看来,刘昆所言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朱国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的清香稍稍缓解了他紧绷的神经,但脑海中的思绪却仍在飞速转动。 他低声喃喃说道:“若是想要延缓吴三桂北迁一事,如此重大之决策......” 话未说完,他忽然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将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一般,紧接着大声惊呼道: “不可!万万不可!值此关键之际,倘若贸然下令让其停止北迁,恐怕我这巡抚大人的乌纱帽不仅难保,更会因此而遭到朝廷严厉的罪责惩处!” 想到此处,朱国治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第773章 折尔肯大惊失色 只见他缓缓地伸出右手,稳稳地端起放在桌上那精致的茶杯,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狠狠地灌下一大口茶。 茶水顺着喉咙流淌而下,仿佛要将他心头的烦闷一并冲散。 此时已至下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屋内的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朱国治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后,便决定回房再睡个回笼觉。 毕竟这几日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番。 时间悄然流逝,夜幕渐渐降临。 朱国治像往常一样,命人摆好了酒菜,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一杯接一杯的美酒下肚,不一会儿功夫,他就已有几分醉意。 等到了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朱国治已然酩酊大醉,整个人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他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来,一把抱住身旁伺候的翠儿,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就这样两人相拥着跌跌撞撞地走向床榻,随后一同昏睡过去。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太阳高高升起,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幔照进房间里。 朱国治终于从沉睡中悠悠转醒过来,只觉得脑袋还有些晕沉。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床上坐起身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接着,他慢悠悠地下了床,简单地洗漱整理了一番,这才踱步走进膳厅准备用饭。 而另一边,刘昆见朱国治已经连续两日都没有任何动静,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和好奇。 于是,他稍作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再次前往巡抚衙门一探究竟。 当他到达门口时,守门的侍卫赶忙上前禀报:“巡抚大人,刘大人求见。” 正在用膳的朱国治听闻此言,微微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说道:“嗯……让他去书房等我吧。” 说罢,继续若无其事地享用起面前的饭菜来。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朱国治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筷。 只见他嘴里悠然自得地叼着一根牙签,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晃晃悠悠地朝着书房走去。 当朱国治踏入书房的那一刻,一眼便瞧见刘昆正满脸焦虑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还没等朱国治开口询问,刘昆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说道:“哎哟哟,我的巡抚大人呐!您倒是好生悠闲自在啊!不知下官之前与您提及之事,您可有同那钦差大人商议妥当?” 此时的朱国治依旧嘴里叼着牙签,说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一顿一顿的。 听到这话,朱国治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惊呼道:“哎呀……这事……这事本官竟然给忘得一干二净啦!” 刘昆见状,气得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埋怨道:“巡抚大人呐……您瞧瞧您呀……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您居然能把如此重要之事抛诸脑后!事不宜迟,您还是赶紧与那钦差大人好好商议一番吧……” 朱国治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也罢也罢,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总归是要跟折尔肯大人通通气儿才行。” 说完,朱国治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坐上早已备好的轿子,一路直奔钦差大人折尔肯所在的驿馆而去。 刘昆紧紧地跟在后面,他的脚步迈得很急,仿佛想要将心中对朱国治的愤怒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一路上,他不停地在心里咒骂着朱国治,这个家伙真是太会耽误事儿了!要不是因为他,事情怎么可能进展得如此缓慢。 终于,他们来到了驿馆。 一到门口,就有人进去通报说朱国治来了。 此时,折尔肯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消息后,便吩咐下人赶紧给他端上一壶上好的茶水来招待客人。 不一会儿,朱国治就带着刘昆走进了折尔肯的房间。 刘昆刚一进门,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微笑,但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他先是向折尔肯行了个礼,然后开口说道:“折尔肯大人,今日我们前来商议一些机密之事……不知您意下如何……”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折尔肯的反应。 折尔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接着,他冲着站在一旁的属下挥了挥手。 那些属下见状,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纷纷退出了房间,顺手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就这样,房间里只剩下了折尔肯、傅达礼、朱国治和刘昆四个人。 折尔肯面带微笑地看着朱国治,一边伸手拿起茶壶,给面前的三个人分别倒上一杯热茶,一边问道:“朱大人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需要您亲自跑这么一趟呢?” 说话间,他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了朱国治的面前。 朱国治接过茶杯,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轻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只是有一件小小的事情,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必须要跟二位钦差大人当面商议一下才行啊。” 说着,他还故意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然而,站在一旁的刘昆可不像折尔肯那么好糊弄。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朱国治,心中早已把朱国治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这家伙居然敢把吴三桂造反这样天大的事情说成是小事?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但碍于场合,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哦……说来听听……”折尔肯面带微笑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与期待。 “呃……事情……是……” 朱国治支支吾吾地开口,他皱着眉头,似乎在脑海里努力组织语言,但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往外蹦,让人感觉他完全不知该从何处讲起这件事。 一旁的刘昆见到此景,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向前一步,恭敬地对折尔肯说道:“钦差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接着,刘昆便将毕大同所言之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讲述给折尔肯听。 随着刘昆的叙述,折尔肯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而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傅达礼此时也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 “此话当真?”待刘昆说完后,折尔肯难以置信地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第774章 折尔肯的决定 “千真万确!”刘昆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道,同时用力地拍了拍胸脯以表示自己所言绝非虚言。 听到这个答案,折尔肯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呆立当场,嘴里喃喃自语道:“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时间,他竟然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想不出应对之策。 相比之下,傅达礼倒是还保持着些许冷静,他定了定神,目光如炬地盯着刘昆,缓缓开口问道:“刘昆,你既然来到这里,想必对此事已经有所盘算,应该是有主意了吧?” 刘昆点点头: “钦差大人,依刘某之见,只要二位钦差大人,对吴三桂宣布停止、或者暂缓裁撤,先将吴三桂稳住,方为上上之策啊。随后,派重兵扼川西、镇远、常德等处,将吴兵压挤在山中,使其不得出谷。押猛虎纵有不测之祸,不过亦容易制服。” 刘昆的要扼住三条要道 傅达礼和折尔肯听完刘昆的建议后,两人皆是一脸惊愕,不约而同地对视起来,目光交汇间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折尔肯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浑圆,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一般。 而傅达礼则稍稍镇定一些,但也是眉头紧皱,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你竟然提议停止撤藩?亦或是暂缓撤藩?这……这可是关乎朝廷大计的重要决策啊!” 刘昆却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表情十分认真且严肃地回应道:“没错,依我之见,当务之急乃是先稳住吴三桂。只要能够成功牵制住他,并封锁其所有可能的退路与出口,就算他真的想要发兵起事,恐怕也难以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所以,我们只需牢牢扼守住川西、镇远以及常德等地,那么吴三桂便绝不敢轻举妄动,更别提公然起兵造反了。” 然而,还未等刘昆把话说完,一旁心急如焚的折尔肯便按捺不住性子,急忙插嘴反驳道: “话虽如此,可就在前些日子,吴三桂已然应允将于本月底动身搬迁。如今若是突然提出暂缓甚至停止撤藩之事,万一触怒了圣上,引得龙颜大怒,降下罪责,到时候咱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说着,他焦虑地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搓揉着,显然对这个提议充满了担忧和疑虑。 朱国治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说道:“折尔肯大人所言极是呀!吴三桂那厮明明已经应承下来了,也许他铸造大印之举,未必就是想要举兵造反呢。” 此时,刘昆兴奋地用力拍了一下手掌,急切地喊道:“二位大人呐,这件事情绝对是千真万确,没有半点儿虚假之处啊!你们赶快去和吴三桂好好说一说,让他先把撤藩之事暂时搁置一旁吧。” 傅达礼听后也深表赞同地点点头,回应道:“刘昆所说不无道理,咱们身为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确实有权限做出这样的决定,可以先将撤藩一事按下不表。” 然而就在这时,折尔肯却面露难色,犹豫着开口道:“只是……只是皇上昨日下达的旨意……”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小心翼翼地将其平铺在了桌子之上。 朱国治见状,连忙凑上前去仔细端详起这份圣旨来,不一会儿便面色凝重地抬起头,忧心忡忡地说道: “您瞧瞧……这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皇上一直在催促吴三桂尽快动身启程,如果咱们就这样冒然行事,要求暂缓撤藩,万一触怒龙颜,引得皇上怪罪下来,那咱们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啦!” 折尔肯听后也是心有余悸地点着头附和道:“是啊,真要是那样的话,别说我头上这顶乌纱帽保不住了,恐怕连项上人头都得跟着一块儿搬家喽!” 傅达礼猛地一拍手掌,神情焦急地说道: “二位大人呐,此事绝对不能有丝毫拖延!吴三桂目前尚未起兵,那就还不算造反。刘昆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吴三桂才行啊!” 刘昆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道:“是啊,时机紧迫,我们可千万不能错失这难得的机会呀!” 然而,折尔肯却用力地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不行!不管怎样,都得等到这个月末再作定夺!要不然……要不然我先给皇上来一道奏折,请示一下圣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刘昆与傅达礼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担忧之色,齐声说道: “钦差大人,您给皇上呈递奏折一来一回恐怕至少需要二十多天,甚至可能长达一个月之久呢。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太晚啦!” 折尔肯无奈地摊开双手,语气坚定地回应道:“不会晚的!” 傅达礼依旧不停地摇头,着急地反驳道:“不行!绝对不行!今天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赶到吴三桂的府邸去,想尽办法让他暂且延缓撤藩之事……” “傅达礼!你给我记住了,我才是正儿八经的钦差大臣!这里由我说了算!”折尔肯怒拍桌子,大声呵斥道。 朱国治看到折尔肯突然发起脾气来,心中一紧,但他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连忙陪笑道: “哎呀呀,两位钦差大人息怒,息怒啊……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就大动肝火嘛。” 说着,还一边搓着手,显得十分谄媚。 一旁的傅达礼,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有些逾越界限了。 毕竟此次皇上派遣他前来云南,本意只是让他协助折尔肯处理事务罢了。 于是,他赶忙向折尔肯点了点头,表示歉意道:“折尔肯大人所言极是,在下刚刚确实有些冲动了,请大人莫要怪罪。不过这件事情确实已经拖延不得啦……” 紧接着,朱国治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赶紧开口提议道: “依下官之见,不如我们现在再去一趟吴三桂的府邸如何?当面询问一下吴三桂对此事究竟是什么想法?也好尽快解决这个难题呐!” 说完,便眼巴巴地望着折尔肯和傅达礼,等待他们的回应。 然而,折尔肯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夕阳西下,夜幕已然悄悄降临。 他略微沉吟片刻后说道:“嗯……此刻天色已晚,贸然前去恐怕多有不便。要不这样吧,待到明日上午,咱们三人再一同前往平西王府,找吴三桂好好商谈一下搬家事宜。” 第775章 还得是官大了说话算 听到这话,刘昆和傅达礼不禁又一次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但既然身为正史钦差的折尔肯已经发话了,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纷纷点头应道:“那好吧,一切全听折尔肯大人安排。” 就这样,众人决定暂且先将此事搁置到第二天再做定夺。 刘昆满心遗憾地缓缓走出了折尔肯的驿馆,那沉重的脚步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一般。 他心中对朱国治充满了愤恨,正是因为此人耽误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导致事情发展到如今这般棘手的地步。 而对于折尔肯,刘昆更是痛恨不已,明明自己已经苦口婆心地进谏,可对方竟然充耳不闻! 这两个人只为了保住自己头顶上那顶小小的乌纱帽,便胆小如鼠、畏首畏尾,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决断。 然而,刘昆也深知以自己区区一个同知的身份和力量,实在难以扭转乾坤,去改变这已然板上钉钉的局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只能黯然离去。 再说这刘昆前脚刚走,折尔肯为求万无一失,当即便铺开纸笔,将今日刘昆所言之事详细地书写成了一道密折。 他反复斟酌字句,确保每一处都能准确无误地传达出其中关键信息。 待密折写就,折尔肯小心翼翼地封好信封,并唤来一名亲信差役,郑重其事地嘱咐道:“此乃关乎重大之事,务必速速送往京城,亲手交予圣上,不可有半分延误!” 那名差役领命而去,怀揣着密折快马加鞭直奔京城。 折尔肯则暗自思忖:只要此事告知康熙皇帝之后,便可静待圣上下旨。若皇上决定暂停吴三桂的搬迁事宜,那自己便能左右逢源,两面讨好。 如此一来,既能不得罪势力庞大的吴三桂,又不会触怒至高无上的康熙皇帝,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此处,折尔肯不禁微微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平步青云的美好景象。 傅达礼哪有这份悠闲心思啊! 夜深人静之时,他竟然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了折尔肯的房间里,死活不肯踏出房门半步。 只见他嘴巴不停地张合着,滔滔不绝地对折尔肯念叨个不停: “我说折大人啊,您瞧瞧这刘昆的提议多好呀,那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咱就得照着这个法子去办才行呐!还有哇,得赶紧让那湖南总督和四川总督调动兵马,牢牢扼守住各个交通要道。不过呢,说起这贵州总督甘文焜嘛,他可是指挥不了提督李本深和巡抚曹申吉的……” 刚开始的时候,折尔肯倒也耐着性子听他讲。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达礼依旧没完没了地絮叨着同样的话,折尔肯终于忍无可忍,脸上露出极为不耐烦的神色来。 只听得他冷哼一声道: “哼!傅达礼大人,照您这么说,如果我把您刚才提到的那些事儿全都给办了,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惹得皇上龙颜大怒,降罪下来,要掉脑袋的可不就是我咯……” 听到这话,傅达礼顿时满脸愁苦之色,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折尔肯,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哎呀呀,我的钦差大人呐!咱们身为臣子,不就是该尽心尽力地为皇上办事、为朝廷效力、为咱们满洲八旗的大清国鞠躬尽瘁吗?又怎能因为害怕会被牵连其中,就连正事都不敢去做了呢?” 折尔肯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脸色阴沉地说道:“傅达礼啊傅达礼,今日之事老夫暂且记下了,休要再提!待到明日再说吧。你且速速回去歇息去吧!” 说完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傅达礼面露难色,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折尔肯那坚决的态度和冷漠的神情,只得无奈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只见他恭敬地向折尔肯行了一礼,然后缓缓说道:“大人……既然如此,那下官先行告退。只是此事关乎重大,还望大人您能慎重考虑,三思而后行啊!下官这就回去了。” 言罢,又伸手作揖行礼,这才转身离去。 而此时的折尔肯早已气得浑身发抖,他一下子瘫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根本不想再听傅达礼多讲一句废话。 心中暗自恼怒道:这个傅达礼,真是不知好歹!我看吴三桂一直以来对我都极为尊敬,哪有半点造反的迹象? 自从自己奉命来到云南之后,吴三桂对他可谓是毕恭毕敬,不仅常常送来各种珍贵的财物,更是想尽办法让他在昆明过得舒适惬意,吃香喝辣。 而且每回自己前往吴三桂的府邸,与其商讨有关撤藩的事宜时,吴三桂也总是表现得客客气气的,顶多就是提出一些合理的条件而已。 折尔肯心里琢磨着,吴三桂之所以会提出这些条件,无非就是想要确保自己一家老小在迁往辽东之后,依然能够过上优渥的生活。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这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只要朝廷能够满足吴三桂所要求的一切,给予他足够的保障和好处,那么他实在是没有任何理由去冒险起兵造反啊! 想到这里,折尔肯愈发觉得傅达礼纯粹是杞人忧天、危言耸听。 更何况他儿子孙子都在北京城,他如果造反,岂不是会害了儿子孙子吗。 傅达礼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后,紧闭房门,坐在书桌前沉思片刻,然后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来,蘸满浓墨,开始给当今圣上康熙皇帝书写一封密信。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力劝康熙陛下当机立断,立即停止撤藩之举,以免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与此同时,朱国治结束一天繁忙公务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入家门。 一进家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吩咐下人准备美酒佳肴,想要好好放松一下。 不多时,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壶醇香美酒就摆在了桌上。 朱国治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情愉悦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已喝下数杯,渐渐地有了几分醉意。 这时,他看到一旁的小妾翠儿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不禁心旌荡漾,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两人相拥而眠。 第776章 催促吴三桂北迁 再说那刘昆,这一整天都郁郁寡欢,心中对朱国治充满怨恨。 在他看来,正是因为朱国治办事不力,才导致事情进展如此缓慢;而那位钦差大人折尔肯更是胆小如鼠,遇到问题只知退缩逃避,丝毫不敢承担责任。 想到这些,刘昆越发生气,索性打开酒罐子,自斟自饮起来。 起初,他还想着叫上好友毕大同一同畅饮,但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喝醉之后口无遮拦,不小心将此事透露给了毕大同,那可如何是好? 到时候毕大同若心生不满,记恨于自己,万一他再去向吴三桂告发,自己岂不就成了不忠不义之徒? 思及此处,刘昆打消了这个念头,独自一人闷头喝酒。 不一会儿功夫,他已经灌下整整两坛烈酒,最终醉得不省人事。 下人们见状,赶忙上前将他搀扶至床上休息。 即便到了半夜,当下人前来呼唤时,刘昆依然沉醉梦乡之中,毫无反应。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屋内,折尔肯和傅达礼早早起身。 他们洗漱完毕后,各自坐上轿子,缓缓朝着巡抚衙门行去。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好奇地猜测着这两位朝廷大员此行的目的。 这朱国治依然是起晚了,甚至还让两位钦差,等了自己半个时辰。 不过折尔肯和傅达礼也没有多说话,三人一同去了平西王府。 一路上,这三个人都心怀鬼胎,各自有着自己的盘算和小心思。 特别是朱国治,他一路上都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等到了平西王府,我只要紧闭嘴巴,一言不发,应该就不会惹恼吴三桂这尊大佛。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们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平西王府那宏伟壮观的大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门口的下人们见有人前来,赶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三人便被一路引领着来到了吴三桂的议政殿门前。 要知道,以往他们与吴三桂会面交谈,通常都是在吴三桂的书房里,这议政殿可是很少涉足之地。 今天不知为何,吴三桂竟会选择在此处召见他们,着实让三人心中暗自揣测起来。 进入议政殿后,只见正上方端坐着平西王吴三桂。 他身穿华服,气宇轩昂,不怒自威。 见到三人进来,吴三桂脸上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抬手示意道:“嗯……三位大人呐,赶紧座……赶紧座呀……” 听到这话,折尔肯、傅达礼和朱国治连忙躬身行礼,齐声说道: “下官折尔肯,参见平西王……” “下官傅达礼,参见平西王……” “下官朱国治,参见平西王……” 行完礼后,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在座位上落座。 吴三桂见状,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一旁的侍从吩咐道:“快给三位大人上茶!” 侍从得令后,迅速退下准备茶水去了。 一时间,议政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杯盏相碰的声音偶尔响起。 “三位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平西王府,不知有何贵干呢?”吴三桂面带微笑,拱手作揖地问道。 只见那折尔肯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呵呵轻笑:“王爷啊,此前您可是亲口应允过,说是会在十一月底的时候,便动身搬迁……只是不知道现如今进展如何了呀?” 话音未落,吴三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紧接着他却又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钦差大人难道还信不过本王之言语不成?” 听到这话,折尔肯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 “王爷言重了,下官怎敢对平西王有所猜疑呢!实在是朝廷那边催得太紧啦,这不,昨日下官刚刚收到来自朝廷的圣旨,上头明令催促平西王尽快启程上路啊。”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吴三桂的反应。 吴三桂皱起眉头,轻叹一声道: “唉!钦差大人您也是清楚的,我这云南之地需要搬迁的人员名单,早就已经呈报给朝廷知晓了。足足有十七万五千余人之多啊!光是用来搬运行李和家当所需的牛马车,目前都还差着五六万辆呢……您瞧瞧这情形,叫本王如何能快得了哟?” 说着,吴三桂伸出左手轻轻拍打右手,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的神情。 折尔肯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笑道: “王爷所言极是……此次朝廷可是下足了功夫啊,特地给王爷送来了整整三万辆牛马车呢!不仅如此,那四川、湖南、湖北以及贵州等地的民间牛马,也都尽数被朝廷征用,一路马不停蹄地送往云南了呀……不知平西王对此有何打算?” 吴三桂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缓缓地伸出双手,向着天空恭敬地作揖行礼,朗声道: “皇上对本王之隆恩浩荡,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吴三桂此生此世没齿难忘呐!” 言罢,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刘玄初,和声吩咐道:“玄初啊,你来与三位大人详细讲讲,咱们应当如何妥善安排这次的搬迁事宜。” 只见刘玄初赶忙起身,对着众人拱手一礼,应声道:“谨遵王爷之命!” 就在这时,只见刘玄初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怀中,摸索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本账册。 紧接着,刘玄初清了清嗓子,开始逐字逐句地念起上面记载的内容来: “平西王所属旧部,以及将要北上迁徙的人口总数共计一十七万五千六百二十六人。其中士兵五万四千名,平民则有十二万一千六百二十六人之多。 按照预定的计划安排,士兵将于十一月底率先启程向北搬迁。 待到他们所乘坐的牛马车成功渡过长江之后,便会换乘由朝廷新调配而来的牛马车继续前行。 而原来用于运载士兵的那些牛马车,则需原路返回云南,装载民众们出行所需的行礼和辎重物品,再次踏上向北迁移的征程。至于具体的迁移批次划分,士兵作为第一批先行出发;而平民则分为三个批次依次北迁……” 就这样,刘玄初一字不差地足足朗读了一刻钟之久,才终于把账册上的所有内容,完整无误地传达给在场的另外三人。 第777章 吴三桂北迁账册 不得不说,这份精心制定的迁移计划正是出自刘玄初之手,而且做得极为详尽周全。 无论是具体的行动时间节点、参与搬迁的人员构成、各批次的人数规模,还是最终的目的地位置、运输工具的选择运用、行程途中消耗的粮草数量,甚至包括可能出现的物资损耗情况等等,都一一罗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等到刘玄初念完最后一个字,他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将手中这本沉甸甸的账册递到了折尔肯面前,并恭恭敬敬地说道:“钦差大人,请您过目审查一下吧……” 折尔肯赶忙伸手接过来,当他快速翻阅着账册中的各项条目时,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讶之色,心中暗自感叹道:“这账册做得也未免太过细致入微了!” 一、搬迁概况 总人数:17.5万余人,包括: 士兵:5.4万人(首批北迁); 民众:12.1万人(分三批北迁)。 时间节点: 士兵于11月底启程,民众分批随后; 预计全程耗时3-4个月(冬季至次年春初)。 路线规划: 云南→长江→换车→直隶→辽东(今辽宁); 陆路为主,长江以北利用运河及官道分段运输。 二、粮食与副食供应。 (一)每日消耗标准 士兵:每人每日2斤米(约1.2公斤)+ 0.5斤腌肉\/豆类; 民众:1.5斤米(含妇孺)+ 0.3斤杂粮; 牛马:每头每日草料20斤(干草)+ 豆料3斤 (三)运输损耗与补充 陆路运输损耗率:每500公里损耗40%(按沈括《梦溪笔谈》计算); 分段补给策略: 长江沿线设中转仓,存储总粮草的50%; 每400里设补给站,预存10日用量。 三、运输工具与调度 (一)车辆配置 牛车:每辆载重1200斤,需9000辆(士兵首批)+ 2.7万辆(民众三批); 换车安排:过长江后,旧车返云南载行李,新车接力北运。 (二)行进管理 日行速度:士兵40里\/日,民众30里\/日(冬季降雪减缓); 夜间扎营:每营设临时畜栏、粮仓及岗哨。 (三)特殊路段应对 山地丘陵:辽东半岛地形复杂,雇佣当地向导,分小队绕行; 河道冰封:提前备凿冰工具,必要时改用雪橇 四、医疗保障 人员配置: 每千人中设1名军医、2名医卒(仿汉制); 随行携带《治百病方》药散及外伤膏药。 疾病防控: 冬季多发伤寒,每日熬制姜汤分发; 冻疮用油脂涂抹,腹泻者隔离治疗。 药材储备:丹砂、艾草、大黄等常用药,按人均1斤配给 五、防寒与装备 衣物标准: 士兵:棉袄(填充麻絮)+ 皮帽 + 毡靴; 民众:缊袍(乱麻填充)+ 布鞋。 燃料供应: 每营配木炭200斤\/日,夜间燃火取暖; 辽东营地建火墙,仿秦代御寒技术。 六、应急措施 粮草短缺预案: 沿途征购民间余粮(按市价1.2倍补偿); 狩猎补充肉食(辽东多鹿、野猪)。 突发事件: 暴风雪:暂停行军,加固帐篷,启用应急干粮; 流民袭扰:士兵分两班轮值,保护车队。 七、辽东安置规划 屯垦分配: 士兵:每人授田50亩,编入八旗汉军; 民众:按户分地,建“站丁”村落(后世称“站话”人群)。 长期补给: 设官仓存储三年口粮,预防辽东春旱; 推广耐寒作物(高粱、大豆)。 八、预算与耗时 粮草购置580万斤,折合白银120万两 3.6万辆牛马车,折合白银45万两 药材斤,折合白银8万两。 路程3000里,90-120日抵达辽东。 棉衣棉裤、棉帽子等18万套,折合白银23万两。 折尔肯仔仔细细地翻阅完手中的计划后,脸上露出惊叹之色,不禁感慨万分地道:“这份计划竟是如此之精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如此周详,平西王当真是为此事费尽心思了!” 吴三桂闻听此言,嘴角微微上扬,呵呵轻笑一声说道: “朝廷既然降下旨意,我等身为臣子自当谨遵圣命。这计划可是玄初他没日没夜地操劳了两个多月,方才精心算出来的成果。而本王也是反复查看多遍,确认其中毫无疏漏之处,方敢拿出来呈于大人面前呐。” 折尔肯闻言,目光转向一旁的刘玄初,眼中满是钦佩之意,赞叹道:“原来此精妙绝伦的计划乃是出自玄初之手,真可谓是令人折服至极啊!” 话音刚落,只见折尔肯双手将那账册递到傅达礼跟前,并开口说道: “傅达礼大人,烦请您过目一下这本账册,不知可否誊抄一份?然后咱们再以快马加急送往朝廷,也好让朝廷根据实际所需及时予以物资补给呀。” 就在这时,一直微笑着站在旁边的刘玄初又是呵呵一笑,接口道: “钦差大人实在是太过客气啦,在下已然提前为钦差大人准备好了一份誊写好的账册呢。” 说着话,他便伸手入怀,从中轻轻掏出另一本账册来,而后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折尔肯的面前。 折尔肯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开怀大笑起来,连声道谢:“哈哈哈哈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哇!在此,多谢平西王和刘先生的周全安排啦!” 傅达礼手中紧紧握着账册,双眼直直地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仿佛要把那纸张看穿。 随着他一页页地翻看,原本还算镇定的神情逐渐变得僵硬,到最后,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的内心犹如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层层疑惑的涟漪。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不断盘旋着一个念头:莫非吴三桂没有造反的意思?这账册里所记录的种种,似乎都在表明吴三桂在积极筹备搬家之事,各项开支、安排都显得那么有条不紊,不像是心怀不轨之人的行径。 此时,吴三桂正一脸微笑地坐在主位上,那笑容看似和蔼可亲,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他目光扫视着在座的几人,缓缓开口道:“三位大人,按照本王的搬家计划,不知道可行否?” 第778章 毕大同自杀 折尔肯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震,眼神有些慌乱地游离了一下,随即赶忙应道: “呃.....可行....可行.....回到驿馆,我就派人给朝廷送信。” 吴三桂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减,说道:“好.....早日让皇上安心,也能过一个好年不是......” 折尔肯赶忙呵呵笑着附和道:“哈哈....王爷说的是,皇上为了咱们三藩搬家的事,听说吃不香睡不着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观察着吴三桂的脸色,试图从那表情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然而,就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大声的呼喊:“王爷...王爷....”那声音急切而响亮,打破了房间里原本的宁静。 吴三桂的眉头瞬间一皱,大声地问道:“何人在外面喧哗?”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和不悦,仿佛对这突然的打扰感到十分不满。 话音未落,只见胡国柱和夏国相二人风风火火地闯入议政殿。 他们的脚步急促而慌乱,脸上带着一种紧张和急切的神情。 胡国柱的头发有些凌乱,衣衫也微微有些褶皱,似乎是一路匆忙赶来。 夏国相则紧紧握着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不安。 他们的闯入,让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们。 “臣胡国柱参见王爷,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夏国相参见王爷,愿王爷福寿安康,永镇一方!” 夏国相则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头戴黑色方巾,同样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额头上隐隐有汗珠滚落。 此时的吴三桂端坐在议政殿的主位之上,怒目而视,两道浓密的眉毛紧紧皱起,仿佛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厉声喝道: “你们两个,不要仗着是本王的女婿,就胆敢如此莽撞地闯入本王的议政殿。没看到钦差大人和巡抚大人正在与本王商议重要事情吗?这是何等的失礼与放肆!” 钦差大人和巡抚大人坐在一旁,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折尔肯轻轻咳嗽了两声,正了正官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巡抚朱国治则用手轻轻抚摸着胡须,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呃.....王爷,出大事了.....”胡国柱焦急地看着吴三桂,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不安,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衣角。 “什么大事,能比钦差大人的事情大?”吴三桂提高了嗓门,声音如洪钟般在殿中回荡,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动起来,茶水溅出了些许。 夏国相“扑通”一声,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请王爷治罪!” 胡国柱也紧跟着跪下,同样说道:“请王爷治罪!” “呃.....你们两个何罪之有?”吴三桂不解,诧异的看着二人。 朱国治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心中暗自思忖:吴三桂两个女婿平日里还算稳重,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夏国相和胡国柱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犹豫和挣扎。 他们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都在权衡着谁先开口。 夏国相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却又咽了回去;胡国柱则咬了咬嘴唇,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显得十分局促。 吴三桂气的一拍桌案,那声音仿佛是一声炸雷,吓得殿中的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怒喝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在这里给本王装哑巴,若再如此吞吞吐吐,休怪本王不客气!” 夏国相这才缓缓开口:“启禀平西王、钦差大人、巡抚大人,下官军营的一个铜铁匠毕大同,伙同其父亲毕老三,竟然私自铸造了金印,今日我方才得知......” “金印?什么金印?”吴三桂浓眉一皱,满脸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朱国治和两位钦差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这件事情在他们看来本就应该是尽人皆知的秘密,怎么眼前这位权倾一方的平西王吴三桂竟然好似全然不知? 朱国治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两位钦差也是瞠目结舌,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在这略显尴尬的沉默中,夏国相双腿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说道:“王爷,是......是......是一个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的金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惶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什么?”吴三桂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何人指使他们这么干的?” 那声音如炸雷一般,吓得周围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呃......”夏国相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据他们所说,是他们自己私自铸造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哼......他们自己?”吴三桂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不屑。 “把他们带过来,本王要亲自审讯。”吴三桂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爷,只能带两具尸体来了......”胡国柱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他不敢直视吴三桂那愤怒的目光,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自己身上。 “尸体?你们把他们杀了?”吴三桂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胡国柱和夏国相二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朱国治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暗自思量: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还是另有隐情? 一时间,议事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众人都大气也不敢出,静静地等待着吴三桂接下来的反应。 “不不……王爷,今日早上有士卒慌慌张张地跑来向我与胡大人揭发那两个人。士卒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亲眼瞧见那二人鬼鬼祟祟地在一处偏僻之地鼓捣着什么,形迹十分可疑。 我和胡大人一听,这事儿可不能马虎,想着一定要人脏俱在,把证据抓个十足,也好给上头一个交代。于是,我们立马点齐了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赶去拿人。 一路上,我心里还琢磨着,这二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谁能想到啊……谁能想到……等我们把他们堵在那儿,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之后,那两个人倒是十分镇定,说要去屋内取金印。 我当时还觉得,嘿,这事儿还算顺利,没想到他们一进屋子,就没了动静。 我们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觉得不对劲,赶紧冲进去一看,好家伙,二人竟然双双自杀了。 他们身旁还留着一张遗言,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金印是他们自己铸造的,没有任何人指使。完全就是他们自己的主意。” 夏国相说到这里,眼圈已经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似乎是为这突然的变故感到无比痛心和自责。 第779章 黄道吉日 “什么?自杀?”吴三桂大吃一惊,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不可置信地盯着夏国相,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事情的真相。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时候夏国相缓了缓情绪,颤抖着从袖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到吴三桂面前,说道: “大人,这是二人的供词。” 吴三桂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虑,他接过纸张,低下头瞅了几眼,那眼神就像是要把纸张看穿一样。 随后,他挺直了身子,面色凝重地说道:“巡抚大人,这是昆明城内的事情,按道理来讲,理应你来处理。” 说着,便将纸张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朱国治。 朱国治原本正静静地站着,听到吴三桂这话,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纸张。 他低下头,仔细地看着纸上的内容,只见二人对铸造金印一事,已然承认。 然而,供词里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出于好奇之心才铸造的,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朱国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事儿真有这么简单吗?这背后会不会隐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呢? 朱国治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疑惑与茫然,他着实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让他难以看清真相。 他的脑海中开始不断地猜测起来,各种可能性在他的思绪中交织碰撞。 是有人蓄意谋害?还是另有隐情?可这些都仅仅只是猜测而已,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如同空中楼阁。 他心里明白,想要断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证和物证那可是至关重要的。 没有它们,这案子就如同无头苍蝇,根本无从查起。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恭敬又带着几分探寻真相的急切,对着夏国相说道:“敢问夏大人,那金印在哪里呢?” 夏国相听到朱国治的询问,不慌不忙地一摊手,脸上的神情显得颇为镇定。 他缓缓说道:“我们去的时候,那二人说要取金印,我们便在外面耐心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漫长的等待仿佛没有尽头。 我们等了很长的时间,眼睛时不时地望向作坊的大门,满心期待着那二人能快点出来,可始终不见他们的身影。 我们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担忧和疑惑,于是便壮着胆子走进了作坊。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大吃一惊,他们二人已经死了,倒在地上,鲜血在周围蔓延开来。 不过,我们并没有放弃寻找金印,在仔细地搜寻之后,还是从作坊的锅炉中,找到了他们铸造的金印。” 说着,夏国相便将手伸进怀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一块白布,轻轻地放在地上。 他蹲下身子,双手缓缓地展开白布,动作十分轻柔,仿佛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只见一块烧焦的金疙瘩出现在众人眼前,它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不成模样。 原本应该精致的金印,如今已经变得黑乎乎的,坑坑洼洼,别说上面的字迹了,就连金印原本的形状也分辨不出来了。 夏国相指着那金疙瘩,语气平淡地说道:“这就是那块金印......” 朱国治走上前去,弯腰拿起那块金印,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他的心中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句话。 他深知这平西王家中的事情错综复杂,牵扯甚广,自己一个小小的官员,何苦去趟这趟浑水呢?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再清楚不过了,如果处理不好,说不定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退缩。 “启禀王爷,如今人已亡故,金印亦已熔化至无法成型,此事便就此作罢。”朱国治神色肃穆,沉声说道。 吴三桂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一切但凭巡抚大人定夺。只是,此事虽算有了个了结,但夏国相身为下属,未能妥善管理其部属,实属失职。罚他两年俸禄,官降两级。” 夏国相听闻,立刻跪地,重重叩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与感激:“多谢王爷宽宏,多谢朱大人体谅……” 吴三桂轻轻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地开口:“本王与三位大人尚有要事需商议,你们先退下吧。” 夏国相和胡国柱闻言,连忙起身,脚步略显拘谨地退出了议政殿。 待二人离去,吴三桂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微微顿了顿,随即转向三位大人,声音低沉而有力:“三位大人,咱们之前的话题,进行到何处了?” 这时候折尔肯呵呵一笑: “说到把搬家的账册,呈给皇上一份。既然刘先生已经给了本官账册了,王爷计划也如此周密,那么下官这就告辞,回到驿馆之后,给皇上写一道折子,将账册递交给朝廷。” 吴三桂缓缓点头,神色凝重道:“也罢,既然此乃为朝廷办差的紧要之事,本王便不留三位了。” 言罢,那三人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吴三桂告辞,而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平西王府。 吴三桂目光紧紧锁住三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压低声音说道:“玄初,看样子我们需提前行动了……” 刘玄初神情一凛,郑重地点头回应: “王爷所言极是。昨日若不是及时抓住那信使,湖南总督怕是真会调兵扼守要道,届时可就追悔莫及了!没想到刘昆此人,当真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啊。” “嗯,此事必须加紧办理。你测算的黄道吉日怎样了?”吴三桂沉声问道。 刘玄初立刻挺直身子,回道:“王爷,十一月二十一日,乃是黄道吉日!” 第780章 刘昆怒骂贪官污吏 “那檄文撰写得如何?”吴三桂紧接着追问。 “已然完成,还请王爷过目!”刘玄初边说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黄绢,正是吴三桂所急需的檄文。 再说那朱国治,并未返回自己府邸,而是与两位钦差一道,神色匆匆地前往了驿馆。 刘昆也早在驿馆前,等他们多时了。 且说四人回到房间之后,折尔肯将搬家的账册扔在桌上便哈哈大笑:“若吴三桂想要造反,他何必写这么清楚的账册,跟朝廷要钱要粮要地盘呢?” 朱国治则是附和着一笑:“是啊,依本官来看,吴三桂不会造反,他只不过是贪财,想跟朝廷多要点钱粮地盘,再说了,那铸造大印也不是他下令的,而是铜铁匠自己的干的。” 说到此处,刘昆满脸惊色,猛地瞪大双眼,厉声道:“什么?铸造大印之事,你们竟告知了吴三桂?” 傅达礼神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道:“并非我等所言,而是……” 紧接着,傅达礼将夏国相、胡国柱与铜铁匠二人之间的事情,条理清晰、毫无隐瞒地向刘昆叙述了一遍。 刘昆听完,眼眶泛红,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声音哽咽且满是自责:“唉……是我害了我兄弟毕大同及其老父啊……” 朱国治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刘昆,质问道:“你?你如何害了这二人?” 刘昆神情悲戚,语气沉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我等暗中密谋,必定已被吴三桂知晓,他这是杀人灭口、掩人耳目啊!” 折尔肯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沉吟道:“他是如何得知的?此事只有我们四人知晓,难道……” 说到这里,折尔肯紧紧盯着刘昆,目光中带着审视。 刘昆轻轻摇头,神色犹豫:“不……或许……或许是你们派去给朝廷上书的信使……” 傅达礼听到这里,一拍脑袋:“哎呀.....不错,刘昆说的没错!定然是吴三桂将信使截获,才得知此事。今日之事,只不过是吴三桂演的戏而已。” “一派胡言!若吴三桂当真蓄意谋反,又何必煞费苦心撰写这账册?更何必对锦州一带有所图谋?况且,他若要反,有无金印,实无太大关联。”折尔肯神情冷峻,冷笑一声道。 朱国治放声大笑,声音沉稳有力:“折尔肯大人所言极是,倘若吴三桂果真截获了信使传递的内容,这恰恰证明他并无反意。” 傅达礼猛地一拍桌子,面色凝重,质问道:“朱大人,此话怎讲?” 朱国治伸手轻抚自己那光秃秃的脑门,神色平静,微微一笑道:“若吴三桂真截获了书信,大可以派人将我们尽数抓捕,随意处置,或杀或囚,何必再去诛杀那两名铜铁匠,又何必与我们商议账册之事。” 折尔肯缓缓点头,语气郑重:“朱大人所言甚是,依本官之见,当务之急是先将账册呈交朝廷,待皇上旨意下达后再做定夺。” 傅达礼缓缓摇头,态度坚决:“不!此事必须立刻奏明皇上......” 刘昆神情凝重,缓缓点头道:“没错,此事事关重大,兹事体大,定要派人即刻返回京城,向朝廷如实汇报。” 折尔肯眉头紧锁,沉声道:“倘若信使途中再被截获,又当如何?” 刘昆一时语塞,心中暗忖,莫说只派一个信使,即便派出千人,若吴三桂存心阻拦,恐都难以踏出云南地界分毫。 傅达礼双唇紧抿,目光坚定,抱拳说道:“折尔肯大人,下官愿亲赴京城,面见圣上。” 折尔肯上下打量着傅达礼,眼中满是审视,“你?” 傅达礼郑重地点头,神色坚毅:“昨日所送书信能否顺利抵达京城尚无定论,在此干等也无济于事。待下官到了京城,当面向皇上陈清此事,再听皇上圣裁。” 折尔肯沉思良久,缓缓开口:“也罢!那我便在昆明静候你的佳音。” 傅达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浅笑:“甚好,此次我不带书信,单人独骑轻装简行即可。” 折尔肯思索片刻,将一本账册递出,说道:“那你带上这本账册,直接呈递给皇上。” 刘昆神色凝重,一改往日常态,郑重开口:“万万不可……下官以为,傅达礼大人此行还是需带上几名亲卫护持左右。至于这至关重要的账册,应另派精干之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折尔肯眉头微皱,语气沉稳地反驳道: “哎,刘大人此言有所不妥。钦差大人此次回京,本就身负重任,那账册必须由其亲自带回,面呈皇上,方符规制。” 朱国治微微点头,神情肃穆地附和道: “正是。傅达礼大人此番回京,不仅要向皇上详细奏明铸造大印之事,更要将账册内容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此乃天大的功劳,岂有假手信使的道理?” 刘昆心中焦急,赶忙劝道: “朱大人,都到这紧要关头了,钦差大人岂会贪恋这点功劳?如今事态紧急,钦差大人还是趁着天黑之前,速速出城为好!” 傅达礼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也罢,三位大人,事不宜迟,在下就此告辞!” 折尔肯朝着傅达礼恭敬作揖,恳切说道:“也好,傅达礼大人到了京城,还望能向皇上如实说明我等当下的艰难处境,以免我等日后受到责罚。” 刘昆心中愤懑,暗暗咒骂:“朱国治贪图功劳,折尔肯畏惧受罚。有这般官员尸位素餐,实乃大清国之不幸啊!” 且说傅达礼神色匆匆地出了驿馆那朱红色的大门,门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似有风雨欲来之势。 他脚步急切,刚刚来到拴马的马厩,这马厩里弥漫着一股马粪和草料混合的味道,几匹马正悠闲地嚼着草料。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刘昆。 傅达礼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刘昆,只见刘昆身着一袭朴素但干净整洁的长袍,神色间透着一股沉稳与忧虑。 傅达礼对着刘昆默默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虽轻,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刘昆亦是默默地点头回应,二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钦差大人,一旦离开云南,务必要依计行事啊!”刘昆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担忧。 第781章 傅达礼被软禁 傅达礼听了,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点点头说道: “你说的不错,折尔肯那胆小怕事之徒不敢做的事,我傅达礼可不怕。就算前路荆棘满布,就算粉身碎骨又如何?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我傅达礼就算拼上这条性命又何妨!” 他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刘昆听了傅达礼这番慷慨激昂的话,心中一阵动容,连忙冲着傅达礼作揖,身子深深地弯了下去,说道: “大清国的安危,全系在大人身上了。大人此去,犹如中流砥柱,力挽狂澜,还望大人多加小心啊。” “嗯!只要走出云南,接下来的事情......”傅达礼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局势。 他又是对着刘昆点了点头,那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决心。 刘昆同样的点头回复,二人心照不宣,彼此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且说这傅达礼,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匹。 他的两个随从侍卫早已将马牵了过来,这两匹马毛色油亮,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快马。 傅达礼伸手轻轻抚摸着马的鬃毛,那匹马仿佛通人性一般,轻轻地嘶鸣了一声。 傅达礼翻身上马,他的身姿矫健而挺拔。 两个随从侍卫也迅速翻身上马,紧紧跟在傅达礼身后。 三人骑上快马,马蹄声“哒哒哒”地响起,一路小跑就出了昆明城。 刘昆站在原地,望着傅达礼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道路尽头,才喃喃地说道: “如此忠臣,大清安稳有望啊。只希望他此去一路顺遂,能够顺利完成使命,为大清除去这心头大患。” 此时,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是上天也在为傅达礼此行的艰险而落泪。 然而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原本傅达礼以为,只要快马加鞭,趁着这一天的时间走出昆明,随后赶回京城,将平西王的搬迁账册交到皇上手中,就算圆满完成了任务。 可命运似乎总爱和他开玩笑,天色刚刚黑下来,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地笼罩了大地。 此时,尚在官道上策马狂奔的傅达礼,突然发现前方道路被一群身着官军服饰的人堵住了。 那些士卒们手持长枪,排列得整整齐齐,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 傅达礼心中一惊,勒住缰绳,那匹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个士卒便迅速上前,将他拦了下来。 傅达礼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愤怒,他涨红了脸,破口怒骂道: “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东西!我乃是堂堂钦差傅达礼,奉皇上的旨意专程前往云南。今日,我是要火急火燎地回京城,给皇上送平西王的搬迁账册。你们竟然胆敢在此拦路?简直是不想活了!” 领头的士卒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嘿嘿一笑道:“账册?哼,拿出来我瞧瞧......” 那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傅达礼一听,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吐了一口唾沫,大声怒斥道: “呸......你一个小小的士卒,不过是在军中混口饭吃的无名之辈,竟然敢对本大人如此不敬。而且,平西王的账册也是你能随便索要的?你可知这账册关乎着朝廷的机密大事,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那领头的士卒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 “没有账册,谁知道你是真假钦差?如今这世道,鱼龙混杂,假冒钦差的人可不在少数。万一你是个心怀不轨的骗子,我们放你过去,那可是要犯下大错的。” 傅达礼被这一群士卒团团包围,犹如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冷漠而警惕的脸,心中又急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无奈之下,傅达礼缓缓地将手伸进怀中,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似乎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紧紧地握住那本账册,仿佛握住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账册取了出来,双手捧着,大声说道:“这便是平西王的搬家账册。你们看清楚了,可别再在这里无理取闹!” 士卒们一拥而上,领头的士卒从傅达礼手中接过账册,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借着微弱的火把光亮,仔细地看了几眼后,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这正是平西王的账册。” 随即他递给身边的人说道:“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诺!”旁边一个士卒接过账册塞在怀里,随即骑上马就向北跑。 “唉……这账册事关重大,属机密要务,本钦差需亲自呈递给皇上……”傅达礼满脸怒色,语气中满是愤懑。 那士卒却冷冷一笑,面无表情地说道:“钦差大人,此乃奉平西王之命行事,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云南。前方五十里处有一座别院,卑职这便派人护送大人前去歇息。” “你们……”傅达礼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分明是吴三桂的授意。 只见那一群士卒动作娴熟,迅速用绳索将傅达礼捆绑起来,而后押着他前往一座小院子。 从那之后,傅达礼便被软禁于此,再难踏出半步。 非止一日,这本账册最终被送到了户部。 陈廷敬手持账册,神色庄重且带着几分兴奋,匆匆赶往乾清宫。 此时,康熙皇帝正与熊赐履探讨治国之道,听闻云南账册已至,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 待接过账册仔细查看后,康熙龙颜大悦,严肃地说道:“诸位且看,只要满足吴三桂对金银与地盘的要求,他自会迁离。” 陈廷敬微微欠身,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钦佩之色,高声说道: “皇上英明!依臣之见,只要吴三桂那老儿乖乖启程搬家,离开他经营多年的云南老巢,那便如同猛虎离山,蛟龙失水,天下万事自然就大吉了啊!届时,朝廷对西南地区的掌控必将更加稳固,百姓也能免受藩镇割据之苦,国家定能迎来一番太平盛世之象。” 第782章 吴应熊拒绝离开京城 然而,站在一旁的索额图却轻轻皱起了眉头,缓缓摇了摇头,他向前迈了一步,拱手说道: “皇上,臣斗胆直言,总以为吴三桂这老谋深算之辈,断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舍弃他在云南的一切乖乖搬家。那吴三桂盘踞云南多年,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在当地可谓是一手遮天。 他手中握着几十万的精兵强将,又与当地的土司等势力相互勾结,利益牵扯极深。 此次让他撤藩,无异于要他的命根子,他怎会心甘情愿地就范?皇上还是做好两手准备为好,既要防备他表面上阳奉阴违,暗地里却在谋划不轨之事,也要考虑到万一他真的起兵造反,朝廷该如何应对。” 康熙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显然对索额图的这番担忧并不十分在意。 但毕竟他也是一代英明君主,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掉以轻心。 略作思索之后,他还是做出了准备。 只见他神色威严,目光扫视着众人,缓缓开口传旨:“着在京城的都统等军官,即刻到皇宫召开一次大的会议。朕要与诸位爱卿一同商议应对吴三桂撤藩之事的万全之策。” 此时,在户部衙门内,给户部送账册的士卒,完成任务后,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户部的大门。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便迈开大步,匆匆朝着吴应熊的府上赶去。 一路上,他脚步匆匆,心中暗自盘算着自己这一趟差事的重要性。 不一会儿,士卒便来到了吴应熊的府前。 他恭敬地向门房递上名帖,表明来意后,便被引进了府内。 吴应熊正坐在书房内,品着香茗,看着手中的书卷。 听到下人通报有士卒求见,他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 待士卒走进书房,他摆了摆手,示意下人退下,然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士卒。 士卒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说道:“世子殿下,这是王爷特地吩咐小人送来的书信,王爷说了,世子接到书信之后,立刻启程回云南,不得有误!” 吴应熊接过书信,轻轻打开,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视着。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慌乱。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书信缓缓放下,长叹一声: “哎......离开......谈何容易啊!如今我身在京城,宛如笼中之鸟,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监视之下。若我贸然离开,必然会引起朝廷的怀疑,到时候不仅我自身性命难保,恐怕还会连累我母亲与公主,还有三个儿子。可若不回去,父亲那边又如何交代?这真是进退两难啊!” 士卒愣了一下:“世子,还是快快回云南吧,顾不了这么多了。” 随即吴应熊说道:“你快快返回云南告知父王,千万不可悖逆行事,如今皇上已经答应了所有,让父王开春便搬家吧,北京城的平西王府正在兴建,等他到了京城可以先住在公主府中。” “呃.....世子,王爷说了,您一定要离开京城啊,否则.....否则他......” 吴应熊听着士卒苦口婆心地劝说,不禁冷哼一声,那声音中满是不屑与笃定。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大声说道: “放心吧!康熙那小子不会杀我的!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再说了,我母亲在这里,她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我怎能忍心将她独自抛下;公主在这里,她是皇室之人,若我一走,她在这京城之中又该如何自处;还有世孙也在这里,他尚年幼,需要我这个父亲的庇佑。 若我一人回云南,置他们于何地!难道要我做那无情无义之人吗?” 那士卒见吴应熊如此坚决,急得额头满是汗珠,不停地搓着双手,苦苦哀求道: “世子,您就听小的一句劝吧,如今云南那边局势紧张,王爷他老人家盼着您回去共商大计呢,这可是关乎咱们吴家兴衰的大事啊。” 吴应熊眉头紧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士卒的话:“你不必再劝了,我意已决。” 士卒无奈,知道自己实在是劝不动这位驸马爷,只得满脸沮丧地拿着吴应熊写的信,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吴应熊望着士卒渐渐远去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道:“父王啊父王......千万不要做谋逆的大事......”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无奈,心中就像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其实吴应熊心中很是忐忑,他的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不停地争斗。 一方面,他是既想回到云南,那是吴家的根基所在,回到那里,他可以和父亲并肩作战,说不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重新找回那失去已久的荣耀和权力。 可另一方面,他又想留在京城,这里有他熟悉的一切,有繁华的街市,有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 只要吴三桂不反,日后就算没有兵权,他也是个富贵的王爷。 他可以在这京城之中安享荣华富贵,每日与亲朋好友饮酒作乐,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他实在是不想离开京城,他母亲张氏一生都生活在这京城,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若突然让她去云南,她能否适应那陌生的环境。 媳妇建宁公主,虽然性格有些泼辣,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对她也有了深厚的感情,他舍不得与她分离。 还有三个孩子,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容是他生活中最大的慰藉,他怎么能忍心让他们离开这熟悉的地方。 若离开京城,万一吴三桂反叛,康熙会对他们怎么样...... 想到这里,吴应熊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仿佛看到了康熙那冷酷的眼神,听到了家人凄惨的哭声。 其实吴应熊最初,是希望吴三桂造反的,他觉得凭借吴家的实力,说不定能推翻清朝的统治,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朝,到那时,他就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当他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自己的前程,又不希望吴三桂造反了。 造反毕竟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一旦失败,那将是满门抄斩的大祸,他可不想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去冒险。 他在这矛盾的心理中煎熬着,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能默默地祈祷着父亲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心怀忐忑的吴应熊,又在深夜写下一封书信,劝吴三桂莫要反叛。 第783章 吴三桂夜探玄初府 云南刘玄初的家中。 夜半三更时分,整个刘府都沉浸在深沉的梦乡之中。 此时,正躺在温暖被窝里,睡得正酣的刘玄初,忽然被窗外传来的一阵急促脚步声和低声的通报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愕与警觉。 待听清是吴三桂来访的消息后,他那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如同被冷水泼面一般。 刘玄初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立刻从床上翻身而起。 他的动作迅速而慌乱,双手忙不迭地去抓放在床头的衣物。 由于太过匆忙,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放在床边的烛台,烛台上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了几下,险些熄灭。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他又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连腰带都系得歪歪扭扭。 但他顾不上这些细节了,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书房奔去。 到了书房,他看到吴三桂正背着手,在书房里缓缓踱步。 刘玄初急忙快走几步,来到吴三桂面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玄初啊......你跟随本王二十多年了,何必这么客气!”吴三桂微微转过头,看到跪地的刘玄初,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 刘玄初呵呵一笑,抬起头来,说道:“如今只是行王礼,日后玄初盼望能行三跪九叩大礼,玄初亦是高兴啊。” 他这话里暗藏深意,似乎在暗示着吴三桂未来将会有更加尊贵的地位。 吴三桂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仿佛要冲破这寂静的黑夜。 他走到刘玄初身边,伸手将他扶起,说道:“玄初,我且问你,若本王起兵,应该以什么理由?” 其实刘玄初心中早就像明镜似的,他太了解吴三桂了。 他心想,吴三桂总不能说,康熙不让他在云南住了,他才起兵的吧,这理由传出去实在是太牵强,难以服众。 他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脑海中迅速地思索着合适的起兵理由。 过了片刻,刘玄初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王爷,明亡没有多久,人心思旧。如今这天下百姓,还有许多人怀念着故明旧事。我们宜立明朝后裔奉以东征。 您想啊,那些老臣宿将们,他们大多都曾在明朝为官,对明朝有着深厚的感情。 若我们以恢复明朝为旗号,他们无不愿当前驱,为我们冲锋陷阵。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在百姓心中也能占据大义之名,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和响应。” 吴三桂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说道: “嗯,以明朝为由,颇有道理。如此一来,本王起兵便师出有名,也能让那些心怀异心之人无话可说。” 其实吴三桂明白,他要举兵反清,就得借用复明这面旗帜,去激发潜在于汉族官兵和广大汉族人民中间的民族感情,吸引他们到反对满洲贵族统治的浪潮中来。 在这风云变幻、局势波谲云诡的时代,吴三桂的内心犹如那波涛汹涌的大海,始终难以平静。 尤其是对于刘玄初提出要立明朝后裔这一主张,他的内心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住,屡屡陷入纠结的泥沼之中。 这一主张,仿佛一把双刃剑,在他的脑海中不断交锋。 他其实是欣赏刘玄初的,刘玄初那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和果敢的行事风格,常常让他眼前一亮。 若采用刘玄初的意见,奉朱三太子为皇帝,以反清复明为旗号一路北伐。 说不定能在这乱世之中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吸引那些心怀故明的仁人志士纷纷来投,为自己的大业增添强大的助力。 然而,他又有自己的顾虑。 一旦真的立了明朝后裔,自己的地位又该如何自处? 自己半生戎马,历经无数腥风血雨,好不容易才拥有如今的权势和地位,难道要拱手让给一个所谓的朱三太子吗? 这无疑是他心中难以逾越的一道坎。 所以,他既想用刘玄初的意见,期望能借助这面旗帜成就一番大业;又不想用刘玄初的看法,生怕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刘玄初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理应奉朱三太子为皇帝。 他多次来到吴三桂的身边,言辞恳切地劝解着。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以朱三太子的旗号反清复明的种种好处。 他说,明朝虽已覆灭,但在许多百姓心中,依然有着深厚的根基和情感,只要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就能唤起民众的共鸣,让他们为了恢复明朝的荣光而奋勇作战。 一路北伐,定能势如破竹,推翻满清的统治。 吴三桂心中犹豫不决,他决定试探一下刘玄初。 第一次试探时,他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此事,刘玄初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坚定地主张奉朱三太子为帝。 吴三桂心中一紧,但并未表露出来,他决定再试一次。 第二次试探,刘玄初依然是那副斩钉截铁的模样,言辞凿凿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吴三桂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心中的郁闷开始渐渐滋生。 他还是不死心,进行了第三次试探,可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答案。 这让他心中的郁闷如同一团乌云,越积越厚。 因为此事,在吴三桂的身边,刘玄初和方光琛二人就像两头好斗的公牛,吵了好几次架。 刘玄初坚持认为只有奉朱三太子为帝,才能名正言顺地反清复明;而方光琛则有着不同的看法,他觉得立明朝后裔会给自己带来诸多限制,不如自己另起炉灶,凭借自身的实力和威望成就霸业。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吵声在吴三桂的府邸中回荡。 吴三桂看着他们争吵的样子,心中满是无奈。 他深知两人都是自己的得力谋士,各有各的道理,但这两种意见却如同两条无法交汇的平行线,让他左右为难。 最终,他表面上谁的意见也没有接受,只是无奈地挥了挥手,结束了他们的争吵。 然而,吴三桂对于刘玄初给出的答案,心中并不高兴。 第784章 方光琛说到了吴三桂的心头 天亮时,晨曦的微光洒在吴三桂的脸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他去了方光琛的家中,再听听他的看法。 一路上,他的心情格外沉重,脚步也显得有些拖沓。 当他来到方光琛的家中时,屋内布置得简单而雅致。 吴三桂坐定后,试探性地问起要不要反清之事。 然而,方光琛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神闪烁,避而不谈这个话题。 他一会儿说起最近的天气,一会儿又聊起了京城的一些趣事,就是不触及反清这个核心问题。 吴三桂心中一阵失落,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无奈之下,只得起身离开了。 次日,吴三桂依然没有放弃,他再次来到了方光琛的家中。 此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的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吴三桂再次提及反清之事,可方光琛依然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正题。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可吴三桂却觉得那笑容背后隐藏着无尽的深意。 吴三桂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无奈,他不知道方光琛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他默默地坐在那里,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谜题之中。 这方光琛啊,那可是吴三桂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 想当年,两人在少年时期便结识,那时候的他们,皆是意气风发、壮志凌云之辈。 从相识的那一刻起,方光琛便认定了吴三桂,从此死心塌地地跟随他南征北战。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一同经历了无数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每一场战役,方光琛都在吴三桂身旁出谋划策,为他排忧解难;每一次危机,两人都相互扶持,共同度过。 他们的情谊,在战火的淬炼中愈发深厚。 如今,眼瞅着大事在即,吴三桂满心期待着方光琛能一如既往地与他并肩作战,可谁曾想,方光琛却仿佛突然打了退堂鼓。 他变得沉默寡言,面对吴三桂的询问总是含糊其辞,这让吴三桂着实摸不着头脑。 吴三桂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方先生向来是个有主见、有谋略的人,怎么到了这关键时刻,却如此让人捉摸不透呢? 索幸到了第三日,吴三桂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决定再次登门来到方光琛的家中。 他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期待,跨进了方光琛家的大门。 一见到方光琛,吴三桂便笑着打趣道:“方先生,你这个老狐狸就别再装了。难不成我吴三桂都三顾茅庐了,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那笑容虽然挂在脸上,却难掩眼中的焦急。 方光琛闻言,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吴三桂,缓缓说道:“王爷,您为何不问玄初?” 吴三桂听后,轻轻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本王想听听方先生的意见。在本王心中,这天下之事,能与本王共谋大计者,非方先生莫属。” 方光琛听了吴三桂这番话,微微点头,转身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给吴三桂倒上一杯茶水。 那茶水从壶嘴缓缓流出,在杯中溅起小小的水花,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然后,他自己也端起茶杯,轻轻放在鼻前嗅了嗅,接着微微抿上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三十年前,平西伯因兵力不足,出关乞求多尔衮出兵,将闯贼赶出京城,随后清军占领京城,鼎定天下,天下人都能谅解。” 听到这话,吴三桂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是一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天下大乱,李自成的闯军势如破竹,直逼京城。 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明朝覆灭。 而他吴三桂,作为平西伯,手握重兵,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李自成的招降,一边是关外清军的虎视眈眈。 最终,因为种种原因,他选择了出关乞求多尔衮出兵。 那一天,他站在关外的寒风中,望着远方,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将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也将会改变整个天下的走向。 当清军与他的军队一同击败闯军,进入京城的那一刻,他看着那繁华的京城,心中既有胜利的喜悦,又有一丝迷茫和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是啊......当年若多尔衮不发兵,我等或许都被闯贼诛杀......”吴三桂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怅惘,轻轻感叹一声。 “王爷借兵剿贼,天经地义!清军鞑子背信弃义,与王爷的名节无关!”方光琛连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言辞恳切地说道。 他的眼神中满是对吴三桂的维护,似乎想要将那笼罩在吴三桂身上的阴霾轻轻拂去。 在这乱世之中,每一个决定都充满了无奈与挣扎,吴三桂借清兵之力对抗闯贼,本也是为了挽救大明的危局,只是那清军狼子野心,背信弃义,打破了最初的约定。 吴三桂缓缓地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透过那重重的山峦,看到了当年的烽火硝烟,喃喃自语道: “是啊......当年他们若遵从老夫的约定,划江而治,北归大清,南为大明,何至于此啊!” 吴三桂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与不甘,那曾经的约定,就像一场美好的幻梦,在清军的铁蹄下破碎得无影无踪。 若真能划江而治,或许大明的社稷还能延续,自己也能成为那中兴之臣,留名青史。 “王爷,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然而......”方光琛偷偷地瞄了吴三桂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心中明白,接下来要说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会刺痛吴三桂那本就脆弱的内心。 但为了大计,他不得不将这残酷的现实说出口。 吴三桂察觉到了方光琛的犹豫,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示意方光琛继续说下去。 “然而明朝永历皇帝逃到缅甸,是王爷您奋起穷追猛打,故缅甸国王不得不将永历皇帝献上,而您又在篦子坡亲自勒死了永历皇帝和皇后。” 方光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敲在吴三桂的心上。 “单单凭这一点,天下的明朝旧将百姓,已经恨透了王爷,王爷也断断难以让天下人原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那话语中的分量却越来越重。 此时,吴三桂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身体微微颤抖。 第785章 方光琛劝解吴三桂 勒死永历皇帝,那是吴三桂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污点,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如芒在背。 当时,他以为那是向清廷表忠心的无奈之举,却未曾想到,这一举动让他在天下人眼中成了十恶不赦的叛徒,成了那出卖大明的罪人。 方光琛说完,又给吴三桂倒了一杯茶。 吴三桂静静地端着那只精致的青花瓷茶杯,杯中的茶水已微微凉去,可他却似乎浑然未觉。 他的目光透过袅袅升腾的几缕茶香,有些迷离地望向远方,思绪就这样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 十二年前,彼时的吴三桂,身着一袭威风凛凛的将军甲胄,骑在那匹高头骏马上,身后是浩浩荡荡、多达十几万的大军。 那大军犹如一条蜿蜒的钢铁巨龙,在尘土飞扬中一路向着缅甸挺进。 马蹄声如雷贯耳,刀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而又锐利的光芒。 弱小的缅甸,哪里见过如此庞大的军队。 原本缅甸王对永历皇帝还算礼遇有加。 他专门为永历皇帝建造了一座规模虽不算宏大,但也颇为精致的皇宫。 永历皇帝和他的皇后、大臣们就居住在这皇宫之中,每日有缅甸王安排的下人送来各种新鲜的食材和精美的服饰,倒也能勉强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安稳生活。 永历皇帝时常会站在皇宫的高台上,望着远方,眼中满是对复国的渴望和对命运的无奈。 然而,吴三桂率领的大军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风暴,迅速席卷而至。 缅甸王站在城墙上,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军队,心中满是恐惧。 他深知吴三桂的威名,也知晓其背后大清王朝的强大实力。 在吴三桂的淫威之下,缅甸王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他颤抖着双手,无奈地做出了一个决定,将永历皇帝、皇后、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以及永历皇帝的儿女们,统统交给了吴三桂。 那一刻,永历皇帝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悲愤。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已经走到了尽头。 皇后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泪水,但却依然保持着一份高贵的尊严。 大臣们则个个义愤填膺,却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而永历皇帝的儿女们,那些年幼的孩子,还不明白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只是惊恐地躲在大人的身后。 吴三桂带着南明王朝最后的一拨人踏上了返回昆明的路途。 一路上,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邀功领赏。 他幻想着自己能凭借这一功劳,得到朝廷更多的赏赐和更高的地位。 回到昆明后,他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在那阴森的篦子坡,他下令杀害了永历政权的24位君臣。 那血腥的场景,让人触目惊心。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 而吴三桂,就站在一旁,眼神冷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随后,他亲自走到永历皇帝的面前。 永历皇帝虽然面容憔悴,但眼神中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光芒。 吴三桂心中竟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被贪婪和野心所掩盖。 他缓缓地拿出一条绳索,一步一步地走向永历皇帝。 永历皇帝闭上了眼睛,仿佛在默默接受这命运的安排。 吴三桂用力地将绳索套在了永历皇帝的脖子上,然后猛地一勒。 永历皇帝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从此,篦子坡这个原本普通的地名,被民间称为逼死坡,成为了那段悲惨历史的一个象征。 这一幕,就像一部清晰的影像,十几年来在吴三桂的脑海中不断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当年,朝廷为此事专门发下了一道圣旨。 圣旨昭告天下,因吴三桂手刃南明永历皇帝,晋封吴三桂为亲王。 一时间,这件事情传遍了大江南北,天下人都知道了吴三桂所谓的“赫赫战功”。 而吴三桂,也因此成为了众人眼中的权贵,享受着荣华富贵。 但此刻,当他回想起这一切,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感觉,就像这杯中的凉茶,苦涩而又难以消散。 “是啊……”吴三桂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沧桑与懊悔。 “此事难以回头,若再回到十多年前,老夫定然不会带人攻入缅甸,让永历帝活着,可多好呢。” 他微微眯起双眼,思绪仿佛一下子穿越回了十多年前。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带着千军万马,一路势如破竹,攻入缅甸,亲手绞杀了永历帝。 可如今想来,那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 若永历帝不死,朝廷断断不敢让自己北迁的。 说不定自己还能继续稳坐云南,做那一方的土皇帝,享受着荣华富贵,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骑虎难下的境地。 站在一旁的方光琛,眼神闪烁,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早就料到吴三桂会有这样的感慨。 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朗声道: “王爷,多说无益!以王爷兵多将广,实力雄厚,想要恢复明朝故土易如反掌!” 方光琛随即呵呵一笑,那笑声中带着一丝狡黠和挑衅。 “若王爷此时立明朝后裔,甚至朱三太子为天下之主,试问得到天下之后,王爷是将这天下拱手送人,还是要再杀大明的皇帝一次?” “呃......”吴三桂猛地一怔,原本眯着的双眼瞬间瞪大,他直直地盯着方光琛,眼神中既有惊讶,又有愤怒。 他没想到方光琛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这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痛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站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面对着那个被自己扶上皇位的明朝后裔,心中满是纠结和痛苦。 是将这来之不易的天下拱手相让,还是再次举起屠刀,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艰难到极点的抉择。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那装饰奢华却又弥漫着一股压抑气息的房间里,方光琛眼尖地捕捉到吴三桂的脸色陡然更变,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在他心底悄然升腾。 他微微眯起双眼,脑海中迅速构思着接下来的言辞,打算乘胜追击,进一步说服吴三桂。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紧不慢却又带着几分蛊惑地开口道: “王爷啊,您不妨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倘若您不杀日后登基称帝的朱三太子,您真能很甘心的,安安稳稳的、逍遥自在地做一个富贵王爷吗? 即便是这样,那与如今的处境又有何区别呢?再者说来,当年项羽立的楚王,背着项羽调兵,差一点.....差一点就杀掉项羽......这样的事情,还不能引以为鉴吗?” 第786章 吴三桂云南的最后一次酒宴 方光琛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吴三桂的反应。 只见吴三桂原本就略显凝重的脸色,此刻变得愈发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低沉的乌云。 方光琛心中明白,自己的话已经触动到了吴三桂内心深处的某些敏感之处,但他并未就此停下,反而像是一位经验老到的猎手,紧紧咬住猎物不放。 他向前微微探了探身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和提醒: “王爷,您不能始终坚守臣节,当年在蓖子坡杀永历帝的事,那可是在天下人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等大事,只可行一次啊,难道您还想再重演一次么? 您不妨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真的再干这么一回,天下的百姓会如何看待您?到时候,您在世人眼中,与那反复无常、被人唾弃的三姓家奴吕布,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这番话,吴三桂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右手下意识地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 那茶杯本是精致的青花瓷,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然而,此刻的吴三桂心中怒火中烧,他单手猛地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原本完好的茶杯瞬间崩碎,碎片四散飞溅。 滚烫的茶水如同失控的野马,溅了吴三桂一脸。 他却浑然不顾脸上的滚烫和刺痛,只是紧紧握着破碎的茶杯残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光琛见此情景,心中虽然微微一惊,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继续不依不饶地说道: “王爷,您再听我细细道来。如今咱们只要集中兵力攻取湖南,凭借咱们的实力,占尽长江以南的土地。到那时,咱们与那康熙小儿划江而治。 如此一来,您不仅不用背负着杀了康熙的骂名,更不用去奉什么朱三太子为主。这样既保住了您的名声,又能让您坐拥半壁江山,享受无上的荣华富贵,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吴三桂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茶水抹掉。 随后,他郑重其事地说道:“方先生,老夫知道怎么做了。” 方先生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轻声说道:“王爷英明,此去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吴三桂轻轻拍了拍方先生的肩膀,而后大步迈出房间,那坚定的步伐仿佛在宣告着他内心的抉择。 次日一早,天色还未完全放亮,吴三桂便早早地起了床。 他在铜镜前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冠,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庄重。 他深知,今日这一场宴席,意义非凡,它将是自己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待一切准备妥当,吴三桂便召集了自己的将领属下。 这些将领们平日里跟随吴三桂南征北战,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他们接到通知后,纷纷从各自的营帐中赶来,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不知道王爷今日召集众人所为何事。 此次宴请的地点选在了平西王府。 平西王府气势恢宏,雕梁画栋,尽显奢华。 王府内的大厅宽敞明亮,摆放着一张张精美的桌椅,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不单单是吴三桂的将领属下,钦差大人折尔肯、云南巡抚朱国治也在受邀之列。 折尔肯身为朝廷钦差,平日里趾高气扬,对吴三桂多有监视之意;朱国治则是个精明世故的官员,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一直左右摇摆。 本来宴席定的是中午时分,可还未到中午,人便早早地到齐了。 将领们身着整齐的军装,神情严肃地站在大厅两侧;折尔肯和朱国治则穿着官服,面带微笑,却又隐隐透露出一丝警惕。 吴三桂今日盛装出席,他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头戴镶着宝石的帽子,腰系玉带,整个人显得威风凛凛。 他脸上虽然挂着笑呵呵的表情,可是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谁都能看出来,他内心其实并不高兴。 吴三桂缓缓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诸位将军、同僚们,今日,是咱们最后一次在昆明相聚,最后一次喝酒,最后一次与大家吃顿饭。” 吴三桂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众人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吴三桂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些年,咱们一同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出生入死,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可如今,形势所迫,我吴三桂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在此,我吴三桂敬大家一杯!” 说着,他端起酒杯,高高举起,向众人敬酒。 将领们纷纷端起酒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壮;折尔肯和朱国治则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揣测着吴三桂这番话的深意。 一时间,大厅中气氛变得格外凝重,只有酒杯相碰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王爷,这话可就严重了啊......” 王屏藩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满,双手摊开,微微向前倾身,眼睛紧紧盯着吴三桂说道。 “哎!屏藩此言差矣啊!” 吴三桂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指了指王屏藩,脸上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说道: “如今朝廷让咱们北迁,那是圣旨,容不得半点违抗。你看,钦差大人折尔肯、巡抚朱国治,都在这里呢,老夫岂敢抗旨。咱们身为大清的臣子,就得遵守朝廷的规矩,这是本分呐。”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朱国治站在一旁,听到吴三桂这话,不禁嘿嘿一笑,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暗自得意,心道这老狐狸终于是要搬家了呀。 这么多年来,吴三桂在云南势力庞大,犹如一颗刺扎在他心里。 如今朝廷下令撤藩,他就等着看吴三桂的笑话。 于是,朱国治整了整自己的官服,双手抱拳,恭敬地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 “是啊......王爷为大清国立下赫赫战功,那是有目共睹的。如今不日就要回辽东养老了,这是朝廷对王爷的恩宠呐,我朱国治佩服啊!” 他故意把“养老”两个字说得很重,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折尔肯也跟着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说道: “是啊,王爷自请撤藩,这高风亮节实在令人钦佩。这马上就要离开云南了,日后大家是在云南喝不上王爷这豪爽的酒了,到了东北,那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王爷还能不能适应那边的气候啊......”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也是在有意暗讽吴三桂要离开这温暖如春的云南,去那辽东苦寒之地。 “放你娘的狗臭屁!”王屏藩本就脾气暴躁,听到折尔肯这番阴阳怪气的话,顿时怒目圆睁,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成拳,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折尔肯的鼻子,大声骂道:“王爷又不是不搬迁,何必苦苦相逼!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就知道在这里说风凉话,也不看看王爷这些年为大清付出了多少!” 第787章 酒宴间反复无常 吴三桂见王屏藩如此冲动,顿时大怒,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王屏藩,不得无礼!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我们身为臣子,就该听从安排。你如此莽撞,成何体统!” 王屏藩满脸不甘之色,嘴唇紧咬,牙关都快被咬碎,那股子不情愿的劲儿仿佛要从身体里溢出来。 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极不情愿地挪动脚步,缓缓坐了下去。 随即,他缓缓伸出双手,手臂僵硬得如同两根木棍,双手抱拳,高高举起,身子微微前倾,瓮声瓮气地说道:“末将给钦差大人赔罪了。” 那声音中,既有无奈,又藏着一丝愤懑。 折尔肯看到吴三桂麾下将领这般态度,原本就高高在上的神态变得更加傲慢,鼻孔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轻视。 他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和趾高气昂: “不是我说你王大人啊,你们离开云南,那可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就连平西王,都不敢违抗旨意,你们又何必在这里做些无谓的挣扎呢? 还是乖乖地回家去,好好收拾行李。这时间可紧迫得很,没几日就要启程了,可别到时候误了行程,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旁的朱国治听了折尔肯的话,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双手不停地搓着,嘿嘿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诸位呐,你们这次搬家,需要多少牛车马车,老夫我全包了哈。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我一定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那模样,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慷慨大方。 这时,吴三桂缓缓站起身来,他身姿挺拔,眼神深邃而锐利,手中稳稳地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水泛起层层涟漪。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诸位将领,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诸位将领啊,行期紧迫,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朝廷的严谴那是不可避免了,近来钦差大人和巡抚大人屡屡催逼,就差拿着鞭子在后面赶着咱们走了,非要令诸君马上迁移。不然呐,诸君定会遭受巡抚和钦差大人的……” 说到这里,吴三桂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缓缓转向了折尔肯。 折尔肯正洋洋得意地听着吴三桂说话,突然感觉有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原本红润的脸庞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吴三桂本来好好的,为何话锋突然转改,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七上八下的,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平西王,你这话何意?” 折尔肯皱着眉头,眼中满是疑惑,他紧紧盯着吴三桂,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仿佛预感到了吴三桂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那么简单。 吴三桂呵呵一笑,那笑声中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微微仰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斟酌着言辞。 “哎......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吴三桂虽然在云南是地头蛇,可到了辽东,还望折尔肯大人能赏口饭吃啊.......” 吴三桂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仿佛带着无尽的无奈和不甘。 吴三桂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看着这熟悉的云南山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云南,这片他经营多年的老巢,早已成了他的根基,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他的心血。 如今要他离开这里,前往那遥远的辽东,他又怎会心甘情愿? 折尔肯瞠目结舌,他听出来吴三桂不高兴了。 折尔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满是慌乱。 “呃......王爷......你....你这话何意?您若真不想搬家,那我上书给朝廷便是......”折尔肯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生怕自己的回答不能让吴三桂满意。 朱国治见状,心中也是一惊。 他的眼神在吴三桂和折尔肯之间来回游移,心中迅速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他赶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是啊,如果王爷不想去辽东,想留在我这云南,咱们跟皇上好好说说,万一皇上同意了呢......” 二人都不是傻子,瞧吴三桂那阴沉的脸色,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都怕惹恼了吴三桂,毕竟吴三桂手握重兵,在云南根基深厚,一旦惹得他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们纷纷转变口风,试图用言语来安抚吴三桂那可能已经燃起的怒火。 吴三桂听着二人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吴三桂缓缓开口:“朝廷的命令,确是不可延缓的。” 说罢,他微微扫视了一圈殿中的诸位将领。 “诸君在云南已经立了家,有了安享富贵的立足地。”吴三桂的语调不紧不慢,却好似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请诸君细细地想一想,这一切是从哪里来的?” 这时,王屏藩从座位上霍然站起身来。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殿中,然后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洪亮地说道:“这是靠平西王的洪福!” 随即,更多的将领们坐不住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殿中,齐刷刷地跪下。 一时间,殿中跪了黑压压的一片人,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都是平西王照顾的,平西王赏赐的。” 站在一旁的朱国治和折尔肯,原本还带着几分悠然的神色,此刻却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错愕与惊讶。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不知道这吴三桂今日又唱的什么戏。 第788章 吴三桂撕破了脸皮 折尔肯与朱国治心中暗自揣测,吴三桂这是要公然拉拢这些将领,与朝廷作对吗?还是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见吴三桂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之色,随即一挥手,断然答道:“哎!此言差矣!我等是靠圣上的恩赐!” 听到吴三桂这句话,朱国治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嘿嘿一笑道: “是啊,王爷说的不错,正是圣上的洪福恩赐,才让大家有着荣华富贵呢。” 他边说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吴三桂的神色,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揣摩出他真正的心思。 而殿中的将领们,听到吴三桂的话后,也都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他们原本以为吴三桂会顺着他们的话,进一步巩固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地位,没想到他却将功劳都归到了圣上的身上。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默默地跪在地上,等待着接下来的变故。 折尔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认同之色,点了点头道:“不错,王爷说到本官的心口上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感慨, “若没有圣上的恩赐,我折尔肯哪有这等机缘来到这山清水秀的云南,还能有幸帮助平西王您筹划北迁之事啊。这一路舟车劳顿,可一想到是奉了圣上旨意行事,便觉得浑身都有了使不完的劲儿。” “钦差大人,您说的没错,不过您说的也错了!”吴三桂悠然地捋了捋那长长的胡须。 “哦?不知下官所说,哪里错了?”折尔肯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吴三桂缓缓端起酒杯,那酒杯在他宽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小巧。 他将酒杯举到嘴边,仰头痛饮一口,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随即,他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子上,酒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缓缓说道: “吾吴三桂,往昔深受大明圣上厚恩。圣上委吾以重任,令吾抵御满清。彼时,吾日夜坚守边关,不敢有丝毫懈怠,唯念为大明守好那片疆土。 然,正当吾于边关浴血奋战之际,闯贼祸乱中原。李自成之叛军如汹涌狂潮,迅速席卷大半中原。 京城告急,为保大明京城之安稳,为护宗庙社稷之尊严,为救万千百姓之安危,吾不得已与多尔衮立下契约,借兵十万,以报君仇!彼时吾心中唯有一念,即先击退闯贼,光复大明江山。” 折尔肯听闻,双目圆睁,满脸尽是震惊与愤怒之色。 他猛地站起身来,手指颤抖着指向吴三桂,声音因激动而变得结巴:“你……你……” 其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嘴唇气得发紫。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欲出,却一时语塞。 那满腔怒火,如熊熊烈火般在心中燃烧,几欲将他吞噬。 他万万没想到,吴三桂竟在此时提及这些陈年往事,且言辞间理直气壮。 吴三桂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哼……未曾想满清不讲道义,竟占据我朝京城,赖着不走。吾为求自保,只得为大清效力,自山西、陕西起,一路平定四川、湖南,直至贵州、云南,为大清打下半壁江山。 顺治皇上恩准吾世代镇守云南,未曾料到康熙皇帝竟听信小人谗言,连这云南都容不下吾。吾本只想偏安一隅,奈何康熙皇上不允,还派来钦差巡抚,屡次羞辱吾等!” “平西王……哪有的事儿啊……”朱国治满脸惊愕,连忙摆手否认,仿佛这个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 然而,吴三桂却不以为意,他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朱大人,你何必如此紧张呢?”吴三桂笑着说道, “我只是想告诉在座的各位,我们今日所拥有的荣华富贵,无一不是仰仗着大明朝皇帝的恩泽啊!”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如今,永历皇帝的陵墓依然静静地坐落在云南篦子坡,而我们即将撤离此地。在离开之前,难道我们不应该向这位故去的君主致以最后的敬意,向他拜别吗?” 朱国治和折尔肯对视一眼,两人都面露疑惑之色,显然对吴三桂的这番话感到十分费解。 他们实在想不通,吴三桂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折尔肯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直言不讳地问道:“平西王,如今已经是我们大清的盛世,为何还要去祭拜前明的国君呢?这岂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朱国治听到折尔肯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他也紧跟着站起身来,附和道:“是啊,平西王!那永历皇帝可是您亲手所杀,您又何必多此一举去祭奠他呢?” 吴三桂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怒容,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朱国治,仿佛要将对方戳穿一般,口中更是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 “永历皇帝固然是我吴三桂所杀,但那也是受满清朝廷的胁迫! 朱国治啊朱国治,你本是大明的进士,理应忠君爱国,可你却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一手炮制了哭庙案、奏销案、通海案,导致江南士子数万人惨遭杀害……你这等行为,简直是丧心病狂!” 吴三桂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 只见这文臣之中,有不少人纷纷站出来,这些人皆是来自江南地区,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地指着朱国治,齐声痛骂道: “是啊,昔日朱国治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将江南府的状元都视如草芥,一文不值!他不仅杀害了金圣叹、周通等数万江南士子,更是犯下了无数令人发指的罪行……” 一时间,十几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股洪流般向朱国治席卷而去,他们历数着朱国治在江南的种种贪腐行径,以及他如何栽赃陷害无辜之人。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朱国治猝不及防,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第789章 吴三桂造反了 一旁的折尔肯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早就看出局势不妙,但此时却也不敢轻易阻拦众人对朱国治的咒骂。 毕竟,这些江南士子们的愤怒并非毫无缘由,而朱国治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引起了公愤。 众人对朱国治一阵痛骂,然而吴三桂却只是冷笑一声,然后对着折尔肯说道: “折尔肯,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老夫我要起兵,把你们这些满清鞑子统统赶出我们华夏大地!你要是识相的话,现在就赶紧投降,跟我一起北上讨伐清廷!但要是你执迷不悟,不肯投降的话……” 吴三桂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折尔肯猛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一脸正气地看着吴三桂,毫不畏惧地说道: “我折尔肯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要杀要剐随你便!” 吴三桂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鼓掌一边说道:“好!好一个忠臣啊!真是不愧是康熙的忠臣!” 说完,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了朱国治,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朱国治,你呢?你是打算投降呢,还是打算像折尔肯一样宁死不屈啊?” 朱国治听到吴三桂的问话,心中暗骂一声,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瞧这架势,就算自己跪地求饶、俯首称臣,恐怕也难以捞到一星半点的好处,搞不好还会被吴三桂那老狐狸给当成炮灰,拿去送死。 想到此处,国治冷哼一声,索性把心一横,转过头去,看都不看吴三桂一眼,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与其低声下气地投降,倒不如跟吴三桂来个硬碰硬,看他能把自己怎样! 于是,国治怒目圆睁,对着吴三桂破口大骂: “吴三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这背信弃义的狗杂种!你先背叛大明王朝,接着又反叛大顺政权,然后再背叛南明小朝廷,如今连大清都不放过,你……你简直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连三姓家奴吕布都比不上,你……你就是个四姓家奴……哈哈……哈哈……” 朱国治越骂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要将心中的所有愤恨都发泄出来一般。 吴三桂听完之后,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朱国治啊朱国治,你都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 他一边笑,一边慢悠悠地走到朱国治面前,然后突然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朱国治的肚子上。 朱国治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都爬不起来。 吴三桂见状,快步上前,用脚踩着朱国治的脑袋,居高临下地厉声喝道:“你到底投不投降!” “不降!吴三桂,你不得好死!”朱国治虽然被吴三桂踩着,但他的嘴巴却像钢铁一般坚硬,无论如何也不肯服软。 吴三桂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升腾起来,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朱国治的身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朱国治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朱国治的口鼻立刻被鲜血染红,鲜血像喷泉一样四溅开来,溅到了周围的人身上。 这血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折尔肯更是被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吴三桂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吴三桂止住了笑声,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头上那顶华丽的王帽,挑衅地问道:“我朝,可有这样的帽子?” 王屏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有!” 说罢,王屏藩迅速将自己头上的官帽取了下来,用力地扔在了地上。 那官帽在地上滚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了吴三桂的脚边。 吴三桂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扩大。 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精美的王服,继续问道:“我朝,可有这样的衣服?” 这一次,更多的人齐声回应道:“没有!这狗屁的满清补子服,穿着就难受!”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动手,将身上的官服脱了下来,扔在地上。 一时间,满地都是被丢弃的官服和官帽,仿佛在诉说着对满清的不满和反抗。 吴三桂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十一月十八日,乃是我等祭拜永历皇帝陵墓的重要日子,众将士们,都给本王听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众人耳边回荡,王屏藩等将领们闻声纷纷跪拜在地,齐声高呼:“谨遵大王命令!” 吴三桂环顾四周,目光如炬,继续高声说道: “凡是我大明朝的旧臣,必须除去那象征着异族统治的辫子,重新蓄起长发,恢复我大明祖制!同时,全军将士都要身着大明时期的官服衣帽,以表对永历皇帝的敬意。” 他顿了一顿,接着道:“在十一月十八日那天,全军将士都要外穿白色的丧服,内着明朝的服饰,前往蓖子坡祭奠永历帝!” “遵命!”众人齐声回应,声音响彻云霄。 此时,朱国治正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着粗气,仿佛生命垂危一般。 而折尔肯则面如土色,他心里清楚,自己恐怕是难以熬过今晚了。 然而,吴三桂却在说完这些话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为止,诸位速速返回军中,做好准备。十八日那天,咱们就在篦子坡相聚,一同祭拜永历皇帝!” 吴三桂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折尔肯被士兵们如拖死狗一般带回了驿馆,软禁起来。 而朱国治,则被送回了巡抚的府邸,府邸周围布满了重兵,戒备森严。 不过,吴三桂并未将他处死,而是留了他一条性命。 待众人散去之后,吴三桂立刻派遣使者前往云南各地官吏的府邸,传达他的劝降之意。 在众多的云南官吏中,大部分人都在吴三桂的威逼利诱下选择了投降。 他们或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财富,或是被吴三桂的强大势力所震慑,纷纷表示愿意效忠于他。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轻易地屈服。 按察使李兴元、云南知府高显辰以及同知刘昆三人,却坚定地拒绝了吴三桂的劝降。 第790章 篦子坡祭拜永历帝 吴三桂对这三个人的态度感到十分好奇,尤其是对刘昆这个人。 他转头问身旁的刘玄初:“玄初,你对这个刘昆可有印象?” 刘玄初点了点头,回答道:“王爷,按察使李兴元和云南知府高显辰如何处置,刘某不敢妄言。不过,刘昆此人确实是个大才,如果王爷能够劝说他归降,必定会有大用。” 吴三桂听后,觉得刘玄初的话有一定道理,于是决定亲自劝说刘昆。 他将刘昆带到了王府,希望能够用自己的诚意和优厚条件打动他。 然而,刘昆虽然没有像朱国治那样对吴三桂破口大骂,但他的态度同样坚决。 无论吴三桂如何许诺给他各种高官厚禄,刘昆都不为所动,始终坚持自己的立场。 刘玄初见状,也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刘昆。 他告诉刘昆,吴三桂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跟随他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但刘昆却不为所动,他义正言辞地说:“要杀便杀,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吴三桂心中虽然有所动摇,但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决定将刘昆发配到西双版纳,让他在军中充当奴隶。 这个决定对于刘昆来说无疑是残酷的,然而吴三桂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 与此同时,按察使李兴元和云南知府高显辰二人,面对吴三桂的逼迫,选择了服毒自尽,以死明志。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仅仅过了两天时间,云南所有的官员竟然都投降了吴三桂。 随着官员们的投降,百姓们也开始纷纷效仿。 他们蓄起头发,恢复了大明的祖制,穿上了大明的官袍和战甲。 整个云南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明朝时期,人们对吴三桂的统治表现出了一种莫名的顺从。 刘玄初得知吴三桂要自封的消息后,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深知吴三桂此举的后果,于是赶忙劝谏道:“王爷,务必要立朱三太子为帝啊!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一统天下!” 然而,吴三桂对刘玄初的话却不以为然。 他认为方光琛所说的更为正确,如果真的得到了天下,再杀一次大明的君主,那么天下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呢? 这样的行为无疑会让他背负千古骂名。 吴三桂的决定让刘玄初感到无比失望和伤心。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建议能够被吴三桂采纳,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弃用了。 无奈之下,刘玄初只能黯然离去,心中充满了对吴三桂的失望和对未来的担忧。 而吴三桂则拜方光琛为“学士中书”,将他视为自己的重要谋士。 这个决定似乎也预示着吴三桂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一条与刘玄初不同的道路。 十一月十八日,篦子坡前。 昆明城西的篦子坡笼罩在肃杀寒意中,枯草覆霜的坡前立着一座青石垒砌的坟冢,碑上无字,唯有一杆褪色的日月旗斜插土中。 这便是吴三桂亲手杀死的永历皇帝之陵墓。 吴三桂身着一袭素麻缟衣,这件衣服的颜色如同冬日的积雪一般洁白,没有丝毫杂色。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缀玉梁冠,梁冠上镶嵌的玉石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与他苍白的脸色相互映衬。 他双手按剑,静静地立于冢前,宛如一座雕塑。 在他身后,文武官员们皆身着丧服,一片素白。 就连他们的战马也披上了白色的绫缎,仿佛在为这场葬礼增添一份庄重和肃穆。 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国殇,让人不禁心生悲凉。 \"奏《太平令》!\" 随着赞礼官的一声高喝,七十二名乐工从阵中鱼贯而出。 他们手持各种乐器,站成整齐的队列。 画角十二支仰天齐鸣,那声音高亢激昂,如同寒冬中的北风呼啸而过,压过了寒风的呜咽。 花匡鼓二十四面同时敲响,如惊雷滚动,震得四周的枯枝簌簌作响。 笛声则如穿云裂石一般,清脆而悠扬,在这肃穆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这时,八面巨大的白泽旗在风中猎猎展开。 旗上绣着的神兽白泽怒目獠牙,栩栩如生,青色的绣纹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这八面旗帜迎风招展,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什么。 吴三桂缓缓地接过一只三足鎏金香炉,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当他跪地叩拜时,腰间的玉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墓前显得格外响亮。 这条玉带本是清廷所赐的亲王信物,象征着无上的权力和荣耀,但此刻却与他身上的明制绛纱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搭配。 在吴三桂的身后,三千甲士整齐地排列着。 他们身上穿着大明的战甲,外罩着一层素白的缟衣,看上去既威武又庄重。 这些甲士们静静地伫立着,没有丝毫的声响,只有他们手中的兵器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永历帝的墓前,十几年从未有人如此郑重地祭祀过,坟墓没有人修剪过,甚至没有添过土。 然而今日格外的不同。 今日墓前,不仅有一座巨大的方鼎,用于烧香,鼎内香烟袅袅,直上云霄,仿佛能将人们的哀思传递到九重天之上。 而且还有各种祭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羊有四头,它们被精心打扮过,洁白的羊毛如同云朵一般,温顺地趴在地上。 猪也有四头,肥硕的身躯显示出它们的富足。 牛只有一头,它体型庞大,牛角高耸,显得格外雄壮。 此外,还有酒、水果、祭器等,如豆、笾、簋等,这些祭器都经过精心擦拭,闪耀着古朴的光芒。 祭祀场所的布置更是独具匠心,坛壝的尺寸、高度和方位都经过原礼部官员的精心策划。 坛壝四周环绕着绿树和鲜花,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为逝者默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给整个场景增添了一份肃穆和庄重。 “臣吴三桂,负罪二十载矣!” 第791章 吴三桂正式起兵,朱国治人头落地 吴三桂身着素服,面容憔悴,他缓缓地跪在永历帝陵墓前,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三十年来,臣吴三桂忍辱负重,只为积攒力量,驱逐满清鞑子,恢复我大明河山!十几年前,臣吴三桂不得已,让先帝蒙尘篦子坡前!今吴三桂趁着年迈未死,誓要起兵北伐,恢复大明!” 在场的老兵将领们,看到吴三桂如此悲痛欲绝,无不被他的深情所打动。 他们想起了曾经的大明王朝,那是他们的祖国,他们的根。 他们都是大明的子孙,身上流淌着大明的血液。 此刻,他们的眼眶湿润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与吴三桂的泪水交织在一起。 “吴某世代受大明皇恩,今日便由篦子坡,向先帝起誓,集结天下义兵讨虏,夺回我京城重地,保护我大明皇陵!” 吴三桂的声音在篦子坡上回荡,带着无尽的决心和悲愤。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缓缓洒向大地,仿佛在向先帝献上自己的忠诚和誓言。 就在这时,一阵东风突然袭来,猛烈地吹打着永历帝陵墓前的幡子。 那些幡子在风中剧烈地摇摆,似乎在为吴三桂的誓言助威。 然而,被铁锁链紧紧束缚着的朱国治却对这一幕感到无比愤怒。 朱国治怒目圆睁,对着吴三桂怒斥道:“吴三桂,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你先是背叛明朝,投降大顺;如今又要反清复明,你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四姓家奴!” 他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愤恨,对吴三桂的行为表示出极大的不满。 吴三桂听了朱国治的斥责,只是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他冷冷地回应道: “老夫反谁不反谁,与你有何干系?你不过是个满清的走狗罢了!再者说来,你本姓朱,更是大明的进士,理应忠于大明。可如今你却投靠满清,背叛自己的祖宗,你还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吴三桂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朱国治的心脏。 朱国治的脸色变得苍白,他被吴三桂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但却无法反驳。 “哼……”朱国治发出一声冷哼,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至少我朱国治,一心忠于大清,而你,就算下了地狱,你要跟哪一个皇帝赔礼谢罪呢?哈哈哈……哈哈哈……” 朱国治的嘲讽像一把利剑,直刺吴三桂的心窝。 本来就心有不甘的吴三桂,听到这话后,顿时勃然大怒,他的脸色变得狰狞可怖,双眼圆睁,怒视着朱国治,吼道:“朱国治,你这狗贼!竟敢如此口出狂言!日后本王一统天下之时,定要拿你的狗头,悬挂在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吴三桂越说越气,他大手一挥,指着朱国治,怒喝道:“来人啊!给我把这狗贼拉出去,用他的狗头祭旗!” 话音未落,只见两名身材魁梧的刽子手如饿虎扑食般冲上前去,他们像拎小鸡一样,将朱国治架了起来,然后抬到了永历皇帝的大旗面前。 朱国治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但他的嘴巴却依然硬着,骂道:“吴三桂,你这反贼!你不得好死!” 然而,他的咒骂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刽子手们根本不理会他,只见其中一人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朱国治的人头瞬间落地,鲜血溅了白旗,顿时白旗染上点点猩红。 “将朱国治的狗头传阅三军!”吴三桂大声吩咐道。 于是,朱国治的人头被装在一个木盒里,在三军之中传递。 每一个士兵都亲眼目睹了这颗血淋淋的人头,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祭奠完永历皇帝后,吴三桂宣布,于康熙十二年十一月二十日,在昆明城外检阅三军。 在这一天,吴三桂率领着十五万大军,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般汇聚于此。 这些士兵们,曾经身着满清的战袍,但如今却都换上了大明的服饰,仿佛是一场华丽的变身。 他们的辫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生长的头发,这一改变不仅是外在形象的转变,更象征着对大明的回归和认同。 而那些曾经代表着满清统治的官服、袍子等,都被无情地扔到了火场上,熊熊烈焰燃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将这些象征着屈辱和压迫的衣物化为灰烬。 随着官兵们改换衣冠,旗帜也全部变成了白色,这一颜色的选择既庄重又肃穆,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对大明的忠诚和决心。 步兵和骑兵们都戴上了白色的毡帽,整齐划一的队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然而,吴三桂并没有完全听从刘玄初的建议,尊朱三太子为主。 相反,他自封为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展现出了他对权力的渴望和野心。 为了更好地指挥这支庞大的军队,吴三桂设立了执金吾这一职位,并分别任命了前后左右四位将军。 在每个执金吾将军之下,又依次设立了左右两翼将军、骁骑前、后、左右将军,以及奋威、从威、亲威、建威、广武、勇略等将军。 此外,吴三桂还特别设立了各路总管征朔、讨朔、复朔、灭朔、殄朔、破朔、剿朔、靖朔等八大将军,以应对不同的战略需求和战场形势。 这些将军们各司其职,共同构成了一个严密的军事指挥体系。 吴三桂封郭壮图为留守云南路总管将军,料检云南府属印信,催征银两充饷。 以胡国柱为金吾左将军,夏国相为金吾右将军,吴国贵为金吾前将军,吴应麒为金吾后将军,马宝为铁骑总管将军。 其余四镇十营总兵高起隆、刘之复、张足法、王会、王屏藩等俱令挂将军印随征。 此外,以方光琛为吏曹.来度为户曹、钱点为礼曹、韩大任为兵曹、冯苏为刑曹、吕李子为工曹、郭昌为云南巡抚。 同时,遣人持信札赴黔、蜀、楚、秦等处,秘密联结同党与旧部,并致信给耿、尚二藩和台湾郑经,策动他们举兵伐清。 第792章 《讨清檄文》 康熙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吴三桂发布《讨清檄文》: 原镇守山海关总兵官,今奉旨总统天下水陆大元帅兴明计虏大将军吴(三桂),檄告天下文武官吏军民人等知悉: 本镇深叨明朝世爵,统镇山海关。 一时李逆倡乱,聚贼百万,横行天下,旋寇京师,痛哉毅皇烈后之崩摧,惨矣! 东宫定藩之颠踣,文武瓦解,六宫恣乱,宗庙瞬息丘墟,生灵流离涂炭,臣民侧目,莫可谁何。 普天之下,竟无仗义兴师勤王讨贼,伤哉! 国运夫曷可言? 本镇独居关外,矢尽兵穷,泪千有血,心痛无声。 不得已歃血订盟,许虏藩封,暂借夷兵十万,身为前驱,斩将入关。 李贼逃遁,痛心君父重仇冤不共天,誓必亲擒贼帅,斩首太庙,以谢先帝之灵。 幸而贼遁冰消,渠魁授首。 正欲择立嗣君,更承宗社封藩,割地以谢夷人,不意狡虏逐再逆天背盟,乘我内虚,雄踞燕都,窃我先朝神器,变我中国冠裳,方知拒虎进狼之非,莫挽抱薪救火之误。 本镇刺心呕血,追悔无及,将欲反戈北逐,扫荡腥气,适值周、田二皇亲密会太监王奉抱先皇三太子,年甫三岁,刺股为记,寄命托孤,宗社是赖。 姑饮泣隐忍,未敢轻举,以故迎居穷壤,养晦待时,选将练兵,密图恢复,枕戈听漏,束马瞻星,磨砺竟惕者,盖三十年矣! 兹彼夷君无道,奸邪高张,道义之儒,悉处下僚;斗筲之辈,咸居显职。 君昏臣暗,吏酷官贪,山惨水悲,妇号子泣。以至彗星流陨,天怨于上;山崩土震,地怨于下。 鬻官卖爵,士怨于朝;苟政横征,民怒于乡;关税重征,商怨于途;徭役频兴,工怨于肆。 本镇仰观俯察,正当伐暴救民、顺天应人之日也,爰率文式臣工,共襄义举。卜取甲寅年正月元旦寅刻,推奉三太子,郊天祭地,恭登大宝,建元周启,檄示布闻,告庙兴师,刻期进发。 移会总统兵马上将耿(精忠)、招讨大将军总统使世子郑(经),调集水陆官兵三百六十万员,直捣燕山,长驱潞水,出铜驼于荆棘,奠玉灼于金汤。 义旗一举,响应万方,大快臣民之心,共雪天下之愤。 振我神武,剪彼器氛。 宏启中兴之路,踊跃风雷;建划万全之策,啸歌雨露。 倘能洞察时宜,望风归顺,则草木不损,鸡大无惊;敢有背顺从逆,恋目前之私恩,忘中原之故主,据险扼隘,抗我王师,即督铁骑,亲征蹈巢覆穴,老稚不留,男女皆诛! 若有生儒精谙兵法,奋拔岩谷,不妨献策军前,以佐股肱,自当星材优擢,无靳高爵厚封。其各省官员,果有洁己爱民、清廉素称者,仍单仕: 所催征粮谷封贮仓库,印信、册籍赉解军前。其有未尽事,宜另颁条约。各宜遵告诫,毋致血染刀头,本镇幸甚,天下幸甚。 这吴三桂的讨清檄文,是出自刘玄初之手! 刘玄初可是为吴三桂出谋划策之人,只可惜吴三桂并未采纳他立朱三太子为皇帝、讨伐清朝的计策。 不过,这讨清檄文倒是用了刘玄初所写的版本。 这篇檄文,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在中国历史上,绝对称得上是第一檄文。 当然啦,还有一篇檄文也相当有名,那就是当年陈琳在袁绍帐下,讨伐曹操时所写的檄文。 那篇檄文,可是把曹操骂得狗血淋头,什么头疼腿麻的毛病都给骂没了。 然而,这道由刘玄初撰写的檄文,其观点却与众不同。 它极力地为吴三桂引清兵入关的行为开脱罪责,将吴三桂描绘成一个在李自成叛乱时,天下竟无仗义之师入京勤王讨伐李自成的受害者。 檄文还强调,吴三桂当时处于矢尽兵穷的困境,北边有满清如饿虎般虎视眈眈,南边则有李自成占据京师,形势可谓万分危急。 在这篇檄文中,完全没有提及吴三桂最初接受了李自成的招安,并且还得到了李自成赏赐的二十万两的白银这一事实。 同时,也丝毫没有提到李自成的属下,竟然霸占了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最终导致吴三桂怒发冲冠,为了红颜而奋起反抗。 然而,在这篇檄文中,吴三桂却被描绘成了一个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为了大明国君崇祯皇帝报仇雪恨的英勇人物。 为了消灭那些贼寇,吴三桂才不得不向多尔衮借兵十万。 当时,吴三桂与多尔衮签订了一份契约,约定在灭掉贼寇之后,要割让土地来酬谢这些夷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满清并没有信守承诺。 他们在入关之后,竟然趁虚而入,窃取了燕都。 这充分地证明了满清就是一群窃国大盗,而吴三桂只不过是为了给崇祯皇帝报仇,迫不得已才向他们借兵罢了。 此外,刘玄初所写的这篇檄文还胡编乱造地宣称要“推奉先皇三太子恭登大位”,并建立年号为“周启”,决心以“剪彼辣氛”和“宏启中兴”为宗旨,妄图借此来骗取广大汉族人民的信任。 事实上,这完全出乎吴三桂的意料之外,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拥立朱三太子当皇帝。 他之所以这样做,纯粹是为了煽动民众对清朝的不满和反抗情绪。 在那篇檄文中,他极尽所能地夸大清朝的统治是如何残暴无道,导致天怒人怨,无论是士绅、百姓、商人还是工匠,都对其怨声载道。 通过这种方式,他将自己的反清行为包装成了一场“伐暴救民”“顺天应人”的正义之战。 这篇檄文一经发布,便在南方各省引起了轩然大波,对当地百姓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以至于当吴三桂起兵之后,南方各省的人们都殷切地盼望着他能够渡过长江,这样他们就可以剪掉辫子,重新穿上明朝的服饰。 吴三桂迅速集结了大批军队,并于十一月二十一日正式发动了起义,率领大军北伐。 他不仅向远近各地发布檄文,还分别致信给平南王、靖南王以及台湾的郑氏政权,同时也给贵州、四川、湖广、陕西等地的将领和官员以及他所认识的人都送去了书信。 接着,他派遣马宝作为前锋,径直奔向贵阳,而他自己则亲率大军起兵东进。 云南吴三桂起兵之事虽然保密工作做得极好,云南的消息也被封锁得水泄不通,但还是有一些人,趁着夜色,悄悄地逃出了云南,马不停蹄地赶往贵阳,向云贵总督甘文焜报告这个惊人的消息。 “你说什么?吴三桂反了?” 甘文焜听到眼线的报告,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人。 第793章 甘文焜妻妾上吊身亡 “总督大人,千真万确啊!云南巡抚朱国治,已经被吴三桂斩首祭旗了!按察使李兴元、云南知府高显辰二人,见大势已去,竟然服毒自尽了!同知刘昆则被发往军中为奴,而云南其他的各级官员,无一例外,都已经投降了吴三桂啊……” 眼线的声音在甘文焜的耳边嗡嗡作响,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甘文焜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狠狠地一拍脑门,懊悔道:“哎呀……我真是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有算到,吴三桂这个老狐狸,竟然真的反了!” “总督大人,还有一件事,小人也打听到了。据小人秘密调查,两位钦差大人,折尔肯和傅达礼,已经被吴三桂软禁起来了……”眼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嗯,还有呢?你快详细说来!”甘文焜定了定神,催促道。 “吴三桂竟然自称‘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这是要公然与朝廷为敌啊!” “而且他还在十一月二十一日起兵,这可真是来势汹汹啊!” 一旁的将领们也都面色沉重,其中一人说道:“大人,据可靠消息,马宝已经率领大军,如饿虎扑食般直扑贵州了!” 甘文焜点点头,当机立断地吩咐道:“速速传令各个都统、巡抚、总兵前来议事!” “遵命!”一名侍卫立刻领命,快步走出房间,去传达总督的命令。 甘文焜随即坐下来,铺开纸张,挥笔疾书。 不一会儿,两封书信便写好了。 他将其中一封交给弟弟甘文炯,郑重地嘱咐道:“兄弟,此信关系重大,你务必骑上最快的马,以最快的速度将它送往京城,务必亲手交给皇上,告诉他吴三桂造反了!” 甘文炯深知事情的紧急,他接过书信,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再说甘文焜,他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又拿起另一封书信。 这封信是写给川湖总督蔡毓荣的,信中敦促蔡毓荣尽快集结兵力于沅州,以抵御吴军的进攻。 写完这封信,甘文焜略微思考了一下,又铺开一张纸,再次挥笔写了起来。 原来,他还要给在贵州负责置办吴三桂北迁船只的党务礼和萨姆哈写一封信。 “这两个人也真是糊涂啊!”甘文焜一边写一边摇头叹息,“吴三桂都已经造反了,他们还在这里给人家准备船只,难道是要让吴三桂渡江攻打湖南不成?” 写完这封信,甘文焜将它仔细封好,然后叫来一名亲信,吩咐道:“立刻将这封信送去给党务礼和萨姆哈,告诉他们情况有变,让他们不要再准备船只了。” 亲信领命而去,甘文焜则在房间里焦急地等待着各路人马的到来,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紧急会议即将开始…… 再说贵州提督李本深,听到甘文焜急召之时,冷笑一声说道:“回去告诉甘总督,我李本深早已经是平西王的人了,他若识实务,马上写下投降书,饶他不死。” 甘文焜又派人送去书信:“吾辈忠孝自矢,建树正在今日,尚其同心协力,手足相依。万一不济,惟有效张巡、南霁云以身殉国。若稍三其德,遗馨遗臭,千里毫厘也。” 然而李本深对这些话完全无动于衷,甚至将送信的官差的两只耳朵给割了下来。 与此同时,贵州巡抚曹申吉其实早就暗中与吴三桂勾结,接受了他的招安。 当甘文焜的使者到达后,曹申吉不仅对其百般羞辱,还将他赶走,让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更过分的是,曹申吉竟然亲自率领府兵,将总督衙门团团围住,并嚣张地要求甘文焜投降。 其他的都统等人,不仅对甘文焜的调遣置之不理,还对他破口大骂,称他为满清的走狗。 此时,吴三桂的大军尚未抵达贵州,但贵州的大多数官员却已经纷纷倒戈,投降了吴三桂。 曹申吉更是气焰嚣张,他带领着一群人,在总督府门外大声呼喊:“甘文焜,限你在半个时辰内走出府门投降,否则我们就会攻入府门,将你格杀勿论!” 甘文焜听到外面的叫嚷声,心中自然明白局势已经无法挽回。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召集全家老少,准备面对这艰难的局面。 就在这时,他的夫人张氏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心中感到十分诧异,于是连忙过来询问:“老爷,这门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甘文焜一脸凝重,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妻儿们,缓缓说道: “听着,你们都是我甘文焜的妻子儿女,如今吴三桂造反,他的叛军正逼迫我甘文焜投降!但我对大清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背叛朝廷。你们……” 甘文焜的声音有些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张氏看着丈夫,心中充满了疑虑,她迟疑地问道:“老爷……您的意思是……” 甘文焜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着说道:“不错!如果我们不投降,叛军攻入总督府后,你们必定会遭受奇耻大辱!”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无尽的无奈和痛苦。 张氏的眼睛渐渐湿润了,她微微点头,轻声说道:“老爷!我只求能留一具全尸!” 甘文焜心中一阵酸楚,他凝视着张氏,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这些白绫便是你们对大清的忠心之证。” 话音未落,属下们便手持十几条白绫走了进来。 这些白绫洁白如雪,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群妇女们默默地看着这些白绫,她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悲伤,有的只是一种决绝和坚定。 她们毅然决然地踩上凳子,将白绫套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踢开了凳子。 随着凳子倒地的声音,这些妇女们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着,最终失去了生机。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据《清史稿》记载,甘文焜的七个妻妾,在这一刻同时自缢身亡,这些女人们的命运悲惨至极,生命也献给了大清国。 望着那吊死的妻妾们,甘文焜心如刀绞,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啪嗒啪嗒地不断滚落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总督大人,事不宜迟啊!咱们赶紧走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属下焦急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第794章 甘文焜自杀 甘文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属下,点了点头,“好……咱们走……” 说罢,甘文焜带着自己的儿子甘国城,还有两名笔贴士,匆匆忙忙地钻进了总督府的地道。 这条地道是他事先秘密挖掘的,以备不时之需。 地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微弱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追兵。 终于,他们走出了地道,来到了外面。 外面已经有十几个侍卫在等候,他们是甘文焜的亲信,一直坚守在总督府外,等待着主人的出现。 “总督大人,您可算出来了!”侍卫们见到甘文焜,纷纷松了一口气。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赶往镇远!”甘文焜当机立断。 镇远,乃是贵州的交通要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而且,一旦占据镇远,就可以凭借地形之利,抵御敌人的进攻。 此外,镇远距离湖南较近,一旦湖南总督派兵前来支援,便可号令荆楚之兵,扼住滇黔重道。 甘文焜深知镇远的重要性,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决定带领仅有的二十人,向镇远疾驰而去。 非止一日,甘文焜抵达了镇远关。 “关上的人快快开门,我乃是云贵总督甘文焜!”甘文焜站在镇远关前,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焦急万分,他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这时候,镇远的守将江义,听到了甘文焜的呼喊声,从城墙上探出了脑袋。 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甘文焜,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哦,原来是总督大人呐……” “江义,快快打开关门!”甘文焜见江义现身,赶忙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 然而,江义却突然间脸色一沉,变得十分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总督大人,恕在下难以从命啊!平西王跟本官说了,任何人来都不能开门。” 甘文焜闻言,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义:“你……你投降吴三桂了?” 江义摇摇头,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说道: “总督大人,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原本就是汉人,如今平西王反清,我理应响应才是啊。而您身为汉人,却为满清鞑子效力,您这是愧对天下汉人,愧对你的列祖列宗啊!” 甘文焜被江义这一通骂,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江义,怒斥道:“你这叛徒,你……” 话还没说完,甘文焜突然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再跟江义纠缠下去,恐怕会有危险。 于是,他当机立断,转身对身后的随从喊道:“撤!” 随着甘文焜的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调转马头,如潮水般迅速离去。 甘文焜当机立断,毅然决然地调转马头,率领着他的儿子以及其他二十余名随从,马不停蹄地朝着吉祥寺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们风驰电掣,仿佛时间都在为他们让路。 终于,他们抵达了吉祥寺。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踏入寺庙的一刹那,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甘文焜心头一紧,急忙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尘土飞扬,大队人马如汹涌的波涛一般朝他们席卷而来。 这些追兵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分成了两队,其中一队是贵州巡抚曹申吉的人马,另一队则是贵州提督李本深的兵马。 粗略估计,这两队追兵加起来约莫有一千多人,人数众多,气势汹汹,将整个吉祥寺围得水泄不通。 面对如此强敌,甘文焜心知肚明,今日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缓缓地下马,站在寺庙前的空地上,望着那密密麻麻的追兵,不禁长叹一声:“封疆之臣,义死封疆,过此则非黔地矣。” 这句话,既是他对自己职责的坚守,也是他对这贵州和朝廷的交代。 说完,甘文焜顿时抽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他的手紧紧握住刀柄,似乎下一刻就要挥刀自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儿子甘国城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夺下了他手中的佩刀。 “父亲!”甘国城大喊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悲痛和决绝,“死!儿应当先死!” 话音未落,只见甘国城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将刀横在了自己的颈项之上。 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甘国城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尽管甘国城已经身受重伤,但他并没有立刻死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手,将那把染满鲜血的佩刀递给了甘文焜。 甘文焜见状,心如刀绞,他颤抖着接过儿子递来的佩刀,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啊........吴三桂,你不得好死!” 这声长啸,仿佛是他对吴三桂的诅咒,也是他对这世间不公的控诉。 长啸过后,甘文焜不再犹豫,他举起佩刀,对着自己的脖颈猛地一挥。 瞬间,鲜血四溅,甘文焜的身体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与他的儿子并排而卧。 至此,这对父子以一种决绝而壮烈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和他一同逃出来的二十余人,目睹眼前这悲惨的一幕,心中悲痛万分,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他们默默地将两人的尸体抬起,缓缓地走向山脚,一代忠臣甘文焜,就如此的陨落。 到了山脚,众人齐心协力,用手和简单的工具挖了一个墓穴,然后轻轻地将尸体放入其中。 填土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埋葬好同伴后,这二十多人被李本深的兵马抓住,随后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曹申吉打开了贵阳城的城门,迎接吴三桂的军队入城。 吴三桂的大军如入无人之境,短短数日之间便占领了贵州全境。 吴三桂对此战果非常满意,他心情愉悦地率领大军,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直扑镇远关。 第795章 萨姆哈抵达京城 镇远关是通往湖南的重要关口,吴三桂的兵锋所指,显然是要进一步扩大战果,攻占湖南。 且说那被派往贵州筹办吴三桂搬家所用船只和差役的兵部侍郎党务礼,以及户部员外郎萨姆哈、席兰泰、主事辛珠、笔帖式萨尔图等人,在接到总督甘文焜的密信后,深知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他们立刻骑上快马,如疾风般一路向北狂奔而去。 当他们终于抵达镇远关时,党务礼、萨姆哈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些人恐怕还对吴三桂反叛的消息一无所知呢。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几个人其实早已投降了吴三桂。 江义不仅没有按照惯例给他们更换驿馆的马匹,反而严禁他们随意出入,将他们如同犯人一般圈禁起来。 就这样,这几个人被困在镇远关,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丝毫没有逃脱的机会。 终于,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几个人聚在一起,密谋着如何逃离这个地方。 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决定由党务礼出面,用身上的钱财去贿赂负责看管他们的小吏,让小吏给他们弄几坛子酒来。 小吏见到白花花的银子,自然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党务礼的要求,并很快给他们送来了几坛子酒。 众人见状,心中暗喜,趁着小吏转身离开的瞬间,他们迅速拿起酒坛子,狠狠地砸向小吏的后脑勺。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小吏应声倒地,不省人事。 几个人见状,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强作镇定,匆匆忙忙地逃出了驿馆。 然而,当他们跑到马厩时,却发现驿馆里只有两匹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众人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兵部主事辛珠站出来说道:“党务礼、萨姆哈,你们二人既是长官,又年轻力壮,赶紧骑上马,快快逃脱,去向皇上报信。” 党务礼和萨姆哈对视一眼,心知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迟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义的士兵突然察觉到他们企图逃跑,于是扯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犹如晴天霹雳,响彻整个驿馆。 听到这呼喊声,笔帖式萨尔图心急如焚,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二位快快逃命去吧,别管我们了!”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狠狠地捶打了一下党务礼所骑的马屁股。 这匹马受到惊吓,像离弦之箭一般狂奔而去,带着党务礼一同逃离了现场。 萨姆哈在疾驰中不时回头张望,目光落在那些与他生死相依的兄弟们身上。 他心中暗自思忖,也许这一别,便是永别了。 户部郎中席兰泰、兵部主事辛珠以及笔帖式萨尔图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说道: “我们分头逃跑,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说罢,他们毫不犹豫地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以此来分散追兵的注意力,为萨姆哈和党务礼争取更多的逃脱时间。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兵部主事辛珠和笔帖式萨尔图才跑出短短几里路,就被穷追不舍的追兵赶上。 面对敌人的重重包围,他们毫不畏惧,宁死不屈,坚决不肯投降。 最终,江义下令将他们处死,以泄心头之恨。 户部郎中席兰泰,逃到一片无人之地,天亮时候遇到水路,在此盘桓数日,看到一小船后,乘着小船到常德,换乘驿马奔赴京城。 党务礼和萨姆哈,自从镇远成功逃脱的那一天起,便马不停蹄地日夜兼程。 他们连续骑马奔驰,一刻也不敢停歇,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追兵在追赶着他们。 就这样,他们历经了漫长的十一个昼夜,终于在康熙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这一天,抵达了京城的兵部。 当党务礼跳下马时,他的双腿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绵绵的,使他根本无法站立起来。 他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而萨姆哈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踉踉跄跄地走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摔倒。 好不容易走到兵部衙门的柱子边,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柱子,然后大口喘着粗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兵部的侍卫们,对党务礼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都知道,党务礼是去了云贵地区,奉旨去办理吴三桂北迁的事宜。 可如今,他却如此匆忙地赶到兵部,而且看上去疲惫不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侍卫们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还是赶忙上前,将党务礼的脑袋轻轻地搂起来,关切地问道:“侍郎大人……侍郎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党务礼的呼吸声异常沉重,仿佛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发出“噗嗤噗嗤”的喘息声。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抱着柱子正在喘气的萨姆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萨姆哈的状况和党务礼如出一辙,他同样是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紧紧地靠着柱子,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然而,当他松开手时,身体就像失去了支撑一般,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站起来。 “水……快给他们拿水来……”侍卫们看到这一幕,立刻意识到这两人可能是因为过度劳累而导致的。 有人迅速拿起一个瓢,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快步走到党务礼身边,将水送到他的嘴边。 然而,无论侍卫们怎么呼喊,党务礼都紧闭着双眼,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的嘴唇紧紧闭着,无论如何都不肯张开。 就在这时,明珠闻讯赶来。 他快步走到兵部衙门前,看到党务礼和萨姆哈的惨状,心中一惊。 随后明珠立刻喊道:“撬开他们的嘴,把水灌进去......” 第796章 吴三桂造反的消息康熙震惊 侍卫听到明珠的指示后,立刻行动起来。 他迅速找来一双筷子,小心翼翼地将党务礼紧闭的嘴巴撬开。 然后,他慢慢地将水倒入党务礼的口中,让他能够顺利地咽下。 完成对党务礼的救治后,侍卫如法炮制,也给萨姆哈喂了水。 萨姆哈喝完水后,开始大口喘气,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此时,侍卫已经将党务礼和萨姆哈抬进了衙门里,并赶紧请来了大夫。 大夫赶到后,仔细地观察着二人的状况,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不必担心,这两个人看起来只是过于劳累,可能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合眼睡觉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党务礼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些体力。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反了……反了反了……反了……” 明珠站在一旁,努力想听清党务礼在说什么,但由于他的声音太小,实在难以分辨。 于是,明珠好奇地将脑袋凑近一些,问道:“党务礼,你刚才说什么?” 然而,党务礼的声音依然模糊不清,他只是重复着:“反了……反了……” 就在这时,萨姆哈也逐渐缓过劲来。 他的声音比党务礼稍微大一些,但还是有些虚弱:“反了……反了……” 明珠这才如梦初醒般听清楚了萨姆哈的话:“什么反了?” 萨姆哈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他重复道:“吴三桂反了……吴三桂反了……” 明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萨姆哈,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吴三桂反了?” 萨姆哈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党务礼。 党务礼的手颤抖得厉害,仿佛那封信有千斤重一般,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明珠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毫不犹豫地从党务礼手中抢过了那封信。 这封信正是云贵总督甘文焜所写,它在党务礼的身上历经了十几日的颠簸。 党务礼为了尽快将这封信送到京城,日夜兼程地骑马狂奔,身上的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 这封信也在他的怀里被反复摩挲,早已变得湿漉漉的,又被他晾干,如此反复,不知经历了多少次。 当明珠打开这封信时,信纸因为受潮而黏在了一起,但他还是费尽周折地将其展开。 读完信中的内容后,明珠的脸色越发凝重,他霍然站起身来,高声喊道:“来人啊,快将这二人抬到乾清宫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群侍卫们如疾风骤雨般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抬起软榻便朝皇宫疾驰而去。 软榻上躺着的二人,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能任凭侍卫们摆布。 与此同时,明珠心急如焚,他迅速跃上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皇宫狂奔而去。 马蹄声响彻长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且说这下午时分,阳光正好,正是康熙皇帝聆听熊赐履、高士奇二人经筵日讲的时候。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聚精会神地听着两位大臣的讲解,不时还会提出一些问题,与他们探讨学问。 然而,就在这平静的氛围中,突然间,乾清宫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明珠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皇上……”明珠一进殿门,便立刻跪倒在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康熙见状,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之色,对着明珠呵斥道:“一个堂堂的宰相,如此莽撞,一点规矩都没有!” 明珠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他顾不得康熙的斥责,急忙说道:“皇上……吴三桂造反了……” “什么?”康熙闻言,如遭雷击,双眼瞪得浑圆,直直地盯着明珠,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来。 明珠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又重复了一遍:“吴三桂造反了……”话还没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将手中紧握着的一封书信呈递给康熙。 康熙此时的心思早已不在经筵日讲上,他接过书信,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明珠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缓缓说道:“兵部的党务礼、户部的萨姆哈二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刚刚抵达兵部啊……” 康熙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紧,急忙追问:“他们人呢?” 明珠见状,不敢怠慢,连忙答道:“回皇上,他们二人由于连日奔波,疲惫不堪,体力已经透支,眼下已被人抬往皇宫了。” 康熙听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流露出一丝焦虑之色。 他略作思索,当机立断道:“速去传召议政王大臣、内阁学士、六部九卿,让他们速速赶来武英殿,共商此事。” 徐圆梦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走出乾清宫,前去安排传召事宜。 康熙在乾清宫中也如坐针毡,实在难以安心等待,索性起身离座,径直朝武英殿走去。 这武英殿,康熙平日里并不常来。 然而,这座宫殿对于康熙来说,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这里,是他人生中所办的第一件大事的亲历之地,正是在此,他成功铲除了权倾朝野的鳌拜。 康熙步履匆匆,刚刚迈入武英殿,就见那党务礼和萨姆哈二人,被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 二人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一般。 他们刚刚被放在软榻上,便挣扎着想要起身给康熙行礼。 然而,还未等他们站稳,就被康熙挥手止住了。 “二位爱卿快快平身,不必如此多礼!”康熙看着眼前的党务礼和萨姆哈,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 这二人比起去云贵之时,竟然整整瘦了七八圈! 他们的脸色黝黑,仿佛被阳光暴晒了许久,而那原本应该红润的皮肤,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担忧的蜡黄色。 显然,这连日的奔波让他们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严重受损。 康熙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二人的官服上。 那原本应该整洁光鲜的官服,如今早已变得脏兮兮的,让人不忍直视。 不仅如此,那股浓烈的汗臭味和几十天未曾清洗的异味交织在一起,直冲入康熙的鼻中,令他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不适。 “皇上……皇上……吴三桂反了……”党务礼的声音异常微弱,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第797章 甘文焜赐谥号 康熙连忙点头,示意他不必勉强,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传太医速速来武英殿,给二位爱卿诊治!” 没过多久,太医便匆匆赶到了武英殿。 经过一番仔细的诊断后,太医向康熙禀报说,党务礼和萨姆哈只是因为过度劳累,身体有些虚弱,只需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 听到这个消息,康熙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在武英殿内,康熙亲自看着二人喝下了热粥,又服下了汤药。 整个过程中,康熙的眉头始终紧紧皱着,他对这二人的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一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六部九卿议政王内阁学士们如潮水般涌入武英殿。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众人,神情严肃而庄重。 “诸位王公、爱卿……”康熙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心中斟酌着用词,然后继续说道,“今日召大家前来,实有一件大事相商。” 平日里,康熙通常只会在早朝时与众多官员见面。 然而,今天却一反常态,在傍晚时分突然召集如此多的人,这显然意味着所议之事非同小可。 众人见状,纷纷挺直了身躯,目光紧紧地落在康熙身上,心中暗自揣测着皇帝的意图。 就在这时,康熙的眼眶突然微微一红,他深吸一口气,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吴三桂……造反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殿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惊愕得仿佛被雷劈中一般,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面面相觑,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 “什么?吴三桂反了?”有人失声尖叫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吧!吴三桂怎么会造反呢?”另一个人也附和着,满脸狐疑地摇着头。 窃窃私语声顿时像潮水一般在殿内涌动,此起彼伏,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对这个消息感到匪夷所思。 吴三桂可是清朝的封疆大吏,手握重兵,势力庞大,他的造反无疑会给朝廷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和威胁。 康熙坐在龙椅上,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似乎也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乱了方寸。 他看着殿上众人窃窃私语,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稍稍回过神来,他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党务礼、萨姆哈,你们二位说说具体情况。” 此时的党务礼和萨姆哈,经过一番休息和调养,吃完饭、喝完药之后,身体已经恢复得相当不错了。 二人还被赐座,受宠若惊,连忙谢恩后缓缓坐下。 这可是除了当年的四大辅政大臣之外,只有康亲王和安亲王才有的待遇啊! “皇上,事情是这样的……”党务礼定了定神,开始诉说起来:“我和萨姆哈大人,当时正在仔细地清算船只的数量,突然就接到了贵州总督甘文焜的一封紧急书信……” 这甘文焜的信,此刻就静静地躺在康熙的手中。 康熙低头凝视着这封书信,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的确是甘文焜的手笔无疑。 康熙缓缓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道:“康熙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吴三桂悍然杀害云南巡抚朱国治,并于篦子坡前公然誓师,宣称要反清复明,起兵造反!” 读到这里,康熙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继续往下看,只见信中还提到,钦差折尔肯和傅达礼也被吴三桂扣留,生死未卜。 而云南的官吏们,除了仅有 3 人未投降吴三桂外,其余 2 人竟然选择服毒自尽,还有 1 人则被发往军中为奴,受尽屈辱。 “随后,我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展开了行动。席兰泰、主事辛珠、笔帖式萨尔图和我们两个人,一同被软禁在镇远关。然而,幸运的是,我们趁着夜幕的掩护,成功地偷出了两匹马。” 党务礼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段经历,仿佛将我们带入了那个紧张刺激的场景之中。 他详细描述了他们如何小心翼翼地避开看守,如何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马匹,以及如何在一片寂静中悄然逃离镇远关。 康熙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震惊也越来越强烈。 当党务礼讲完他们如何历尽千辛万苦才抵达京城时,康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党务礼,贵州的情况到底如何?甘文焜有没有调兵?” 党务礼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贵州……我们还没有逃出贵州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云贵总督甘文焜家中发生了惨事。他的七个妻妾竟然全部上吊身亡,而他的儿子甘国城和甘文焜本人,也用同一把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震,他紧闭双眼,似乎想要平复内心的波澜。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贵州……甘文焜当了三年的总督,竟然还是无法调动贵州的一兵一卒啊……” “皇上!现在不是讨论甘文焜能不能调兵的时候,”一旁的大臣急忙插话道,“如今吴三桂已经反叛,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平叛啊!” 索额图站出身来,双手向康熙作揖说道。 康熙缓缓地伸出右手,轻轻地在眼眶周围擦拭了一下。 然而,这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难以掩盖他内心的悲痛。 在场的众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当康熙听到甘文焜自杀身亡、以身殉国的消息时,那泪水早已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康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道: “传旨!甘文焜此人,品行端正,忠心耿耿,为国捐躯,实乃我大清之忠臣。今特赐其兵部尚书衔,并追封谥号‘忠果’,以彰其功绩。” 说罢,康熙又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似乎想要抹去那残留的泪痕。 第798章 索额图要杀了明珠 站在一旁的明珠见状,连忙附和道:“皇上圣明!甘文焜大人的忠勇之举,实乃我等楷模。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还望皇上保重龙体,节哀顺变啊!” 然而,就在这时,索额图突然发出一声冷哼: “哼……若不是你明珠,当初极力劝解皇上撤藩,又怎会激起吴三桂的反叛呢?”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明珠的心窝。 明珠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索额图,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毕竟,索额图说的确实是事实。 当时,正是明珠与陈廷敬、高士奇三人,力主撤藩,而索额图和熊赐履则是坚决反对这一决策的。 见明珠无话可说,索额图伸出双手,朝着康熙作揖说道: “皇上,甘总督的死,乃是吴三桂起兵谋反所致!而吴三桂谋反,则是因为向明珠这样的不忠不义的臣子,如今想要让吴三桂罢兵,消消火,务必要将昔日支持撤藩的臣子人头,送往云南......” 索额图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武英殿内炸响。 原本喧闹的殿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发一言。 就连一向能言善辩的明珠,此刻也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陈廷敬和高士奇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和不安。 他们都明白,索额图这番话的份量有多重,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然而,此时的康熙却显得异常冷静,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眼角,然后缓缓说道: “索额图,此事与明珠有何关系?撤藩乃是朕的旨意,朕早就说过,这撤藩他们会反,不撤藩他们亦会反叛,与其这样,不如先发制人!” 康熙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字字如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索额图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头了,赶忙点头应道:“是,皇上.....” 其实,索额图之所以会如此说,无非是想借机铲除明珠一派,好让自己在朝廷中成为仅次于康熙帝的宰相。 只可惜,他这次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 康熙继续说道:“难道当年汉景帝杀了晁错,那七国之乱就退兵了?朕不是昏君,明珠、陈廷敬,更不是晁错!” 康熙的这几句话,不仅表明了他对撤藩一事的坚定态度,更是对索额图等人的一种警告。 此时的康熙,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的目光如炬,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人。 “今日召大家前来议事,并非是要追查谁的责任,更不是要找出谁该为此事负责!”康熙面色凝重地说道,他的声音在武英殿内回荡,让众人都不禁一凛。 康熙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如今吴三桂已然谋反,这是不争的事实。诸位今日讨论的重点,应当是如何平定这场叛乱,以及我们应当采取何种措施来应对这一局面。” 武英殿内的大臣们闻言,纷纷躬身答道:“遵旨!” 然而,在这表面的恭顺之下,却暗流涌动。 索额图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一举扳倒明珠,但康熙并未如他所愿,因此他此刻也不敢贸然开口。 一时间,武英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没有人愿意先打破这片沉默。 就在众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高士奇突然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高士奇高声说道,“吴三桂谋反,朝廷应当立刻采取行动,将吴应熊及其儿子一并捉拿归案,以作为人质,防止吴应熊逃窜。” 康熙闻言,心中一动。 他暗自思忖,这高士奇所言不无道理。 虽说谋反的并非吴应熊本人,但他毕竟是吴三桂的世子,是吴三桂的亲生儿子。 只要将吴应熊牢牢掌控在手中,便如同多了一颗重要的棋子,对于平定叛乱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准!”康熙毫不犹豫地颔首,表示对高士奇提议的认可。 然而,他稍作停顿后,似乎有些迟疑地补充道:“不过……不过吴应熊和吴世霖必须被关押在大牢里,至于公主……公主和她的两个小儿子,就暂时圈禁在公主府吧,同时派遣重兵严密把守。” 高士奇见状,赶忙谄媚地附和道:“皇上英明!” 接着,他稍稍顿了一下,继续进言道: “公主固然可以圈禁,但吴应熊的所有儿子,依微臣之见,理应全部关押在大牢之中,以防吴三桂的亲信暗中将他们带回云南。倘若吴三桂的孙子真的逃回云南……” 说到此处,高士奇故意戛然而止,因为他深知康熙必定能够领悟其中的利害关系。 康熙听完高士奇的话,面色凝重地向后靠在龙椅上,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沉默片刻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下定决心地说道:“传旨,速速将额驸吴应熊以及他的三个儿子,一并关进刑部大牢!” 刑部尚书莫洛闻听此言,连忙躬身应道:“遵命!微臣这就去办理!”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执行康熙的旨意。 “等等……”康熙突然喊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莫洛,他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对方,缓声道, “你此去公主府,务必要将朕的旨意传达清楚。告诉建宁公主和吴应熊,让他们尽快给吴三桂写信劝降,言辞恳切一些,莫要拖延。” “嗻……”莫洛连忙躬身应道,表示明白康熙的意思。 康熙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嘱咐道: “还有,公主府要严加看管,不得有丝毫松懈。除了必要的人员出入外,其他人一概不许进入。至于公主府内的吃穿用度,仍按照以往的惯例拨给,切不可亏待了公主。” 莫洛再次点头称是,然后看着康熙不再有其他吩咐,便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武英殿,赶忙去办差了。 待莫洛走后,康熙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和叹息。 他喃喃自语道:“最苦的人,莫过于建宁姑姑了。” 第799章 康熙的部署 俗话说,无情最是帝王家。 然而,康熙虽然贵为天子,但他毕竟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与建宁公主的关系一向很好,而且对吴世霖这个孩子也颇为喜爱。 如今吴三桂谋反,建宁公主和吴应熊夹在中间,处境实在艰难。 看到康熙这副模样,站在一旁的高士奇忍不住再次站出身来,进言道: “皇上,如今吴三桂已然谋反,局势严峻。依微臣之见,应当立刻暂停耿尚二藩的撤藩事宜,并下令让耿精忠、尚可喜以及广西的孙延龄率领各自的部下,直接奔赴云贵地区,围剿吴三桂。如此一来,或许能够迅速平定叛乱,稳定局势。”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甚好!朕正有此意!熊赐履,拟旨吧,暂且停止耿尚二人的撤藩事宜,责令他们三人率领部下,分别向云南、贵州进军,务必阻挡吴三桂的叛乱之势。” “遵命……”熊赐履赶忙躬身应道。 作为内阁大学士,如今众多圣旨的拟定工作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不仅能熟练地运用汉文书写,还精通满文,这在康熙朝前期可谓凤毛麟角。 熊赐履稍作整理,便在武英殿内寻得一处空位,稳稳当当地坐下,铺开纸笔,开始挥毫泼墨,拟写圣旨。 康熙见状,略作沉思,接着说道: “吴三桂如今已然占据了云南和贵州两地,依朕之见,他接下来必定会挥师进军湖南和四川……” 话至此处,尚未说完,只见一旁的徐圆梦眼疾手快,迅速拿起桌上的舆图,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康熙的龙案之上。 康熙定睛观瞧,舆图上清晰地标注着湖南和四川的地理位置,他不禁轻声念叨:“湖南和四川……”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报……四川湖南总督蔡毓荣的八百里急奏……” 那声音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在武英殿内,原本静谧的氛围被一阵骚动打破。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殿外,仿佛那里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正在发生。 就连正在埋头书写奏折的熊赐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手中的笔杆子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在了半空中。 “呈上来……”还未等康熙开口吩咐,一旁的徐圆梦便迫不及待地喊道。 他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但却没有人在意,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即将被呈上来的奏折上。 门外的太监听到徐圆梦的呼喊,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路小跑着进入殿内,将奏折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徐圆梦的手中。 徐圆梦接过奏折,转身快步走到康熙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呈递给了皇帝,之后便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康熙的面色异常凝重,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已经预感到这奏折中的内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他迅速打开奏折,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上面的文字。 原来,这奏折是蔡毓荣所写。 他在接到甘文焜的书信后,深知事态紧急,立刻采取了行动。 他调遣沅州总兵崔世禄等人火速赶赴贵州进行防御,同时命令彝陵总兵官徐治都和永州总兵宫李芝兰,各自率领军队随后跟进,并檄令南汝总兵官周邦宁赶赴楚地应援。 不仅如此,蔡毓荣还在奏折中详细地汇报了吴三桂等叛贼的具体情况。 令人震惊的是,仅仅十天的时间,吴三桂的叛军就已经如野火燎原一般,迅速占领了云南和贵州的全境。 如今,吴三桂的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如饿虎扑食般杀向湖南,另一路则气势汹汹地直扑四川。 蔡毓荣接着说道:“吴三桂造反后,竟然自封为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还公然宣称明年甲寅年将是周王元年。这实在是太嚣张了!” 康熙听闻后,脸色愈发凝重,他紧盯着舆图,喃喃自语道:“荆州……荆州……” 康熙的目光停留在舆图上的荆州位置,心中暗自思忖:“荆州乃战略要地,若被吴三桂占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他当机立断,大声下令:“多罗顺承郡王勒尔锦听令!” 多罗顺承郡王勒尔锦赶忙跪地,叩头应道:“微臣在!” 康熙面色严肃地说道: “朕现命你为宁南大将军,统领多罗贝勒察尼、都统觉罗朱满、觉罗巴尔布、护军统领伊尔度齐、额尔泰、前锋统领硕岱等将领,率领八旗先锋军,即刻启程前往荆州。务必牢牢守住荆州,绝不能有丝毫差错!” 勒尔锦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微臣遵命!臣这就去召集人马,星夜兼程赶往荆州,定不负陛下所托!” 说罢,勒尔锦再次叩头谢恩,然后起身匆匆离去,去执行康熙的命令。 接下来,康熙并没有停歇,他接连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调兵遣将,部署防线,以应对吴三桂的叛乱。 四川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是吴三桂西进的必经之路,就如同门户一般。 康熙深知这一点,于是果断下令让西安将军瓦尔喀率领军队星夜兼程赶赴四川,并郑重地嘱咐瓦尔喀: “凡是从云南进入四川的险要关隘之处,都必须坚守到底。我军大部队很快就会进军云南进行围剿,等我们的军队抵达边境时,敌人的势力就会逐渐分散。如果出现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你要立刻与提督一同进军讨伐。” 紧接着,康熙又任命都统赫业为安西将军,让他率领军队与将军瓦尔喀等人一同从汉中进入四川。 同时,还任命护军统领胡礼布为副将军,偕同署前锋统领穆占以及副都统颜布一同前往。 康熙如此部署清军从汉中入蜀,其意图非常明显。 这样一来,既可以在后退时阻止吴三桂的军队从四川向陕西进军,又可以在前进时抓住时机向云南发起征讨。 第800章 捉拿吴应熊 不仅如此,为了让孙延龄出兵云南,康熙还特意授予孙延龄抚蛮将军的职位,并任命综国安为都统,命令他们统率军队坚守广西。 这一系列的安排,可谓是深思熟虑。 康熙将重兵分别安排到了湖南和四川这两个关键地区,其目的就是想要通过这两地的扼守,有效地阻击吴三桂的北进之势。 此时,夜色已深,皇宫内的灯火也逐渐熄灭。 众人纷纷退出皇宫,趁着星夜的微光,匆匆赶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回家的路上,安亲王心中有些不快,冷哼一声道:“康亲王,先前天下太平,皇上已经将你我二人孤立于朝廷之外,如今这大战在即,皇上又想起我们了?” 康亲王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哎,如今汉人反叛,局势严峻,皇上自然知道,在这种时候,他能信任的,他最信任的,必须是我们旗人呐。” 这二位议政王,对于康熙解除他们的议政大权一事,心中一直愤愤不平。 然而,每当涉及到军国大事时,他们又不得不挺身而出,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安亲王突然向康亲王发问:“康亲王,你可知道,这云南为何年年都有叛乱发生,而吴三桂却始终未能剿灭云南的叛乱呢?” 康亲王稍作迟疑,然后回答道:“呃……想必是因为云南地区苗彝等少数民族众多,吴三桂难以彻底平定吧。” 安亲王微微一笑,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说道:“康亲王啊,你毕竟年纪尚轻,对这些事情可能不太了解。” 接着,安亲王便将当年洪承畴给吴三桂出的计策一五一十地讲述给康亲王听。 原来,洪承畴深知云南地区民族复杂,难以用武力强行征服,于是他给吴三桂出了一个计策,让吴三桂故意放纵一些小规模的叛乱,以显示自己的剿匪功绩,同时也让朝廷觉得云南局势不稳定,需要吴三桂继续镇守。 这样一来,吴三桂既可以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又能让朝廷对他有所依赖。 康亲王听后,不禁频频点头,感叹道:“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洪承畴如此有才华,竟然能想出如此妙计!” 安亲王也附和道:“是啊,如今看来,皇上虽然解除了我们的议政大权,但在处理军国大事时,还是不得不信任我们,不得不依赖我们啊……” “呃……安亲王的意思?”康亲王满脸惊愕,双眼瞪得浑圆,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语一般。 他直直地盯着安亲王,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然而,安亲王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轻声说道:“没错……只要吴三桂叛乱未平定,我们便依然有用啊……” 话音未落,安亲王便转身离去,留下康亲王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愈发显得困惑和迷茫。 他的目光紧随着安亲王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要透过那背影看穿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 与此同时,在建宁公主府外,五百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将公主府紧紧地包围起来。 这些侍卫们个个面色冷峻,手持长枪,严阵以待。 莫洛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公主府的大门。 片刻后,门缓缓打开,露出了管家苏爷那张略显惊讶的脸。 “你们是……”苏爷看着眼前这一大群气势汹汹的侍卫,有些迟疑地问道。 莫洛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朗声道:“奉皇上旨意,锁拿吴应熊!”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爷见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嘴唇微颤,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莫洛见状,也不再多言,他手臂一挥,一百多名侍卫如汹涌的潮水一般,顺着大门鱼贯而入,迅速冲进了公主府内。 就在这时候,一阵巨大的嘈杂声突然传来,仿佛整个公主府都被震动了一般。 这阵突如其来的喧闹,让建宁公主、吴应熊和张氏三人都不禁心生警觉。 他们匆忙走出各自的房间,径直奔向前院,想要一探究竟。 当他们赶到前院时,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的莫洛。 莫洛身着官服,神情严肃,他见到建宁公主后,连忙躬身行礼,口中说道:“奴才刑部尚书莫洛,参见公主。” 建宁公主见状,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厉声道:“莫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公主府!” 面对建宁公主的质问,莫洛却显得颇为从容。 他微微一笑,解释道:“公主息怒,奴才此次前来,乃是奉皇上旨意行事。” 建宁公主闻言,心中一紧,追问道:“皇上旨意?所为何事?” 莫洛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皇上有旨,要奴才带走驸马吴应熊,以及三位小公子。” 建宁公主闻言,如遭雷击,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莫洛,又转头看向吴应熊,与他对视一眼。 吴应熊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哎……想必……”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他最担心的事情,恐怕已经发生了。 尽管吴应熊对此早有预感,但他显然并未做好充分的准备。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而站在一旁的张氏,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心如刀绞。 她双眼含泪,声音颤抖地问道:“莫洛大人……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 莫洛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 “吴三桂在云南起兵造反,这可是谋逆大罪!皇上有旨,要缉拿他的世子和世孙,你们难道还敢违抗圣旨不成?” 吴应熊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连忙摆手道:“不不……莫大人,我们远在京城,对父亲造反之事一无所知啊!既然皇上有旨意,我们自然是不敢有丝毫违抗的。” 建宁公主紧紧抱住吴应熊,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眼眶,她的哭声凄惨而绝望,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吴应熊的母亲张氏则更是不堪,她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莫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的心中毫无波澜。 他冷漠地下令道:“来人啊,把这三个小公子给我拿下!” 第801章 杨启隆的密谋 随着莫洛的话音落下,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立刻冲上前去,将吴应熊的三个儿子紧紧抓住。 莫洛转头看向建宁公主,缓声道: “公主殿下,请放心。这刑部大牢虽然条件艰苦了些,但驸马和小公子们在里面绝对不会受委屈的。皇上有旨,要以礼相待他们。” 且说吴应熊和他的三个儿子就这样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这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沸腾了起来,人们奔走相告,纷纷传言吴三桂造反的消息。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紫禁城外城西郊,一处僻静的院落,宛如世外桃源般宁静。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正房内却灯火通明,五六个人正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众人惊愕地望向门口,只见一个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他喘着粗气,拍了拍正房的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来人进入房间后,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嘿嘿一笑:“哈哈……教主……吴三桂反了……” 原来,进来的这人正是白莲教的堂主之一——黄吉。 而房间里的教主,正是那位号称朱三太子的杨启隆。 杨启隆听闻此言,猛地站起身来,伸手指着黄吉,满脸狐疑地问道:“什么?吴三桂真的反了?” 黄吉连忙点头,肯定地回答道: “不错!今日兵部的党务礼回来之后,就被人用担架抬进了皇宫。下午时分,吴应熊和他的三个儿子,也都被关押到了刑部大牢……” 杨启隆闻言,激动得一拍手,哈哈大笑起来:“这消息可准确?” “消息没有问题,我家主子傍晚才回到家中,他与幕僚谈话,都被我听到了。”黄吉一脸笃定地说道。 杨启隆闻言,心中一喜,他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跳动起来。 他霍然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朗声道:“好!如此看来,我们可以行动了。” 站在一旁的张阁老、焦三等人,见状也纷纷面露喜色,他们齐声向杨启隆作揖道:“恭喜教主,贺喜教主!看来我们反清复明有望啊!” 杨启隆微笑着点点头,他环视了一下众人,感慨道:“诸位,这三十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张阁老插话道:“教主,那我们何时行动呢?” 杨启隆略作思索,然后看着众人,缓声道:“你们说,这吴三桂起兵了,朝廷会作何反应?” 张阁老缓缓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在座的众人都眉头紧蹙,似乎都在深思熟虑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后,终于率先开口说道: “依我之见,如今那康熙小儿必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急如焚啊!甚至有可能会立刻发兵前往云南,企图平息吴三桂的叛乱。” 一旁的焦三爷听了张阁老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 “嗯,张阁老所言极是,朝廷方面肯定会派遣满洲八旗,马不停蹄地赶往云南。” 这时,杨启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 “你们所猜测的并无差错!那吴三桂的势力可谓是盘根错节、异常庞大,朝廷若不调集重兵前去围剿,恐怕是难以战胜他啊。” 张阁老见状,连忙追问:“那么,教主您的意思是……” 杨启隆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稍作思考后回答道: “依我之见,我们不妨趁着元旦这个特殊的日子,趁朝廷毫无防备之际,在三更时分发动起义。到时候,所有人同时动手,将自己的主子一举诛杀,如此一来,大事必成!” “遵命!”众人闻听此言,齐声应道,并纷纷起身向杨启隆躬身作揖,表示对他决策的坚决拥护。 “诸位!此事至关重要,切不可有丝毫泄露啊!” 杨启隆一脸严肃地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还有九天就过年了,这可是个绝佳的时机。这几天,你们要尽快与弟兄们取得联系,把吴三桂起兵的消息散播出去,让大家都做好准备。等到元旦三更时分,我们就发动家奴们,让他们杀死自己的主子。如此一来,京城便可轻而易举地被我们拿下!” 杨启隆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众人的反应,见大家都点头表示明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元旦之后,我意将改康熙十三年为广德元年,而我们这些起义的大兵,就称为‘中兴官兵’。到了元旦那天,当我们成功诛杀那些八旗恶霸和狗官之后,大家都要在头上裹一块白布,身上系一条红带,然后在京城内四处纵火,制造混乱。这样一来,京城大乱,我们便可以伺机功进紫禁城。” “遵命!”黄吉、焦三等人齐声应道,他们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决然和兴奋。 说完,他们立刻叩头表示对杨启隆的服从和敬意。 杨启隆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 “待京城大事突发之后,我定要让那熊熊烈焰席卷京城,将那些满清鞑子们烧得灰飞烟灭,让他们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癫狂和得意。 众人见状,也纷纷附和着发出嘿嘿的笑声,仿佛已经看到了京城被大火吞噬的惨状。 “教主,再有九天,您可就是咱们广德的皇上啦!”有人兴奋地喊道。 杨启隆听到这句话,心中的喜悦之情更是难以抑制。 他环视着周围的众人,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期待和谄媚,心中暗自得意。 这二三十年的时间里,他一直怀揣着这个梦想,为此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和努力。 如今,梦想终于近在咫尺,他怎能不激动呢? 杨启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故作沉稳地说道:“诸位,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掉以轻心。” 第802章 朱三太子要办大事 然而,他的内心早已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成为众人敬仰的皇帝。 京城之中,那些加入白莲教的教徒们,无一不是八旗子弟的家奴。 这些人长期遭受主子的欺压,他们世世代代都过着奴隶般的生活,完全丧失了做人的基本权利。 他们不仅时常面临饥饿的困扰,就连自己年幼的子女,也在五六岁时就被迫跟随他们一起劳作。 而家中的女儿,一旦稍长,便会被主子们强行纳妾,甚至被当作商品一样卖掉以换取金钱。 这些家奴们,几乎都是汉人,他们对主子们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同时也对满清政权深恶痛绝。 因此,当杨启隆告诉他们,只要杀掉主子,就能够继承主子的家产,并接替主子生前的官职时,他们的内心顿时被点燃了希望的火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在过去的几年里,白莲教的人数从最初的二三十人,迅速发展壮大到了两三千人。 据杨启隆的统计,凡是八旗主子担任官员的家庭,几乎每家都有他们安插的人手,就连皇宫也未能幸免。 这些人一旦同时对主子发起攻击,那么一夜之间,整个大清的统治机构将会陷入瘫痪状态。 且先不说那安亲王和康亲王,即便是康熙皇帝本人,又能如何呢? 他们的家奴、太监们,已经有不少人,都依附自己了。 想到此处,杨启隆不禁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京城的大军都已开拔前往云南,如此一来,京城到元旦之日必然会变得空虚无比。而这,便是我杨启隆的绝佳机会!” 杨启隆心中暗自思忖着,“待到那时,我便可趁机一举夺取京城,与吴三桂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如此一来,大清国岂不是会在转瞬之间土崩瓦解?” 杨启隆越想越是兴奋,仿佛他的皇帝美梦已然近在咫尺。 而黄吉等人在经过一番商议之后,也决定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将这一消息逐步散播给家中的奴仆们。 就在此刻,杨启隆缓缓地走出房间,站在门口,目光径直投向了紫禁城的方向。 他的眼神充满了自信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十日之后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取代康熙皇帝的情景。 “康熙啊康熙,十日之后,这皇位便是我的了!”杨启隆喃喃自语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的决心和野心却是表露无遗。 此时的康熙,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他毫无睡意。 尽管吴三桂起兵反叛,但康熙却显得异常镇定,并未因此而惊慌失措。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康熙不停地凝视着舆图,同时也在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思考如何才能击败吴三桂,平定这场叛乱。 当康熙的目光落在全国的舆图上时,他突然间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这陕西可是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啊,绝对不能让吴三桂有机可乘!”康熙喃喃自语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出他内心的焦虑。 而此时,高士奇也尚未归家,一直陪伴在康熙身旁。 他注意到康熙的表情变化,便开口说道:“皇上,吴三桂一旦攻下四川,必定会倾尽全力攻打陕西。这陕西……” 高士奇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将目光投向康熙,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康熙见状,连忙催促道:“继续说下去……” 高士奇得到康熙的鼓励,接着说道: “启禀皇上,陕西的张勇和王辅臣二人,都曾是吴三桂的部下。如果吴三桂成功占领陕西,并以西安为都城,那么他就可以与北京城分庭抗礼,形成东西两个朝廷啊……” “哎……”康熙坐在龙椅上,眉头紧蹙,深深地叹了口气,“不错!西安可是汉人多少代的古都啊,其历史底蕴深厚,一旦吴三桂得到了西安,就如同得到了龙气一般,那时候的情况恐怕会变得更加糟糕。”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朝堂上,康熙像往常一样准时召开朝会。 他端坐在龙椅上,神情严肃地看着下方的群臣。 “诸位爱卿,”康熙开口说道,“今日朕想和大家谈一谈西北战线的重要性。陕西和四川两地,乃是我大清的西北门户,必须要牢牢守住,决不能让吴三桂有机可乘。” 康熙的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大臣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皇帝的看法。 然而,就在这时,索额图站了出来,他拱手说道: “皇上,微臣认为如今甘肃的提督张勇、陕西的提督王辅臣等人,都曾是吴三桂的属下。这些人对吴三桂恐怕还心存旧情,若不及时将他们撤换,万一他们投靠吴三桂,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啊!” 索额图的话引起了朝堂上的一片哗然,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臣附议!”熊赐履紧接着说道,“索大人所言极是,这些人的确不可不防。” 安亲王点点头:“索额图说的不错,陕西不得有失!” 康熙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他看着眼前的众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啊!总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康熙的目光随后落在了高士奇身上,高士奇感受到了康熙的注视,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毅然站出身来,恭敬地说道: “陛下,如今陕西提督王辅臣手握八万重兵,而甘肃的提督兰州将军张勇也掌握着五万大军。如今吴三桂造反,这二人想必已经知晓此事。若是此刻贸然换人,恐怕会激起他们的反叛之心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高士奇的观点,他接着说道: “确实如此,他们手中握有如此众多的兵力,现在朝廷所能做的,唯有对他们给予充分的信任。” 说罢,康熙轻轻地拍了拍龙案,仿佛在强调自己的决定。 听到这些话,索额图不禁长叹一口气,他心中暗自懊悔当年将王辅臣排挤出朝廷的决定。 谁能料到,如今王辅臣竟然成为了陕西手握重兵的提督,这无疑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隐患。 第803章 康熙部署兖州太原兵 当然,索额图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如果王辅臣和张勇真的联合起来反叛,那十几万大军一路东进,京城恐怕就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到时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这可如何是好呢? 索额图眉头紧锁,苦思冥想着应对之策。 突然,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给足他们好处,让他们出兵云贵平叛! 这样一来,既可以解决眼前的危机,又能让他们为朝廷效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皇上,微臣认为可以给王辅臣和张勇下旨,命他们去云贵平叛!”索额图赶忙向康熙进言道。 康熙听后,略微思考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传旨下去,命西安将军瓦尔卡率军驰援四川。凡是自滇入川的险隘之地,都要严加防守,绝不能让叛军有可乘之机。 同时,告诉瓦尔卡,大兵不日即将进剿云南,等我军到达边境时,贼势必然会有所分散。如果那时有可乘之机,瓦尔卡就可以与提督一同进讨,务必将叛军一举剿灭!” “呃......”索额图有些不解的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康熙微微一笑,解释道: “索额图,王辅臣与张勇虽曾是吴三桂旧部,但如今局势下,他们未必会反。但保险起见,命王辅臣死守平凉城;张勇严守甘肃,能稳定西北局势,防止叛乱蔓延。若他们真心为国,必能为我朝立下大功;若有反心,也可提前防范。” 索额图恍然大悟,连忙称是。 紧接着,康熙皇帝深思熟虑之后,再次果断下令,任命都统赫业担任安西将军一职,并派遣他率领军队与将军瓦尔喀等人一同从汉中地区进入蜀地。 吴三桂进攻路线 同时,康熙还任命护军统领胡礼布为副将军,偕同署前锋统领程占以及副都统颜布一同前往。 待康熙将所有的部署安排妥当之后,站在一旁的明珠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轻声说道: “皇上此次调兵遣将,实乃妙手天成啊!朝廷军队由汉中入蜀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这样一来,不仅能够有效地阻止吴军从四川向陕西进军,还可以趁势向云南发起征讨。” 康熙闻言,微微颔首,表示对明珠的见解颇为赞同,他微笑着回应道:“明珠啊,你如今确实有了不少长进……” 随后,康熙皇帝的目光转向了江南和江西等地的战略要地,他深知这些地方的重要性,于是开始针对这些地区做出进一步的军事准备。 康熙沉凝片刻,缓缓说道:“江南地区濒临大海,且有长江作为天然屏障,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必须要有充分的防备措施。而江西则是水陆交通的枢纽,与楚地和闽地都接壤,更是需要严密防守。” 康熙屯兵江西 索额图听后,连忙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应当即刻调集江南江西总督阿席熙所部的官兵,以应对来自楚省的敌军威胁。” 康熙看了看地图,随即说道:“江南江西二省,地理位置重要,命阿席熙整顿兵马,拒守江南江西,扼住要害,严加防御。” 随即,康熙又吩咐道:“安庆市江南上游的要地,命江宁将军额楚、镇海将军王之鼎等人,扼住安庆水路,并向安庆增兵六百人,与额楚会师。” 虽说索额图对康熙的决定感到惊讶,但内心深处却不得不对这位年轻的皇帝表示钦佩。 清军固守江南和江西地区,其意义之重大,不言而喻。 首先,这一举动能够有效地阻止吴三桂在突破湖南防线后,率领军队向东进军。 江南和江西地区,不仅是大清国的重要粮仓,更是国家财富的集中地,堪称大清国最为富裕的省份。 守住这片土地,就等于保住了大清国的粮食供应线,确保了国家的粮食安全。 有了充足的粮食,军队便不会因饥饿而陷入慌乱,从而保持强大的战斗力。 然而,康熙可能并未意识到,尽管他未能成功阻止吴三桂的北上,但正是由于今日的决策,为大清最终剿灭三藩之乱奠定了最为关键的基础。 吴三桂叛乱的消息,犹如野火燎原一般,迅速在京城蔓延开来,很快便传遍了全国。 起初,康熙在得知这一消息时,确实有些惊慌失措。 毕竟,他年纪尚轻,面对如此重大的叛乱事件,难免会感到压力巨大。 然而,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康熙展现出了与他二十岁年龄不相称的沉着冷静。 尽管在撤藩一事上,康熙的决策或许显得有些仓促,甚至犯下了一些错误,但他终究还是及时回过神来,展现出了作为一国之君应有的果断和睿智。 在康熙皇帝的领导下,朝廷上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般有条不紊地运转着,调兵遣将以应对吴三桂的叛乱。 在山东的兖州和山西的太原这两个战略要地,康熙皇帝屯下了大量的重兵。 这些兵力都是从京城以及东北地区精心挑选和调遣而来的,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是朝廷最可靠的军事力量。 兖州的大兵,地理位置优越,一旦有需要,可以在短短数日内迅速驰援江南、江西和湖广等地。 如果楚省局势危急,还可以及时调遣安庆的大兵火速赶赴楚省进行支援。 而兖州的大兵则可以相应地调往安庆,如此一来,既能够确保大兵调动的距离适中,避免长途跋涉带来的疲劳和损耗,又能够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提高应对紧急情况的效率。 同样,太原的大兵也具备重要的战略意义。 他们可以在数日之内迅速驰援山西、四川和甘肃等地。 如果四川出现紧急情况,陕西的大兵会立即前往支援,而太原的大兵则可以迅速抵达陕西进行驻防,巩固当地的防御。 当然,康熙皇帝之所以选择在兖州和太原驻军,不仅仅是出于对这两个地区的重视,更是为了保障北京城的安全。 康熙设置兖州兵、太原兵 一旦吴三桂的叛军攻打顺利,渡过黄河之后,面对兖州和太原的重兵防守,他们自然不敢轻易冒进,从而为北京城的安全提供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如果吴三桂贸然进军,兖州和太原的守军向中间夹击,北京再派出一波兵力,就算吴三桂兵马再多,也会被三方夹击的溃散。 这其实也是康熙皇帝从明朝灭亡的惨痛教训中汲取的经验,所以他才会在这两个地方布下重兵,以防不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尽管康熙皇帝算无遗策,但他万万没有料到,在京城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地方,竟然会发生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 第804章 朗廷枢的战甲 康熙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的夜晚,夜幕笼罩下的京城,一片宁静祥和。 然而,就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镶蓝旗监生朗廷枢,这个名字或许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熟知,但他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八旗后裔。 尽管岁月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他的年纪也着实不小了,但他始终未能如愿以偿地踏上仕途,成为一名官员。 朗廷枢在京城已经混迹了二十多年,期间他四处碰壁,仕途坎坷。 要不是因为他祖上的余荫,再加上他的祖上与朝中权贵明珠有几分交情,他恐怕连国子监的门槛都难以迈入。 靠着这层关系,他多次登门拜访明珠,苦苦哀求,最终才勉强得以进入国子监,成为一名监生。 就在这一天,由于吴三桂的反叛,国子监特别为大家安排了一整天的爱国课程。 这堂课一直持续到晚上八九点,仍然没有下课的迹象。 然而,与国子监里的严肃氛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朗廷枢的家中却是热闹非凡。 眼瞅着主子一时半刻回不来,家奴黄吉心中暗喜,心想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于是他赶忙邀请了三个平日里关系较好的狐朋狗友,一起来到自己的房间里喝酒。 这几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家奴,但实际上他们都是白莲教的教徒。 而黄吉在白莲教中地位可不低,他是一个堂主,手下招募了二三百人,因此在众多家奴中也算是颇有威望。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微醺,气氛也渐渐热烈起来。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突然开口问道:“堂主,您说咱们这次元旦一起动手,能成功吗?” 黄吉听了这话,猛地一拍桌子,“呸!还能成功吗?老子都琢磨了两年了,就等这一刻了!”黄吉的声音中透露出满满的自信和决心。 其他人见状,纷纷附和道:“就是就是,堂主您英明神武,这次肯定能一举成功!” “嘿嘿……黄大人你们知道吗,我家主子最近新娶了个小妾,那叫一个漂亮啊!每天晚上他都抱着那小妾,搞得我心里直痒痒……” 黄吉伸出手指,指向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你呀,肯定是惦记你家主子的小妾了吧……哈哈……哈哈……” “嘿嘿.....”那人也跟着贱笑一声:“那小妞虽说岁数小点,但是骚得很呐.....” 另外一个黑大汉嘴角泛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轻声笑道: “你这家伙啊,就知道整日沉迷于女色之中,却浑然不知你的主子可是堂堂刑部侍郎呢!等到元旦过后,你岂不是要跟着鸡犬升天啦?” 听到这话,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随即恶狠狠地笑道: “哈哈,等我当上刑部侍郎之后,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包括我主子的那些兄弟们,一个都别想好过!我定要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好!说得好!”其余几人纷纷举杯,齐声高呼,“来,为我们未来的刑部侍郎大人干一杯!” 说罢,众人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黄吉设宴组局,桌上的三个人都谈得兴高采烈,唯有一人,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交谈。 然而,这并没有逃过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黄吉,他见此人一直不吭声,便面带笑容地冲着他喊道:“狗儿啊……你咋不说话呢?” 这名叫狗儿的人,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脸上留着一缕胡须,乱糟糟地团在脸上,使他看起来颇为凶悍。 只见狗儿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家主子待我情深义重,我实在不忍心对他下手啊……” “呃……”说话之人显然对狗儿的回答感到有些诧异,“狗儿啊,你可真是糊涂啊!你家主子待你再好,他终究是主子。而且你家主子可是旗人,身份尊贵,而你呢,不过是个低贱的奴才罢了。如今有这样一个翻身做主人的机会摆在眼前,你怎么能不抓住呢?” 狗儿听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哎……自从老主子过世之后,我家主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虽说他现在官居从一品,可实际上……” 其实,狗儿心里是极不情愿的。 这其中的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实在不想杀人,更别提要杀的人还是他的主子了。 他的主子和他年纪相仿,两人自幼一同长大,虽说小时候没少受主子的欺负,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的关系愈发亲密。 靠着这层自幼的情谊,他的主子不仅赐给了他一栋房子,还帮他娶了一房媳妇。 如果不是黄吉前来拉拢他,他恐怕真的会一心一意地跟随他的主子度过余生。 “狗儿啊!听哥哥的话,等到元旦那天,你用蒙汗药迷倒你家里的所有人。等他们都熟睡之后,你只需要杀掉你的主子,然后再放一把火……如此一来,你就能成为一品大官啦!” 狗儿听后,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道:“也罢!那就依哥哥所言。” 说罢,他端起酒杯,说道:“来,我再敬哥哥一杯!” 四人随即一同举杯,开怀畅饮。 这四人一直喝到深夜,足足有两个时辰之久。 然而,就在他们酣畅淋漓之际,朗廷枢从国子监回来了。 由于吴三桂造反一事,国子监给学生们上的课都变成了忠君爱国的内容。 朗廷枢回到家中后,本想让黄吉帮忙把自己的战甲缝补一下,毕竟今天听到旗主传来的消息,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派往云贵地区打仗。 朗廷枢的战甲,乃是他爷爷所传,历经岁月沧桑,虽已二十余载未曾启用,然黄廷枢对其珍爱有加,时常擦拭,故而对其破损之处了如指掌。 “小六……”朗廷枢唤道,声音低沉而威严。 小六,乃是朗廷枢家之下人,听到主人传唤,赶忙趋前应道:“主子,有何吩咐?” “速去将黄裁缝唤来。”朗廷枢一脸严肃,盯着自己的战甲说道。 第805章 朗廷枢吓傻了 小六闻言,嘿嘿一笑,露出谄媚之色,道:“主子,那黄裁缝今日带来几个生人,此刻正在饮酒作乐呢。” “生人?”朗廷枢眉头微皱,追问道,“是何许人也?” 小六子歪着脑袋,略作思索,答道:“依小人之见,应是咱们旗人的奴才,不过他们已畅饮多时了……” “哦……”朗廷枢若有所思,旋即道,“想必是黄裁缝的那帮狐朋狗友吧。” 对于黄裁缝常带些不三不四之人来家中饮酒,朗廷枢早已见怪不怪,毕竟这黄裁缝已随侍朗廷枢家数十年,彼此也算相熟。 “如此甚好……”黄廷枢稍作沉吟,续道,“你且将这战甲拿去,交与黄裁缝,让他速速缝补妥当,明日下午旗主练兵,我需用此战甲。” 言罢,朗廷枢将战甲交与小六。 “好嘞……”小六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架子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战甲从架子上取下来。 小六捧着战甲,转身朝着黄裁缝住的屋子走去。 朗廷枢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茶香在他的口中弥漫开来。 他一边品味着茶香,一边思考着明天的练兵事宜。 除了战甲之外,他还需要考虑战马的问题。 朗廷枢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养的那些战马。 虽然他有十多匹马,但都算不上是什么好马。 如果他要去云南打仗,至少需要带上三匹马才行。 毕竟,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一匹好马对于士兵来说至关重要。 朗廷枢开始盘算着要带哪三匹马。 他仔细地回忆着每一匹马的特点和优势,思考着哪一匹马更适合长途跋涉,哪一匹马更能适应战场的环境。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战场上的性命攸关,绝对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正当朗廷枢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奔跑,又像是有人在惊慌失措地呼喊。 朗廷枢心中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紧接着,朗廷枢就看到小六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小六的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件战甲,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还挂着几滴汗珠。 “主子,不好了……”小六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满脸惊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朗廷枢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眉头一皱,不悦地看向小六,呵斥道:“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小六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颤抖着声音喊道:“主子……主子……黄裁缝要杀了你……还要……” 朗廷枢心中一紧,“什么?要杀了我?还要什么?” 他霍地站起身来,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小六。 小六的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整:“还要……还要放火烧了我们家……” 朗廷枢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拳头紧握,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他说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小六子连忙点头,“没错,他们在房间内喝酒聊天,我刚刚送战甲过去,正好听到了……” 朗廷枢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外走去,他的步伐快而有力,仿佛要将地板踩出一个洞来。 小六子见状,急忙把战甲放在架子上,然后像只兔子一样,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没过多久,两人便抵达了黄裁缝的房间门口。 朗廷枢轻手轻脚地靠近房门,侧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 这一听可不得了,朗廷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原来,小六所言非虚,黄裁缝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竟然真的在密谋如何谋害主子们! 更糟糕的是,这些人似乎都喝得酩酊大醉,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朗廷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窗户纸上轻轻戳了一个小洞。 透过这个小洞,他隐约看到黄裁缝他们东倒西歪地围坐在桌前,一个个喝得醉眼朦胧,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嘘……”朗廷枢赶紧对小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 随后,两人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黄裁缝的房间,原路返回书房。 一进入书房,朗廷枢便迅速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接着,他快步走到小六面前,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门外的巡逻兵听到一般,轻声说道: “小六,这门外有九门提督的巡逻兵,你得赶紧出去。如果不巧碰到他们,就说你要去兵部办差,记住了吗?” 小六子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就在这时,朗廷枢已经迅速地拿起笔,在书桌上铺开一张纸,飞快地写起信来。 他的笔触流畅而有力,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不一会儿,一封信就写好了。 朗廷枢将信折好,小心翼翼地递给小六子,同时嘱咐道: “你到了兵部,一定要立刻把这封信交给兵部尚书明珠,其他人绝对不能给。这封信非常重要,关系到我们的大事,千万不可有丝毫差错。” 小六郑重地接过书信,将其藏在怀中,然后转身离去。 他脚步轻快,像一只敏捷的兔子,迅速地穿过书房的门,消失在门外。 朗廷枢看着小六子远去的背影,心中稍安。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待小六子走后,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他开始回忆起黄裁缝最近的种种异常表现。 这两年以来,黄裁缝似乎变得越来越富有,不仅经常在外面逛窑子,还时常饮酒作乐。 更让人奇怪的是,黄裁缝有时甚至夜不归宿,这种行为对于一个普通的裁缝来说,实在是有些反常。 本以为他是在妓院寻欢作乐、与那些风尘女子共度春宵去了呢,可现在看来,自己显然是大错特错了。 朗廷枢一边摇头叹息着,一边暗自庆幸道:“还好这小六发现得及时啊,不然的话,依照黄裁缝的意思,恐怕我自己都还浑然不觉呢,就已经身首异处、命丧黄泉啦!” 第806章 黄裁缝被抓 而此时此刻,兵部里却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吴三桂反叛的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震惊朝野。 而身为兵部尚书的明珠,自然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不是在皇宫里向皇帝禀报军情,就是在兵部里调兵遣将、部署战略。 可以说,这段时间以来,他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尽管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万籁俱寂,但兵部的灯火依旧通明。 明珠坐在椅子上,双眼迷离,仿佛随时都可能昏睡过去。 然而,他的脑海中却还在不断地盘算着各种军事计划和策略,丝毫不敢有一丝懈怠。 “明相……明相……”突然,一阵呼喊声将明珠从恍惚中唤醒。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一名侍卫正站在他面前,满脸焦急地看着他。 “什么事……”明珠有气无力地说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然后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一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整天都没有合过眼,疲惫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昏睡过去。 “明相,门外来了个八旗的奴才,说有要事一定要见明相……”站在一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地禀报着,生怕打扰到明珠休息。 明珠微微点了点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随口应道:“让他进来吧。”声音轻得如同蚊蝇,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耗费他大量的精力。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黑色短衣的男子走进了房间。 他一进门,便一眼看到了躺在榻上的明珠。 男子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朗声道:“镶蓝旗朗廷枢家奴小六,见过明相大人。” 明珠虽然闭着眼睛,但他心里清楚来人是谁。 朗廷枢这个人,他之前打过交道,为了给自己谋个前程,朗廷枢曾多次找上门来,明珠看在他的诚意上,才勉强给他弄了个监生的名额,让其得以进入国子监读书。 听到是朗廷枢的家人,明珠心中略感诧异,但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缓了口气,接着问道:“这半夜三更的,你来见本官何事?” 小六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毕恭毕敬地递到明珠面前,说道:“这是我家主子朗廷枢,写给明相的密信。” 明珠的眼睛像被千斤重担压住一般,怎么也睁不开,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念……” 兵部侍郎王吉贞见状,赶忙上前一步,从明珠手中接过那封书信,然后展开念道:“明珠大人,下官朗廷枢拜上,家中有叛贼四人,图谋反叛朝廷,诛杀文武百官,请明相派人亲自前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明珠听完,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满脸惊愕地喊道:“什么?叛贼?” 站在一旁的小六子连忙点头应道:“没错,大人,今日我正好听到黄裁缝和其他人在密谋,他们要杀害主子们啊……” 这小六子显然是个机灵人,他将自己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向明珠复述了一遍,没有丝毫遗漏。 明珠越听脸色越凝重,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在这关键时刻,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带人前往朗廷枢的家中。 于是,明珠迅速起身,命令兵部的三百名士兵立刻集结待命。 他自己则翻身上马,率领着这支队伍如疾风般疾驰而去,目标直指朗廷枢的府邸。 按常理而言,明珠作为朝廷重臣,若要调兵,必定需要先向康熙皇帝禀报并获得批准才行。 然而,此时此刻,明珠却似乎完全忘却了这一重要步骤。 且说那九门提督的属下们,当他们看到一群来自兵部的人在大街上疾驰而过时,本欲上前阻拦。 但当他们看清领头之人,竟然是权倾朝野的明珠时,顿时心生怯意,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毕竟,他们深知明珠的权势和地位,实在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招惹得起的人物。 就这样,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明珠便率领着他的人马,风驰电掣般地抵达了朗廷枢的府邸门前。 而朗廷枢呢,早已在大门处恭候多时,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明相……他们都在房间内喝醉了……” 明珠见状,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然后伸出一只手,果断地下达命令道:“将黄裁缝房间内的人,给我一网打尽!” 就在这一瞬间,一百多号人如饿虎扑食一般,径直冲向黄裁缝的房间。 那场面,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而此时的黄裁缝等人,由于之前喝了不少酒,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像死猪一样昏睡过去。 这些人动作迅速,手脚麻利,还没等黄裁缝他们从酒醉中清醒过来,就已经被五花大绑,牢牢地捆住了手脚。 然后,他们像拎小鸡一样,将黄裁缝等人带出了朗廷枢的家门。 一出家门,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如同一把把利刃,直刺人的骨髓。 这股冷风,仿佛是大自然对黄裁缝等人的惩罚,让他们在瞬间从酒醉的混沌中惊醒过来。 当黄裁缝等人终于悠悠转醒,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他们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只见朗廷枢站在那里,一脸冷漠,而他的身旁,则是一群如狼似虎的朝廷官兵。 黄裁缝惊恐万分,他的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变得颤抖起来:“主……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朗廷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冷笑,那笑容中透露出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冷冷地说道: “黄裁缝,真是没想到啊,你这深藏不露啊!若不是我今日将你当场抓获,恐怕日后我的项上人头就要落地了吧?” 黄裁缝一听,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眼。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然而,尽管内心已经慌乱到了极点,他还是强作镇定,试图狡辩道:“不不……主子,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奴才我完全听不懂啊……” 第807章 抓捕家奴 “哼……有什么事情,到了朝廷再说吧……”朗廷枢一脸傲慢地说道。 他状告奴仆,虽然兵部没有按照正常程序处理,但有明珠在此,就算有违大清国的《大清律》,也不怕。 然而,此时的明珠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一心只想尽快从这四人嘴里问出真相,于是在兵部就毫不留情地用冷水浇醒了他们,紧接着便是严刑拷打。 面对如此残酷的刑罚,黄裁缝表现得异常嘴硬,无论怎样拷问,他都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说。 可这狗儿就不同了,他本来就对杀主子这件事心存疑虑,并不想真的动手。 如今被抓,又遭受如此折磨,心中的恐惧和愧疚让他再也无法忍受,终于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情都招供了出来。 明珠听着狗儿的供述,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一起案件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阴谋。 如果不是今天碰巧将这四人抓住,恐怕京城就要闹出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乱子了。 当黄裁缝最终松口,说出明珠家的那些奴才也与他们是一伙的时候,明珠只觉得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家中的奴才竟然也会参与到这样的事情中来。 震惊之余,明珠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他毫不犹豫地率领军队,风驰电掣般地赶回自己的家中,将那些与黄裁缝一伙的奴才们统统抓获,一个也没有漏掉。 这时候已经到了早朝的时间,明珠一夜未合眼,但也不敢犹豫,立刻上朝汇报此事。 康熙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这一天的早朝,规模虽小,但却意义非凡。 在这个关键时期,除了议政王大臣和六部九卿等重要官员外,四品以上的官员也都纷纷赶来参加朝会。 当康熙皇帝刚刚坐稳龙椅,众人也行完礼后,九门提督麻勒吉突然站了出来,他面色凝重地向康熙启奏道: “启禀皇上,臣弹劾明珠,昨夜他竟然率领兵部数百人,在京城内四处抓人。” 麻勒吉的话音未落,刑部尚书莫洛紧接着也附和道: “是啊,据微臣所知,明珠大人不仅抓人,还动用了私刑呢……” 他的话语中明显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莫洛的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众人议论纷纷,尤其是索额图,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挑衅地盯着明珠,似乎在等着看他出丑。 康熙皇帝见状,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明珠,问道:“明珠,你不是应该在忙着调兵的事情吗?为何会半夜带兵抓人呢?” 明珠不敢怠慢,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躬身施礼道: “启禀皇上,向南方派兵一事,目前仍在筹备当中,尚未确定具体出兵时间。然而,京城之中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康熙闻言,冷哼一声,面露不悦之色,打断明珠的话道:“京城能有什么大事?吴应熊都已被打入刑部大牢,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不成?” 明珠见康熙如此反应,心中一紧,赶忙解释道: “皇上,此事非同小可啊!就在三个时辰前,京城中突然出现一伙贼人,意图谋反。幸得微臣及时察觉,迅速采取行动,现已将这伙贼人一举抓获。” 康熙闻听此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造反?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造反?” 要知道,京城可是天子脚下,有八旗军队严密把守,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固若金汤。 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有人胆敢造反,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尤其是八旗的驻防,就比如: 镶黄旗在安定门内; 正白旗在东直门内; 镶白旗在朝阳门内; 正蓝旗在崇文门内; 正黄旗在德胜门内; 正红旗在西直门内; 镶红旗在阜成门内; 镶蓝旗在宣武门内。 凡是八旗的百姓,无一不是大清的士兵,他们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是为了保护紫禁城。 然而,此时此刻,明珠却满脸无奈地说道:“皇上,这伙人,实际上就是咱们八旗家中的家奴啊……” 他的话音刚落,朝堂上的官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家奴?” “不会吧!” “这怎么可能……” 众人纷纷表示难以置信,他们无法想象这些家奴竟然有能力造反。 毕竟,家奴在人们的印象中,通常是地位卑微、毫无反抗之力的存在。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康熙也露出了一脸的惊讶之色:“家奴?此为何意?” 明珠急忙解释道:“皇上,那意图谋反的家奴,现已被微臣押至宫外等候发落……” 话至此处,他稍作停顿,然后向康熙皇帝微微颔首示意。 康熙见状,略加思索后,果断下令:“传此人进殿。” 时间不长,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侍卫如鹰犬般押解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缓缓步入朝堂。 此人正是狗儿,他看上去颇为识趣,甫一踏入殿内,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叩头如捣蒜,口中高呼:“奴才狗儿,给皇上请安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朝堂上的众人皆惊愕不已。 尤其是刑部尚书莫洛,更是如遭雷击般,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狗儿,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就在此时,明珠却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朝堂上显得格外刺耳。 随后明珠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莫洛,缓声道:“怎么?刑部尚书大人,难道您对自己的家奴谋反之事一无所知?” 莫洛听到康熙的话后,如蒙大赦,他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额头上冷汗涔涔。 康熙面沉似水,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狗儿,随后又转头看向一头汗水的莫洛。 明珠见状,连忙对狗儿说道:“狗儿,你不要害怕,有什么就直说。皇上是明察秋毫的,只要你如实交代,皇上一定会从轻发落的。” 第808章 京城火起 狗儿浑身颤抖着,他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明珠,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皇上,小的压根就不想造反,事情是这么回事儿......” 原来这狗儿,在京城已经摸爬滚打多年,可谓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油条。 他不仅对京城的风月场所了如指掌,还常常流连于茶馆酒肆等各种吃喝玩乐之地。 五六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妓院结识了黄吉。 两人一拍即合,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很快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然而,一年前,黄吉突然开始鼓动他加入白莲教。 起初,狗儿对此并不太感兴趣,但在黄吉的再三劝说下,他最终还是决定入教。 可谁能想到,当他真正踏入白莲教的大门后,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京城中已经有多达两三千人加入了这个教派。 不仅如此,直隶、河南、山西、山东等地,也都有着数十万的信徒。 随着时间的推移,狗儿逐渐了解到了更多关于白莲教的秘密。 终于有一天,黄吉向他吐露了真言:到了元旦三更时分,只要杀死自己的主子,就能得到主子的官爵,以及他所有的财富和妻女。 起初,狗儿对于黄吉所说的事情半信半疑,毕竟这听起来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黄吉接连举办了几场酒宴,邀请的朋友竟然都是狗儿所认识的人。 这让狗儿开始对黄吉的话产生了一些动摇。 经过一番深入了解,狗儿惊讶地发现这些人竟然早已加入了白莲教,并且都下定决心要杀死他们的主子。 这个发现让狗儿感到十分震惊和困惑,他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何会有如此极端的想法。 一开始,狗儿坚决不同意参与这样的计划。 他深知杀死主子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会给自己带来严重的后果。 但是,那帮人却天天对他灌迷魂汤,不断地劝说他加入他们的行列。 渐渐地,狗儿的内心开始动摇。 他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奴才,一辈子都只能听从主子的命令,永远无法翻身做主。 这种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强烈,最终让他在那个夜晚下定了决心,决定跟随他们一起行动。 然而,就在狗儿下定决心的这一天夜晚,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明珠带领着一群人突然出现,将他们全部锁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狗儿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此时的狗儿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情愿去杀死主子莫洛。 他只是被那帮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一时冲动才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于是,在被锁拿之后,狗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坦白一切。 “皇上……奴才知道的,就是这样……”狗儿战战兢兢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懊悔。 当狗儿说完他所知道的一切之后,朝堂之上的官员们都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和惶恐的表情。 他们开始暗自思忖,自己的家奴是否也卷入了白莲教,是否会对自己不利甚至起杀心。 此刻,朝堂上的气氛异常凝重,官员们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明珠在听完狗儿的话后,目光扫过一脸虚汗的索额图,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索相,这大冬天的,您怎么还冒汗了呢?”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朝堂上显得格外突兀,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压抑。 索额图被明珠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尴尬,他不自然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定了定神,看着狗儿问道: “狗儿,你可知道,我们这些人家中的家奴里,都有谁入了白莲教啊?” 康熙见状,也点了点头,表示对索额图问题的认可,他看着狗儿,严肃地说道:“狗儿,把你所知道的那些人都一一道来。” 就在这时,明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缓声道: “皇上,不瞒您说,微臣家中的奴才也有入教的,昨晚半夜我就已经将他们抓获了。至于其他大人的家中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似乎在卖关子,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为之一紧。 就在这时,满朝重臣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狗儿身上,仿佛他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狗儿感受到众人的注视,心中不禁有些发慌,他那原本就委屈的小脸上,此刻更是露出了一丝惶恐之色。 \"狗儿……你说……\"重臣们异口同声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和期待。 狗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回答道:\"皇上……我只知道八个人,这八个人也都被明珠大人给拿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无助。 然而,就在众人还在思考狗儿的话时,突然间,一阵嘈杂的呼喊声从殿外传来。 \"火……火……\"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康熙等人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向殿外。 一到殿外,他们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火气息。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宫外不远处,一团巨大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火势凶猛,看起来足足有两三层楼那么高。 \"奇怪了……怎么这么大的火?\"康熙眉头紧锁,满脸狐疑地说道。 他实在想不明白,皇宫附近,怎么会突然燃起如此猛烈的大火。 正当康熙还在暗自思忖之时,又有多处地方传来了着火的消息。 火势迅速蔓延,整个京城似乎都被笼罩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康熙见状,心中大急,他急忙吩咐身边的人,赶忙带人去救火。 毕竟,这大冬天的,天干物燥,一旦京城的大火失控,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朝会在一片匆忙和混乱中结束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催促着。 狗儿被主人莫洛紧紧地拽着,脚步踉跄地被带到了刑部大牢。 这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明珠昨夜成功地抓住了黄吉等人,他们现在也被关进了这座大牢,与狗儿一同等待审讯。 康熙下令让明珠和正黄旗的都统图海等人,根据狗儿的供述,在京城中展开对白莲教教徒的大规模抓捕行动。 一时间,京城陷入了一片恐慌和混乱之中。 第809章 抓捕杨启隆 大街小巷都能看到朝廷官兵忙碌的身影,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火光照亮了夜空,喊叫声和哭泣声此起彼伏。 而在八旗的府邸里,家主们回到家中后,心中充满了疑虑和恐惧。 他们不再相信自己的家奴,担心他们与白莲教有牵连。 于是,家主们纷纷将家奴软禁起来,甚至有些直接将他们送交刑部审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就在三个时辰前,北京城西郊那处秘密的宅子里,杨启隆怒不可遏。 他的吼声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微微颤动。 “是谁走漏了风声?”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群人。 张阁老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他的声音低沉而忧虑:“如今黄吉已被抓捕,此地已不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地点,以免遭受不测。” 一旁的焦三爷则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说道:“教主,若黄吉等人将我们的秘密吐露出来,那我们的计划必定会全盘落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杨启隆紧闭双眼,沉默片刻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也罢!事已至此,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紧接着,杨启隆果断下令,通过各种渠道向京城中的白莲教教徒们传达命令。 他要求教徒们,即便无法杀死自己的主子,也要毫不犹豫地纵火烧毁主子的房屋。 这道命令迅速传遍京城,白莲教的教徒们纷纷行动起来。 一时间,北京城四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而此时的康熙朝堂上,大臣们正在商议要事。 突然,有人来报说北京城四处起火,众人皆惊。 与此同时,八旗军队也开始四处抓捕家奴。 这些家奴们眼见形势危急,不仅不配合抓捕,反而变得更加凶猛,疯狂地纵火。 刹那间,北京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有人忙着救火,有人则趁机放火,有人在抓人,还有人在被抓。 整个北京城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法控制的修罗场。 杨启隆在夜幕的掩护下,迅速带领着他的手下们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前脚刚走,这个地方就被图海带人给彻底包围了。 图海率领着他的队伍如饿虎扑食一般冲进了这个地点,但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他们原本以为能够一举将杨启隆及其党羽一网打尽,没想到竟然扑了个空。 正当图海感到懊恼和疑惑的时候,正黄旗的周公直突然找上门来。 周公直满脸焦急地对图海说:“都统大人,我家中突然多了二三十个人,这些人神神秘秘的,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图海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希望。 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带领手下们直奔周公直的家。 而此时的杨启隆,正和他的三十多个手下一同藏匿在周公直的家中。 这个地方是杨启隆的第二个秘密巢穴,除了他自己和少数核心成员外,其他人对此毫不知情。 当官兵们将周府团团围住时,杨启隆立刻警觉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必须尽快想办法逃脱。 “教主,事不宜迟啊!现在冲出去,说不定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焦三满脸焦虑,急切地喊道。 “对啊,教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我们能成功逃脱,将来必定有机会重振旗鼓!”张阁老也在一旁附和道。 杨启隆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说:“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谁能想到,一夜之间,我的精心谋划竟然全都成了泡影!” “教主,您别再犹豫了!再耽搁下去,恐怕就真的走不掉了!”众人见状,纷纷出言劝道。 杨启隆眉头紧皱,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如今这官兵将此地团团围住,我们要想突围出去,谈何容易啊!” 焦三与张阁老对视一眼,似乎心有灵犀一般,齐声说道:“教主,我们可以这样……” 杨启隆听完他们的计划后,稍稍犹豫了一下,迟疑地说:“呃……那……这样做真的能行吗?” 焦三见状,连忙拍了拍杨启隆的肩膀,安慰道:“教主,您就放心吧!此计虽险,但也不失为一个可行之法。只要您能安全逃脱,日后定能东山再起!到那时,还望教主您别忘了给老臣我上一炷香啊!” 张阁老一脸严肃地看着杨启隆,语重心长地说道:“反清复明的大业,还望教主日后不要颓废啊。” 杨启隆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那就依计行事,我杨启隆日后定然会推翻大清,还我大明!” 就在此时,一阵嘈杂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只听得外面的官兵们大声吆喝着:“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围困住了,现在速速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这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房门一般。 听到这声吆喝,杨启隆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发现周公直的奴才陈益正对着他点头示意。 杨启隆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陈益的意思。 紧接着,陈益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面对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毫不畏惧地开口问道:“各位大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图海站在官兵们的最前面,他一脸冷漠地看着陈益,冷哼一声:“哼……干什么?你还敢问我们干什么?” 周公直满脸怒容地径直走过来,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陈益啊陈益,我一直以来对你不薄,可你竟然如此对待我!你居然敢带着这些叛贼来我家躲藏,你这是要把我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陈益见状,急忙辩解道:“图海大人,您误会了啊!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我带来的,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这些都是我主子周公直的朋友啊!” 第810章 杨启隆逃脱、京城大乱 周公直狠狠地瞪了陈益一眼,转头看向图海,说道:“图海大人,您看看这陈益,简直是在信口胡诌!他这分明就是在讹诈我啊!” 图海自然不会轻易相信陈益的话,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陈益,厉声道:“陈益,你给我如实招来,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叛党?” 然而,还未等陈益开口回答,突然间,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周公直的家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周公直的家中火光冲天,熊熊烈焰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撕裂一般。 一股强大的热浪如汹涌的波涛般席卷而来,直接将站在门外的兵卒们冲得东倒西歪。 而此时,骑在马上的图海也遭遇了不测。 他胯下的马匹受到了惊吓,突然发狂似的狂奔起来。 图海拼命地拉紧缰绳,但那受惊的马匹却完全不听使唤,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带着图海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就在众人惊惶失措之际,周公直的府邸内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只见十几匹受惊的马匹,如脱缰野马般从宅院中狂奔而出,它们嘶鸣着、狂奔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向着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二十多个身影手持火雷,从周公直的家中鱼贯而出,他们神色慌张,显然是在匆忙逃离现场。 这些人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火雷扔进了胡同里,瞬间,胡同内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 那些原本还在追捕的官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浪冲击得东倒西歪。 许多人刚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又被火雷的爆炸威力再次掀翻在地。 一时间,胡同里烟尘弥漫,混乱不堪。 再看那十几匹逃跑的马匹,其中有五六匹被官兵们成功拦下。 然而,在这场激烈的追逐中,有两人不幸被砍杀,四人则被当场生擒。 而其余的几匹马,却像幽灵一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就在此时,九门提督的官兵们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迅速赶来支援。 数百名官兵如潮水般涌向周公直的府邸,将那二十多个手持火雷的人团团围住,并最终将他们全部生擒活捉。 待这些人被押解到三法司后,经过一番审讯,图海才如梦初醒,懊悔不已。 原来,在那逃跑的六七个人中,竟然有杨启隆本人! 尽管主犯杨启隆侥幸逃脱,但他的媳妇马氏以及党羽焦三爷、张阁老等人却纷纷落网。 这件事情很快就被上报给了康熙皇帝,引起了朝廷的高度重视。 康熙听闻杨启隆谋反之事后,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关闭北京城的所有城门,以防止杨启隆及其党羽逃脱。 同时,他还派遣大批官兵在京城内展开搜捕行动,不仅要抓捕杨启隆的党羽,还要将那些投靠他的佃户、旗主的奴仆等人一并捉拿归案。 短短两日之内,朝廷已经成功抓捕了三四百人。 面对如此众多的嫌犯,康熙毫不手软,他下令将凡是企图谋害主子的奴仆全部处以死刑,以儆效尤。 然而,由于人数众多,菜市口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多的囚犯,于是在九门之外的空地上,到处都在进行着血腥的砍头行刑。 据《清史稿》记载,九门之外的尸体堆积如山,令人触目惊心。 由于需要砍头的人数太多,行刑的刽子手甚至都需要排队等候。 北京城内的百姓们目睹这惨状,无不惊恐万分,人人自危,都吓得不敢出门。 然而,在这紧张的局势下,却仍有一些人趁机公报私仇。 那些当兵当官的人,只要看谁不顺眼,便随意诬陷对方是叛贼,然后将其抓走砍头。 一时间,京城内冤狱丛生,人心惶惶。 十二月十五日,尽管朝廷已经连续多日抓人,但似乎叛党依然源源不断。 京城内的火势也越来越大,一处处宅邸被熊熊烈火吞噬。 一会儿是这个侍郎家着火了,一会儿又是那个尚书家着火了。 火舌肆虐,浓烟滚滚,整个北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不仅如此,火灾还在不断蔓延,一会儿是北边火起,一会儿又是东边大火,仿佛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朝廷为了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不仅在京城内增派了大量的兵力,还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来救火。 然而,火势异常凶猛,熊熊烈火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吞噬掉一般,给救火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尽管士兵们奋力扑救,但火势却越来越大,根本无法靠近。 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让人望而生畏。 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片漆黑的烟雾之中,仿佛末日降临。 皇宫里更是一片混乱,室外已经完全无法站人,就连乾清宫的暖阁内,也弥漫着刺鼻的烟火味道。 康熙皇帝被呛得咳嗽不止,他紧紧捂住口鼻,却仍然难以忍受这股浓烟的侵袭。 太皇太后、皇后等皇室成员也受到了火灾的影响,康熙皇帝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将他们送出北京城,以确保他们的安全。 京城内的百姓们也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们被禁止生火做饭,更不允许出门购买食物。 然而,朝廷虽然采取了这些措施,却依然无法阻止那些四处纵火的人。 元旦这一天,已经是朝廷抓捕纵火者的第八天了。 在这短短的八天里,朝廷已经处决了三四千人,但其中不乏一些无辜的人。 陈廷敬忧心忡忡地对康熙皇帝说道:“皇上,不能再这样滥杀无辜了啊……” “是啊,皇上!”高士奇一脸凝重地附和道,“这北京城已经杀了三四千人了,尸体堆积如山,短时间内根本就运不出去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 第811章 杀人如麻 康熙默默地听着,心中沉甸甸的。 他深知这三四千人的生命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是大清国的子民,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和亲人。 然而,面对当前的局势,他却感到无能为力。 康熙缓缓地点了点头,叹息道:“哎……朕也不想杀人啊……”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作为一国之君,他肩负着维护国家稳定和百姓安宁的重任,但有时候,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决定。 杀人对于康熙来说,是一种极其沉重的负担。 他知道,每一条生命都是宝贵的,都应该得到尊重和保护。 然而,在某些情况下,为了更大的利益和更长远的和平,他不得不采取这种极端的手段。 “皇上,如今刑部和兵部,依旧在到处抓叛贼,这京城哪里还有这么多的叛贼啊?殊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被冤杀.......”陈廷敬痛心疾首地继续劝道。 康熙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不太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追问道:“被冤杀?” 陈廷敬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 “不错!如今不少官兵,借着此事,随意地去百姓家中搜捕,他们根本不管这些百姓是否真的与叛贼有关,只要看到钱就拿,见到女人就抓来给自己做老婆,而那些男人则被当做叛党直接杀掉。不仅如此……”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的震惊越来越大,他急忙打断陈廷敬的话,追问道:“而且什么?” 陈廷敬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而且城南的百姓们,因为害怕被官兵抓走,纷纷逃去西山躲藏。那西山到处是积雪,寒冷无比,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据我所知,西山冻死的百姓,都已经有一万人了……” 陈廷敬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到最后,甚至有些颤抖。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缓缓地向康熙讲述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深深地刺痛着康熙的心。 原来,这八旗的士卒们,以及负责搜捕的兵部和刑部士兵们,都接到了主子们的严令。 这个命令冷酷而无情: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 这些士兵们得知自己的奴才要被杀害,都感到无比的愤怒和恐惧。 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命令,因为这些奴才们都是他们的同胞,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然而,他们却无法违背主子的旨意,只能默默地执行着这残酷的命令。 更令人痛心的是,据说不少八旗官员,除了对自己满人的奴才稍有宽容外,对其他汉人的奴才则毫不留情。 他们会对这些汉人奴才施以严刑拷打,甚至借机直接将他们杀害。 这样的行为不仅导致了京城的大乱,更使得人口锐减,无数无辜的生命在这场血腥的屠杀中消逝。 然而,越是这样的情况,人们的恐惧就越发加深,人人都感到自危。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被杀害的会是谁,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氛围之中。 “皇上啊……再这样下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如今吴三桂刚刚起兵谋反,京城竟然还要大肆屠杀汉人,这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给了他更多的借口和理由吗?” 陈廷敬一脸焦急地继续劝说道。 “是啊,皇上!臣本就是江南人士,对于清军入关时的种种暴行,如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以及广州城的大屠杀等,至今都记忆犹新啊! 这些惨绝人寰的事件,都成为了吴三桂反清檄文中的有力证据和口舌之词!如果京城再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汉人们恐怕会对朝廷彻底失望,人心惶惶,局势将会更加难以控制啊!” 高士奇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是情绪激动所致。 然而,就在他的话语尚未说完之际,一旁的徐圆梦突然插话道:“高大人……”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高士奇猛地一怔,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辞有些过于冲动和偏激了。 他迅速用手捂住嘴巴,稍稍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高士奇才稍稍镇定下来,继续说道:“皇上,臣一时情急,言语之间确实有些过激了。但臣所言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啊!还望皇上能够深思熟虑啊!” 康熙一直静静地聆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待高士奇说完后,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终于,康熙摆了摆手,缓缓说道:“无妨!你们二人所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朕确实不宜再继续深究此事了,以免引发更大的动荡和混乱。” 听到康熙的这番话,陈廷敬不禁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陈廷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康熙,似乎已经猜透了康熙的想法。 康熙的眼眶微微发红,他凝视着远方,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心中有千言万语却难以言说。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说道: “罢了!既然已经到了元旦这个喜庆的日子,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凡是没有札付和印信的人,一概不再追究,各自回家去吧,让京城恢复往日的平静,大家照常过年。” 陈廷敬和高士奇听到康熙的话,如释重负,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一同向康熙躬身作揖,齐声说道:“皇上英明!” 紧接着,康熙迅速下达旨意,宣布杨启隆朱三太子造反一案就此终结。 除了那些已经被杀的人可以被亲属认领尸体,以及持有印信的人需要被斩首之外,其余人等不再受到牵连。 甚至连那些叛贼的家人们,也都被全部释放回家,并且将之前抢夺他们的钱财一并退还。 尽管如此,京城的旗人们还是纷纷上书,强烈要求严惩这些叛乱分子。 第812章 吴三桂削爵,熊赐履文采 然而,康熙并没有被他们的呼声所动摇,他耐心地向众人解释道:“既然杨启隆尚未被抓获,那么我们只需通缉他一人即可,无需牵连太多无辜之人。” 轰轰烈烈的杨启隆朱三太子起义,仅仅八天的时间,就被康熙平定。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事件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波折和后续麻烦。 朱三太子杨启隆并未就此罢休,他在日后给康熙带来了巨大的困扰。 而陈廷敬所提及的《反清檄文》,也早已传入康熙的耳中。 康熙听闻后,不禁冷笑出声:“吴三桂啊吴三桂,这檄文的确才华横溢,但其中所言却是胡言乱语,无非是想为自己开脱罪责,将自己洗白罢了。” 一旁的高士奇赶忙附和道:“是啊,皇上!此人脸皮之厚,简直令人咋舌。他竟然自称不再是平西王,而是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这简直就是自封官职啊!” 康熙听着高士奇的话,心中对吴三桂的行为越发感到鄙夷。 就在此时,他突然想起了熊赐履。 几天前,他曾下令让熊赐履撰写一道讨贼的诏书,可如今却不知熊赐履是否已经完成。 “徐圆梦,速去传召熊赐履前来觐见……”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凝重地吩咐道。 徐圆梦领旨后,赶忙转身离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没过多久,徐圆梦便领着熊赐履快步走了进来。 “微臣熊赐履参见皇上!”熊赐履双膝跪地,行叩拜之礼。 康熙微微颔首,示意熊赐履起身,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熊赐履,朕之前让你起草的诏书,现在进展如何了?” 熊赐履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回皇上,微臣已经按照您的旨意,将诏书起草完毕,还请皇上过目。” 说罢,熊赐履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心卷好的卷轴,双手恭敬地呈递给康熙。 康熙接过卷轴,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平铺在龙案之上。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诏书的字里行间,皆是熊赐履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笔画清晰,犹如行云流水一般。 康熙逐字逐句地研读着诏书,时而皱眉沉思,时而露出满意之色。 这道诏书的名字:削吴三桂爵,宣谕云贵文武官员、军民人等曰:逆贼吴三桂穷蹙来归。 我世祖章皇帝念其输款投诚,授之军旅,锡封王爵,盟勒山河...... 康熙仔细地阅读完熊赐履起草的诏书后,不禁兴奋地大声赞叹道:“妙啊!真是太妙了……” 就在这时,陈廷敬和高士奇也闻声围拢过来,一同观看这道诏书。 只见陈廷敬的双眼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被其中的文字所吸引;而高士奇则是眉飞色舞,脸上洋溢着欣喜之色。 高士奇激动地说道:“皇上,这吴三桂的《讨清檄文》虽然能在江南等地引起一些汉人心中的波动,但熊赐履大人起草的这道诏书,简直就是对其的有力回应啊!每一条都针锋相对,将吴三桂的那些把戏彻底揭穿了!” 陈廷敬也深表赞同地点点头,补充道:“是啊,皇上。这道诏书不仅反驳了吴三桂的观点,还以事实为依据,让世人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如此一来,吴三桂的阴谋便难以得逞了。” 康熙听了两人的话,心中暗自赞许。 他默默地审视着手中的诏书,对熊赐履的文笔和智慧深感钦佩。 这道诏书不仅巧妙地回应了吴三桂的《讨清檄文》,更展现出了清朝的正义与威严。 原来,吴三桂在《讨清檄文》中所列举的种种所谓“罪行”,竟然都被这道诏书逐一反驳。 这无疑是对吴三桂的一次沉重打击,也让康熙对平定叛乱充满了信心。 就比如吴三桂所说,与大清签订的盟约,并非是让大清占据京城。 而熊赐履所写,甚至把吴三桂给多尔衮的书信,都给曝光了,重重的打了吴三桂的脸。 原文为: 诏削吴三桂爵,宣谕云贵文武官员、军民人等曰:逆贼吴三桂穷蹙来归。 我世祖章皇帝念其输款投诚,授之军旅,锡封王爵,盟勒山河。 其所属将弁,崇阶世职,恩赉有加。 开阃滇南,倾心倚任。 迨及朕躬,特隆异数。 晋爵亲王,重寄干城,实托心膂,殊恩优礼,振古所无。 讵意吴三桂性类穷奇,中怀狙诈,宠极生骄,阴图不轨,于本年七月内,自请搬移。 朕以吴三桂出于诚心,且念其年龄衰迈,师徒远戍已久,遂允奏请,令其休息,仍敕所司安插周至,务使得所。 又特遣大臣前往,宣谕朕怀。 朕之待吴三桂,可谓礼隆情至,蔑以加矣。 近览川湖总督蔡毓荣等疏称,吴三桂径行反叛,背累朝豢养之恩,逞一旦鸱张之势,横行凶逆,涂炭生灵,理法难容,神人共愤。 今削其爵,特遣宁南靖寇大将军,统领禁旅,前往扑灭。 兵威所至,刻期荡平。 但念地方官民人等,身在贼境,或心存忠义,不能自拔,或被贼驱迫,怀疑畏罪,大兵一到,玉石莫分,朕心甚为不忍。 爰颁敕旨,通行晓谕,尔等各宜安分自保,无听诱胁。 即或误从贼党,但能悔罪归诚,悉赦已往,不复究治。 至尔等父兄子弟、亲族人等,见在直隶各省出仕居住者,已有谕旨,俱令各安职业,并不株连,尔等毋怀疑虑。 其有能擒斩吴三桂头献军前者,即以其爵爵之。 有能诛?其下渠魁,及以兵马城池归命自效者,论功从优叙录,朕不食言。 尔等皆朕之赤子,忠孝天性,人孰无之? 从逆从顺,吉凶判然。 各宜审度,勿贻后悔。 地方官即广为宣布遵行。 这道诏书,虽然出自于熊赐履之手,但也是康熙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后,熊赐履才拟定的。 就比如说,凡是跟着吴三桂反叛的人,你们的家人在京城中、或者在全国其他地方当官办事的,均不予以追究,各干各的事,朕知道你们在吴三桂的属下,不得已才跟着反叛的,因此不株连你们的家人。 再比如,立刻将吴三桂的爵位削去,而且不给吴三桂留余地。 这些都证明了,康熙势必要铲除逆贼吴三桂。 康熙的这道诏书,立刻写了几千份,发往了全国各地。 第813章 吴军内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吴三桂在云南起兵之后,犹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 短短二十几日的时间,他的军队就如秋风扫落叶般占领了云贵两省,展现出了强大的军事实力和迅猛的攻势。 紧接着,吴三桂做出了一个重要的战略决策——从贵阳兵分两路。 他亲自率领一路大军如猛虎下山般直扑湖南,而另一路则由王屏藩带领,如蛟龙出海般杀向四川。 然而,就在王屏藩的大军尚未抵达四川之际,四川却突然发生了内乱。 原来,四川的大部分军队和民众都对吴三桂心存好感,尤其是汉族人民,他们对吴三桂的起兵充满了期待和支持。 当这些人拿到吴三桂发布的《讨清檄文》时,更是被其中的言辞所打动。 檄文中痛斥清朝的种种恶行,呼吁人们起来反抗,恢复汉族的统治。 这篇檄文如同一把火炬,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怒火,激发了他们对吴三桂的拥护。 康熙十三年正月十一日,四川的局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四川巡抚罗森、提督郑蛟麟、总兵官谭弘、吴之茂等人,打开了成都的城门,热烈欢迎吴三桂的大军入城。 这一举动标志着四川正式投向了吴三桂的阵营,吴三桂不费一兵一卒,攻克了四川。 随后,吴军如汹涌的洪水一般,气势磅礴地涌向汉中。 汉中的守军在吴军的强大攻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被击溃。 此时的四川,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抵抗之力。 吴三桂的大军所到之处,守军纷纷望风而逃,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就这样,四川全境在短时间内被吴三桂轻松掌控。 而康熙派往四川的大军,还在漫漫征途中艰难前行,尚未抵达四川境内。 然而,当他们得知四川已经失守的消息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与此同时,吴三桂的军队在正月时如狂风暴雨般进军湖南。 他们的行军速度极快,所经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吴军先后攻克了沅州、辰州等地,兵锋锐不可当,直逼荆州。 到了二月,吴军更是如虎添翼,顺利进抵澧州。 守城的将领眼见吴军来势汹汹,心生恐惧,竟然发动叛乱,向吴军投降。 提督桑峨无奈之下,只得率领剩余的部众逃往荆州。 吴军见状,趁势追击,连续攻克了常德、长沙、岳州等重要城池。 至此,湖南的大部分地区都已落入吴三桂的手中。 吴三桂的大军所到之处,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大多数城池的守军,只要看到吴三桂的大军压境,便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门投降。 在如此迅猛的攻势下,吴三桂仅仅用了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便成功占据了云南、贵州、湖南、四川这四个省份,其势力范围急剧扩张,令人瞠目结舌。 吴三桂的中军大帐。 “恭喜大将军了……这湖南和四川不堪一击,九成的官吏兵丁,都已经归顺我军了……哈哈哈……” 方光琛满脸笑容地说道,言语间难掩兴奋之情。 吴三桂听后,心中自然也是十分愉悦,他哈哈大笑道:“是啊方先生,看来本将军起兵,确实颇为顺利啊!” 一旁的刘玄初见状,连忙附和道: “大将军,如今我们占据了湖南,可谓是如虎添翼。只需渡江北上,便可一路势如破竹,不出三个月,必定能够攻入京城!” 说罢,他还特意朝着北方指了指,仿佛京城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方光琛却突然打断了刘玄初的话,摇头道:“哎!玄初此言差矣啊!” 刘玄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不解地看着方光琛,问道:“方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方光琛微微一笑,解释道:“如今江北虽然已经平定,但我军依然不能贸然渡江,其中缘由,主要有三点。” 这方光琛卖了个关子,顿了一顿说道: “其一,我军虽然有十几万人,再加上清军投降的,如今已经快三十万人了。但我方只有四个省,以军事实力上来说,依然比朝廷更少。 其二:荆州乃是中华自古兵家必争之地,瞧荆州之态,清军已经囤积了重兵,若荆州不破,难以北伐。 其三:想要北上,后方不得不有所顾虑,东南有孙延龄、尚可喜等人虎视眈眈、东方更是有耿精忠与郑经,不坏好意。依在下只见,大将军一定要平定长江以南,坐稳了江山之后,方可渡江北伐。” 吴三桂面带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地凝视着方光琛,似乎对他的话充满了期待。 然而,一旁的刘玄初却在听完方光琛的言论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声冷笑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让人不禁对他的反应感到好奇。 方光琛显然被刘玄初的冷笑所惊扰,他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刘玄初,问道:“哦?难道玄初你有更好的主意不成?” 刘玄初毫不示弱地迎上方光琛的目光,他挺直了身子,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大将军!且听我细细道来。自我们起兵以来,可谓是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啊!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已经成功占领了四个省份,这充分说明了天下民心所向,都是向着大明,向着我们汉人啊!”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吴三桂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而且,凡是我们大军所到之处,各地官员和百姓无不纷纷打开城门,主动投降!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掌握在大将军您的手中啊!” 说到这里,刘玄初的语气越发激昂,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只要大将军您一声令下,命令大军渡过长江,那么天下百姓必定会一呼百应,纷纷响应我们的号召!到那时,趁着我军虽然兵锋正劲,我们便可一路畅通无阻,直捣黄龙!” 最后,刘玄初向吴三桂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出三个月,大将军可收复北京城,天下可定!” “玄初!你还号称军师,依在下之见,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方光琛突然提高音量,怒喝一声,仿佛要将刘玄初的耳膜都震破。 第814章 方光琛获胜 刘玄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方光琛,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个字来。 而一旁的吴三桂则像是在看戏一般,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既不插嘴说话,也没有任何要劝解的意思。 毕竟这两个人,在他面前斗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方光琛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轻蔑地看着刘玄初,继续说道:“你以为大将军不想渡江吗?世子世孙可都在康熙的手中,若他们有了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刘玄初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定了定神,反驳道:“方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去年我让世子回京城之时,你不是说不能让他们回来吗?” 方光琛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此事宜彼一时!再者说来,王爷若能要回世子和世孙,再渡江也不迟啊!” 说完,他还狠狠地瞪了刘玄初一眼,似乎对他的反驳非常不满。 刘玄初并没有被方光琛的气势吓到,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反问:“怎么要?即便大将军想要,朝廷若是不给呢?” “哼哼.......大将军可写下一封书信,让康熙的两个钦差带到京城,康熙必然应允!”方光琛继续说道。 吴三桂点点头:“不错,本将军正有此意!” 刘玄初听完吴三桂的话,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吴三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的惊愕之后,刘玄初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吴三桂面前。 他的身体前倾,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抓住吴三桂的衣角,声音颤抖而又急切地喊道: “大将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如今我军士气如虹,兵锋正劲,正是一鼓作气、北上进取的大好时机啊!而且,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了大将军起兵的消息,他们都在翘首以盼,期待着大将军能够挥师北上,早日平定战乱。此时不进,更待何时啊!” 吴三桂见状,连忙弯下腰去,想要将刘玄初搀扶起来。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犹豫,说道: “玄初啊,方先生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本将军与多尔衮确实曾有盟约在先,约定平定天下之后,以长江为界,江南归我,江北归满清。这是我等当初的约定,不可轻易违背啊。” 吴三桂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再者说来,此时渡江,时机尚未成熟。北方局势错综复杂,满清势力盘根错节,若贸然渡江,恐怕会陷入被动。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大将军!”刘玄初眼角泛红: “大将军!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啊!当年靖难之役,朝廷五十万大军攻伐燕王,当燕王兵马用尽,即将灭亡之时,便采取了闪电战之策,绕过朝廷大军渡江,直扑南京城。而南京城的守将看到燕王攻打过来,立刻开门献城,这才是王爷应该效仿的啊......” “哎……”吴三桂长叹一声,满脸愁容地说道:“玄初啊,想我等一路势如破竹,攻克湖南、四川等地,几乎可以说是不费一兵一卒。然而,如今我们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若要渡江北上,单单一个荆州就难以攻克啊!” 刘玄初听后,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回应道: “大将军,您不必如此忧虑。虽然荆州现在有满清的大军驻守,但他们却一直按兵不动,不敢轻易发兵。这说明荆州城中并没有多少人愿意打仗,更没有多少士兵真心想要与您为敌啊!依我之见,如果您率领大军渡江,他们必定会吓得开关献城投降的!” “够了!刘玄初,你以为你是谁啊?”方光琛突然大声呵斥道,“你怎么能如此轻敌呢?” 刘玄初被方光琛的呵斥吓了一跳,他恶狠狠地瞪着方光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方光琛见状,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王爷这叫做保存实力!以目前的形势来看,王爷此时应该立刻给耿尚二藩写信,与他们结成同盟。同时,再邀请孙延龄一同结盟,稳住我们的后方。只有在后方稳固之后,我们才能再考虑渡江北上的计策啊!” “好!既然如此,给耿尚写信之事,交由方先生来写。”吴三桂一脸微笑看着刘玄初:“玄初啊,此时用兵,粮草乃是最重要的事情,粮草之事,还望先生统筹啊!” 刘玄初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这吴三桂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根本听不进去半句。 然而,既然吴三桂已经下达了命令,让自己负责后勤事宜,那也只能照办了。 “谨遵大将军之命!”刘玄初无奈地拱手作揖,应道。 话虽如此,但刘玄初心里却十分憋屈和烦闷。 他满心不悦地走出吴三桂的中军大帐,心情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大将军马宝恰巧迎面走来,看到了一脸郁闷的刘玄初。 马宝可是吴三桂麾下的得力战将,担任先锋官一职。 从云南到贵州,再从贵州到湖南,这一路走来,马宝可谓是战功赫赫。 他所率领的军队犹如一把利剑,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路势如破竹,顺利地占据了湖南全境。 可谁能想到,就在马宝准备渡江北上,继续扩大战果的时候,却遭到了方光琛的百般阻挠。 这无疑给马宝的军事行动带来了巨大的阻碍,也让他感到十分懊恼和沮丧。 这马宝,心中同样如此认为,他觉得只要大军能够成功渡江,那么就能够一路向北,长驱直入。 即使荆州无法攻克,也完全可以选择绕道江西继续前进。 想到这里,马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郁闷地说道:“玄初兄,依马某之见,只要我军顺利渡过长江,不出半年时间,必定能够攻克京城!” 第815章 安亲王出征吴三桂 刘玄初听了马宝的话,深表赞同,他也端起酒杯,痛饮一杯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 “是啊!依我刘某之见,何须用上半年?只需短短三个月时间,必定能够灭亡满清,恢复我大明王朝!” 说罢,他的脸上露出了自信和豪迈的笑容。 二人碰杯之后,马宝似乎仍然有些不甘心,他接着说道: “可惜啊,大将军始终不肯渡江,若是能给我五万兵马,我必定能够攻克荆州,然后挥师北上!” 刘玄初听到马宝的这番话,心中忽然一动,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他连忙说道:“对啊,马将军,您不妨去求求大将军,说不定他会拨给您一些兵马,让您渡江作战呢?” 马宝闻言,如醍醐灌顶,他猛地站起身来,兴奋地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就去求大将军!” 说罢,他急匆匆地转身离去,这马宝也是个急性子,想立下大功。 这马宝离开刘玄初的军帐之后,刘玄初又痛饮一杯:“哎.......方光琛此人,误了大事啊......” 事实上,正如刘玄初所猜测的那样,荆州城的守军们早已对吴三桂渡江充满期待,他们渴望能够早日打开城门投降。 不仅是荆州,湖北和江西等地的许多汉人将领,虽然身处于清朝统治之下,但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吴三桂的到来。 这些汉人将领们甚至已经暗中策划,一旦吴三桂的大军抵达,他们就会立刻杀掉守城的满人官军,然后打开城门献城投降。 然而,他们焦急地等待着,却始终未能等来吴三桂的大军。 与此同时,马宝趁着酒醉,径直闯入了吴三桂的中军大帐,要求调兵遣将。 方光琛见状,趁机煽风点火,这使得吴三桂勃然大怒。 他担心马宝会依仗将军印,未经他的同意便擅自率领大军渡江,于是毫不犹豫地解除了马宝的将军印。 然而,事后吴三桂才得知,马宝是从刘玄初的帐篷出来后,直接前来向他要兵的。 这一发现让吴三桂对刘玄初和马宝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怀疑和不满,从此,他对这两人心生嫌隙。 吴三桂攻克湖南、四川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京城炸开。 朝中大臣们听闻此讯,无不大惊失色,原本喧闹的乾清宫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他怎么也想不到吴三桂的进展会如此之快。 他紧盯着眼前的舆图,心中暗自思忖:“吴三桂已经占据湖南,那么荆州便成为了与吴三桂必争之地,绝对不能让他再进一步!” 康熙转头看向身旁的明珠,沉声道:“明珠,荆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务必要守住!” 明珠连忙躬身回应:“皇上放心,正月二十四日,前锋统领硕岱的军队已抵达荆州。本月初一日,护军统领伊尔度齐的军队也到达了荆州。初二日,护军统领额司泰的军队同样抵达荆州。如今荆州已有八万大军驻守,吴三桂想要攻克荆州,绝非易事!” 康熙听后,眉头略微舒展,但仍不放心地追问:“八万大军,是否足够抵挡吴三桂的进攻?” 明珠信心满满地回答:“皇上,荆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再加上八万大军的严密防守,吴三桂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难以攻破荆州城!” 然而,康熙却并未因此而感到安心,他紧紧握着拳头,咬牙说道:“不行!朕不能坐视吴三桂如此嚣张,朕要御驾亲征!” “皇上!万万不可御驾亲征啊!”朝堂之上,众臣们面色凝重,齐声高呼,声音在殿内回荡,久久不散。 他们或跪地叩首,或抱拳作揖,无一不是满脸恳切,苦劝康熙不要亲赴前线。 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高士奇身上。 高士奇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以皇上之英武,到了前线必定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然而吴三桂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又是个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皇上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呢?依臣之见,皇上只需派遣一名亲王前去,便可将吴三桂轻易击溃。” 康熙听了高士奇的话,心中略作思索,觉得他所言不无道理。 毕竟自己身为一国之君,亲赴战场确实有些冒险。 而且京城更需要自己,这高士奇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于是,康熙微微叹了口气,顺着高士奇的话说道:“嗯,高士奇所言有理!”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群臣们也纷纷附和,表示赞同高士奇的意见。 康熙的目光再次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下面的亲王们身上。 他突然灵机一动,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安亲王,”康熙开口道,“您是我满清年岁最大的亲王,也曾参加过当年平定江南的战争,可谓经验丰富。这剿灭吴三桂之事,就交由安亲王了。” 安亲王心中猛地一动,他立刻跪倒在地,叩头谢恩道:“臣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康熙龙颜大悦,他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仿佛整个朝堂都能感受到他的决心,“那朕就封你为定远平寇大将军,挂大将军印,统领湖南湖北所有八旗将士,务必将吴三桂叛乱彻底平定!” 安亲王闻言,毫不犹豫地跪伏下来,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臣遵旨!” 无论安亲王内心的真实想法如何,无论是出于对大清国的忠诚,还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亦或是仅仅为了平定这场叛乱,他都没有丝毫的迟疑,果断地应承了下来。 其实,康熙并非真心希望安亲王出征。 毕竟,战争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他实在不愿意让自己的亲族去冒险。 然而,在当前的局势下,能够与吴三桂的品级相匹配的将领实在有限。 除了安亲王之外,就只有康亲王一人了。 可这康亲王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康熙实在无法放心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无奈之下,康熙不得不对安亲王岳乐寄予厚望,相信他能够胜任这一艰巨的使命。 安亲王不仅是一位亲王,更是太祖爷努尔哈赤的嫡孙,其身份地位在大清国内举足轻重。 从情理上来说,由他去面对吴三桂这样的对手,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于是,康熙派出了京畿地区所有的八旗兵,还亲自前往西门集结,为安亲王岳乐送行。 他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大军渐行渐远,心中默默祈祷着这场平叛能够顺利成功。 这康熙就在忐忑,担心之下,采取各种办法,应付吴三桂的反叛。 第816章 广西孙延龄叛变之路 这好久不提广西、广东和福建了。 自吴三桂反叛之后,这三个地方仿佛被卷入了一场惊涛骇浪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广西桂林,时间来到十二月初,孙延龄突然得知了吴三桂起兵反叛的消息。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他惊愕不已。 与此同时,两广总督金光祖也在十二月中旬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他深知事态的严重性,一方面急忙派遣快马加鞭的信使向京城传递紧急情报,另一方面则果断下令,命广西巡抚和孙延龄二人务必死守广西,绝不能让吴三桂的大军轻易袭击广西。 康熙十三年正月。 康熙皇帝听闻吴三桂反叛的消息后,迅速做出反应,他下令任命孙延龄为抚蛮将军,并重新启用已经致仕的缐国安为都统,同时命令孙延龄、缐国安与广西巡抚马雄镇会合兵力,共同进剿吴三桂。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孙延龄的心思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来,吴三桂在起兵之后,就暗中派遣使者前来招抚孙延龄,试图拉拢他加入自己的阵营。 因为吴三桂深知孙延龄所掌握的孔有德旧部势力庞大,其麾下拥有四万精锐之师。 尽管孙延龄目前并非广西的实际统治者,但他完全有能力登上这个位置。 在得到吴三桂的拉拢后,孙延龄不禁心花怒放,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广西的主宰。 与此同时,吴三桂在北伐中一路高歌猛进,轻而易举地夺取了云贵川湘四省。 如此辉煌的战果令孙延龄对吴三桂的实力深信不疑,他坚信吴三桂必定能够成功北伐,推翻大清统治。 相比之下,继续为大清卖命似乎显得有些愚蠢。 孙延龄心想,若能追随吴三桂,不仅有望掌控整个广西,更有可能被吴三桂封为藩王,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地位! 然而,正当孙延龄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时,康熙却突然下令让他围剿吴三桂,这无疑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更令孙延龄恼怒的是,康熙还从大牢中释放了一个人,这无疑是对他的一种挑衅和侮辱。 “大将军,王永年被放出来了……”谋士何亮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颇为震惊。 孙延龄闻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满脸惊愕地问道:“王永年被放出来了?这究竟是谁下的命令?” “据说是皇上下的令,不仅释放了王永年,还让他官复原职,继续担任副都统一职。”何亮的回答让孙延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孙延龄长叹一声,语气中透露出无奈和不满:“哎……康熙这小皇上,真是不懂事啊!王永年那家伙,可是个大麻烦,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把他给放出来呢?” 尽管孙延龄心中有诸多不满,但他也明白,这毕竟是皇帝的圣旨,自己根本无法违抗。 就在此时,广西巡抚马雄镇、都统缐国安以及其他一些将领纷纷来到孙延龄的府邸,他们与孙延龄、王永年等人一同召开了一次重要的军事大会。 会议一开始,气氛就异常紧张,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孙延龄坚持认为,目前不宜出兵云南,因为军队还需要时间休整和补充物资。 而且,云南地势险要,吴三桂的势力根深蒂固,贸然进攻恐怕会遭受重创。 然而,马雄镇、缐国安等一帮人却不以为然,他们极力主张出兵云南,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趁吴三桂后方空虚,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会议现场顿时乱作一团,争吵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其中,王永年的声音最为响亮,他觉得自己既然能被皇帝放出来,那肯定是因为皇帝看中了他的将才,想要重用他。 所以,他在会议上毫不客气地与孙延龄大吵了一架。 散会之后,孙延龄站在原地,望着王永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王永年老匹夫,你给我等着!” 那么,这个王永年究竟是什么人呢? 原来,他是智顺王孔有德手下的一员猛将,与孟一茂、戴良辰并称为孔有德的三大猛将。 这三个人战功赫赫,为孔有德立下了汗马功劳。 因此,在孔有德死后,他们三人便顺理成章地掌控了桂林。 后来,孙延龄和孔四贞从北京城归来,奉命重新执掌桂林。 由于孔四贞是孔有德的独女,也就是老王爷唯一的血脉,所以这三个人对她自然是言听计从。 然而,对于孙延龄,他们却并不服气,觉得他不过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家伙罢了。 孙延龄这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才能,而且他的出身也相当低微,甚至可以说卑微到了极点。 他的父亲,那更是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的角色。 要不是因为和孔四贞结婚了,恐怕这几个人根本就不会正眼瞧他一下。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后来发动了一场政变,成功地架空了孔四贞,让那三个人完全束手无策。 毕竟,权力已经被孙延龄给窃取走了,他们也只能无可奈何。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对孙延龄的恨意愈发深沉,双方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加剧,时不时就会产生一些小小的摩擦。 康熙十一年,孙延龄这个大色狼,不知怎么的,竟然看上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 他先是对那女孩进行调戏,但女孩却并不买他的账。 于是,孙延龄便心生一计,想要通过送聘礼的方式,将这女孩纳为自己的小妾。 可谁能想到呢,这女孩的父亲竟然是王永年部下的一名千夫长。 这千夫长对孙延龄的品行可是一清二楚,知道他绝非善类。 所以,当他得知孙延龄的意图后,二话不说,赶忙跑去找到了王永年,向他禀报了这件事情。 王永年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他立刻想办法要阻止孙延龄的恶行。 第817章 孙延龄要攻打云南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王永年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迅速找到同僚家中一个尚未成婚的少年,命令他与千夫长的女儿立刻成亲。 就在孙延龄的聘礼送过去之后,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背后肯定是王永年在搞鬼,但却毫无办法。 一怒之下,他决定把那个千夫长抓起来,狠狠地揍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原本,这件事情可能就这样过去了。 然而,王永年深知孙延龄不过是个草包,根本不足为惧。 于是,他心生一计,命令千夫长前往广西巡抚马雄镇那里,告发孙延龄的种种罪行。 孙延龄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吓得屁滚尿流。 他知道自己这下可闯了大祸,如果被马雄镇告发,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谋士何亮站出来献计道: “大人莫慌,我们可以将王永年克扣军饷的事情报告给公主孔四贞,让她上报朝廷。公主虽然已经没有了实权,但对于这种克扣军饷的行为,肯定会非常愤怒,一定会立刻上书朝廷。” 孙延龄听了何亮的计策,觉得有些道理,便赶紧照办。 果然,孔四贞得知王永年克扣军饷的消息后,勃然大怒。 她虽然现在手中无权,但对于这种损害士兵利益的行为,还是无法容忍。 于是,她写了一封奏折,上报给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看到孔四贞的奏折后,对王永年的行为也深感不满。 他当即下令将王永年罢官,并将其投入大狱,以儆效尤。 然而,好景不长。 吴三桂突然起兵造反,这让康熙皇帝陷入了困境。 为了稳定局势,他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 其中之一,就是将王永年从大狱中释放出来,并且恢复他原来的官职。 孙延龄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更加不爽了。 他觉得自己被康熙皇帝耍了,而且对王永年的官复原职也感到十分无奈。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无可奈何。 恰巧,这时候吴三桂的信使,给自己送来了密信。 当他打开了密信之后,顿时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十几日之后,孙延龄在桂林城外安营扎寨,他率领着孔有德的旧部,人数多达四万余人。 这支部队声势浩大,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随后,孙延龄派人给各方送去信件,约他们再次商议攻打云南之事。 这个举动让许多人感到意外,因为在此之前,孙延龄一直对攻打云南持消极态度。 孟一茂收到消息后,心中不禁生疑。 他觉得孙延龄的态度转变太过突然,于是决定去找王永年商量一下。 “大哥,你看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孟一茂一脸疑惑地对王永年说,“之前孙延龄不是不想攻打云南吗,怎么才过了十几天,他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王永年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你啊,还是太不了解孙延龄这小子了。” 孟一茂被王永年这么一说,顿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王永年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兄弟,这孙延龄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他之所以会改变主意,无非是害怕去了云南之后,如果打了败仗,自己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哈哈……哈哈……” 然而,孟一茂对王永年的看法并不完全认同。 他皱起眉头,反驳道:“大哥,我觉得你这样说有点片面了。虽然孙延龄确实胆子小,但这次他能出兵攻打云南,我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原来就在前几日,众人经过商议后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率领桂林的六万大军,联合组成一支强大的军队,直接向昆明进发。 然而,作为三军统帅的孙延龄却持有不同意见,他拥有四万大兵,坚持拒绝联军的提议。 由于他的强烈反对,这件事情最终未能达成共识。 “放心吧……”王永年面带微笑地安慰道,“昨天有人传来消息,说皇上的旨意已经到了,所以这孙延龄,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出兵了……” 他说完后,又习惯性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露出一丝冷笑:“这孙延龄虽然不惧怕金光祖这个总督,但他对朝廷的命令还是有所顾忌的。” 孟一茂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我就说这孙延龄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呢……不过……”他话锋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追问,“大哥,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王永年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自然是从公主府传来的!” 孟一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心中有千般无奈和感慨:“哎……还是大哥有远见啊!你这眼线怕是在公主府里已经潜伏了十年之久了吧。” 王永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孟一茂的说法:“不错!整整十年了,他去的时候,还只是个孩子呢,才这么高……”说着,王永年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是到自己腰部的位置。 孟一茂见状,也跟着嘿嘿一笑,他心里自然清楚这个眼线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在桂林城外,孙延龄的中军大帐内,他穿上了铠甲,显得威风凛凛。 孙延龄稳稳地坐在中军大帐的正中央,他的身旁坐着广西巡抚马雄镇、都统王永年、总兵孟一茂、胡同春以及李一第等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将军们陆续走进了大帐。 帐内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宽敞的空间也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待众人都到齐后,孙延龄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然后开口说道:“巡抚大人,诸位都统、总兵大人,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奉朝廷旨意,我们广西的兵马,也要出兵云南,直扑昆明,袭击叛贼吴三桂的老巢!” “大将军,上一次我们说出兵云南,你不与我们同路,那这一次又该如何呢?”王永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质疑和不屑。 孙延龄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显然被王永年的嘲讽激怒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作的时候,突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竟然泛起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818章 桂林兵变 “嘿嘿,此一时彼一时嘛!”孙延龄干笑两声,然后故作神秘地说道,“昨日皇上的旨意来了,要本将军整合广西的兵马,一同带到云南。” “哦?”王永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继续用嘲讽的口吻说道,“看起来咱们总督大人的话不好使啊,还得是皇上的旨意才行啊!” 一旁的孟一茂见状,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王大人此言差矣!莫不是驸马比总督大人品级高,孙将军必然会听总督大人的话。” 孙延龄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怒视着孟一茂,伸手指了指他,刚想开口反驳,却又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板着脸说道:“二位大人,如今国难当头,正是我们报效国家的时候,本将军不与你们计较。” 就在这时,巡抚马雄镇急忙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说道: “哎呀呀,诸位,诸位,咱们今天聚在一起可是为了商讨如何用兵啊,可不是来耍嘴皮子的哟……大家先别吵啦,还是先听听孙将军有什么好的安排吧。” 然而,王永年却依然板着脸,对马雄镇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孙延龄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本将军承蒙圣上隆恩,领了这道圣旨,此次便是要率领咱们这六万大军一同前往云南……巡抚大人、提督大人、总兵大人,你们手中所掌管的兵力加起来总共也有两万之众,这兵符嘛……” 说到这里,孙延龄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 巡抚马雄镇见状,连忙干笑两声,说道:“哈哈,孙将军莫急,兵符在此……”说着,他迅速从怀中掏出兵符,毕恭毕敬地递给了孙延龄。 孙延龄接过兵符,看了一眼,随即将其收入怀中,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王永年等人。 王永年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但面对孙延龄那锐利的目光,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得乖乖地将自己手中那几千人的兵符交了上去。 孙延龄眼见着兵符都已集齐,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轻笑:“诸位将军,今日咱们定要开怀畅饮,不醉不归啊!待明日六万大军拔营起寨,便可浩浩荡荡地奔赴昆明啦!” “好!”马雄镇闻言,当即高声应道。他对讨伐吴三桂一事,可谓是最为积极的。 毕竟,只要能将吴三桂一举剿灭,他这个广西巡抚的位置才能坐得安稳。 否则,一旦吴三桂杀进广西,他恐怕也会落得个和云南巡抚朱国治同样的下场。 且说这酒席,没过多久便被迅速端了上来。 孙延龄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对着满桌的珍馐佳肴,以及席间众人的欢声笑语,心中却并未起多少波澜。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孟一茂和王永年等人对自己的冷嘲热讽时,也仅仅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完全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王永年眼见孙延龄对自己的嘲讽无动于衷,心中愈发觉得无趣。 他本以为孙延龄会如往常一样,与自己针锋相对,甚至大动肝火。 可没想到今日的孙延龄竟然一改常态,对自己的挑衅视若无睹,只是一味地打着太极,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无奈之下,王永年只得端起酒杯,转而与孟一茂等人频频举杯,借酒消愁。 这酒过三巡,菜还没过五味。 孙延龄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身体微微有些摇晃,似乎是喝了不少酒。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满桌的人说道:“诸位,我这肚子有点不舒服,得去小解一下,你们先慢慢喝着啊。” 王永年一听,立刻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哟呵,驸马爷,您不是号称酒量惊人吗?我听说连公主都不是您的对手呢!怎么,这才几杯下肚,就撑不住啦?” 孙延龄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回应道:“哎,王将军,您这又是何苦呢?大家都是同僚,何必如此相逼呢?” 说罢,他转身便朝着营帐门口走去。 就在孙延龄路过马雄镇身边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马雄镇,然后笑着说:“巡抚大人,我看您这脸色,是不是也憋了好一会儿啦?” 马雄镇被孙延龄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尴尬,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嘿嘿地应了一声。 这一下,可把在座的其他人都逗乐了,营帐里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孙延龄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拍了拍马雄镇的肩膀,说道:“走吧,马大人,咱俩一块儿去。别磨蹭了,像个大姑娘似的。明天可就要打仗了,您得有点男人的样子才行啊!” 马雄镇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面对孙延龄的要求,他也不好直接反驳,只得顺从地跟随着孙延龄一同走出了营帐。 然而,当他刚刚踏出中军大帐的那一刻,心中的疑惑便愈发浓烈起来。 因为他注意到孙延龄的气势,似乎并不是要去小解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马雄镇的目光突然被大帐外的情景所吸引。 他惊愕地发现,大帐外竟然整齐地排列着数百名身披重甲的士兵,他们手持寒光闪闪的兵刃,一脸肃穆地站在那里。 再看孙延龄,只见他背对着中军大帐,缓缓地伸出手指,指向天空,然后又迅速地落下,同时口中发出一声低沉而决绝的命令:“帐内所有的人,一个不留!” “诺!”随着这声应答,数百名刀斧手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瞬间涌向中军大帐。 他们手中的利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中军大帐在瞬间被劈开。 帐内的王永年、孟一茂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看到刀斧手们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进来。 第819章 孙延龄造反,广西尽归吴三桂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永年虽然勇冠三军,但在这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难以抵挡如潮水般涌来的刀斧手。 而孟一茂,尽管他有着以一敌五的实力,却也在瞬间被乱刀砍杀。 好可怜啊!这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将领们,此刻却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眨眼间,他们的生命便在这血腥的杀戮中被无情地夺走。 马雄镇看的是满头大汗,虽然还没有小解,但那泡尿留不住,已经湿透了裤子。 “呃.....”马雄镇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十几个人的头颅便纷纷落地,鲜血四溅,染红了地面。 王永年、孟一茂等人,恐怕就算是做了鬼,也绝对无法想象在这短短一刻钟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延龄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一脸惊恐的马雄镇,缓缓说道:“马大人,这些人意图谋害于我,我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话音未落,孙延龄突然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惊悚。 马雄镇被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说道:“孙……孙将军……你这……你这……” 孙延龄止住笑声,冷冷地盯着马雄镇,继续说道: “马大人,如今广西的大军都已在我掌控之中。实话告诉你吧,我孙延龄是大明朝的人!今日,我就要在此地起兵,响应吴三桂,北伐满清蛮夷!识相的话,你就赶紧投降吧,这广西巡抚的职位依然可以是你的……否则……” 说到最后,孙延龄突然伸出手,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马雄镇不投降,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马雄镇这才反应过来:“孙延龄......你......朝廷待你不薄啊.....你竟然要谋反?” 孙延龄冷笑一声:“朝廷待我不薄?可朝廷又何曾真正看重过我!人人都以为我不过是靠着孔四贞才有些地位,处处遭人轻视。如今吴三桂势大,我为何不能为自己谋个前程!” 马雄镇气得浑身发抖,他瞪大了双眼,怒视着眼前这个狼子野心之徒,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 “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我绝不会向你投降!我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 “敢杀巡抚的,不止吴三桂一人!” 孙延龄冷哼一声,他吴三桂敢杀朱国治,我孙延龄就敢杀马雄镇。 然而马雄镇突然间哈哈大笑:“要杀便杀!”随即闭上了眼睛。 孙延龄的脸色瞬间一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冷声道:“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来人啊,把他给我押下去,等我起兵之后,再慢慢处置他。” 随着孙延龄的一声令下,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他们毫不留情地架起马雄镇,就像拖死狗一样往外走去。 马雄镇拼命地挣扎着,他的双脚在地上乱蹬,嘴里还不停地大骂:“孙延龄,你这个无耻之徒,你不得好死!吴三桂也必败无疑!” 然而,无论马雄镇如何叫骂,都无法改变他被押走的命运。 孙延龄看着马雄镇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却突然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待马雄镇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孙延龄猛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视着在场的众将士,然后高声喊道: “从今日起,我们便跟随吴三桂,反了这大清!诸位若能奋勇杀敌,日后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众将士们听到孙延龄的这番话,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孙延龄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然而,当他们看到王永年等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兵符又稳稳地握在孙延龄手中时,心中的惊愕渐渐被无奈所取代。 在这种情况下,众将士们也只能纷纷应和道:“愿听将军号令!” 孙延龄随即开始调兵遣将,当天便控制了桂林城,不到十日的功夫,已经将整个广西掌控在手中。 至此,广西反叛,成为了吴三桂的地盘。 广西反叛的消息尚未传到京城,远在福建的耿精忠却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迫不及待地按照自己精心策划的计划行动起来。 康熙十二年,朝廷派遣的撤藩钦差陈一炳抵达福建后,多次与福建总督范承谟商议,催促耿精忠尽快拔营起寨,以执行朝廷的撤藩旨意。 然而,耿精忠对这一要求置若罔闻,不仅如此,他还与范承谟之间产生了激烈的争执。 在这场激烈的争吵中,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最终也未能达成一致的结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传来——吴三桂起兵造反了! 这个消息对于耿精忠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他心中的野心被彻底点燃,蠢蠢欲动起来。 与此同时,康熙的圣旨也如疾风骤雨般抵达了福建。 陈一炳在接到圣旨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总督府,将这一重要消息告知范承谟。 范承谟得知圣旨已到,不敢怠慢,赶忙与陈一炳一同前往靖南王府。 “圣旨到!” 随着一声高喊,靖南王耿精忠闻听圣旨到了,他心知肚明这道圣旨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从书房中快步走出,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耿氏三代忠臣、三代贤王,为避嫌请还辽东。今赐靖南王为靖南亲王,准许镇守福建,令朝廷收缴镇南王兵马如数奉还,以安福建臣民之心。” 耿精忠喜出望外,他满脸笑容地站起身来,如获至宝般地从传旨官手中抢过圣旨,然后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 看完之后,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就知道,皇上对我还是信任有加的,怎么可能会让我北迁呢!” 第820章 耿精忠的密谋 一旁的陈一炳听到这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虽然这半年来一直忙碌着催促耿精忠搬家,但始终未能如愿。 现在好了,不用再费这个力气了。 陈一炳赶忙向耿精忠道贺:“恭喜靖南亲王啊!这汉人亲王,在我们大清,之前可只有吴三桂一人呐……” 然而,耿精忠却不以为然地打断了他的话,拍着自己的胸口,骄傲地说道: “错!汉人亲王,只有我耿精忠一人而已!吴三桂造反了,他不是亲王了,被削除爵位了。” 站在一旁的范承谟一直板着脸,他从心底里对耿精忠这种张狂的态度感到厌恶和不屑。 当耿精忠让他称呼自己为“靖南亲王”时,范承谟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接着,范承谟一脸严肃地对耿精忠说:“靖南亲王,如今吴三桂造反,局势动荡不安。咱们福建地处东南沿海,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还是应该趁早加强防御才是啊。” “你说的不错,总督大人,收缴本王的七千兵马,何时归还?”提到了防御,这耿精忠立刻要兵。 原来当初耿精忠刚刚上书请求裁撤之时,康熙立刻就答应了。 随后范承谟便按照圣旨找耿精忠要兵权。 耿精忠没有办法,只能将七千绿营兵交给了范承谟,交由总督府统管。 如今康熙的圣旨终于到了,而且明确要求将兵马归还,这对于耿精忠来说,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啊! “靖南亲王,在下回到总督府后,定会立刻将兵符归还回来。”范承谟毕恭毕敬地作揖说道。 “如此甚好,那就有劳总督大人了!”耿精忠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冷哼一声后,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他不仅没有丝毫招待二人的意思,甚至连送客的礼节都省了。 范承谟和陈一炳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只能苦笑着摇摇头,然后一同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范承谟果然如约派人将兵符送还给了耿精忠。 而此时的耿精忠,正飘飘然地踱步走进书房。 只见谋士张乙早已在书房内等候多时,他见耿精忠进来,赶忙起身迎上前去,满脸谄媚地笑着,然后为耿精忠斟了一杯香茗,嘿嘿一笑道: “王爷,如今康熙下旨,不让您北迁了,您可知道康熙此举的深意啊?” 耿精忠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顺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 “那是自然!康熙这小老儿,无非就是惧怕本王也跟着吴三桂一同造反,到时候他恐怕就难以招架咯……” “哈哈.......”张乙还没有听完,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耿精忠伸出手指,指向张乙:“你这老狗,笑的极其淫贱!” 张乙对于耿精忠的叫骂,不仅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嘴角的笑容愈发地灿烂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王爷,您且听我一言。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被王爷您所掌控啊!如此绝佳的时机,若不响应吴三桂的义举,更待何时呢?” 耿精忠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也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缓缓说道:“嗯,你所言极是。本王与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话音未落,耿精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小心翼翼地展开,仿佛这封信有着无比重要的价值。 这封密信,正是吴三桂派人送来的。 信中言辞恳切,邀请耿精忠一同起兵,共同对抗满清。 信的末尾,还提到了赶走满清、恢复华夏之后,天下将由他们共同瓜分。 耿精忠将信看完,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明显了。 其实,他早就对满清的统治心生不满,一直都在暗中谋划着造反之事。 如今吴三桂已然起兵,他的手也早就痒痒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哎……”耿精忠突然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犹豫不决,“此时若本王起兵的话……” 张乙眼见耿精忠面露难色,连忙插嘴道:“王爷,您莫不是在担心那范承谟吧?”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戏谑,仿佛早已洞悉了耿精忠的心思。 耿精忠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忖:这张乙还真是个机灵鬼! 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道:“不错!范承谟一来是本王的姻亲,二来他也是范文程的儿子,于情于理,本王也要给上三份薄面的。” 张乙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王爷!成大事者莫拘束小节,更何况只要拿下范承谟,便可以一统福建,岂不是省了大事了?” 他的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感情,似乎在他眼中,范承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耿精忠听了张乙的话,心中有些动摇。 他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也罢,若范承谟不肯投降,再拿下他也不迟。” 张乙见耿精忠终于松口,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说道:“王爷,郑经那边,已经在澎湖等待许久了.....” 耿精忠听到“郑经”二字,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犹豫。 他知道,郑经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如果不给他金门厦门,恐怕会引起他的不满,甚至可能导致双方关系破裂。 “若本王不给他金门厦门.......”耿精忠喃喃自语道,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虑之色。 张乙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对王爷说道: “王爷啊,这郑氏在福建的根基可是相当深厚啊!而且,如果我们要反清的话,必须得让郑氏参与进来才行啊!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会在我们的后方搞事情,那我们可就别想有安宁的日子过啦……” 耿精忠听了张乙的话,不禁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要知道,两个多月前,他可是亲口答应过郑经的,只要吴三桂一起兵,他就会把金门和厦门让给郑经,好让郑经在大陆上有个立足之地。 而郑经也信誓旦旦地答应了,只要他的军队一登陆,就会立刻向南、向西攻打,与耿精忠结成同盟,绝对不会去骚扰耿精忠的后方。 然而,此时此刻的耿精忠,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实在是不太想把金门岛和厦门交给郑经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部下曾养性走了进来。 曾养性一听到耿精忠在为这件事烦恼,立刻献上了一条妙计。 第821章 妙不可言 耿精忠听完曾养性的计策后,心中顿时像盛开了一朵花一样,兴奋不已。 他高兴地拍着桌子说道:“嗯,这个主意好!那张乙,你就按照这个计策去办吧,写一封信,然后派黄镛送到台湾去,让他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去劝说郑经。” 这曾养性的计策,正中耿精忠的下怀,张乙瞧着耿精忠兴奋的样子,不好意思反驳了,于是只能伏案写信。 且说这时候福建总督范承谟,差人送来了兵符以及七千官兵的文籍。 这送信之人一走了五里路,终于抵达了耿精忠的府邸。 耿精忠听闻有人送来兵符,当他看到来人之后,不禁冷哼一声: “哼,去年说收本王的兵符就收,今年说还就还?这一年来的吃穿用度、粮草损耗呢?若总督大人不给个说法,这兵符本王可不接受。” 送信的人一听,心中暗叫不好。 他深知耿精忠的脾气,这王爷一旦发怒,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于是他赶忙赔笑解释道:“王爷息怒,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具体情况还需总督大人定夺。” 耿精忠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怒喝道:“你回去告诉范承谟,本王的兵符可不是那么好收的!”说完,他一挥衣袖,转身回府去了。 送信的人一看,这耿精忠怒不可遏,自己可不敢得罪,只能灰溜溜的带着兵符回去了。 福建总督府内,范承谟正焦急地等待着兵符的消息。 当他看到送信人空手而回时,不禁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他耿精忠不要兵符?” 送信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没错,靖南王说了,朝廷说收缴就收缴,说还回来就还回来,这一年的损耗又待如何,非要总督大人您给个说法。” 范承谟听后,气得拍桌子大骂:“呸!分明是那耿精忠,想借机敲诈朝廷!” 他越想越气,觉得耿精忠这是故意刁难,想要从朝廷那里捞取好处。 然而范承谟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拖延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亲自乘坐轿子前往靖南王府,当面与耿精忠交涉。 这总督府与靖南王府并不远,只有五里路的路程,范承谟不多时抵达了靖南王府。 他下了轿子,被王府的人领着径直走向耿精忠的书房。 然而,让范承谟始料未及的是,尽管他已经来到了耿精忠的地盘,但这位靖南王却迟迟不肯露面。 范承谟就这样在书房里干等了整整三个时辰,期间没有任何人前来理会他,甚至连一杯茶水都没有。 范承谟越等越气,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他怒气冲冲地走出书房,站在耿精忠的院子里,扯开嗓子大喊道: “耿精忠!我范承谟奉兵部密咨,理无不交;而你靖南王既奉手诏,亦断无不受之理!” 就在范承谟的话音未落之际,突然间,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哈哈……哈哈……哈哈……” 范承谟闻声望去,只见耿精忠身着一身威武的战甲,正从院子的一角缓缓走来。 “靖南王,你笑什么?”范承谟见状,心中愈发不悦,他怒目圆睁,质问耿精忠。 耿精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冷哼一声道:“总督大人,不是本王不接受这七千兵马,只是养兵也需要钱不是?” “靖南王放心,自有朝廷拨款。”范承谟一脸自信地说道。 尚之信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朝廷?这朝廷都把钱花了,用来平叛吴三桂了,本王岂能不知?”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范承谟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有预料到尚之信会如此直接地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继续发问:“那你想怎样?” 耿精忠见状,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总督大人,兵马还给本王可以,但一万担军粮、十万两白银,您看着办!” 范承谟瞪大了眼睛,指着耿精忠,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耿精忠竟然会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耿精忠却不以为意,他悠然自得地看着范承谟,似乎早有预料他的反应。 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总督大人,别忘了,这些兵马被您收回之时,可是带着粮草去的。” 范承谟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心中暗骂耿精忠的无耻,但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知耿精忠的性格,若是今日不满足他的要求,恐怕事情会变得更加棘手。 范承谟稍稍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了一番。 他意识到,若只为了这十万两白银和一万担粮草,就和耿精忠闹得个水火不容,不仅会耽误朝廷的大事,还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权衡利弊之后,范承谟最终还是决定妥协。 他一拍大腿,无奈地说道:“也罢,靖南王派人来取吧,本督拨给你便是。” 耿精忠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哈哈哈哈,如此甚好,多谢总督大人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满意。 紧接着,耿精忠迅速转过头,目光落在曾养性和江元勋身上,果断地下达命令:“曾养性、江元勋,本王命你们二人,率领七千兵马,立刻前往总督府领取军粮和白银。不得有丝毫延误!” “遵命!”曾养性和江元勋齐声应道,他们的声音整齐而响亮,显示出对耿精忠命令的绝对服从。 范承谟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不时地扫过曾养性和江元勋,心中暗自思忖。 这两个人,原本就是那七千兵马的总兵,当初在兵马交割时,他们还是耿精忠的人。 然而,范承谟为了掌控这支军队,毫不犹豫地剥夺了他们的官职。 可如今,他们却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耿精忠的身边,这让范承谟感到有些意外。 范承谟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转身默默地离开了藩王府,留下了一脸笑意的耿精忠。 耿精忠看着范承谟离去的背影,捋着胡须,满意地说道:“曾养性啊,你这一计真是妙不可言啊!” 第822章 耿精忠元宵节杀人 曾养性连忙躬身一礼,谦逊地回答道:“王爷过奖了,这都是王爷的威严所致,否则那总督大人怎敢私自拨款呢!” 曾养性对于耿精忠的阿谀奉承、谄媚流露到了极点。 耿精忠听后,心中更是得意,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曾养性也陪着笑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笑声愈发响亮。 范承谟无奈地将兵符交还给耿精忠,不仅如此,他还损失了大量的钱财和军粮,这让他感到十分扫兴。 然而,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个事实。 为了向朝廷说明情况,范承谟决定写一道奏疏。 在奏疏中,他详细地阐述了事情的经过以及自己所面临的困境。 时间来到了康熙十三年正月十五日,这一天是传统的元宵佳节。 总督府内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的氛围。 范承谟并没有邀请太多的人参加晚宴,只有他的几个好朋友。 当然,福建巡抚刘秉政、提督马九玉等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十几人的宴席上,众人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大家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畅谈着国事。 在不经意间,有人突然提到了吴三桂这个名字。 范承谟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叹了口气,说道: “想当年,家父范文程早就看出吴三桂有反骨,就曾多次建议朝廷收回他的兵权。然而,吴三桂这个人却三番五次地背叛他的主子,实在是让人痛心啊!只可惜当年多尔衮不听家父之言,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总督大人,如今吴三桂已经反叛,我等也不能干在这福建呆着,末将请令,带一支兵马出江西,与湖北大军夹攻吴三桂!”马九玉慷慨激昂地说道。 “是啊总督大人,末将也愿意征讨吴三桂!” “我也愿意!” “为国灭贼,我也愿意前往!” 一时间,众人纷纷响应,都表示愿意带兵出征,征讨吴三桂。 范承谟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说道:“诸位!诸位!大家都是朝廷的忠臣,都想去打仗立功,老夫知道。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众人打断了。 “不过怎么样总督大人?” “是啊,总督大人,您快说啊!” 范承谟瞅了瞅在座的众人,无一不是自己信任之人,又都是朝廷的命官。 于是他冷笑一声,说道:“不过朝廷可不让咱们离开福建啊!平叛吴三桂,自有平叛大军。” “为什么?我福建大兵距离湖南这么近,只需要跨过江西,便可长驱直入湖南啊!”马九玉一脸不解地问道。 “是啊总督大人,吴三桂造反,我等都想立下头功!” 范承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哈哈,吴三桂虽然起兵造反,但这不过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我大清朝廷人才济济,自然有能人异士前去平叛。然而,咱们福建却非同小可啊!这里不仅是边疆要地,而且……而且耿精忠还盘踞在福建,此人心怀叵测,我等决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马九玉闻言,如醍醐灌顶,他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惊愕地说道:“原来如此……原来总督大人留下我们,是为了防备耿精忠啊!” 范承谟微微一笑,似乎对马九玉的反应颇为满意,他颔首说道:“正是如此……只要我等还在福建,耿精忠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总督大人所言极是!”马九玉连忙附和道,“如今朝廷还给耿精忠七千兵,而我们手中尚有两万大军,只要耿精忠安分守己,不生事端,那吴三桂之乱确实不足为惧!” 一时间,众人皆哄堂大笑,仿佛对局势充满了信心。 范承谟见状,心情愉悦地举起酒杯,轻抿一口,然后说道: “诸位,虽然目前形势对我们有利,但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我们身在福建,犹如身处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所以,我们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警觉,严密监视耿精忠的一举一动。我们的任务,就是牢牢守住福建这东南沿海一带,将耿精忠死死扼制住。如此一来,便是为朝廷立下了一件大功啊!” “好!我马九玉敬总督大人一杯!”随着马九玉的一声高呼,在场众人纷纷举杯,向总督大人敬酒。 一时间,宴会厅内气氛热烈,欢声笑语不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有些微醺。 这时,一群身着华服的歌姬缓缓走上前来,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开始翩翩起舞。 她们身姿曼妙,舞姿优美,犹如仙子下凡一般,让在场的人们看得如痴如醉,双眼放光。 然而,就在这歌舞升平的时刻,突然有一名侍卫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他面色苍白,神色慌张,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报……总督……总督大人不好了……”侍卫的声音有些颤抖,打破了宴会厅内的欢乐氛围。 歌姬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立刻停止了舞动,乐师们也纷纷停下手中和口中的乐器,整个宴会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范承谟见状,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威严地问道:“什么不好了?快快说来!” 那侍卫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外……外面死人了……外面死人了……” 范承谟心中一紧,连忙追问:“你慢慢说,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侍卫咽了口唾沫,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缓缓说道:“靖南王今日逛花灯,在城内砍死数名百姓……” “什么?靖南王耿精忠?”范承谟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侍卫一脸凝重地点点头,说道:“就是在夜市的大街上,现在百姓们都被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互相踩踏,死伤的人非常多……” 范承谟听后,不禁长叹一声:“哎……” 他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我得赶紧去看看情况。” 福建巡抚刘秉政和提督马九玉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跟随着范承谟一同前往夜市。 本来,正月十五元宵节,福州的夜市应该是相当热闹的。 耿精忠作为藩王,偶尔出宫门到夜市逛逛,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然而,范承谟万万没有想到,耿精忠竟然会在夜市上杀人! 第823章 元宵节之事 一路上,范承谟的心情愈发沉重,他的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恐惧,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众人终于抵达了夜市。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这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和热闹,与元宵节的夜市简直判若两地。 原本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的街道,此刻变得冷冷清清,一片狼藉。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夜市,以及数十名侍卫,等待范承谟的到来。 “哎......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范承谟看到把守的官兵问道。 “回总督大人,半个多时辰前,靖南王巡城来到夜市,突然间靖南王拔出刀,冲着人群砍去......” 侍卫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路面躺着的十几具尸体。 范承谟赶忙上前观瞧,火把的照耀之下,只见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地上。 看模样,大多数都是三四十岁的百姓,再看衣着,都是普通人。 在其中一具女尸的旁边,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女童,正在哇哇的大哭...... 范承谟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血腥的场景,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靖南王为什么要杀人?” 站在一旁的侍卫惊恐地回答道: “呃……小的也不知道啊……小人听到这里吵吵嚷嚷的,声音很嘈杂,就赶紧带人赶过来了。在路上,我碰巧遇到了靖南王,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带血的大刀,然后就匆匆离开了这里。” 侍卫不敢有丝毫隐瞒,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不用去打听,靖南王手中的那把大刀,肯定就是杀死这些人的凶器。 范承谟听完侍卫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忧虑。 他喃喃自语道:“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得去亲自问问,看看咱们福建的靖南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范承谟准备动身去见靖南王的时候,钦差陈一炳突然插话道:“总督大人,万万不可啊!如今耿精忠的势力如此强大,我们千万不能激怒他啊!” 范承谟听了陈一炳的话,停下了脚步,闭上了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哎……陈大人所言极是。” 沉默片刻后,范承谟转身对侍卫们吩咐道: “赶快把这些尸体都掩埋了,处理干净。然后去查一查这些人都是谁家的,就说是海寇袭击夜市造成的,由总督府给每家发放十两白银作为丧葬费。” 侍卫闻听此言,赶忙遵命。 范承谟送走了一众宾客,立刻写下了安民告示:“朝廷虑海疆多事,靖南王免撤,今方同心共事,尔民毋得惊疑。海寇登岸袭扰,官兵增加两千人,严防海边。” 康熙十三年正月二十日,耿精忠的母亲周夫人病重。 范承谟听闻周夫人病重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立刻决定单人独骑前往靖南王府探望。 然而,他的这个决定却遭到了众人的强烈反对。 众人纷纷劝说范承谟,认为他这样独自前往靖南王府太过危险。 毕竟,靖南王府并非一般之地,其中的局势复杂,人心难测。 而且,耿精忠作为靖南王,其势力庞大,万一有什么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但范承谟心意已决,他坚信自己的行为是出于对周夫人的关心和尊重。 他认为,如果因为害怕危险而不去探望周夫人,那他还算什么有骨气的人呢? 最终,范承谟力排众议,只带了一名随从,毅然地踏上了前往靖南王府的路途。 耿精忠得知范承谟前来探望自己的母亲,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他原本以为范承谟会因为种种原因而不会前来,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 不过,耿精忠还是决定让范承谟进入王府探望周夫人。 毕竟,范承谟是福建总督,在官场上也有一定的地位和影响力。 当范承谟踏入靖南王府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王府内到处都是甲兵,人人身着战甲,手持利刃,如临大敌一般。 整个王府被守卫得犹如铁桶一般,森严至极,气氛异常阴冷。 在太阳的反射下,那些利刃闪烁着寒光,透露出丝丝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范承谟不禁心生警惕,他意识到这次探望恐怕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范承谟探望完周夫人后,得知耿精忠召见。 耿精忠心情愉悦地坐在书房,他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等待着范承谟的到来。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耿精忠知道是范承谟到了。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当范承谟走进书房时,耿精忠与他几乎同时伸手作揖。 范承谟恭敬地说道:“臣福建总督范承谟,见过靖南亲王!” 耿精忠呵呵一笑,语气轻松地说:“范承谟,我耿精忠的脑袋此刻就在这里,你打算什么时候取走啊?” 范承谟闻言,心中猛地一紧,他没想到耿精忠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句话。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连忙说道:“哈哈……哈哈……王爷说笑了,您的脑袋,谁敢私自取走啊……再说了,我范承谟岂有那个本事?” 耿精忠见状,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书房中回荡,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 笑罢,耿精忠收敛笑容,缓缓说道:“哈哈……哈……总督大人说的是,我耿精忠虽然是藩王之中势力最小的,但我好歹也是一个亲王,在这大清,仅仅次于皇上啊。”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自得,同时也暗示着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王爷所言极是!我范承谟若是真想取王爷首级,那元宵节之夜发生的事情,又怎会归咎于海寇身上呢?” 范承谟话锋一转,提及了十月十五耿精忠杀人之事,意在借此消除耿精忠的疑虑。 耿精忠闻言,脸色微变,但随即恢复如常,矢口否认道:“正月十五?那与本王有何关联?” 第824章 耿精忠范承谟假和好 范承谟见状,心知耿精忠不愿承认,便也不再多提此事,转而说道: “王爷,您我好歹也算姻亲关系,虽说平日里咱们二人时有争执,但如今您母亲病了,于情于理,我范承谟前来探望都是应该的。今日我既已到此,便是希望能与王爷尽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咱们和平共处,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耿精忠听了,心中略作思量,觉得范承谟所言不无道理,而且若能与他修好,对自己也并无坏处,于是连忙应道:“哎呦……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耿精忠随即吩咐下人速速准备酒席,要与范承谟开怀畅饮,一叙旧情。 二人提起姻亲关系,说起老一辈的事情,均落泪不已。 且说这范承谟离开王府之后,心中冷哼一声:“哼……只要你放松警惕,日后必将除之而后快!” 他一边在心里暗暗诅咒着耿精忠,一边快步离开了王府。 耿精忠站在原地,望着范承谟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范承谟,你就等着吧,待我计划成事,你早晚被我所擒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渐渐深沉,万籁俱寂。 凌晨时分,范承谟早已进入梦乡,正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震动了一般。 “砰!” 这声巨响犹如雷霆万钧,把范承谟从睡梦中猛地惊醒。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下人的呼喊声:“总督大人,总督大人……” 范承谟心头一紧,连忙应道:“何事如此惊慌?” 下人匆匆忙忙地跑进寝室,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着说道:“大人,不好了,刚刚只听到一声巨响,这地面都跟着颤动啊……” 范承谟闻言,心中一沉,他来不及穿上鞋子,随手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便急匆匆地冲出寝室,来到院子里。 此时,院子里的仆人们也都被惊醒了,一个个惊恐万分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范承谟眉头紧皱,满脸忧虑地问道。 “大人,小的们也不知道啊,只听到那声巨响,然后就感觉地面在摇晃……”一个仆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范承谟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房屋并没有倒塌,只是有些轻微的晃动。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消除。 “难道是地震了?”范承谟喃喃自语道,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的猜测也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他在京城的时候,那里经常发生地震,自己也经历过多次。 然而,当他来到福建这里时,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经历过这里的地震。 “大人,咱们这里可从来没有发生过地震啊……” 范承谟一脸狐疑地看着周围的人,心中暗自思忖。 “这就奇怪了!”范承谟喃喃自语道,转身回到屋里。 他决定明天再派人去查看一下,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承谟刚刚躺下,闭上眼睛,那呼噜声才刚刚响起,突然间又是一声巨响,“嘣”的一声,仿佛整个房间都被震动了一下。 他感觉这床都在剧烈地摇晃,仿佛要散架一般。 “啊……”范承谟惊得连忙从床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出门去。 这一声巨响,把全府里正在熟睡的人们都惊醒了,大家纷纷走出房间,一脸惊慌地互相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范承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定了定神,对众人喊道:“应该是地震了……” 就在这个时候,侍卫们如疾风骤雨般地赶来,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担忧,急切地询问道:“总督大人,现在情况危急,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范承谟见状,毫不迟疑,果断地一拍手,高声喊道:“快快派人前往四周探查,务必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倘若真的是地震来袭,我们必须立刻组织力量展开救援行动!” “遵命!”侍卫们异口同声地回应道,紧接着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行动起来,各自分头去执行命令。 然而,这群侍卫前脚刚踏出总督府,后脚就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不仅让侍卫们惊愕不已,更让福州城的老百姓们惊恐万分。 原本就被吓得不敢入眠的人们,此时更是惊慌失措,纷纷从家中涌出,涌上街头,茫然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老百姓们发现并没有其他异常情况发生,于是逐渐放下心来,开始陆续返回家中,继续休息。 然而,就在黎明破晓之际,又是一声巨响划破夜空,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猛烈,犹如雷霆万钧,直接将刚刚入睡的范承谟从美梦中惊醒。 就在这时,原本在四处查看的侍卫们也都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他们面色凝重,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总督大人,”其中一名侍卫喘着粗气说道,“经过我们的仔细搜查,福州并没有发生地震。” 范承谟一听,心中稍安,但他紧接着追问道:“那这巨响又是从何而来呢?” 那名侍卫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不过……根据我们的判断,这巨响应该是从靖南王府传出来的。” “靖南王府?”范承谟闻言,不禁眉头一皱,捋着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靖南王府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去问个清楚。 范承谟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前往靖南王府,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当天,使者进入王府后,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原来,这巨响是耿精忠命人在清洗大炮时发出的。 得知这个原因后,范承谟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清洗大炮这种事情,也算是正常的军事活动。 然而,让范承谟始料未及的是,这大炮之声,从此之后就变得异常频繁。 有时候,一整天都能听到它不停地轰鸣;而有时候,却又会隔上几个时辰才响一次。 老百姓们别说休息了,就算是在睡梦中也会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给惊醒。 第825章 陈梦雷告密 范承谟对此毫无办法,他既不能去劝说耿精忠停止这种行为,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受苦,无奈之下,他只能拿起笔,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写在一封奏疏里,然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向朝廷禀报此事。 就在这一天的黎明时分,人们还沉浸在睡梦中,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号角声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犹如一道惊雷,让整个福州城都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 范承谟被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再次惊醒,他心中一惊,连忙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急匆匆地向屋外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心里暗暗叫苦,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城墙边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耿精忠身着一身威武的战甲,正站在城墙上,亲自指挥着士兵们进行操练。 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喊杀声此起彼伏,好不壮观。 耿精忠看到范承谟那副慌张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总督大人,你怎么慌张成这个样子啊?” 范承谟被耿精忠的笑声弄得有些尴尬,他定了定神,然后问道:“哎呀,王爷莫要取笑下官了,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总督大人,朝廷既然已经下旨,要求我们操练士卒以抵御吴三桂的进攻,那我现在这样做不正是谨遵圣旨吗?毕竟这些士兵们已经多年未曾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了,如果吴三桂真的打过来,他们毫无实战经验,到时候一旦溃败,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啊!” 耿精忠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范承谟听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他干笑两声,说道: “原来如此,既然王爷是奉了朝廷的旨意行事,那自然是没有错的。那就有劳王爷继续操练士兵吧。” 说完,范承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转身离去,打道回府。 然而,就在这一天之后,情况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有时候是在半夜三更,万籁俱寂之时;有时候是在一更时分,夜色正浓之际;还有时候是在黎明破晓,曙光初现的时刻;甚至有时候大白天的,阳光明媚,耿精忠却突然带人封锁城门,然后开始操练士兵。 这福州城本来还算平静,但自从耿精忠如此频繁地操练士兵后,整个城市都被闹得沸沸扬扬,鸡犬不宁。 老百姓们人心惶惶,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意味着什么,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这一日半夜,万籁俱寂,范承谟正准备歇息,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下人的呼喊声:“总督大人,总督大人,门外有一人求见,说是叫陈梦雷。” 范承谟闻言,心中略感诧异,他思索片刻,终于想起了陈梦雷这个人:“陈梦雷?” 他喃喃自语道,“哦,是他啊。” 范承谟随即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说完,他起身披上外衣,迈步走向书房。 不一会儿,陈梦雷走进了书房,他见到范承谟后,赶忙跪地行礼,口中说道:“下官陈梦雷,参见总督大人!” 范承谟看着眼前的陈梦雷,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陈梦雷,如今你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啊,在靖南王府上,想必是吃香的喝辣的吧。” 陈梦雷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直视范承谟的目光,他连忙解释道:“总督大人说笑了,陈梦雷不过是身不由己,只能在王爷身边讨口饭吃罢了。” 范承谟冷笑一声,说道:“哦?只是讨口饭吃?想当年,你在朝廷做庶吉士时,可是熬过了整整三年,怎么如今耿精忠给你一点好处,你就乐不思蜀,连京城都不回了?” 范承谟自然知道陈梦雷是庶吉士,也晓得他留在了福建,跟随耿精忠办事。 此刻,陈梦雷抬头凝视着范承谟,心中不禁感叹岁月的沧桑。 尽管范承谟不过四十余岁,可他那张面庞却早已被皱纹所侵蚀,仿佛历经了无数风雨。 “总督大人……”陈梦雷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我深知您对皇上忠心耿耿,自然瞧不上耿精忠那等叛逆之徒。然而,今日我陈梦雷冒昧前来总督府,绝非是为了耿精忠而来啊!” 说罢,他依然双膝跪地,不敢稍有怠慢。 范承谟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对陈梦雷的话语流露出明显的反感。 他冷哼一声,问道:“哦?既非为了耿精忠,那你所为何来?” 陈梦雷见状,连忙跪着向前挪动了几步,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总督大人,实不相瞒,耿精忠暗中与台湾的郑经勾结,图谋不轨,欲行造反之事啊!” “简直是一派胡言!”范承谟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险些掉落。 他瞪大双眼,直视着陈梦雷,厉声道:“本督就在这福建,他若果真与郑经有所勾结,我又岂能一无所知?” 面对范承谟的斥责,陈梦雷并未退缩,反而急切地解释道:“总督大人,此事千真万确啊!小人亲自去探查了消息,绝对不会有假!” “呵呵……别以为本督不知道,你这是反间计,想要离间我与耿精忠的关系,是也不是?” 范承谟面沉似水,眼神如刀般锐利,直直地盯着陈梦雷,仿佛要将他看穿。 陈梦雷被范承谟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支吾着说道:“总督大人……您……” 范承谟冷哼一声,打断了陈梦雷的话,“你走吧,本督不想与不忠之人谈话。送客……”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门外的侍卫听到命令,立刻走了进来,对陈梦雷说道:“陈大人,请吧……” “陈大人!”陈梦雷再次伏倒在地:“陈大人,耿精忠有加害您的心思,您还是找机会逃离福州吧!” 第826章 范承谟要逃出福州城 “放屁!耿精忠与我乃是姻亲,而且我们相互扶持,岂能中了你的奸计!”范承谟怒斥道。 “陈大人,您不能不听我的啊,万一耿精忠作祟,您性命难保啊!”陈梦雷继续劝道。 范承谟冷哼一声:“送客......” 陈梦雷无奈地看了一眼范承谟,只见他背对着自己,站得笔直,那背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落寞。 陈梦雷心中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缓缓地走了出去。 待陈梦雷走后,范承谟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身体猛地一软,如同一滩烂泥一样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轻叹:“哎……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不能相信你,更不能听你的话啊!”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范承谟对陈梦雷的到来充满了疑虑和警惕。 他暗自思忖着,陈梦雷会不会是耿精忠派来试探他口风的人呢? 毕竟,在这风起云涌的局势下,人心难测,谁都有可能成为敌人的棋子。 然而,当陈梦雷说出耿精忠勾结郑经的事情后,范承谟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开始意识到,也许陈梦雷并不是耿精忠的人,而是出于某种原因想要提醒他。 毕竟,两个多月前,范承谟就已经听闻了一些关于耿精忠私自联络郑经的传闻,但由于缺乏确凿的证据,他也只能无可奈何。 为了查明真相,范承谟派出了不少的哨探去搜集证据。 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掌握了一些耿精忠通敌的蛛丝马迹。 然而,恰恰是这些哨探们,让耿精忠察觉到了范承谟的行动。 再联想到范承谟平日里的种种做派,耿精忠对他的敌意愈发强烈,甚至起了杀心。 且说耿精忠依照曾养性的计划,连日来频繁地练兵、放炮,一时间福州城内炮声隆隆,杀声阵阵,搅得福州不得安宁。 百姓们人心惶惶,不知这耿精忠到底要干什么。 而范承谟呢,他虽然身为福建总督,却对耿精忠的行为无可奈何。 他几次想要制止耿精忠,可耿精忠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依旧我行我素。 范承谟心里那个气啊,但又无计可施。 再说这陈梦雷,他对范承谟一直心存不满。 因为范承谟始终不信任他,还处处提防着他。 陈梦雷越想越气,心中暗骂范承谟不识好歹。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耿精忠的所作所为肯定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还不小。 他很想将这个消息传给朝廷,让朝廷知道耿精忠的阴谋。 可是,福州的官员们他一个都不敢相信啊! 毕竟这些人都是耿精忠的手下,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陈梦雷虽然心急如焚,却也不敢跟任何人说耿精忠勾结郑经的事。 就在陈梦雷犹豫不决的时候,耿精忠突然下令福州全城戒严。 这一下,整个福州城都被封锁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 范承谟正在思考着该如何与耿精忠周旋,突然听闻耿精忠封锁了福州城,他心中一紧,立刻就猜到了耿精忠的意图。 原来,这范承谟早就感觉到耿精忠有些不对劲了。 他发现耿精忠不仅言语反常,而且行为也越来越诡异。 再加上陈梦雷之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让范承谟更加确定耿精忠心中有鬼。 不仅如此,经过多日观察,耿精忠的种种行为都透露出他心怀不轨。 范承谟深知耿精忠可能会引发内乱,祸起萧墙,对自己造成严重威胁。 因此,他决定果断采取行动,率领军队直接将耿精忠拿下,以绝后患。 然而,现实却让范承谟感到无奈。 自从七千名士兵被归还给耿精忠后,他在城内的总督标兵就只剩下区区两千人。 而且,这些士兵多年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事,早已变得颓废不堪,战斗力几乎丧失殆尽,名存实亡。 相比之下,耿精忠的府兵却多达万人,而且他还私下扩充兵力,数量恐怕远不止几万。 更可怕的是,凡是年满十四岁的男子,都被强行征召入伍,并发放了弓箭、长矛等武器。 如此一来,耿精忠的势力愈发强大,范承谟想要与之抗衡,简直难如登天。 更糟糕的是,总督衙门与耿精忠的藩王府之间距离不过区区五里路。 这意味着,即使范承谟想要发动兵变,也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范承谟必须迅速想出应对之策。 经过深思熟虑,范承谟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他打算以巡海的名义,先设法逃出福州城。 一旦成功出城,他就可以联络海邓、兴洲、泉州、漳州等地的大军,形成合围之势,将耿精忠困在福州城中,让他插翅难逃。 “来人啊,速速备马,本督要去巡视海邓!”范承谟面色凝重地吩咐道。 他的话音未落,便有下人如疾风般赶来,躬身施礼道:“老爷,不知此次前往海邓,需要带多少人同行呢?” 范承谟略作思索,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他深知巡视海邓意义重大,若带太多人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若是人数太少,又恐途中遭遇不测。 稍作迟疑后,范承谟沉声道:“嗯……十几个人便足够了,再带上一天的干粮即可,其他的到了海邓再做计较。” 下人闻听此言,不敢怠慢,赶忙应声而去,同时高声呼喊着召集那十几名侍卫。 时间紧迫,众人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光景,所需的马匹、干粮等一应物品便已准备妥当。 范承谟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翻身跃上一匹高头大马,率领着那十几名侍卫,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出府。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刚刚踏出府门,便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拦住了去路。 这些官兵手持刀枪,将总督府围得水泄不通,如临大敌。 范承谟见状,心中一惊,勒住缰绳,高声喝问:“你们这是何意?” 只见那领头的军官,正是曾养性。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总督大人,您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第827章 耿精忠叛乱 “呃……本督要巡视海邓,看看海邓的海防。” 范承谟有些诧异的说道,他心中暗自思忖,这曾养性怎么带这么多兵? “哎呦,我的总督大人呐,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去海邓……”曾养性一脸坏笑,言语中似乎暗藏玄机。 范承谟见状,心中愈发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干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然而,范承谟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继续说道:“你们……” 话到嘴边,却又突然停住,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范承谟被曾养性这一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曾养性,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不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曾养性突然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仿佛整个局势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靖南王传来消息,说有海寇来犯,情况紧急,还请总督大人速速前往王府,共同商议‘户内方外’的海防策略。” “海寇来犯?”范承谟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问之色。 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十分惊讶,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曾养性见状,嘿嘿一笑,似乎对范承谟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接着解释道:“没错,据可靠消息,这次来犯的海寇正是郑经。他得知吴三桂造反的消息后,便率领大军意图强行登陆我福建沿海地区。” 话音未落,只见福建的巡抚刘秉政和提督马九玉也匆匆赶来。 他们显然也是听到了这个消息,神色都显得有些凝重。 “总督大人,事不宜迟,还是快快去王府,与王爷一同商议应对之策吧……”马九玉和刘秉政齐声劝道。 范承谟心中暗自叫苦,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然而,面对众人的催促,他却有些犹豫不决。 因为他早就看出来,这曾养性此番前来,恐怕是别有用心。 但事已至此,范承谟也别无他法,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罢,那就去吧!” 说罢,他翻身下马,心中却暗暗叫苦不迭。 刘秉政突然间发出一阵呵呵呵的笑声,笑声中似乎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呵呵……总督大人,您去王府何必带着这么多护卫呢?” 范承谟听到刘秉政的话,猛地转过头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身后紧跟着数十名护卫,他们个个手持兵器,神情严肃。 范承谟心中一紧,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刘秉政身上,只见刘秉政一脸笑嘻嘻的样子,让人感觉十分阴险。 范承谟突然心生警觉,他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刘秉政,厉声道:“巡抚大人,你……你投靠了耿精忠?” 刘秉政面对范承谟的质问,并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嘿嘿一笑,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说道:“总督大人,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明主难遇啊……” “你这个狗官!”范承谟怒不可遏,他大步走到刘秉政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 然而,刘秉政对于范承谟的怒骂却不以为意,他嘿嘿一笑,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说道:“多谢总督大人夸奖!” 站在一旁的马九玉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十分严肃,他对着范承谟说道:“给总督大人带路。” 范承谟听到马九玉的话,心中越发觉得事情蹊跷,他转头看向马九玉,疑惑地问道:“马大人,你是个忠臣,难道……” 马九玉听闻范承谟的话之后,连忙冲着范承谟作揖,说道:“总督大人,我马九玉的确是个忠臣,但我是大明的忠臣,可不是大清的忠臣啊。” “你……”范承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露出一脸的无奈,然后缓缓地朝着耿精忠的家走去。 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愁云所笼罩,让人感到压抑和沉闷。 冷雾弥漫在空气中,给人一种寒冷而迷蒙的感觉。 阳光也显得异常惨淡,失去了往日的明亮和温暖,使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灰蒙蒙的,一片苍茫。 这一天,范承谟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冷,仿佛有一股寒风吹过,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正被一群人监视着。 这些人隐藏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如芒在背。 在这样的氛围下,范承谟艰难地走到了靖南王府。 这座靖南王府气势恢宏,但此刻却透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范承谟深知自己此番前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但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有对大清国忠君的大义。 他毫不畏惧地踏入王府,刚一进入院子,就看到耿精忠身着战甲,手持大刀,正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靖南王,海寇来袭,是真是假?”范承谟面沉似水,声音却如洪钟一般,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 耿精忠听完之后,突然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犹如夜枭啼鸣,在这静谧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耿精忠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范承谟的脸色依旧冷淡如霜,他的双眸如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耿精忠,似乎要透过他的皮肉,看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何故发笑?”范承谟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耿精忠止住笑声,嘴角还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他看着范承谟,缓缓说道: “总督大人,你我本是姻亲,今日我也不瞒你了,我耿精忠要起兵响应吴三桂,驱除满清,恢复华夏!”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院子里炸响。 “呸……”范承谟怒不可遏,一口唾沫如箭一般,直直地啐向耿精忠。 还好耿精忠与他距离较远,这口唾沫并未啐到他的脸上,而是落在了他身前的地上。 “你……”耿精忠见状,顿时怒骂道:“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你若投降还则罢了,若是不投降,哼哼.......” 第828章 范承谟被囚禁,耿精忠响应吴三桂 “不投降又该如何?”范承谟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道:“耿家祖辈、父辈深受皇恩,位极人臣,你岂能背叛朝廷,依附吴三桂这乱臣贼子,难道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他的话语如利箭一般,直直地刺向耿精忠,然而耿精忠却不以为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哎呦……” 他拖长了声音,似乎对范承谟的质问充满了不屑,“你父亲范文程,当年不也是大明的秀才吗?他吃的可都是大明的俸禄啊!可结果呢?他还不是投奔了满清鞑子!” 耿精忠的这番话,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范承谟的心上。 要知道,范文程可是满清的第一汉臣,更是被称为第一谋士,其地位之高,影响之大,无人能及。 然而,面对耿精忠的嘲讽,范承谟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与不屑。 “明末皇帝无道,失了人心,家父投奔满人,亦是顺天命也!”范承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耿精忠,“而老王爷耿仲明,不也是走投无路,才选择投降清军的吗?哈哈……哈哈……” “范承谟啊范承谟,你说的没错,我祖父耿仲明、你父亲范文程,二人不仅是姻亲,而且也算是满清重臣。想当年,大明王朝政治腐败,民不聊生,祖父和你父亲深感大明无道,于是毅然决然地投靠了清军,为清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耿精忠一脸得意地说道。 “然而,如今的满清鞑子康熙皇帝,同样也是无道昏君!他横征暴敛,欺压百姓,使得天下苍生苦不堪言。我等身为汉人,理应为天下汉人苍生而战,将满清鞑子驱除出中原,恢复我汉家天下!” 耿精忠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发高亢起来。 “呸……你这作恶多端的奸贼,你以为你会得逞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范承谟怒目圆睁,狠狠地骂道。 “哦?你知道什么?”耿精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笑眯眯地问道。 范承谟则是大义凛然地说道:“七星再拜真天子,分明火从耳边起,杀尽三山牛出血,身骑白马军中止!” 这诗句,早在福建传了数年了,几乎人人皆知,他范承谟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实际上,这首诗的真正含义是,福州城为了预防火灾,特意在耿精忠的藩王府前挖掘了七口井,这恰好与诗句的描述相吻合。 而所谓的“七星再拜真天子”,其寓意便是福州将会诞生一位天子。 那么,这位天子究竟会是谁呢? 答案就隐藏在后面的诗句中——“分明火从耳边起”。将“火”和“耳”组合起来,便是一个“耿”字,显然这里指的就是姓耿的人,也就是耿精忠本人了。 至于“杀尽三山牛出血”,其中的“三山”实际上是福州的别称。 经过众人的解读,这首诗的意思变得清晰起来:耿精忠将会成为未来的天子,如果他能够起兵造反,必定能够成功称帝。 当范承谟念完这首诗后,耿精忠不禁开怀大笑,他对范承谟说道: “范承谟啊,既然你知晓这首诗的内容,自然也就明白其中的深意。想当年,你的父亲范文程辅佐满清入关,成为天下第一汉臣。如今,你同样有机会辅佐我耿精忠,将满清驱逐出山海关。到那时,你必将成为我朝的第一文臣啊!” “呸!”范承谟怒目圆睁,猛地啐了一口,义正言辞地吼道,“我范承谟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要杀便杀!” 耿精忠见状,气得脸色发青,他提起那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嗖”的一声架在了范承谟的脖子上,恶狠狠地说道: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可知道,杀你对我来说,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范承谟毫不退缩,他紧闭双眼,面无惧色,似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闭上双眼冷哼一声:“要杀便杀!”。 范承谟静静地等待着耿精忠的手起刀落,仿佛这一刀落下,就能证明他对大清的忠诚。 耿精忠见状,心中虽然恼怒,但也不禁对范承谟的骨气有些钦佩。 正在此时,马九玉走了过去说道:“王爷......” 耿精忠看到了马九玉的眼神,随后他冷哼一声,说道:“若不是看在咱们有姻亲关系的份上,今日我必定取你性命!” 说罢,他缓缓放下大刀,对手下的侍卫们喊道:“带下去!” 话音未落,一群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他们迅速给范承谟戴上了沉重的刑具镣铐。 范承谟的双手被紧紧锁住,双脚也被铁链束缚,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这时,又有一群侍卫冲进来,他们如饿虎扑食一般,将福建巡抚刘秉政和福建提督马九玉也一并抓住。 刘秉政和马九玉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他们惊慌失措地喊道:“呃……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 范承谟看到这一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怎么?你们二位投降了耿精忠,还会被抓?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仿佛在嘲笑刘秉政和马九玉的愚蠢和无知。 “住手!”耿精忠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福州城都能听到他的怒吼。 他瞪大眼睛,满脸怒容,对着那些侍卫怒喝道:“刘秉政和马九玉可是自己人,你们给我立刻放开他们!” 侍卫们听到耿精忠的呵斥,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得缓缓松开了手。 范承谟被侍卫们连推带搡地推进了地下的牢狱,他的身体失去平衡,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范承谟的一家人五十多口也被耿精忠软禁在总督府内,他们的自由被完全剥夺,生活陷入了一片黑暗。 至此,耿精忠成功地占据了福州城,成为这座城市的主宰。 紧接着,耿精忠迅速发布了一道命令,宣称:“其祖仲明入山海关时与三桂有成约。” 这意味着他要效仿吴三桂,起兵反清,与吴三桂遥相呼应。 第829章 陈梦雷劝解范承谟 耿精忠自封为“总统兵马大将军”,并任命曾养性、白显忠、江元勋为将军,原福建巡抚刘秉政为兵曹尚书,在籍清御史萧震为布政使,掌管粮饷事务。 此外,他还下令给所有文武官员各加一级,以激励他们为反清事业效力。 不仅如此,耿精忠还效仿吴三桂,下令官民一律剪辫蓄发,恢复汉族的传统习俗。 他规定:“所有官帽、员领、带绶、儒巾小帽,一切悉照汉人旧制”,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混淆。 这一系列举措使得耿精忠的反清行动更加旗帜鲜明,也让他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汉族民众的支持。 又移檄各府、县,以“反清复明”,“除暴救民”相号召,檄文声称: “共奉大明之文物,悉还中华之乾坤,期与天下豪杰,共定中原,复华夏之冠裳,救生民于水火…… 务期除残去苛,省刑薄敛,疮痍立起,乐利再逢。 凡我绅士兵民,宜仰体本藩吊民伐罪之心,率先归顺。 自当分别录用,恩赉有加,毋或逆我颜行,自取诛戮”。 与此同时,曾养性、白显忠、江元勋等诸位将领率领军队分别攻陷了福建的延平(其治所位于南平)、邵武(其治所位于邵武)、建宁(其治所位于建瓯)以及汀州等府,并迅速地将檄文传递到了各地,从而迅速地掌控了整个福建全省。 短短十日之后,耿精忠便成功地掌控了福建全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被囚禁在监狱中的范承谟却已经绝食长达十日之久了。 “大将军……范承谟他已经绝食十日了,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他恐怕会饿死在监狱里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陈梦雷忧心忡忡地劝说道。 耿精忠听后,却只是紧紧地攥起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骂道:“一个臭皮囊而已,又老又硬!” 站在一旁的谋士张乙见状,也赶忙上前劝解道: “哎呀,大将军,这范承谟在江浙一带以及福建一带的威望都非常之高啊。他绝对不能就这样死在我们这里啊。若是他真的死在了这里,恐怕会激起民众的愤怒,到时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啊。” 耿精忠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 “哎……你们说的这些,本将军又岂能不知呢?只是这其中的难处,实在是一言难尽啊……也罢,既然如此,本将军就亲自去劝说一番吧。” 然而,张乙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耿精忠的决定并不认同。 他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不……将军,依我之见,还是让陈梦雷去更为妥当。” 说罢,张乙迈步走到陈梦雷身旁,压低声音对他嘱咐道:“你此去之后,只需如此这般说……只要他能保住性命,其他的一切都好商量。” 陈梦雷闻言,转头看向耿精忠,只见耿精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 “既然张先生如此安排,那便依他所言吧。你去了之后,好生与他相谈,务必将事情办妥。” 陈梦雷连忙点头应道:“遵命。” 且说这陈梦雷领命之后,便独自一人朝着藩府的监狱走去。 尚未走进监牢,一股浓烈的恶臭便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原来,这福州城的空气本就湿润异常,而这地下的监牢更是潮气弥漫,湿气极重。 凡是送进来的饭食,不消一天的光景,便会迅速发霉变质。 不仅如此,这监牢之中,犯人们的屎尿更是无人清理,日积月累之下,已然堆积如山,蚊蝇四处乱飞,嗡嗡作响。 而那范承谟,就在这样一个恶臭难耐的监牢里,苦苦煎熬了十几日之久。 “总督大人……”陈梦雷看到范承谟那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宛如一具死尸般的模样,心中不禁一紧,小心翼翼地轻声喊道。 范承谟整日昏昏沉沉,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自然也无从知晓此刻究竟是何时辰。 然而,当他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时,还是本能地应了一声:“来者何人?” “下官陈梦雷……”陈梦雷赶忙躬身回答道。 “哼……”范承谟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不过是个走狗罢了……你来此所为何事?” 范承谟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更别提从地上坐起来看陈梦雷一眼了。 陈梦雷听到范承谟那虚弱不堪的声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说道:“总督大人,您这样绝食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哼……”范承谟又是一声冷哼,打断了陈梦雷的话,“我范承谟,身为大清的官员,今日遭此大难,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别说十日不吃不喝,就算是将我的首级斩下,又能奈我何?” “总督大人,您就听小人一句劝吧!”陈梦雷满脸焦急地继续说道,“您家中还有年迈的母亲和五十多口家人啊,您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范承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哎……他们既然是大清的子民,遇到叛军,即便粉身碎骨,也可告慰家父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透着一股决绝。 其实,范承谟并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去死,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名节受损,不想与耿精忠这样的叛逆之徒同流合污。 “总督大人……只要您不死,耿精忠便不会杀您,您的家眷也只是被软禁,而不会被杀。而且,万一耿精忠兵败,您不就可以东山再起了吗?” 陈梦雷按照张乙教他的话,一字一句地说着。 范承谟听了陈梦雷的话,心中一动。 他不禁想:难道真的还有转机吗? “哦?耿精忠兵败?”范承谟突然像触电般从床上弹了起来,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陈梦雷,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你说耿精忠会兵败?那他如今打到哪里了?” 陈梦雷见状,心中一阵狂喜,他知道自己的计划终于引起了范承谟的注意。 他连忙压低声音,像只老鼠一样悄悄地趴在监狱的木门前,轻声说道: “总督大人,您别急,听我慢慢道来。耿精忠虽然已经掌控了整个福建,但他的末日已经不远了。我之前已经想办法把消息送给了李光地,只要李光地能将这个消息传到京城,耿精忠肯定难以支撑下去。” 第830章 李光地陈梦雷给朝廷送信 “李光地?”范承谟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若有所思地念叨着,“我记得他是康熙九年的进士,是个有才华的人。” 陈梦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总督大人所言极是。光地目前正在守丧期间,耿精忠想召他前来做官,可他以守丧为由断然拒绝了。 我早就料到这一点,所以提前将消息传给了他。只要他能把这个消息带到京城,朝廷必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耿精忠就算有再多的兵力,也绝对不是朝廷的对手啊!” 范承谟听着陈梦雷的分析,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你……你不是和耿精忠一伙的吗?怎么会……” 陈梦雷呵呵一笑:“总督大人,下官与李光地早已经约法三章,我进入耿精忠的藩府,充作内应!而光地负责传递消息......” 范承谟摇了摇头说道:“想不到......想不到你们二位是大清的忠臣啊......” “总督大人,您快些吃饭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能够好好的活着,日后必然东山再起!” 范承谟在陈梦雷苦口婆心地劝说下,内心的坚持终于有所松动,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端起水杯,缓缓地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夹起饭菜送进嘴里。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耿精忠那里,他得知范承谟已经开始吃饭喝水,心中不禁大喜。 他对身边的谋士张乙和陈梦雷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对他们的劝说起了很大的作用表示赞赏。 两天过去了,耿精忠决定再给范承谟施加一些压力,让他彻底投降。 于是,他派遣了范承谟的老部下刘秉政,亲自前往监牢探望,并劝说他投降。 刘秉政走进牢房,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不禁捂住了口鼻,这股气味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然而,为了完成耿精忠交给他的任务,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嘿嘿,总督大人,近来可好啊……”刘秉政强颜欢笑地说道,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为了显示自己劝降的诚意,他还特意让狱卒打开了牢门,自己则一头钻进了牢房里。 范承谟见状,只是冷哼了一声,回应道:“托巡抚大人的洪福,还没有死。” 他的语气冷冰冰的,显然对刘秉政的到来并不欢迎。 “嘿嘿……巡抚大人,这牢狱之中真是恶臭无比啊,蚊蝇肆虐,暗无天日,您这样的万金之躯,怎么能呆在如此恶劣的地方呢?”刘秉政满脸谄媚地笑着说道。 范承谟紧闭双眼,似乎根本不想看到刘秉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冷哼一声,说道:“不然呢?难道那耿精忠会放我回总督府不成?” 刘秉政连忙摇头,赔笑道:“当然不会啦,范大人。不过,您想想看,如果您能跟随大将军反清复明,那可就不仅仅是一个总督府那么简单啦!” 范承谟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刘秉政,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秉政见状,心中暗喜,觉得自己的劝降有了一丝希望,于是更加谄媚地说道:“嘿嘿,范大人,只要您能跟随大将军反清复明,别说是一个总督了,就算是封您一个藩王,那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藩王?”范承谟眉头一皱,追问道,“你是说耿精忠会给我封一个藩王?” 刘秉政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说:“是啊,范大人!不仅如此,如果您能助大将军夺得天下,他亲口应承下来,会分您一半呢!” 范承谟听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自然知道刘秉政是在信口胡诌,不过是为了劝降自己罢了。 范承谟猛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有些突然,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推动。 他快步走到刘秉政的身旁,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怒意。 站定后,范承谟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这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像闪电一般迅速地踹向刘秉政的肚子。 刘秉政完全没有预料到范承谟会突然出手,毫无防备的他被这一脚狠狠地踹中,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更糟糕的是,他的后脑勺恰好磕在了坚硬的木头上,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刘秉政疼得满地打滚,他一边用手紧紧捂住脑袋,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呦呦……我的头啊……” 范承谟见状,不仅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贼就戮当不远,我先褫其魄!” 他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刘秉政强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怒视着范承谟,骂道:“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然而,面对范承谟的疯狂,他显然已经失去了与之理论的勇气,转身踉踉跄跄地逃出了大牢。 范承谟看着刘秉政远去的背影,手指着他,恶狠狠地说道:“尔等……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此后,耿精忠多次派人前来招降范承谟,但都被他断然拒绝。 耿精忠对范承谟无可奈何,一方面他不敢轻易将范承谟处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拿范承谟没有办法,只能每天派人给他送饭送菜,维持他的生命。 尽管范承谟始终坚贞不屈,未曾投降,但整个福建省却已完全落入耿精忠的掌控之中。 且说这陈梦雷与李光地之间的约法三章。 自李光地之父离世后,耿精忠曾多次派遣使者前往,企图征召李光地入朝为官。 然而,李光地却以守孝三年为由断然回绝,并毅然决然地带着母亲一同迁居至山上,于其父的墓旁搭建起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而陈梦雷呢,则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以吊唁之名,频繁造访那间茅草屋。 二人屡次密谈,共商如何将重要消息传递至京城。 第831章 梁清标篡改圣旨内容 经过深思熟虑和反复斟酌,他们最终决定借助山上的慧聪和尚之力,采用蜡丸封信的巧妙方法,通过渔船将消息送出福建。 当蜡丸顺利抵达浙江境内后,负责携带蜡丸的慧聪和尚跨上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径直奔向京城。 话分两头,在说完耿精忠之后,我们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重要人物——尚可喜。 自从钦差梁清标携带着康熙皇帝的圣旨抵达广州城后,他就一直未能得到尚可喜的召见。 这其中的缘由,其实并不难理解。 尚可喜内心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担心一旦梁清标宣读了圣旨,自己将会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无论是选择搬迁还是不搬迁,都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 而在驿馆内,尚可喜的谋士金光与梁清标进行了一番深入的交谈。 通过这次交流,梁清标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他明白,既然尚可喜不愿召见自己,那他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然而,就在此时,吴三桂反叛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广州城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就犹豫不决的尚可喜终于有了底气。 于是,他决定召见梁清标。 接到召见令的梁清标表现得异常坦然,他毫不犹豫地欣然前往王府。 然而,当他踏入王府大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瞠目结舌。 只见王府内四处都是手持利刃的侍卫,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而在议政殿外,一口巨大的油锅正被熊熊烈火灼烧着,热气翻腾,仿佛要将人吞噬。 梁清标踏入尚可喜的议政殿,一股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他心头一紧,暗自思忖:“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他深知一旦自己将皇上的旨意宣读出来,恐怕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梁清标毕竟不是普通人。 他曾担任过兵部尚书一职,不仅有着卓越的政治才能,而且一身文采也绝非浪得虚名。 面对如此险恶的局势,他并未表现出丝毫的畏惧。 进入议政殿后,梁清标只觉得身后一阵发麻,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 他环顾四周,果然看到殿内各处都埋伏着刀斧手,他们一个个手持利刃,虎视眈眈。 这藩府之内,甲兵林立,如临大敌,显然是对他的到来充满了戒备。 梁清标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声说道:“下官梁清标,奉皇上之命,特来广州面见平南王。” 他双手作揖,向尚可喜施礼,动作不卑不亢,显得十分沉稳。 尚可喜坐在殿中,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梁清标,似乎在审视着他的来意。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尚之信突然插话道:“钦差大人,我等都不愿意搬家,都要留在广州,报效朝廷。” 尚之信的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 一时间,殿内变得异常安静,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康熙的旨意就是督促尚可喜早日搬家起行,而尚之信却公然违抗圣意,这无疑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 且看那梁清标,突然间像是被点了笑穴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大公子这是着急了啊!” 尚之信一脸茫然地看着梁清标,心中暗自思忖,这梁清标究竟是何意? 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呢? 梁清标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皇上的诏令尚未宣读,大公子和平南王怎么就如此笃定圣上的旨意呢?” “哦?”尚可喜闻言,不禁眉头一皱,追问道,“如此说来,皇上究竟是何意思呢?” 梁清标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仿佛他心中早已洞悉一切: “哈哈……哈哈……我梁清标离开京城之时,皇上特意嘱咐我,平南王劳苦功高,与其他的藩王有所不同,理应永镇南疆。皇上还说,如今要撤的仅仅是吴三桂一藩而已,平南王镇守南疆有功,无需起行,仍旧坐镇广州便可。” 他的话音刚落,议政殿内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尚可喜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花朵一般灿烂,他急忙站起身来,笑声如雷贯耳: “哈哈……哈哈……本王就说嘛,皇上绝对不会让本王搬家的!这些日子老夫身体抱恙,无法面圣,还望钦差大人多多包涵啊……” 梁清标连忙摆手,陪着笑说道: “王爷言重了,言重了……皇上对王爷可是信任有加,特意嘱咐我转达,王爷镇守广州,他非常放心呐……太皇太后也说了,小公子如今贵为驸马,今年王爷过大寿的时候,一定会让小公子尚之隆带着公主来广州,一同为王爷祝寿啊。” 尚可喜听了这话,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他喜不自禁地走到议政殿中央,紧紧拉住梁清标的手,热情地说道:“来来来……钦差大人,本王早已备下酒席,专为您接风洗尘。” 话一说完,尚可喜便毫不迟疑地拉着梁清标的手,带着诸位将官,一同快步走向宴席。 此时此刻,平南王府内原本森严的甲兵已经全部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府内鼓乐齐鸣,欢快的乐曲声回荡在空气中;藩内的人们载歌载舞,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好一幅喜庆祥和的画面。 再看众将士,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仿佛如释重负一般,因为他们终于不用再搬家了。 这酒席宴间,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异常热闹。 不仅尚可喜亲自起身给梁清标敬酒,就连尚之信、尚之孝两兄弟,也都纷纷忙着向梁清标敬酒,以表达他们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然而,梁清标怀中的圣旨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让他始终不敢轻易掏出来。 毕竟,这可是康熙言辞严厉、命令撤藩的圣旨啊!如果就这样拿出来,岂不是一下子就露馅了? 第832章 吴三桂使者觐见 可是,不让尚可喜撤藩,这其实是梁清标自己的意思。 所以,他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个人急匆匆地闯入了酒席,口中高喊:“报……” 尚可喜见状,心中颇为不满,他皱起眉头,呵斥道:“没看到本王正在宴请钦差大人吗?真是扫兴,还不赶紧给我滚出去!” 梁清标微微一笑,连忙打圆场道:“王爷,既然有要事禀报,不妨听一听。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呢。” 尚可喜听到了梁清标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说吧,有什么事情?” 站在一旁的侍卫见状,赶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启禀王爷,门外有一人自称王贵,说是有要事求见王爷。” “王贵?”尚可喜闻言,眉头微皱,满脸狐疑地问道,“这王贵究竟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未听闻过此人?” 那侍卫似乎也有些为难,他看了看梁清标,又看了看尚可喜,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属下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说是从吴三桂那里来的。” 尚可喜一听,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吴三桂派人来见我,所为何事呢?而且还是在梁清标在场的情况下,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谋士金光突然站了出来,他哈哈一笑,打破了僵局,说道:“哈哈……哈哈……王爷,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尚可喜被金光的笑声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转头看向金光,疑惑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光连忙双手作揖,向尚可喜解释道: “王爷,您不是一直想要出兵攻打吴三桂,以报效朝廷的知遇之恩吗?如今吴三桂的使者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不是正好吗? 我们不妨将他交给钦差大人,让他带回京城去处置,这样一来,王爷您既可以向朝廷表明忠心,又可以避免与吴三桂直接冲突,岂不是一举两得?” 尚可喜听了金光的话,顿时恍然大悟,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笑容,说道:“好,就照你说的办!传使者觐见。” 且说这使者王贵,他趾高气扬、满脸骄横地踏进藩府。 然而,当他走到那口巨大的油锅前时,却不禁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呃……这是?”王贵指着那口油锅,满脸狐疑地向给他带路的侍卫发问。 那侍卫见状,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嘿嘿一笑道:“这是王爷特意为煮朝廷的钦差准备的……嘿嘿……” 王贵听完之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如此说来,老王爷与我家吴将军果然是情同手足啊!那钦差……啧啧啧……” 他一边笑着,一边摇头晃脑,似乎对这口油锅充满了好奇。 然而,当王贵走进宴会厅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愕。 只见宴会厅内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而平南王尚可喜正端着酒杯,与坐在下垂首的梁清标谈笑风生,开怀畅饮。 看到王贵进来,尚可喜嘴角微扬,轻咳一声。 刹那间,原本在宴会厅中翩翩起舞的女子们,如受惊的鸟儿一般,纷纷停下舞步,鱼贯而出,退出了宴会厅。 王贵见状,连忙躬身施礼,道:“下官王贵,见过平南王。” 尚可喜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眼前的王贵,缓声道:“哦?王贵,你是何人?来见本王所为何事?” 王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王爷,下官奉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吴三桂之命,特来藩府拜见王爷。” 尚可喜闻言,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哼……什么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不就是吴三桂吗?本王倒是听说他造反了呢!” 王贵连忙摆手,解释道: “哎,王爷,您可不能这么说啊!吴将军此举乃是顺应天意,驱除满清鞑子,恢复我汉室江山。王爷您身为汉人,理当与吴将军一同举义,共襄盛举啊!” 王贵的语气越发豪横起来,他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吴三桂早就对他言明,尚可喜乃是自己的兄弟,只要自己起兵,尚可喜必然会响应。 今日前来,不过是向尚可喜阐明其中利害关系,并送上一百万两白银作为见面礼罢了。 然而,就在这时,尚之信突然站了出来,他一脸怒容地斥责道:“我父王乃是大清的王爷,岂能与你们这些叛贼同流合污,起兵反主?” 王贵转头看去,看着尚之信眼熟,仔细想了想,原来是去过昆明的尚之信。 于是乎嘿嘿的一笑:“原来是大公子啊.......今日王某带来了一百万两的银票,当做王爷的军饷。吴将军也说了,王爷起兵,天下大定。这长江以南归王爷所有,长江已北归吴将军所有。” “呸!”尚可喜啐了口唾沫说道:“他吴三桂,分明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如今他起兵谋反,我等誓死不会与他为伍!想要老夫起兵谋反,门都没有。本王可告诉你,本王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本王不但不会起兵,还会发兵攻打吴三桂!” 这尚可喜,如遭雷击般,猛然从座位上弹起,满脸怒容地瞪着王贵,厉声道:“你……你是吴三桂那叛贼的使者!我尚可喜虽然不斩来使,但你这等叛逆之人,也休想从我这里讨得半点好处!” 王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尚可喜会突然翻脸不认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结结巴巴地说道:“你……王爷……你可是答应过我家吴将军的……”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梁清标突然发出一阵狂笑,打断了他的话语: “王贵啊王贵,你可真是愚蠢至极!平南王乃是大清的王爷,位高权重,他怎会跟着逆贼吴三桂去谋反呢?就算跟着他谋反,难不成平南王还能从王爷,改为登基称帝不成?” 第833章 尚可喜处置吴三桂使者 话音刚落,只见尚可喜愣在了原地,梁清标的话,不无道理。 而王贵被梁清标的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惊愕地看着尚可喜和梁清标,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而此时的梁清标,却始终保持着一脸的平静,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着王贵与尚可喜之间的激烈交锋,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尚可喜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们动手,冷漠地命令道:“来人啊,将王贵一同前来的人,全部给我割掉耳朵,然后扔进油锅里去!” 侍卫们得令后,如饿虎扑食般冲向王贵及其随从。 然而,还未等他们动手,尚之信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他摩拳擦掌,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径直冲下座位,径直朝王贵扑去。 只见尚之信手起刀落,寒光一闪,王贵身后的一名侍卫惨叫一声,耳朵已被生生砍了下来。 那侍卫疼得满地打滚,鲜血染红了一地,场面异常惨烈。 尚之信不依不饶,拽住这人,顿时又砍下第二个耳朵,并且将两个耳朵,扔进了煮沸的油锅。 顿时间,耳朵被油锅炸熟。 尚之信捞起耳朵之后,放进嘴里咯嘣咯嘣的嚼着,同时还哈哈大笑着。 王贵被吓得屁滚尿流,浑身颤抖不止,他的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完全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头也不敢抬,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尚可喜看着王贵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王贵啊,本王我一向是个仁慈之人,并不想随意杀人。今天既然有钦差大人梁清标在此,就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现在就带着那一百万两银票,还有吴三桂的书信,跟着钦差大人一起回京城去吧。” 王贵听到尚可喜的话,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王爷不杀之恩!多谢王爷不杀之恩!小的一定会铭记王爷的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那一百万两银票和吴三桂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又磕了几个响头,才缓缓站起身来。 尚可喜微笑着看向梁清标,问道:“钦差大人,您看这样处理是否妥当呢?” 梁清标连忙拱手作揖,笑着回答道: “王爷此举真是大义凛然啊!人我自然会带回京城,交由朝廷处置。不过这银票嘛,就留下来给王爷加固防御工事吧,也算是朝廷对王爷的一点赏赐了。” 尚可喜心中暗喜,他本来就没打算把这一百万两银票带给朝廷,梁清标的话正好顺了他的心意。 他连忙说道:“那就多谢钦差大人了!有了这笔银子,本王一定能把防御工事修建得更加坚固,以保一方平安。” 接着,尚可喜话题一转,继续说道:“本王决定拿出二十万两白银,修建一座‘尽忠楼’,以此来彰显我尚可喜对朝廷的一片忠心啊!”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突然间,他们看到尚之信像拎小鸡一样,轻松地将那个被砍掉耳朵的人高高举起,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扔进了滚烫的油锅中。 随着一声惨叫,那人在油锅里拼命挣扎,他的声音在整个王府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由于锅壁光滑且油非常烫,他根本无法逃脱。 在座的中将们目睹这一幕,个个都惊恐万分,面面相觑,刚才欣赏歌舞的兴致瞬间荡然无存。 其中,王贵更是被吓得直接尿湿了裤子,而与他一同前来的另外四个人,除了油锅里的那个人外,其他三人也都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仿佛筛糠一般。 没过多久,油锅里的人就不再翻腾了,显然已经被活活烫死。 尚之信见状,不紧不慢地拿起一个叉子,像叉起一块肉一样,把那个人从油锅里叉了出来。 接着,他走到尚可喜面前,嬉皮笑脸地问道:“父王,您看这美味的食物,您想吃哪一块呢?” 尚可喜被吓得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滚……本王可不吃人……” 尚之信却不以为意,嘿嘿一笑,然后手起刀落,砍下了那人的一条胳膊,随手扔到了尚之孝的面前,还一脸戏谑地说:“二弟,这条胳膊肯定很好吃,你快尝尝吧!” 尚之孝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我也不吃人啊,大哥,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尚之信见状,冷哼一声,满脸不悦地嘟囔道:“真扫兴……” 说罢,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再次挥起刀,砍下另外一条胳膊,然后旁若无人地大口喝着酒,大口嚼着肉,吃得津津有味。 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和恶心,梁清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梁清标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袭来,他再也忍不住,急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宴席,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其他宾客们也纷纷受到影响,一个个面色苍白,捂着肚子,争先恐后地往门外跑去,呕吐声此起彼伏。 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变得一片狼藉,臭气熏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的兴致全无,原本欢乐的气氛也被彻底破坏。 大家都对尚之信的行为感到十分厌恶和恐惧,谁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 于是,这场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梁清标担心尚可喜会因为这件事而改变主意,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连夜启程,带着二百名侍卫,押送着王贵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城,向皇帝复命。 第834章 康熙崩溃了 康熙十三年四月,北京城。 春天的京城,狂风肆虐,仿佛要将这座古老的城市吞噬。 漫天的沙尘,如同一股股黄色的洪流,席卷而来,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昏黄。 这恶劣的天气,让人心情压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蹙,一脸凝重。 他的目光穿过殿门,落在那狂风卷起的沙尘上,心中愈发烦闷。 就在这时,明珠匆匆忙忙地闯进殿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皇上……四川……湖南已经全丢了……” 康熙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明珠,嘴唇微微颤动着,“都丢了……”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明珠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康熙,连连点头,“皇上……千真万确啊……” 接着,他详细地禀报了战况:“湖广提督桑峨率兵急速奔赴沅州救援,然而援兵尚未抵达,沅州就已经陷落,总兵官蔡世禄惨遭杀害。而巡抚卢震,竟然弃守长沙,逃奔岳州去了。” “卢震?”康熙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显然已经有些乱了方寸。 他万万没有想到,吴三桂的军队竟然如此势如破竹,如此顺利地就拿下了四川和湖南。 他绝对没有预料到,大部分地区的官兵竟然会如此胆大妄为,不仅杀害了自己的知府巡抚,甚至还有些知府巡抚直接大开城门,迎接吴三桂的军队入城。 “卢震已经被押解到刑部大牢了,请皇上定夺!”明珠毕恭毕敬地向康熙作揖说道。 原来,卢震在抵达岳州后,被勒尔锦发现他是从长沙逃出来的,于是勒尔锦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卢震押解到了京城。 索额图看着康熙,只见他神情恍惚,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雄风。 很明显,此时的康熙可能正心不在焉,思绪早已飘到了别处。 索额图见状,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言辞恳切地说道: “皇上啊……卢震身为本省巡抚,负责镇守长沙,却在敌军来犯时不战而退,弃城而逃,这等行为实在是罪大恶极,理应处以极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啊!” 康熙听完索额图的话,如梦初醒般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缓缓说道: “是啊,索额图说的极是,拟旨吧,卢震弃长沙出逃,罪不可赦,即刻于午门斩首示众,其首级要在三军之中传阅,以警示众人!” 明珠连忙点头应是,而站在一旁的刑部尚书莫洛也随声附和道:“微臣遵旨!” 杀了卢震后,康熙心中一阵慌乱,他从未想过吴三桂竟然如此厉害,如此能打。 此刻的他茫然失措,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茫然中,康熙决定去慈宁宫,也许在那里他能找到一些安慰和指引。 当他踏入慈宁宫的那一刻,一股宁静的氛围扑面而来。 太皇太后正坐在佛堂里,闭目念经,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康熙静静地走到太皇太后身边,轻声说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了……”然后,他恭敬地作揖施礼。 太皇太后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康熙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 她心中不禁一紧,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自从吴三桂造反以来,京城又遭遇了朱三太子的大乱,康熙连日忙碌于平叛之事,几乎没有时间休息。 这几个月的操劳让他原本就瘦弱的身体更加消瘦,如今,他的锁骨都格外分明。 “玄烨啊,这连日来,你忙于国事,也要注意身体啊。”太皇太后满脸关切地说道,眼中流露出对康熙的疼爱之情。 康熙微微点头,感激地看着太皇太后,说道:“皇祖母,朕无碍的,只是……” 他的话语突然停住,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轻声问道:“只是什么?”她的声音温和而慈祥,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康熙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吴三桂三个月,便攻克了云南、贵州、四川和湖南,朕……”康熙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透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 太皇太后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吴三桂能够占据云贵地区,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然而,他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连攻占四川和湖南,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不错……朕未料到,那些守城的官兵,竟然如此不堪!有些是杀了都统巡抚开门迎接吴三桂入城,有些知府巡抚弃城逃跑,还有些更是专门等着吴三桂前来,只要吴三桂来了,便迫不及待地开门献城啊……” 康熙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这些情况完全出乎了康熙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那些守城的官兵会为了保卫国家、扞卫朝廷而奋勇抵抗,但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这些人不仅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反而背叛了朝廷,背叛了国家,这让康熙感到无比的痛心和失望。 康熙毕竟还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和巨大的压力,他的内心早已不堪重负。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太皇太后看着伤心欲绝的康熙,心中也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她伸出手,轻轻地将康熙的头搂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仿佛想用自己的温暖来抚慰康熙受伤的心灵。 康熙伏在太皇太后的腿上,尽情地哭泣着,他的哭声在宫殿中回荡,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这一刻,他放下了连日来紧张的情绪,将所有的委屈、痛苦和失望都化作了泪水,尽情地释放着。 太皇太后轻轻地抚摸着康熙的头,眼中流露出慈爱和关切。 她缓缓说道:“你年岁尚小,未曾见过吴三桂那老贼。然而,我却与他打过交道……” 第835章 明珠门口来了一个和尚 太皇太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她详细地向康熙讲述了吴三桂的生平事迹,包括他的崛起、背叛以及与清朝的纠葛。 这些事情,对于康熙来说并不陌生,他自幼便听闻过吴三桂的种种恶行。 时间在太皇太后的叙述中悄然流逝,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康熙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太皇太后,说道:“皇祖母,朕定要亲手斩杀吴三桂,彻底平定他的叛乱!”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对康熙的决心表示赞赏。 她接着说:“吴三桂此人多疑,若你能巧妙地利用他的这一弱点,或许能够成功剿灭此贼。” 康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深知太皇太后所言极是。 “朕必胜,吴三桂必败!”康熙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和决心。 太皇太后同样点头表示赞同,她为康熙擦去眼角的泪水,安慰道: “不必过于忧虑,我大清国疆土辽阔,兵源充足。只要能将吴三桂的叛军阻击在长江以南,我们必定能够大获全胜。” 太皇太后的这番话如同一股清泉,滋润了康熙的心田。 他感到心情豁然开朗,信心倍增。 走出慈宁宫后,康熙心情大为好转。 回到乾清宫,他又立刻召见高士奇、熊赐履,给自己上经筵日讲。 虽说战事国事繁忙,可康熙的经筵日讲,没有一天停止的。 每一天,他都在学习。 就算是战事繁忙,康熙依旧不忘学习。 不仅自己能够进步,而且,也给大臣们自己一个稳如泰山的态度。 这一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明珠的府邸大门紧闭,四周一片宁静。 突然间,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管家听到敲门声后,急忙快步走向门口。 他打开门,只见一个和尚模样的人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个碗,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管家心中明白,出家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而且明珠向来心地善良,经常施舍斋饭给这些和尚。 于是,他客气地说道:“大师,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您拿斋饭。” 然而,让管家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和尚并没有像其他和尚那样安静地等待,而是开口问道:“请问,这里可是明珠明相的府邸?” 管家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回答道:“正是,明相的府邸,天下人谁不知道啊。” 管家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屑,毕竟在这京城之中,明珠的府邸可是相当气派的。 和尚似乎并没有在意管家的态度,他呵呵一笑,接着说道:“既然这里是明珠大人的府邸,那我可否拜见一下明珠大人呢?” 管家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家主子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家了,他一直在朝廷忙碌,恐怕您是见不到他了。” “半个月没有回家?”大师满脸狐疑,他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然而,面对大师的疑惑,那管家却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问道:“您需要斋饭吗?” 大师见状,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并未表露出来,而是突然呵呵一笑,缓声道:“纳兰性德公子在吗?” 管家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师,似乎对他的来意颇为警觉,随即便没好气地回道:“你到底找谁?” 大师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若明相找不到,自然要找公子了。” 管家一听,顿时脸色一沉,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挥了挥手,语气生硬地说道:“去去去……我家公子是你能见的?” 说罢,也不等大师回应,便不由分说地“砰”一声关上了大门。 大师眼瞧着管家如此无礼地关上了大门,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并未过多计较。 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哎……” 不过,大师并没有就此离去,相反,他竟然在明珠的府门口坐了下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只木鱼,悠然自得地敲了起来。 这一敲可不要紧,原本就有不少人在门外看热闹,此刻见大师如此举动,更是纷纷围拢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呦,这宰相家竟然连一口斋饭都不肯施舍啊……” “是啊,明珠也不像这样的人啊……” 门外的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对大师的遭遇表示同情,同时也对宰相府的冷漠态度颇有微词。 门内的侍卫见到这种情况,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如飞般地去找管家。 且说这管家,此时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被侍卫急匆匆地找来,心中不禁有些烦躁,但听到侍卫所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向纳兰性德禀报。 纳兰性德此时年仅十四岁,虽然个子不高,但却聪明伶俐,机智过人。 当他听到管家的禀报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门外有大师找我?” 管家连忙点头应道:“正是,他说若找不到主子,就找您。” 纳兰性德略一思索,心想这大师究竟是何来头,竟然如此大的口气。 但他毕竟年少气盛,好奇心作祟,便决定见见这位大师。 于是他吩咐道:“既使如此,就让他进来吧!” 然而,管家却面露难色,迟疑地说道:“可是……” 他深知明珠府的规矩,若是陌生人想要进入府中,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而且,如果明珠大人回来知道了这件事,自己恐怕免不了一顿责骂。 纳兰性德见管家犹豫不决,心中有些不悦,他拿起手中的折扇,潇洒地一挥,说道:“这样吧,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大师。”说罢,他迈步朝门口走去。 管家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这纳兰性德年少无知,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但他又不敢违抗纳兰性德的命令,只得一路小跑,紧紧地跟在纳兰性德身后,一同出门去见那位大师。 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 此刻,纳兰性德看到一位身披袈裟的大师正闭目端坐于地上,手中轻敲着木鱼,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第836章 纳兰性德带慧聪见康熙 门外的人们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当他们看到有人从门内走出来时,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然后便像受惊的鸟儿一样四散离去,谁也不敢再继续嚼舌根了。 纳兰容若迈步走到大师面前,恭敬地弯腰作揖,轻声说道:“大师,在下纳兰容若。” 然而,大师却并未睁开眼睛,对他的到来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一旁的管家见状,心中有些不满,高声喊道:“大师,我家公子都出来了,您岂能如此没有礼数?” 纳兰容若连忙挥手示意管家住口,说道:“去去去,你先回家去办你的差事,这里有我就好。” 管家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好违背主人的意思,只得气哼哼地转身进了院子。 周围的人们见状,有的掩嘴偷笑,有的则露出好奇的神色,继续围观着这一幕。 大师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一边敲着木鱼,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正在诵读经文。 纳兰容若也不急躁,他静静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大师结束这一场法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大师才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形成一片片光斑。 尽管已经到了中午时分,但春天的京城还是让人感到有些许温暖。 纳兰性德静静地,等待着大师睁眼。 他已经等了整整半个时辰,心情略微有些焦急。 终于,他看到大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大师……”纳兰性德轻声说道,“我便是纳兰容若。” 大师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哦……原来是纳兰公子,久仰久仰。在下慧聪和尚,今日特来拜访公子。” 说罢,慧聪和尚也向纳兰性德行礼。 纳兰性德赶忙还礼,然后问道:“大师,不知找在下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语气谦逊有礼,完全没有一般八旗子弟的骄横跋扈。 慧聪和尚微微一笑,说道:“呵呵……纳兰公子,有事情在这里说方便吗?”他边说边伸出手,朝着门外挥了挥。 纳兰性德这才意识到门外还有其他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哦……呵呵……大师请。” 慧聪和尚缓缓地站起身来,他轻轻地活动了一下那因为长时间打坐而变得有些麻木的双腿,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动带来的刺痛感。 然后,他步履稳健地跟随着纳兰性德进明珠府。 纳兰性德对慧聪和尚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他一路上都在引领着这位大师穿过庭院中的小径,径直将他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一进入书房,一股淡淡的墨香便扑面而来,让人感到宁静而舒适。 待二人坐定后,有下人迅速地为他们倒上了热茶,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慧聪大师端起茶杯,毫不迟疑地大口喝了起来。 纳兰性德微笑着看着慧聪大师,然后开口问道:“敢问大师,不知道此次前来,有何事要找我呢?” 慧聪大师微微一笑,放下茶杯,缓声道:“听闻您是李光地的徒弟?”他的目光落在纳兰性德身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纳兰性德点点头,回答道:“正是,李光地先生曾经教过我半年的学问,他对我有启蒙之恩,自然是我的恩师。” “如此甚好……”慧聪大师微笑着说道,但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纳兰性德打断了。 “大师,我听闻恩师已经回福建省亲了,恐怕您一时半会儿,是见不到他的。”纳兰性德继续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然而,慧聪大师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书房中回荡,让人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谁说我要见他了?”慧聪大师笑着反问道,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您是?”纳兰性德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和尚,心里暗自思忖着,这位大师既然认识李光地,那多半是冲着李光地而来的。 只见慧聪大师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然后缓缓说道: “数日前,贫僧正在福建,恰巧遇到了李光地。他有一件极为机密的事情,需要呈报给朝廷,但无奈他当时正处于守孝期间,无法离开福建,所以便委托贫僧前来转达。” 纳兰性德闻言,心中愈发焦急起来,连忙追问道:“机密之事?敢问恩师近日状况如何?”他对李光地的安危十分担忧。 慧聪大师微微一笑,宽慰道: “李光地一切安好,不必挂念。不过,他确实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机密之事,必须要亲自禀报给皇上。李大人还特意交代过,只要能够找到明珠大人,或者是你纳兰性德,就可以见到皇上。” 纳兰性德听后,连连点头,应道:“不错……恩师所言极是。只是,不知这机密之事究竟是什么呢?”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然而,慧聪大师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这是福建的军机大事,关系重大,贫僧也不便多言。不知你何时能安排贫僧见到皇上呢?” 纳兰性德站在原地,目光如炬,将眼前的一切都细细打量了一番。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如此重要的事情,按理说应当先向父亲明珠禀报才是。 然而,父亲此刻究竟身在何处呢?又何时才会归来呢? 若是因为等待父亲而耽误了大事,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啊!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纳兰性德最终下定决心,毅然地站起身来,说道:“罢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前往皇宫吧。” 一旁的慧聪大师闻言,也赶忙起身,紧紧跟随在纳兰性德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迅速坐上轿子,风驰电掣般地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然而,纳兰性德既非文官,亦非武将,又怎能轻易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呢? 不过,好在有李光地知晓其中门道。 要知道,能够自由出入皇宫的人,绝非那些王公贵胄或皇亲国戚所能比拟。 而纳兰性德之所以能有如此特权,一来是因为他文采斐然,深得康熙皇帝的喜爱;二来则是由于太后亲自赐婚,使得他的地位与日俱增。 此时此刻的纳兰性德,已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出入皇宫了,当然,仅限于乾清宫而已。 “皇上,纳兰性德求见。” 康熙正饶有兴致地听着熊赐履与高士奇激烈地论理,突然听到内侍传报纳兰性德来了,不禁心中一动。 第837章 李光地的蜡丸信 “哦?快让他进来,朕正好也想让他听听这程颐的理学。”康熙嘴角微扬,流露出一丝期待之色。 不多时,纳兰性德领着一个和尚缓缓步入乾清宫。 纳兰性德身姿挺拔,气质儒雅,而他身旁的和尚则身着一袭素色僧袍,面容沉静,给人一种超凡脱俗之感。 “纳兰容若参见皇上……”纳兰性德上前一步,躬身施礼。 “慧聪和尚参见皇上……”那和尚也紧跟着行礼。 康熙目光落在那和尚身上,面露疑惑之色,问道:“这位是?”他对纳兰性德颇为熟悉,知道他时常入宫,但却从未见他带人进过皇宫。 纳兰性德连忙解释道:“启禀皇上,这位是慧聪大师,乃是微臣的恩师李光地所托。恩师说有要事禀报皇上,特命慧聪大师前来寻我,一定要面见圣上,禀报军机大事。” 康熙闻言,心中一紧,目光如炬地直视着慧聪大师,沉声道:“慧聪大师?” 那和尚不卑不亢,微微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双手合十,缓声道: “在下慧聪,乃是福建寺院一个微不足道的和尚。数日前,李光地大人托我给康熙皇上带来密信一封。” “李光地?”康熙闻言,脸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惊愕地看着慧聪和尚。 慧聪和尚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康熙的反应早有预料。 接着,他不紧不慢地从木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盒子看上去有些陈旧,上面还刻着一些精美的花纹。 站在一旁的徐圆梦见状,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接过盒子。 他心里明白,这盒子里装的东西必定非同小可,因此在接过盒子的瞬间,他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出于安全考虑,徐圆梦决定亲自打开盒子。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揭开盒盖,然而,当他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却不禁愣住了——盒子里竟然只有一根红色的蜡烛,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康熙见状,眉头微皱,满脸狐疑地看向慧聪和尚,显然对这根蜡烛感到十分不解。 慧聪和尚则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叫做蜡丸信,是我与李光地共同想出的主意。这样一来,即便有人抓到了送信之人,也只能查出这根红蜡烛,而无法发现其中隐藏的密信。” 康熙听后,恍然大悟,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如此……” 慧聪和尚微微一笑,接着用手轻轻掰断了那根红色的蜡烛。 只听“咔嚓”一声,蜡烛从中间断开,令人惊讶的是,蜡烛的内部竟然藏着一张纸。 慧聪和尚熟练地将纸张从蜡烛中取出,经过一番左抠右掰,终于成功地将一个小纸团取了出来。 他将小纸团递给徐圆梦,徐圆梦知道这纸团已经没有危险,便顺手将它转交给了康熙。 康熙拿起小纸团,左看看,右看看,随后摇摇头说道:“朕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密信居然还有这种传送方式......呵呵.....” 康熙缓缓地打开了那个纸团,小心翼翼地将它平铺在龙案之上,仿佛这纸团里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一般。 当纸团完全展开后,康熙定睛一看,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然而,让康熙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封信并没有落款人名,这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判断这封信的来源和作者是谁。 不过,康熙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熊赐履应该认识李光地的字迹。 想到这里,康熙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示意熊赐履上前查看。 熊赐履快步走到龙案前,仔细端详着那封信。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一脸肯定地对康熙说道:“皇上,这的确是李光地的字迹。” 康熙得到了熊赐履的确认,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认真地阅读起这封密信的内容来。 然而,当他读完这封信后,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双眼紧紧地盯着东南方向,口中喃喃道:“耿精忠……反了……” 站在一旁的高士奇和熊赐履听到康熙的话,都不禁大惊失色。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什么?耿精忠反了?”高士奇失声叫道。 纳兰性德虽然平时从不干预政事,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看着康熙,一脸凝重地说道:“皇上,如今形势危急,应当立刻召集议政王内阁会议,共同商讨应对之法啊。” 康熙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纳兰性德的建议。 他稍稍定了定神,然后对身边的徐圆梦吩咐道:“徐圆梦,你速速去召康亲王、明珠、索额图等人,让他们立刻到武英殿议事。” “嗻......” 康熙手持蜡丸信,步履稳健地朝武英殿走去,他边走边端详着手中的信件,若有所思地问身旁的慧聪大师:“大师,您可知道耿精忠造反一事?” 慧聪大师微微颔首,答道: “贫僧乃出家之人,对尘世之事向来不过问。不过,此次福建封锁消息甚严,可谓水泄不通。光地与贫僧商议后,决定由贫僧携带此密信赶赴京城。这一路上,但凡遇到官兵,都未曾对贫僧这一介僧人加以阻拦。” 康熙听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他不禁叹息一声,感慨道:“李光地真是忠心耿耿啊!” 慧聪大师微微一笑,接口道: “台湾的郑经、福建的耿精忠,皆曾想招揽光地入仕为官,但光地坚辞不从,故而才藏身于深山之中,搭建了一间简陋的茅草屋,与他的母亲一同居住。 光地时常来寺院与贫僧畅谈,我们也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正因如此,贫僧才会不辞辛劳,替光地跑这一趟,将密信送达京城。” “哎……”康熙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心中有诸多的无奈和烦闷。 然而,就在他叹息的瞬间,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狐疑地问道:“哎?不对啊,陈梦雷呢?陈梦雷不是也省亲了吗?” 第838章 耿精忠叛变,康熙要抓耿昭忠、耿聚忠 一旁的慧聪和尚对于陈梦雷这个名字显然有些陌生,他不禁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才回答道:“陈梦雷?贫僧并不认识此人,只是曾听李光地提及过,说他投靠了耿精忠。” 康熙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连忙说道:“对,就是福建闽县的陈梦雷,他和李光地一同返回福建省亲。” 对于这件事情,康熙可谓是记忆犹新,因为当时二人临行前,还特意前来向他辞别。 慧聪和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接着又补充道:“据光地所言,陈梦雷投靠了耿精忠,如今已在耿精忠那里为官了……” 康熙听完慧聪的话,顿时气得脸色发青,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一个陈梦雷!果然如朕所料,他竟然真的去了耿精忠那里做官!” 然而,转念一想,康熙又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心中暗自庆幸道:“还好李光地没有投靠耿精忠,否则这耿精忠叛乱的消息,恐怕不知要何时才能知晓啊。” 想到此处,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武英殿内,气氛凝重,文武重臣、议政王们都已到齐。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他的脸上没有了当年吴三桂造反时的慌张,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康熙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惊雷一般在武英殿内炸响:“诸位爱卿,福建的耿精忠造反了。” 这句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震惊。 明珠站在大臣中间,他的目光突然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儿子纳兰性德正站在武英殿的一角,身旁还站着一个老和尚。 明珠心中诧异,不知道这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也不敢贸然发问。 康熙的目光扫过众人,注意到了大臣们异样的反应。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一个小小的福建,手中仅有几万兵马的耿精忠,竟然也敢响应吴三桂造反,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明珠见状,连忙站出来说道:“皇上,耿精忠造反,兵部还没有收到文书啊……” 康熙转头看向明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他打断了明珠的话:“兵部?指望你们兵部得到消息,耿精忠早就打到京城了!” “呃......”明珠一时无语。 康熙拿起蜡丸信:“明珠,给大家念一念......” 对于这种活,明珠可谓是手到擒来,由于嗓门好,故所有的书信,康熙都会让他念。 明珠接过书信念道:“康熙十五年三月十五日,耿精忠以海寇来袭缘由,将福建总督范承谟诈骗至藩府逼迫投降,范承谟不降被耿精忠囚禁。巡抚刘秉政、提督马九玉投降耿精忠。 当日耿精忠占据福州,并发布檄文反清,响应吴三桂。 曾养性、白显忠、江元勋诸将率师分陷福建延平、邵武、建宁、汀州等府,并传檄远近,仅仅十日便迅速地掌握了福建全省。 耿精忠主动约请吴三桂进军江西,与之密切配合作战,煽动潮州总兵刘进忠,骚扰广东。 遣使渡海,通敌郑经进攻福建沿海郡邑。 耿精忠布置主力部队,即将分兵三路,出击浙江、江西........” 这封书信中的内容,可谓是详尽至极。 其中不仅详细地记载了耿精忠的进兵策略,包括每一步的行动计划和具体的战术安排,还对福建地区的战略部署进行了全面的阐述。 此外,书信中甚至连作战路线都有明确标注,让人一目了然。 而最关键的是,它还指出了军队粮食的具体位置,这无疑是对耿精忠的致命一击。 然而,这些重要的信息,李光地又怎么会知晓呢? 实际上,这些都是陈梦雷的功劳。 陈梦雷作为卧底,深入藩府,冒着巨大的风险,将这些机密消息一一记录下来。 当他把这些宝贵的情报透露给李光地时,李光地立刻意识到了这些消息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于是,李光地毫不犹豫地拿起笔,迅速写下了一封蜡丸信。 这封信中,他详细地描述了耿精忠的谋反计划以及相关的证据,并恳请慧聪大师将此信转交给康熙皇帝。 当康熙皇帝看到这封信时,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索额图见状,连忙问道:“皇上,这消息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康熙皇帝冷笑一声,回答道:“这消息是康熙九年的进士李光地,从千里之外的福建传来京城的。相比之下,你们兵部和吏部所掌握的消息,简直是微不足道啊!” 明珠听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赶忙跪地请罪道: “皇上恕罪!既然这封书信出自李光地之手,那么就足以证明耿精忠造反一事确凿无疑。而且,书信中已经明确说明了耿精忠的部署和进兵路线,我们必须赶快派遣大军前往抵御剿贼,以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康熙微微点头:“安亲王去平定吴三桂,那东南耿精忠.......” 这时候,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到了裕亲王福全的身上。 众人皆知,福全身为康熙的亲哥哥,自然会备受重用。 然而,就在众人皆以为福全会被委以重任之际,康熙却突然转头说道:“康亲王,耿精忠反叛,朕现命你为奉命大将军,固山贝子傅喇塔为宁海将军,率领大军明日发兵剿耿精忠。” 康亲王杰书心中早有预料,他深知自己必定会成为剿耿精忠的第一人选。 毕竟,安亲王岳乐带兵离开之时,便已将其中缘由告知于他——皇上对汉人存有疑虑,关键时刻,皇上更倾向于信任满人。 而他们这些亲王,无疑是康熙最为信赖之人。 杰书闻听此言,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高声应道:“臣杰书领旨!” 待他起身之后,一旁的索额图旋即进言道:“皇上,依微臣之见,应当即刻将耿精忠的兄弟耿昭忠、耿聚忠等人一并擒拿,以作人质。如此一来,既可威慑耿精忠,又能确保大军出征无后顾之忧。” 第839章 如何处置耿精忠造反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索额图的提议。 就在此时,高士奇挺身而出,他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 “皇上,耿精忠造反,与吴三桂实有不同之处。臣以为,皇上应以剿灭吴三桂为首要任务,而对于耿精忠,则应采取招安与剿除并重之策,如此方为上策啊。” 高士奇此言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索额图见状,立刻高声反驳道:“耿精忠与吴三桂有何不同?他们皆是乱臣贼子,理当即刻削去爵位,将其剿灭,岂能容忍他投降?” 高士奇不慌不忙地反驳道: “索大人此言差矣!耿精忠之所以叛乱,其根源实则在于吴三桂的叛乱。倘若吴三桂未曾起兵造反,即便耿精忠有天大的胆子,恐怕也绝不敢贸然从叛。 可以说,耿精忠不过是攀附在吴三桂羽翼之下的一只小鸟罢了。因此,唯有安抚耿精忠,方能削弱吴三桂的羽翼,使其孤立无援。故而,对待耿精忠与对待吴三桂,自然可以采用不同的态度。” “哼……只要是乱臣贼子,理应当诛!”索额图一脸不屑地说道,仿佛对那些所谓的“乱臣贼子”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高士奇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轻声说道:“皇上,昨日我们谈到了大汉时期的七国之乱……” 话到此处,高士奇突然停顿下来,似乎是在等待康熙的反应。 康熙听到“七国之乱”四个字,先是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高士奇啊,你这一句话,真是让朕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啊……” 一旁的索额图显然还没有明白过来,他看着康熙和高士奇两人,就像在看一场激烈的擂台赛一般,心中不禁生出些许嫉妒之情。 然而,他却无法开口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在康熙面前,他最好还是保持沉默。 就在这时,熊赐履和陈廷敬等人也都回过神来,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恍然大悟。 然而,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即使他们现在向满洲的这些议政王,以及索额图等人解释其中的缘由,恐怕这些人也未必能够理解。 康熙微笑着解释道:“这吴三桂造反,就犹如昆明城一般,是一只乌龟,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外强中干。” 他的话语引起了众人的一阵哄笑,笑声在宫殿中回荡,仿佛要冲破屋顶。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待众人的笑声渐渐平息,康熙继续说道: “吴三桂就是这只大乌龟的头,而耿精忠则是乌龟的尾巴。我们只要集中力量战胜吴三桂,那么耿精忠自然就会不战而降。 这意味着,无论有多少人跟随吴三桂反叛,我们都可以采取剿抚并用的策略。然而,对于吴三桂,我们必须毫不留情地将其铲除,绝不能留下后患。” 康熙的分析让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高士奇更是兴奋地说道: “皇上圣明啊!吴三桂就是个龟……把他的脑袋砍掉,就只剩下个王八壳子了,哈哈!” 他的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然而,索额图此时却显得有些尴尬。 他原本对康熙的话有些疑惑,但现在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不过,他可没有高士奇那么大的胸怀,反而觉得高士奇的言辞有些过分,于是狠狠地瞪了正在大笑的高士奇一眼。 “报……东南急报……”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划破了武英殿内原本轻松的氛围。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殿外。 自从吴三桂造反以来,康熙皇帝,便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以确保前线消息的及时传递。 他下令每隔四百里设立一个驿站,并配备两名笔贴士和五十匹快马。 如此一来,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军报都能以最快的速度送达京城。 那声“东南急报”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因为他们知道,这急报意味着前方战事可能有了重大变故。 而康熙皇帝对军报的重视程度,更是超乎常人的想象。 即便是九门关了,军报也必须通过九门提督,星夜兼程地送到京城。 而白天更是如此,有时候一天之内甚至能收到十几份甚至几十份军报。 这些军报首先会被送到兵部,由明珠筛选出重要的内容,然后每日向康熙皇帝汇报两次,以供康熙批阅。 但若是遇到急报,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这些急报会被直接送入宫中,无论康熙皇帝是否已经入睡,太监们都必须立刻将他唤醒,以便康熙能够及时批阅急报,绝不能耽误片刻时间。 因此听到急报,众人都显得颇为淡定,仿佛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一般。 然而,当听到这是来自东南方向的急报时,有些人却突然愣住了,其中就包括明珠。 他不禁小声嘟囔道:“东南的急报?” 就在这时,送急报的人被徐圆梦带进了武英殿。 来人一踏进殿门,便被眼前众多官员的阵仗吓得有些胆寒。 他脚步踉跄,身体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跪在了大殿中央,结结巴巴地说道:“下官参见皇上……” 康熙见状,微微颔首,表示让他起身说话。 这人如蒙大赦,赶忙站起身来,但由于紧张过度,他的双腿仍有些发软。 只见他定了定神,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道奏折,弯下腰,双手将奏折高高举起,恭恭敬敬地说道: “启禀皇上,小人奉钦差梁清标之命,特来向皇上呈送此奏折。” 听到“梁清标”这个名字,众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毕竟梁清标去广州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如今他平安无事,自然让人安心不少。 康熙皇帝面沉似水,缓缓打开那份奏折,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当他看到梁清标竟敢私自做主,阻止尚可喜搬家时,原本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梁清标此人,办事确实胆大心细,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啊。” 然而,康熙转念一想,自己派去通知梁清标不让尚可喜搬家的人,究竟有没有见到梁清标呢? 亦或是根本就没能进入广州城? 想到此处,康熙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第840章 孙延龄反叛消息入京 康熙继续往下读,当看到尚可喜不仅将吴三桂的使者王贵交给了自己,还由梁清标亲自押解到京城时,康熙不禁喜出望外,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赞叹道:“尚可喜,真乃忠臣也!” 待将整封奏折读完,康熙心情愉悦,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乐呵呵地说道:“尚可喜实乃忠臣,如今他主动提出要出兵讨伐吴三桂,实乃社稷之福啊。” 随着康熙这一番话出口,原本有些凝重的武英殿内的气氛,也在瞬间缓和了许多。 “皇上,既然尚可喜要出兵攻打吴三桂,不如让他北上攻打耿精忠。”高士奇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康熙坐在龙椅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龙案上的舆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仔细端详着各个势力的分布和战略要地。 “嗯……”康熙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尚可喜北上、江西东进、康亲王率领兵马从浙江南下,三面夹攻耿精忠,的确是个妙计。” 康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似乎对这个计划颇为满意。 他心想,耿精忠虽然也是一方诸侯,但与吴三桂相比,实力还是稍逊一筹。 如果能按照这样的部署,朝廷的胜算应该很大。 然而,就在康熙心情稍显愉悦的时候,一旁的明珠突然开口说道:“皇上,微臣有一事不明。康亲王要带领多少兵马,前往浙江平叛呢?” 这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康熙心中的喜悦之火。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意识到这个问题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康熙像被雷劈中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兵可以调遣了! 除了太原和兖州的那点兵力,他再也无法调集其他大军了。 所有的主力部队,都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湖北、陕西等地…… 这可如何是好? 康熙的心中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焦虑万分。 正当他犹豫不决、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声急促的禀报声如惊雷般在武英殿内炸响。 “下官桂林王永年属下千夫长曾旺,拜见皇上!”来人一进殿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曾旺?起来说话……”康熙定了定神,指着曾旺说道。 曾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的模样。 只见他头发散乱如鸡窝,额头的头发更是长得有一寸多长,显然是许久没有时间打理了。 再看他的衣着打扮,哪里有半点百夫长的样子? 若不是身上还穿着一身武将的袍子,恐怕任谁都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不仅如此,他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臭味,让人闻之欲呕。 一旁的康亲王杰书等人,见状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曾旺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皇上……皇上……不好啦!孙延龄他造反啦!”曾旺跌跌撞撞地冲进宫殿,满脸惊恐,声音都在颤抖。 康熙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曾旺,手指颤抖着指向他,怒吼道:“什么?孙延龄造反了?” 曾旺被康熙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但还是强忍着恐惧,赶忙回话: “回皇上,正是如此!康熙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孙延龄突然发难,他不仅杀害了王永年、都统王永年、总兵孟一茂、胡同春以及李一第等人,还将广西巡抚马雄镇囚禁起来,公然起兵造反了啊!” 曾旺越说越激动,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脸颊哗哗流淌。 他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和恐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康熙听着曾旺的哭诉,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他缓缓地坐回龙椅,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整个武英殿内,此刻只剩下曾旺那悲恸欲绝的哭泣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孙延龄也反了……孙延龄也反了……”康熙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这耿精忠的造反,和孙延龄的造反,在同一天传入朝廷,真是让康熙措手不及啊。 “皇上,孙延龄和的造反,这意味着吴三桂等叛军的势力已经如野火燎原般迅速蔓延,他们不仅攻占了云南、四川、湖南、贵州、广西、福建这六个省份,更重要的是,在东南地区,如今仅有广东一省还属于我们大清。如此形势,实在是令人堪忧啊……” 索额图话到此处,突然像被噎住了一样,再也说不下去了。 康熙听完索额图的话,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这一口凉气能把他心中的忧虑都吸走似的。 然而,这显然只是一种奢望,他紧接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叹气声在寂静的朝堂上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整个朝堂都随着他这一声叹息而变得沉重起来。 明珠与索额图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他们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朝堂上的文武群臣们此时也都沉默不语,他们或低头沉思,或面面相觑,显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众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高士奇却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高士奇,何故发笑?”不等康熙说话,索额图率先向高士奇发难。 高士奇双手作揖说道:“皇上,您刚刚说吴三桂造反,就犹如一只乌龟,这孙延龄便是乌龟的尾巴,想要平定孙延龄的造反,太简单了......” “简单?”康熙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质疑和不满,“高士奇你有何妙计.......” 第841章 吴三桂问龟卜卦 被康熙这样质问,高士奇却并未露出丝毫胆怯之色,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上,依微臣之见,如今孙延龄虽然拿到了广西一省,但据微臣了解,孙延龄此人并非强干之人。 他一来不会向西进攻云南,因为云南有吴三桂的大军镇守,他若贸然西进,必然会遭到吴三桂的猛烈反击;二来更不会向东攻打广东,广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尚可喜的军队驻守,孙延龄若强攻广东,恐怕也是自讨苦吃。”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而且广西的北方是贵州和湖南,这两地皆有吴三桂的重兵把守,孙延龄若想北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依微臣看来,孙延龄不足为虑,只消朝廷派特使招安,晓以利害。只要他能坐镇广西,坐看朝廷与吴三桂之战,便无需顾虑此人。” 高士奇说完之后,便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却用眼角的余光斜眼看向康熙,似乎在观察康熙的反应。 康熙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心情也明显好转了不少。 “高士奇说的对……” 康熙缓缓说道,“朝廷既然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对付孙延龄,那就让两广总督金光祖,以及尚可喜发兵攻打耿精忠。只要广西不为吴三桂所用,我们便无需顾虑孙延龄会在背后捣乱。” 打定了主意,康熙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呵呵……孙延龄不就是想当一个藩王吗?朕先封他一个藩王便是,来日再做清算……” 康熙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思忖着。 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落日的余晖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泛出一片金黄。 康熙也感到有些疲惫不堪,但就在他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了一声紧急的禀报,打断了他的计划。 来人匆匆忙忙地进入武英殿,跪地参拜道:“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挥挥手,说道:“平身吧。” 来人站起身来,缓了口气,然后说道:“皇上,小人奉折尔肯和傅达礼大人之命,前来禀报皇上,他们二人已经抵达直隶,预计明日早朝便能抵达京城。” 康熙一听,顿时惊喜地站起身来,追问道:“折尔肯和傅达礼?他们二人怎么样了?是如何逃出云南的?”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急切和关切。 听到折尔肯和傅达礼的名字,武英殿内的大臣们都不禁大吃一惊,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要知道这二人,自从吴三桂造反以来,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 众人皆以为他们已遭吴三桂毒手,或被囚禁于某处暗无天日之地。 然而,就在这众说纷纭、人心惶惶之际,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回皇上的话,两位钦差大人,说是带来了吴三桂的奏书……至于其他,下官也不知道。” 那传话之人战战兢兢地说道,似乎对这个消息也感到十分诧异。 康熙听闻此言,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他的心中虽然也充满了疑惑,但脸上却并未显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好,你且先下去吧。” 待那传话之人如蒙大赦般退下之后,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 “难不成,吴三桂上的奏章,乃是乞求投降的奏章不成?传旨,命礼部出城五十里迎接折尔肯与傅达礼。” 他的话音未落,朝堂之上的文武重臣们便不约而同地哄堂大笑起来。 这笑声中,有对吴三桂的鄙夷,也有对康熙英明神武的赞叹。 然而,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高士奇,他见众人皆笑,自己却并未随声附和,而是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待到笑声稍歇,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皇上,折尔肯和傅达礼无功,为何要五十里相迎啊?” 康熙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 “这战事前线,以及在云贵等地对吴三桂最为了解的人,恐怕也只有傅达礼和折尔肯这二人了。朕实在是很想与他们二人好好聊一聊,了解一下西南地区的真实状况啊。” 那么,这傅达礼和折尔肯究竟为何会被吴三桂放回朝廷呢? 原来,当吴三桂在短短三个月内便迅速攻克了湖南之后,他的自信心便开始极度膨胀起来,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此时,刘玄初和马宝二人深知战机稍纵即逝,于是极力劝谏吴三桂尽快渡过长江,挥师北伐中原。 然而,方光琛却与吴三桂的小儿子吴应麒勾结在一起,坚决反对吴三桂发兵北伐。 不仅如此,他们还编造出了一些谣言,以此来阻止吴三桂的北伐计划。 就比如那吴三桂率领大军,风风火火地抵达澧州之际,恰逢电闪雷鸣,震耳欲聋。 只听一声惊天霹雳,如蛟龙出海,直劈三桂所乘之车,刹那间,车夫的衣帽须眉皆如被火烤般焦黑。 吴三桂见状,心中悚然,仿若天谴降临,胆战心惊,竟至严禁众人谈论此事。 方光琛就说北伐之事,上天都不会答应,还不如让吴三桂守住长江以南,与大清对峙呢。 这就好比下棋,双方各据一方,谁也吃不掉谁,这样的局面才是最稳定的。 再比如,当吴三桂攻克衡州之后,方光琛告诉他,衡山上有一座岳神庙,庙里藏着一只像铜钱那么大的小白龟,当地人把它奉为神灵,放置在金钱罐中,人们会按时去敬祀它,并向它占卜吉凶祸福,而且据说非常灵验。 吴三桂听了之后,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决定亲自前往衡山岳神庙,去见识一下这只神奇的小白龟。 到了神庙,吴三桂向龟问卜。 他先把全国的山川地图铺放在神座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龟放在地图上,接着,他默默地祝祷,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龟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只小龟在地图上缓缓爬行,它的步伐显得有些蹒跚,但却始终没有走出长沙、岳州、常州这三个地方,最后,小龟竟然回转到了云南,然后就停了下来。 第842章 朱三太子案供出一人 吴三桂觉得很奇怪,于是他又重复了两次这样的占卜过程,结果却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这让吴三桂更加坚信,自己以云贵为根据地,实现割据长江南端的设想,一定是符合天意的。 方光琛对吴三桂进一步劝说道:“只要我们运用‘汉高分羹之计’的策略,必定能够引发天下震动。到那时,凭借我们强大的兵力,一来可以与清朝划地讲和,二来还可以要求他们将世子和世孙放回南方。” 吴三桂经过深思熟虑,最终接受了这一谋略。 如今,吴三桂已经成功地控制了云贵和湖南的全部地区,其兵势更是一路延伸到了长江南岸的湖北松滋。 与此同时,各地纷纷响应吴三桂的号召,他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了信心,认为完全有能力与清朝分庭抗礼。 于是,吴三桂决定以停止北进为条件,通过和谈来实现自己的目标,即割据长江以南,并取回被清朝扣押的吴应熊和吴世霖等人。 此外,吴三桂深知满洲骑兵的厉害,认为在平阳地带难以与之抗衡,因此不敢轻易渡江,而是将军队驻扎在虎渡口。 不仅如此,方光琛还不遗余力地劝说吴三桂不要渡江,甚至不惜使用反间计。 在他的挑拨下,原本深得吴三桂信任的刘玄初逐渐失去了宠信,而马宝因为主张渡江北伐,也遭到了吴三桂的降罪。 因此方光琛深思熟虑后,挥笔疾书,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道奏章。 这道奏章言辞恳切,字字珠玑,详细陈述了吴三桂的请求,希望康熙能够释放吴应熊、吴世霖等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如此重要的奏折,吴三桂竟然没有亲自过目。 这一疏忽,使得方光琛和吴应麒的计谋得以顺利实施,最终引发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案。 次日清晨,早朝的钟声准时响起,大臣们鱼贯而入,向康熙行礼问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康熙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待众人站起身来,他缓缓扫视着群臣,目光如炬。 突然间,有两人站了出来,步伐稳健地走到大殿中央,然后双膝跪地。 “臣耿聚忠、耿昭忠前来请罪。” 康熙定睛一看,原来是耿精忠的两个兄弟,耿聚忠和耿昭忠。 这耿精忠造反的消息,犹如一阵狂风,在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这两兄弟自然也未能幸免,得知自家大哥造反的消息后,他们经过一番商议,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前来向康熙请罪,以表明自己的立场。 康熙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们二人,何罪之有?” 耿聚忠一脸凝重地说道: “皇上,微臣的大哥耿精忠,竟然在福建起兵造反了!这实在是让微臣始料未及啊!微臣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仅要向皇上请罪,还要弹劾耿精忠的种种违法行径。” 一旁的耿昭忠也赶忙附和道: “是啊,皇上,耿精忠谋反一事,虽然与微臣二人并无直接关联,但我们毕竟也是耿家的子孙。如今大哥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微臣等实在难辞其咎,还望皇上降罪于微臣等,以谢天下臣民!” 康熙坐在龙椅上,微微颔首,面沉似水地说道: “汝二人虽是耿精忠的兄弟,但常年居住在京城,且都是朝廷的驸马。那耿精忠造反,你们二人确实并不知情,所以无需过度担忧。你们呐,就在这京城安心生活吧,至于你们的官职和待遇,一概照旧,不会有任何变化。” 耿聚忠和耿昭忠听闻此言,顿时大喜过望。 他们原本以为,康熙即便不会立刻将他们处死,至少也会像对待吴应熊那样,将他们关进大牢,当作人质。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康熙不仅没有怪罪他们,反而让他们无需担心,一切照旧。 “多谢皇上隆恩!”二人齐声高呼,然后再次重重地叩头,以表达对康熙皇帝的感激之情。 康熙见状,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 “吴三桂这个逆贼,竟敢起兵造反,扰乱天下!而耿精忠和孙延龄这两个家伙,竟然也跟着吴三桂一起赴逆。不过,朕心里很清楚,耿精忠并非真心想要谋反,他之所以会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受到了吴三桂的胁迫啊!” 说到这里,康熙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道: “你们二人立刻给耿精忠写一封书信,就说耿精忠是被吴三桂逼迫才造反的,他的内心其实有很多苦衷。如果耿精忠能够迷途知返,再次投诚归来,那么朝廷不仅不会对他进行处罚,反而还会让他戴罪立功,赐予他更多的城池、赋税以及百姓。” 听到康熙的这番话,二人连忙点头应道:“谢皇上,我们一定谨遵圣旨,将您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耿精忠。” 康熙微微一笑,似乎对他们的回答颇为满意。 他接着说道: “这吴三桂造反,朕只诛杀他一人而已。至于其他那些人,有的是因为在吴三桂的地盘上,实在是走投无路,不得已才投降的;还有的则是受到了吴三桂的蛊惑,才会跟着他一起造反。但不管怎样,只要他们能够及时醒悟,前来投诚,朕都会赦免他们的死罪。” 康熙的意图已经非常明确了,在众多谋反者当中,他只需要吴三桂的项上人头,至于其他的人,都可以免受惩处。 这一决定使得耿昭忠和耿聚忠如释重负,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刑部尚书莫洛突然开口说道:“皇上……”康熙见状,微微颔首,表示让他继续说下去。 莫洛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继续说道:“启禀皇上,昨日微臣在审理朱三太子一案时,主犯焦三和张阁老二人,竟然供出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莫洛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然后他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康熙。 康熙见状,心中不禁有些好奇,追问道:“供出一人?是谁?” 第843章 请诛杀吴应熊 莫洛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直视着康熙,说道:“回皇上,此人便是驸马吴应熊……” 话音未落,只见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吴应熊?他竟然也参与了朱三太子的造反案?”康熙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愕和愤怒。 要知道,朱三太子一案早在正月时就已经结案了,没想到现在又牵扯出了吴应熊这么一个重要人物。 原来,焦三和张阁老这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肯交代他们所犯下的罪行。 于是,除了那些罪大恶极、必须处死的人之外,这两个人就被关进了刑部的大牢里,由莫洛亲自来审问。 这三个月以来,莫洛可谓是想尽了办法。 他好话歹话都说尽了,甚至连大刑都用上了,但这两个人就是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眼看着这件事情陷入了僵局,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吴应熊竟然也被关进了刑部的大牢!这个消息对于焦三和张阁老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转机。 莫洛认为,吴应熊被投入大牢的消息,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决定抓住这个契机,给焦三和张阁老一些甜头,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开口。 于是,莫洛向二人许下了承诺:只要他们能够如实交代案件的详情,那么他们就可以免受凌迟之苦,改为绞刑。 不仅如此,他们的家产和家人等也都不必被没收充公。 换句话说,只要他们肯招供,那么仅仅是处死他们两个人就可以了。 面对这样的条件,焦三和张阁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 毕竟,相比于凌迟这种残酷的刑罚,绞刑已经算是比较仁慈的了。 而且,能够保住自己的家产和家人,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于是,在莫洛的威逼利诱下,这两个人终于松口,将案件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皇上,据这二人供述,吴应熊在朱三太子案发之前,曾亲自前往朱三太子的巢穴,与他商议谋反之事。 不仅如此,焦三和张阁老也都去过吴应熊的府上,与他共同谋划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更有甚者,朱三太子竟然还将一块前明皇帝的大印赠给了吴应熊,并转交给吴三桂……” 康熙听到此处,心中一阵悲凉,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哎……吴应熊啊吴应熊,朕对你如此器重,你却如此辜负朕的信任!” 这时,一旁的高士奇见康熙面露难色,连忙跪地奏道:“皇上,吴应熊虽然贵为驸马,但他父亲吴三桂谋反,他自己也参与其中,此等逆臣贼子,理应诛杀,以谢天下!” 陈廷敬见状,也赶忙站出来附和道:“臣附议!吴应熊一死,平定吴三桂之乱,必定指日可待。” 熊赐履也随声应和:“皇上,臣也附议。吴应熊的死讯一旦传到吴三桂那里,恐怕他也会因此而军心大乱,无心恋战了吧。” 一时间,朝堂之上,众人议论纷纷,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其中尤以“诛杀吴应熊”的呼声最为响亮。 然而,坐在龙椅上的康熙却缓缓地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毕竟,吴应熊乃是他的姑父,这一层关系让康熙实在难以狠下心来将其处死。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姑姑建宁公主,如果吴应熊真的被自己处死,那么建宁公主又该如何自处呢? 想到这里,康熙心中一阵烦闷。 “哎……”康熙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耿昭忠和耿聚忠。 这二人一直默默地站在朝堂之上,对于如何处置吴应熊,他们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康熙心里明白,如果真的将吴应熊处死,或许能够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让耿昭忠和耿聚忠心生恐惧。 但这样一来,是否会适得其反呢? 万一这两人因此而心生怨恨,反而对朝廷不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康熙终于开口道:“吴应熊如今已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他是绝对跑不掉的。此事事关重大,容朕再考虑考虑……” 其实,康熙并非完全不想处死吴应熊,只是在他心中,吴应熊还有另外一层重要的作用——人质。 在必要的时候,吴应熊可以成为与吴三桂谈判的筹码,这对于维护朝廷的稳定和安全,无疑具有重要的意义。 “皇上!杀了吴应熊吧!”众人齐声跪地,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带着一股决绝和迫切。 康熙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龙椅的靠背上,仿佛这样能让他稍微逃避一下众人的请求。 “杀了吴应熊?不能杀?”康熙的内心,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斗。 一个小人高呼着要立刻处死吴应熊,以正国法;另一个小人则苦苦哀求,提醒他吴应熊背后的势力以及可能引发的后果。 这两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的思绪愈发混乱。 康熙的眼前不断闪现出吴应熊的身影,他那嚣张的嘴脸,还有建宁公主的神情,同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建宁公主,这个从小就与他一起长大的姑姑,虽然年纪只比他大一点,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却非常深厚。 而且,康熙对这位姑姑也充满了敬重。 如果吴应熊被杀,建宁公主的后半生将会怎样呢? 她会伤心欲绝吗?她会从此一蹶不振吗? 康熙不禁长叹一口气,心中的犹豫更加深重。 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建宁公主受到这样的打击。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康熙终于下定决心,暂且先不杀吴应熊。 他缓缓睁开眼睛,准备宣布这个决定。 然而,就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突然听到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奴才折尔肯,叩见皇上……” “奴才傅达礼,叩见皇上……” 刚刚还沉浸在伤感之中的康熙,突然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满脸喜色,激动地喊道:“折尔肯、傅达礼,你们可算回来了!” 折尔肯和傅达礼面面相觑,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第844章 吴应熊被杀,吴世霖被绞 折尔肯和傅达礼二人,深知自己这次差事办得并不成功,本以为康熙会龙颜大怒,对他们严加惩处,却没想到康熙不仅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反而对他们和颜悦色。 折尔肯赶忙跪地磕头,诚惶诚恐地说道:“皇上,奴才有罪啊!奴才办事不力,未能完成使命,恳请皇上责罚!” 傅达礼也紧跟着跪了下来,同样说道:“皇上,奴才罪该万死,恳请皇上降罪!” 康熙见状,呵呵一笑,连忙摆手道:“快快起来,吴三桂造反,实乃朝廷始料未及之事,与你们二人并无关系,何罪之有啊?快快起来吧……” 二人闻言,这才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 折尔肯定了定神,接着说道:“皇上,奴才等被吴三桂羁押了整整三个多月啊!直到二十多天前,吴三桂才召见了我们二人,并让我们带回一道奏章,呈给皇上。” 康熙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问道:“哦?如此说来,这道奏章可是吴三桂乞求投降的奏章?” 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对吴三桂的奏章内容已经了然于胸。 “呃……皇上看了便知!”折尔肯心中略有些忐忑,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从怀中掏出那份奏章,双手恭敬地递到一旁的太监面前。 那太监见状,赶忙上前两步,双手接过奏章,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了康熙的龙案上。 康熙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那奏章上,却并未立刻动手拆开。 他稍稍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折尔肯、傅达礼,你们这趟差事辛苦了。这云南、贵州、湖南等战事如何?前线的情况怎样?当地的百姓生活又如何了?还有那吴三桂军中的情况,也给朕讲讲吧。” 折尔肯连忙躬身答道:“回皇上,云南、贵州、湖南等地,如今已尽落于吴三桂之手,许多州县百姓杀朝廷命官开城献降……”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突然瞥见康熙原本微笑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下来,那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也充满了怒意,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折尔肯心中一紧,顿时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他低下头,默默地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康熙面沉似水,缓缓地将奏折合上,仿佛那奏折有千斤重一般。 他手中紧握着奏折,沉默片刻后,突然用奏折狠狠地拍了一下左手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传旨……”康熙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着,“吴应熊勾结朱三太子密谋造反,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着将吴应熊即刻斩首,其头颅送至荆州前线传阅三军,以儆效尤!” 莫洛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后又渐渐的好转,心中暗暗感叹道:“皇上变的也太快了吧!。 他双膝跪地,颤声道:“臣领旨!皇上圣明……” “皇上圣明……”殿内的其他大臣也纷纷跪地,齐声附和道。 就在这一天,吴应熊被五花大绑,押往菜市口。 一路上,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而他的三个儿子,吴世霖、吴世广和吴世亮,也同样被押往菜市口,虽然他们的刑罚不是砍头,而是绞刑,但同样是在这菜市口执行。 三个孩子年纪尚小,面对如此残酷的场景,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而吴应熊,则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时也命也,造化弄人啊!父亲,您的一己之私,竟然害了我们全家……” 看着眼前的世孙吴世霖,吴应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轻声说道:“孩子,别怕,父亲会一直陪伴着你们。哪怕是到了那阴森恐怖的阴曹地府,父亲也会像生前一样守护着你们。” 吴应熊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早已看透了生死。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反抗或挣扎,甚至没有提出要面见康熙的要求。 在刑部大牢的这段日子里,他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吴三桂起兵造反,他深知自己难逃一死,所以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 吴应熊的首级被砍下,三个孩子也被处以绞刑,这一连串的噩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建宁公主的心头。 四人的死讯像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京城,城中的旗人们听闻后,无不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对于这些旗人来说,吴三桂是叛逆,是乱臣贼子,他的死是罪有应得。 而建宁公主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如遭雷击,直接病倒在了床上。 她与吴应熊夫妻多年,育有三子,如今却在一夕之间痛失至亲,这种打击对她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 康熙在退朝之后,心情也异常沉重和郁闷。 处死吴应熊这样的大事,他无法隐瞒太皇太后,于是他手持吴三桂的奏折,步履沉重地走向了慈宁宫。 其实文武重臣们对于吴三桂所上的奏折内容可谓是一无所知,他们只能从康熙看完奏折后的反应来推测其中的端倪。 然而,即使是足智多谋的高士奇,也无法猜透吴三桂到底在奏折中写了些什么。 且说康熙匆匆来到慈宁宫,只见太皇太后依旧如往常一般,正虔诚地念经诵佛。 康熙静静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太皇太后结束这一仪式。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太皇太后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 “皇祖母……”康熙轻声呼唤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太皇太后定睛一看,立刻察觉到康熙的脸色有些阴沉,显然心情不佳。 她微微一笑,嗔怪道:“你呀,总是这么沉不住气,有点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 康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皇祖母,朕……朕杀了吴应熊……” 康熙的语气沉重,仿佛这个决定让他背负了巨大的压力。 太皇太后闻言,稍微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845章 奏折有问题 太皇太后凝视着康熙,沉默了三秒钟,似乎在思考这个消息的影响。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太皇太后便恢复了笑容,宽慰道:“吴应熊,杀了也就杀了。” 康熙完全没有想到,皇祖母不仅没有责怪自己,反而对他的做法表示支持。 他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担心皇祖母会因为建宁姑姑的事情而对他心生不满。 “皇祖母,建宁姑姑那边……”康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 太皇太后似乎早就料到康熙会这么问,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哎……这都是建宁的命啊!她那边,就由我来说吧。” 康熙看着太皇太后,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不明白太皇太后为什么会这么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太皇太后自然也注意到了康熙的表情,她微笑着说道:“你呀……有什么话直说,别藏着掖着的。” 康熙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皇祖母,您不想知道,朕为什么要杀吴应熊吗?” 太皇太后盯着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淡淡地说道:“杀吴应熊,还需要理由吗?他是吴三桂的儿子,如果皇上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势必要击败吴三桂,铲除这个乱臣贼子,吴应熊就必须要杀!” 听到太皇太后的话,康熙突然间如释重负,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原本还担心太皇太后会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对他有所不满,现在看来,皇祖母完全理解他的做法。 “呵呵……还是皇祖母说的对,朕之前一直还有顾虑……”康熙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中却透露出一丝无奈和释然。 说罢,康熙伸手拿起一份奏章,将奏章轻轻放在太皇太后面前,语气凝重地说道:“皇祖母,朕之所以下定决心杀吴应熊,正是因为这道奏折啊。” 太皇太后闻言,原本慈祥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微微一笑,轻声问道:“哦?这是什么奏折?” 康熙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道: “这是吴三桂命折尔肯与傅达礼带回京城的奏折,朕本以为这会是一道乞降的奏折,毕竟吴三桂如今处境艰难,或许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要归顺朝廷。然而,当朕打开这道奏折时,却发现……” 康熙的话语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失望。 太皇太后见状,连忙安慰道:“孙儿莫急,慢慢说。” 康熙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没想到这道奏折并非乞降之书,而是吴三桂对朕的公然挑衅!他在奏折中言辞狂妄,不仅对朕的权威提出质疑,还扬言要与朕一决高下!” 说到这里,康熙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显然对吴三桂的行为感到极为震怒。 太皇太后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吴三桂,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康熙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皇祖母所言极是,吴三桂如此胆大妄为,若不加以严惩,恐怕难以服众。所以,朕决定杀吴应熊,以儆效尤!”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康熙的决定。 她拿起奏折然后递给了身边的苏麻喇姑,吩咐道:“苏麻,你念念这道奏折。” 苏麻喇姑展开奏折,沉声道: “北朝大清皇帝,吴某曾与摄政王多尔衮有过约定,借兵十万,剿灭闯贼。事成之后,割地以谢北朝。 而今,南朝大将军吴已攻克滇、黔、川、湘等地,广西孙延龄、广东尚可喜、福建耿精忠、甘肃张勇、陕西王辅臣皆归降于吴某。 吴某既已得长江以南,望北朝遣使和谈,以长江为界,江北归大清,江南归吴某。此外,需将世子吴应熊、世孙吴世霖等人送还,吴某方可罢兵。若不从,吴某必提兵北上,三月之内踏平中原,收复京师,满人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太皇太后坐在龙椅上,一边听着苏麻喇姑念奏折,一边嘴巴越张越大,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而康熙呢,他早就看过这奏折的内容了,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太惊讶的样子。 不过,当康熙听到苏麻喇姑念奏折时的语气,再联想到吴三桂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暗暗骂道:“好你个吴三桂,竟然如此狂妄自大,妄想裂土而分,占山为王!朕可是堂堂一国之君,岂能容你这般放肆!” 康熙越想越气,忍不住开口说道:“皇祖母,您看看,这吴三桂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他这是要公然和朝廷作对啊!朕绝对不能坐视不管,更不可能和他谈什么划江而治。朕若不将他彻底击败,又怎么对得起咱们大清的列祖列宗呢?” 太皇太后听了康熙的话,也是一脸的凝重,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孙儿啊,你说得没错。既然吴三桂已经反叛,那咱们就绝不能姑息迁就。必须要让他知道,咱们大清的威严是不容侵犯的!” 康熙重重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对,朕一定要战胜吴三桂,让天下人都看到,咱们大清的正义之师是不可战胜的!吴三桂的叛军必败无疑!” 就在康熙和太皇太后互相给自己加油鼓劲的时候,突然听到苏麻喇姑发出了一声惊呼。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向苏麻喇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呀……”苏麻喇姑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她的目光紧紧地落在手中的奏折上,满脸惊愕之色。 康熙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他连忙问道:“姑姑,怎么了?发生何事让您如此惊慌?” 苏麻喇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说道:“这……这奏折有问题。” 康熙眉头微皱,追问道:“这奏折能有什么问题?” 第846章 康熙猜出方光琛的字迹 苏麻喇姑将奏折递给康熙,指着上面的字迹说道:“皇上,您看这字迹,依我看,这奏折并非出自吴三桂之手。” 康熙接过奏折,仔细端详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是出自吴三桂之手?” 苏麻喇姑点点头,肯定地说:“这字迹,与吴三桂的笔迹相差甚远,绝对不是他所写。” 这时候康熙也意识到了,随后呵呵一笑,不以为然地说:“姑姑,您有所不知,吴三桂写的奏折,大多数都不是他自己写的,而是由他人代笔。所以,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太皇太后在一旁也笑着插话道:“是啊,哀家也听闻吴三桂帐下有两大谋士,都是他的代笔之人呢。” 康熙听闻太皇太后所言,心中一紧,连忙问道:“皇祖母说的可是刘玄初和方光琛?”他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这二人,他们可是吴三桂的心腹之人啊。” 其实,不仅是太皇太后,但凡对吴三桂稍有了解的人,都必然知道这两位谋士的存在。 他们在吴三桂的阵营中地位举足轻重,其智谋和策略常常影响着吴三桂的决策。 苏麻喇姑见状,也笑呵呵地插话道:“如果是这两位谋士的字迹,不妨猜一猜,究竟是哪一人呢?” 康熙闻言,略作思考,然后反问道:“呃……姑姑,就算我猜对了,又能如何呢?” 他的问题显得有些疑惑,似乎并不明白苏麻喇姑的意图。 苏麻喇姑笑着解释道:“皇上,您若是猜对了,不就知道吴三桂如今身边之人是谁了吗?如此一来,便能对吴三桂的动向有更准确的猜测呀。” 康熙恍然大悟,与太皇太后对视一眼后,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对啊!知道吴三桂身边是谁,就可以推测出他的下一步计划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个线索的重要性。 紧接着,康熙转头对徐圆梦吩咐道:“徐圆梦,你立刻派人将吴三桂最近五年的奏折都拿到慈宁宫来。” “嗻……”徐圆梦连忙领命,正准备转身离去,却突然被苏麻喇姑打断。 “等等……”苏麻喇姑定了定神,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方光琛和吴三桂可是世交啊,而且他们自幼便一同长大。顺治十五年,蜀王刘文秀病逝,蜀王谋士刘玄初便转而投靠了吴三桂……” 康熙一听,立刻心领神会,他马上说道:“徐圆梦,快去把顺治十五年之前的奏折,还有那篇《讨清檄文》都给朕拿过来。” 徐圆梦领命后,迅速离去。 没过多久,康熙所需要的东西就被送到了慈宁宫。 康熙迫不及待地先拿起《讨清檄文》,仔细地与奏折上的字迹进行比对。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两种字体完全不同,根本就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姑姑……”康熙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讨清檄文》一直都被传说是刘玄初所写,可从这字体来看,这道奏折显然不是刘玄初所书写的啊。” 苏麻喇姑微微一笑,似乎对康熙的发现并不感到意外。 她轻声说道:“皇上,您再瞧瞧这两个字……”说着,她用手指了指顺治十四年的一道奏折上的某个字。 康熙定睛一看,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道顺治十四年的奏折上的字迹,与吴三桂最后一道奏折上的字迹竟然一模一样! “对上了,对上了,这道奏折必然是方光琛所写。”康熙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奏折上,仿佛已经看穿了其中的秘密。 一旁的苏麻喇姑见状,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皇上,既然知道这奏折是何人所写,那对于前线的事情,您也就更容易判断了。” 康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说道:“姑姑所言极是,多亏了姑姑的提点啊。” 说罢,他的心情愈发愉悦起来,嘴角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紧接着,康熙起身离座,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慈宁宫。 回到乾清宫后,他立刻吩咐内侍传唤折尔肯与傅达礼前来觐见。 此时的折尔肯和傅达礼刚刚回到家中,尚未来得及歇息,便突然接到康熙的召见。 两人不敢怠慢,急忙换上官服,匆匆赶回皇宫。 夜幕已然降临,整个宫殿被灯火照得通明。 康熙早已在殿内摆好了酒宴,等待着二人的到来。 当折尔肯和傅达礼踏入殿门时,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康熙见二人到了,连忙起身相迎,笑道:“二位爱卿一路辛苦了,快快请坐。” 折尔肯和傅达礼受宠若惊,连忙谢恩,然后在康熙的示意下落座。 这等殊荣,即便是朝中重臣明珠和索额图,也未曾在宫中有过如此待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康熙与折尔肯、傅达礼开始深入交谈。 他们不仅聊起了二人在云南办差的种种经历,还谈及了吴三桂的为人和他在当地的势力。 当然,康熙在听取了二人对方光琛和刘玄初的讲述之后,对于云南的政局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皇上,据微臣所知,那方光琛对刘玄初的才能心生嫉妒。不仅如此,他还暗中与吴三桂的小儿子吴应麒勾结,一同联手打压刘玄初。”傅达礼一脸严肃地说道。 康熙听闻此言,不禁瞪大了双眼,满脸狐疑地问道:“如此说来,这刘玄初与方光琛之间的关系相当不睦啊?” “岂止是不睦?简直就是水火不容!”折尔肯紧接着说道,“我们前往吴三桂的王府时,常常能目睹二人之间的争吵,甚至有时还会恶语相向呢。” 康熙闻言,冷哼一声,面露怒色:“那吴三桂呢?他难道对此一无所知吗?他就坐视不管吗?” 傅达礼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解释道: “皇上,吴三桂又岂会不知其中内情?依微臣之见,吴三桂恐怕是担心其中一人若心怀叵测,那可如何是好?故而,他宁愿让他们相互争斗,也不愿轻易插手制止啊。” 第847章 刘玄初醉酒,再劝吴三桂北伐 康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如此看来,这方光琛呈递此等嚣张奏折,怕是有他自己的私心。他联合吴应麒打压刘玄初,想借此机会独揽大权,左右吴三桂的决策。” 折尔肯连连点头,应道:“皇上所言极是,那方光琛确实阴险狡诈,一直妄图将刘玄初排挤出吴三桂的决策核心圈子。” 康熙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冷哼一声道:“哼,他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挺响。不过,朕倒要瞧瞧,吴三桂究竟会不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待傅达礼和折尔肯躬身告退后,康熙独自一人在殿内沉思起来。 他心中暗自琢磨着:“观之吴三桂帐下情形,似乎并非铁板一块啊。若能寻得良机,或许可以设法从中挑拨离间,让他们自相残杀。” 就在康熙思索之际,吴应熊被杀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天下引起轩然大波。 吴应熊的首级,被快马加鞭送至荆州,高悬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而此时的吴三桂,已然攻克了岳州,大军如狼似虎般驻扎在岳州城内。 随着岳州的沦陷,湖南全境已尽数落入吴三桂之手。 这一天,吴三桂心情愉悦,大摆宴席,犒赏众将。 宴席之上,刘玄初和方光琛分坐两旁,表面上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各怀心思。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微醺,刘玄初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对着吴三桂说道: “大将军,如今的湖南,已经完全被我们占领了,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大将军应该当机立断,速速发兵渡江,趁着大清还立足未稳,清军的后援尚未完全抵达荆州之际,立刻派遣大军攻克荆州,然后一路北上,直捣黄龙,直扑京城啊!” 吴三桂听着刘玄初的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他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刘玄初。 就在这时,一旁的方光琛突然插话道:“切……我说刘玄初,你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吧!我们大将军可是有更长远的打算呢。他准备派遣五世喇嘛前往京城,与康熙进行和谈。等世子吴应熊和世孙吴世霖平安归来之后,再发兵也不迟啊!” 刘玄初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对方光琛的话有些不满。 此时的他,因为酒意上涌,胆子也大了起来,竟然直接站起身来,对着吴三桂说道: “大将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如今我军士气高昂,犹如烈火燎原,而且军粮补给、战马火炮等物资都十分充足,三十万大军人人都渴望渡江北伐,建功立业。如此大好时机,若不抓住,恐怕日后就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啊!” “哼……”方光琛冷哼一声,满脸怒容,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刘玄初,仿佛要喷出火来,他用手指着刘玄初,厉声道,“刘玄初,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如果世子吴应熊有个三长两短,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面对方光琛的质问,刘玄初却显得十分镇定,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方光琛,你这是在血口喷人!我刘玄初对世子忠心耿耿,怎会有二心?如今形势大好,只要我们渡江而上,不出三个月,必定能够攻克北京城!可你却屡屡阻挠大将军北上,你究竟是何居心?”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马宝突然站起身来,他满脸怒色,毫不客气地对方光琛说道:“方光琛,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刘玄初所言句句在理,如今正是北上的大好时机,你却横加阻拦,难道你想贻误战机不成?” 本来,方光琛和刘玄初之间的争吵,吴三桂几乎从不干涉。 这两人斗了一辈子,吴三桂也乐得看他们互相争斗。 然而,马宝作为前锋大将军,竟然公然替刘玄初说话,这让吴三桂心中有些不快。 吴三桂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他的目光如刀般凌厉地瞪着马宝,沉声道: “马宝,你跟随老夫已有二十余载,这些年来,你确实立下了不少赫赫战功。然而,老夫与方先生不仅是世交,而且他跟随我吴三桂已长达五十余载,你怎能如此无礼地与方先生交谈呢?” 马宝闻言,脸色微变,但他并未退缩,而是挺直了身子,直面吴三桂的质问,道: “大将军,马宝认为刘先生所言甚是。如今战士们士气高昂,求战心切,纷纷渴望渡江北上,建功立业。许多人都期盼着能够攻至辽东,祭拜自己的祖先。可如今,咱们却在湖南停滞不前,已长达两个月之久,这究竟是为何呢?” 说罢,马宝对着吴三桂深深一揖,态度诚恳而坚定。 一旁的刘玄初看到马宝被吴三桂训斥,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满脸谄媚地附和道:“是啊,大将军,您说得太对了!孙延龄、耿精忠和郑经等人都已经积极响应我们起兵了。现在,只要大将军您下达一道将令,我们就可以立刻挥师北伐,长驱直入中原地区……”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应麒粗暴地打断了。 只见吴应麒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对着刘玄初吼道:“刘玄初,你以为你是诸葛亮啊?就凭你也想北伐中原?你难道不知道吗?我的大哥还在康熙那狗皇帝的手里呢!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就站起来杀了你!” 听到吴应麒的怒吼,刘玄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有些慌张地解释道:“应麒公子,您息怒啊。我这也是为了咱们的大业着想啊……” 还没等刘玄初把话说完,方光琛也“嗖”地一下站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嘲讽道: “哼,刘玄初,我倒是挺敬重你对大将军的一片忠心耿耿的。可是,你看看你现在都干了些什么?居然和这马宝勾结在一起,你们这是想要害死世子啊!” “没错,他们就是要害死大哥!”吴应麒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若大哥死了,潘儿就会被立为世孙,而潘儿可是他们两个从北京城带来的啊!”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那两人的深深怀疑和不满。 然而,就在他的话还未说完时,突然间,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炸响,打断了他的声音。 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吴三桂满脸怒容,他瞪大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怒吼道:“够了!” 第848章 吴应熊被杀,震惊吴三桂 吴三桂的这声怒吼如同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一颤。 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纷纷看向吴三桂,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吴三桂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显然是被吴应麒的话激怒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平复下来,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这时,刘玄初又站了起来,他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显得有些尴尬。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看向吴三桂,轻声说道:“大将军……渡江北伐吧……” 然而,吴三桂似乎并没有听到刘玄初的话。 他的思绪早已被吴应麒的话所占据,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的后果。 如果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在北京出事遇难,那么按照常理,自己确实会立吴世潘为世孙。 而到了自己百年之后,刘玄初和马宝是否真的会依仗着将吴世潘从京城带回云南的功劳,肆意妄为呢? 以史为鉴,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啊! 刘玄初和马宝,又能像诸葛亮和赵云一样,尽心尽力的辅佐幼主吗? 想到这里,吴三桂的眉头紧紧皱起,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刘玄初不劝不要紧,他这么一劝,让吴三桂心生疑窦:“玄初,莫非……莫非你真的要害死应熊不成?” 吴三桂的声音中充满了怀疑和愤怒,他紧紧地盯着刘玄初,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刘玄初连忙解释道: “大将军!刘玄初岂是那种人?我对您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异心。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您现在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如果不趁机起兵北伐,等到清军完成战场部署,我们就会陷入被动局面。到那时,不仅难以渡江,更难以与清军抗衡。” 说到这里,刘玄初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借着酒劲继续说道:“而且,只要能够渡江北伐,驱除满清,就算是牺牲了世子世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是为了大明和汉人的大义啊!” 吴三桂听了刘玄初的这番话,气得脸色发青,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刘玄初怒斥道:“你……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这是在咒我儿子死啊!” 方光琛和吴应麒两人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他们知道,刘玄初的这番话已经彻底激怒了吴三桂,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报……”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将吴三桂从愤怒中拉回了现实。 吴三桂正坐在餐桌前,突然被一声长长的报奏声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吴三桂心中一紧,连忙高声喊道:“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双膝跪地,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吴三桂定睛一看,只见来人双眼含泪,满脸悲痛之色,他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大将军……”来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世子吴应熊已经被康熙斩杀了……” 吴三桂如遭雷击,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刚刚夹起的那块豆腐,也随着筷子一起滑落,掉在了地上,溅起了一些汤汁。 “什么?世子死了?”吴三桂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回大将军,千真万确啊!”来人的语气越发急切,“小人方才从荆州渡江过来,亲眼看到那荆州城外,还悬挂着世子的头颅啊……” 吴三桂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然而,来人的表情无比真实,吴三桂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熊儿……熊儿……是为父害了你啊……”吴三桂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方光琛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与吴应麒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转头对送信人说道:“你先站起来,你是否看清楚了,那真的是世子的人头吗?” 送信人闻言,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满脸惊恐地看着方光琛,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小……小人看得清清楚楚,那绝对就是世子的头颅啊!大清还专门发布了公告,说是在四月十三日,世子和三位公子……都被绞杀于京城的菜市口,世子的头颅更是被传阅三军……” 吴三桂听到这里,心如刀绞,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在喉头翻涌,突然间,他再也无法抑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在案上的酒中。 那酒水与鲜血混合在一起,迅速洇开,仿佛他此刻混沌不堪的思绪一般。 吴三桂踉跄着站起身来,身体摇晃不定,他的五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抠住屏风上雕刻的龙纹,指甲都因过度用力而崩裂开来,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吼声:“玄烨小儿,竟敢如此绝情,绝我血脉!” 就在这时,刘玄初的酒意稍稍清醒了一些,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大将军,事已至此,世子已然仙逝,我们现在应该让大军全体佩戴缟素,以此来激励三军将士,立刻渡江北上,为世子和世孙报仇雪恨啊!” 吴三桂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吴应麒怒发冲冠地呵斥道:“刘玄初,都是因为你这个罪魁祸首,才害得我大哥惨死,我的侄儿们也都命丧黄泉!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阴谋得逞了?” 方光琛也在一旁冷笑着附和道:“是啊,刘玄初,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难道说你是想让马宝带兵北上,去投降清军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刘玄初顿时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马宝突然冷笑一声,说道:“哼,怎么?你们竟然说我要率军渡江北上,去投降大清?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你们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吴三桂看着众人争吵不休,心中的烦闷愈发难以抑制。 他强忍着失去儿孙的悲痛,怒目圆睁,死死的盯着刘玄初和马宝,猛地大喝一声:“都给我住口!” 第849章 吴军内乱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都被吴三桂的威严所震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吴三桂慢慢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他的双手紧紧抱住头部,仿佛这样能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丝毫的移动。 终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吴三桂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有些发红,看起来极其的阴森恐怖。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熊儿已经死了,这笔仇不报,我就不配称为一个君子!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冲动行事,必须要从长计议。” 方光琛连忙附和道:“大将军英明啊!目前我们最重要的是先稳固湖南的局势,然后再慢慢谋划下一步的行动。” 然而,刘玄初却显得有些着急,他急忙说道:“大将军,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啊!如果我们不趁着世子刚刚死去,全军士气正盛,如此的良机渡江北上,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好时机了!” 吴三桂听了刘玄初的话,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向吴三桂禀报:“大将军,不好了!清军在荆州增兵三万,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有南下的意图。” 吴三桂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他看了看在座的众人,然后沉声道:“看来清军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了。传我命令,全军进入戒备状态,绝对不能轻易渡江北上!” 刘玄初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紧,他深知这个机会对于他们来说有多么重要。 于是,他连忙说道:“大将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此时正是我们起兵北伐的绝佳时机,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以后就再也难以找到如此有利的形势了。” 他的话音未落,吴三桂突然猛地站起身来,只见他满脸怒容,用手指着刘玄初,厉声呵斥道:“你……” 吴三桂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显然是被刘玄初的话激怒了。 吴三桂瞪大眼睛,怒视着刘玄初,继续说道:“如今我儿刚刚惨死,我心痛如绞,哪里还有心思去渡江北伐?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感受吗?” 刘玄初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有些过于急切,让吴三桂感到不满。 于是,他连忙解释道:“大将军息怒,我并非不体谅您的心情。只是如今的形势实在是紧迫,我们若不抓住这个机会,恐怕以后会后悔莫及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吴三桂的反应,希望能够平息他的怒火。 然而,还未等刘玄初把话说完,一旁的方光琛也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大将军,如今世子被康熙斩杀,我们与大清之间已经没有和谈的余地了。依我之见,不如趁此机会改元称帝,号令天下诸侯,共举义旗,推翻大清的统治!” 方光琛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刘玄初闻言,脸色大变,他急忙说道:“大将军,万万不可啊!我们虽然与大清决裂,但仍然要奉行大明的旗号,尽快找到朱三太子,奉他为帝,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起兵反抗大清。” 刘玄初的语气十分急切,他担心方光琛的提议会引起天下人的不满,导致内部产生分裂。 然而,方光琛却对刘玄初的话不以为意,他冷笑一声,说道: “刘玄初,你莫不是大明的忠臣?若大将军取得天下,那这天下到底是应该姓朱,还是应该姓吴呢?难道你还想让大将军再杀一次大明皇帝不成?” 吴三桂此时早已哭得像个泪人一般,双眼红肿得如同两颗核桃,他用略微沙哑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方先生所言极是,传我命令下去,明日我吴三桂,将正式加封周王,以周王令的名义,出兵攻打大清!” “大将军……”刘玄初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哭诉道,“大将军万万不可啊!此举万万不可啊!” 马宝见状,也连忙起身,同样跪在地上,焦急地劝道:“是啊,大将军!我们一路走来,所到之处,无不城门大开,纷纷投降,这都是因为我们高举大明的旗帜,以反清复明为己任啊!” “正是如此,大将军!”刘玄初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待到我们夺取天下之后,再改封周王,或者改元称帝,也为时不晚啊!” 吴三桂紧闭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玄初和马宝,语气严肃地问道:“刘先生、马宝,你们二人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刘玄初和马宝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禁一紧,他们都清楚地意识到,吴三桂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毕竟,以他们对吴三桂的了解,他虽然平时脾气有些暴躁,但像这样大发雷霆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 还没等他们开口解释,一旁的方光琛突然插话,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大将军,您可别被这两人给骗了啊!他们分明就是内外勾结,想要谋害您啊……” 吴三桂眉头微皱,显然对方光琛的话并不完全相信,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打断了方光琛的话,说道:“传令下去,刘玄初从今日起返回昆明,负责粮草之事。至于马宝……” 听到这里,马宝的双眼立刻看向了吴三桂,他知道,接下来吴三桂的决定将直接影响到他的命运。 要知道,这马宝可是吴三桂帐下的第一猛将,其勇猛程度在军中无人能及。 想当年,马宝跟随吴三桂从辽东一路打到陕西,又从陕西打到云南,如今更是从云南一路攻到了湖南。 可以说,有了马宝这样的先锋将领,吴三桂的军队才能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吴三桂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缓缓说道:“马宝……马宝啊,你也回昆明吧,负责昆明城的守卫。” 第850章 败报频频进入京城,康熙举足无措 吴三桂的这句话说出口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其实,吴三桂对马宝和刘玄初都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们二人跟随自己多年,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然而,如今的局势让吴三桂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他心中虽然十分不舍,但他也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们了。 当吴三桂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马宝身上。 马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愕和失望,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吴三桂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而站在一旁的刘玄初,则是呵呵一笑,他似乎对吴三桂的决定并不感到意外。 刘玄初嘴角微扬,轻声说道:“大将军,您这是浪费如此良机啊……” 然而,刘玄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应麒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 吴应麒怒目圆睁,满脸怒容地指着刘玄初吼道:“刘玄初,你害死了我大哥,我父亲不杀你也就罢了,你竟然还敢在这里嘲讽我父亲!” 吴应麒的声音震耳欲聋,冲着刘玄初就是一顿的猛喝。 刘玄初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回应吴应麒,只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随后对着吴三桂低沉地说道:“臣领命,臣今日便走……” 马宝见状,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吴三桂连磕三个响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双眼含泪,语气坚定地说道:“末将这就回昆明……” 二人说完,同时站起身来,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转身缓缓走出了中军大帐。 帐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面临的未知道路。 吴三桂默默地站在帐中,凝视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 他轻叹一声:“哎……老夫知道你们忠心耿耿,可老夫也有老夫的苦衷啊……” 吴三桂缓缓地捋了捋那花白的胡须,似乎想要平复内心的波澜。 过了一会儿,他定了定神,高声喊道:“传令,全军为世子吴应熊佩戴缟素,举哀七日……” 随着吴三桂的命令传下,整个军营都笼罩在一片哀伤的氛围中。 士兵们纷纷换上白色的丧服,军旗也降下一半,以示对世子的哀悼。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举哀七日之后,吴三桂并未如众人所期望的那样,派遣大军渡江北上,直取荆州。 相反,他似乎另有打算。 荆州城城墙坚固,火炮威力巨大,一时之间确实难以攻下。 吴三桂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改变战略。 他派遣吴应麒镇守岳州,以确保后方的安全,然后率领其他大军转而向甘肃、江西等地发起猛攻。 吴三桂的这一举动让清军措手不及,连连败退。 面对吴三桂强大的火炮攻击,清军难以抵挡,损失惨重。 北京城。 “什么?赣州竟然也失守了?”康熙听完奏报后,龙颜大怒,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难以置信地吼道。 “江西的数十个城池,如今竟然都落入了吴三桂和耿精忠的手中啊!” 康熙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和震惊。 这时,又有一份奏报传来,杭州将军图喇上疏奏报:“皇上,甘肃传来消息,宁远、邵通等地,已经被王屏藩攻克……守将……守将望风而降……” 康熙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紧握着拳头,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 紧接着,又有浙江总督李之芳等人的奏疏送到,报告称:“叛贼曾养性到达平阳,与叛将司定猷等人合兵围攻瑞安。” 这一连串的坏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康熙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各地的战报如雪花般飞来,纷纷要求增援。 北疆的尼布楚等地,也被罗刹国侵占,大清的百姓惨遭杀害。 然而,康熙此时却感到无比的无奈和无力。 他的手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派遣了。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康熙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派遣吉林将军率领三千八旗兵北上,以应对北疆的危机。 这三千八旗兵,几乎是整个东北地区,最后一点战斗力了。 但是,对于江南到甘肃数千里的漫长战线上那些要求增援的地方,康熙实在是束手无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 “蒙古诸王的兵马,来了多少了?”康熙一脸凝重地问道。 索额图见状,赶忙站出来,躬身施礼后回答道:“启禀皇上,据微臣所知,蒙古除了察哈尔王布尔尼,说要增援两万兵马以外,其他的王爷们……” 说到这里,索额图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康熙自然明白索额图的意思,他不禁叹息一声,心中暗自思忖:这些蒙古王爷们,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啊!他们一个个都心怀鬼胎,只想着保存自己的实力,根本不愿意出兵协助自己平定叛乱。 而且,他们恐怕更希望朝廷和吴三桂斗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既不用惧怕朝廷,又能趁机捞取好处。 想到此处,康熙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下来,但他还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冷静地说道:“布尔尼,倒是个识趣之人。传旨下去,加封布尔尼为亲王,赏赐绸缎千匹、白银十万两……” 然而,康熙的话音未落,突然从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那人一进殿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放声大哭起来:“皇上啊……不好了,河南河北总兵蔡禄,他……他密谋造反啊……” 康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图海,满脸狐疑地问道:“图海?你刚才说什么?蔡禄竟然密谋造反?” 图海见康熙如此震惊,连忙站起身来,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皇上,臣得到了确切的密报,蔡禄与耿精忠暗中勾结,企图在河南发动叛乱啊!” 康熙眉头紧皱,眼神空洞,一屁股坐在龙椅上,良久不得起身。 那这个蔡禄究竟何许人也?为何他一个山东、河南、河北总兵,也会密谋造反? 第851章 蔡禄密谋造反,图海心生一计 原来,这蔡禄本是延平王郑成功的部将。 当年,郑成功收复台湾后,因儿子郑经通奸奶妈产子,一怒之下想要将其诛杀。 然而郑成功被气死后,郑经却先发制人,发动了政变,率领军队杀向台湾,夺取了他弟弟郑袭的王位,并继任为延平王。 而蔡禄和郭仪等郑成功的忠实拥护者,对郑经的这种行为极为不满。 于是,他们毅然地从金门逃回了大陆,投降了大清。 由于他们带来了一万多名郑成功的大军,清廷对他们颇为重视,授予了他们官职。 后来,蔡禄被任命为河南河北镇总兵官,率领军队驻扎在河南怀庆府。 这怀庆府地理位置优越,东南可驰援安庆江浙,南下直扑荆州、北上可保太原顺德府,西进可以驰援西安府和汉中府。 因此康熙在怀庆府布下重兵,进可攻,退可保吴三桂北上,成为京城的一道门户。 怀庆府山区林立,易守难攻 康熙听完图海的汇报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目光紧盯着图海,追问道:“图海,此消息是否确凿无疑?那蔡禄果真反了不成?” 图海连忙摇头,解释道:“回陛下,此消息乃是微臣的家人在河南偶然截获的,这是蔡禄的密信,请陛下过目。” 说罢,图海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递给康熙。 康熙接过信件,展开阅读,只见信中内容让他怒不可遏。 原来,耿精忠与蔡禄暗中勾结,相约蔡禄率领大军东进,夹攻江南地区。 不仅如此,蔡禄还狮子大开口,提出了诸多苛刻的条件,其中包括索要白银二十万两,以及江南的五个县作为他的地盘。 康熙越看越气,他的手紧紧握着信件,几乎要将其揉碎。 这蔡禄手握五万雄兵,若是真的起兵造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仅中原大地将陷入一片混乱,而且朝廷与湖北、江西等地的大军之间的联系也会被彻底切断。 如此一来,攻打吴三桂的计划恐怕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图海,既然蔡禄还没有造反,这消息还未透露,朕派你去亲自前往,务必将蔡禄等叛贼一网打尽……”康熙一脸凝重地盯着图海。 图海与康熙四目相对,瞬间明白了康熙的意图,于是立刻跪下说道:“臣明白,臣这就去怀庆府......” 且说这图海,率领着十名精挑细选的侍卫,马不停蹄地火速奔赴怀庆府。 他们一路疾驰,风驰电掣,时间紧迫,不容有丝毫耽搁。 然而,还未抵达蔡禄的军营,图海便心生一计。 他决定先派人去军营通报,以迷惑蔡禄,让他放松警惕。 于是,图海果断地派遣一名侍卫前往军营。 蔡禄的军营里,此时正热闹非凡。 蔡禄与他的部下们围坐在一起,饮酒作乐,笑声和喧闹声此起彼伏。 “报……朝廷派来了使者。”一名士兵匆匆跑进营帐,向蔡禄禀报。 蔡禄听闻,猛地抬起头,满脸疑惑地问道:“朝廷派来了使者?干什么的?” 士兵恭敬地回答:“回大将军,听说是来宣读圣旨的。” 蔡禄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嘲讽道:“圣旨?那就让我这个大清的臣子,再听一次朝廷有何旨意吧。” 且说这侍卫得到了召见,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迈步走进了中军大帐。 进入帐内,他一眼便望见了端坐在正中央的蔡禄,赶忙趋前几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蔡禄将军,下官奉命前来告知,图海将军前来宣旨。” 蔡禄闻听此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但旋即恢复了笑容,和颜悦色地问道:“哦?图海?你可知道朝廷有何旨意吗?”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向旁边的一名伙计扫了一眼,并微微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心领神会,连忙从旁边的小盒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大银元宝,快步走到侍卫面前,满脸堆笑地说道:“这是蔡禄将军的一点心意,还望小哥笑纳。” 侍卫见状,心中顿时一喜,他虽然对蔡禄此举有些意外,但还是迅速站起身来,诚惶诚恐地接过银元宝,谢道:“多谢蔡禄将军赏赐。” 蔡禄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追问道:“嗯,你可知道,朝廷究竟有什么旨意?” 侍卫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听图海大人说,皇上要嘉奖蔡禄将军,而且还说给您一道军令,让您率领大军驰援江南。” “哦?此话当真?”蔡禄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赶忙追问道。 那侍卫一脸笃定地回答道:“小人岂敢欺瞒大将军,皇上给图海大人说话的时候,小人就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绝对错不了。” 蔡禄听后,心中大喜,连忙又问:“好!那图海大人现在到哪里了?何时能够赶到这里?” 那侍卫稍作思索,回答道:“据小人所知,图海大人此刻应该在二十里外,照此速度,估摸用不了半个时辰,便能抵达军营了。” 蔡禄闻听此言,喜不自禁,他一拍手,兴奋地说道:“好!快快派人前去迎接图海大人。”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蔡禄副将郭义突然开口道:“大将军,依末将之见,图海此来,恐怕没安好心。不如等他一到,我们便将他……”说着,郭义还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蔡禄见状,连忙摇头,笑着说道:“你啊,就只知道打打杀杀,却不知康熙此番给老夫送来了一道绝佳的旨意啊。” 郭义听了,一脸茫然,显然对蔡禄的话感到十分不解,他疑惑地看着蔡禄,问道:“绝佳的旨意?末将愚钝,还望大将军明示。” 蔡禄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 “本来我们就有意出兵江南,只是一直苦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如今康熙下旨,这岂不是正中我们下怀,让我们出师有名了嘛。” 蔡禄难以抑制自己兴奋,眼神放光。 稍稍停顿了一下,蔡禄接着说道:“而且啊,江南那边肯定不会对我们有所防备。毕竟我们是奉旨驰援江南。如此一来,只要我们的大军能够顺利抵达江南,就可以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一举拿下江南!” 第852章 图海计斩蔡禄 郭义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连连点头道:“嗯……大将军真是高瞻远瞩啊,在下对您的谋略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对这个计划充满了信心。 就在他们谈笑风生之际,图海已经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短短半个多时辰的时间,他便抵达了蔡禄的军营。 蔡禄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一直在军营外焦急地等待着图海的到来。 当他远远地看到图海的身影时,立刻喜出望外,快步迎上前去,满脸笑容地说道:“哎呀呀……图海大人呐……您竟然会亲自宣旨前来,真是让下官受宠若惊啊……” 图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轻声说道: “蔡禄将军啊,您可是咱们大清国的顶梁柱啊!您担任着山东、河南、河北镇的总兵官一职,这可是何等的荣耀和重要啊!若是让一个品级低微的官员来宣读圣旨,那岂不是显得朝廷对您不够重视,安排有所不周吗?哈哈……” 蔡禄听到图海这番谄媚之词,心中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连点头应道:“哎呀,图海大人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哈哈……那咱们还是赶紧进中军大帐里详谈吧。” 图海见状,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紧跟在蔡禄身后,一同走进了中军大帐。 进入大帐后,图海环顾四周,发现蔡禄身旁只有张仪一人。 他略一思索,心中顿时生出一计。 图海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对蔡禄说道: “蔡禄将军,皇上的圣旨内容颇为机密,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依我之见,您是否可以先传令下去,让其他的将领们都在帐外五十步外等候。待我们宣读完圣旨之后,再让他们进来也不迟啊。” 蔡禄听了图海的话,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便随口应道:“嗯,也好。张义啊,你先出去吧,在帐外五十步外等着,等我们宣旨结束后再进来。” “呃……我也要出去?”张义一脸惊愕,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副将啊!怎么能被这么轻易地打发出去呢?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但在蔡禄和图海面前,他又不好发作。 图海则是一脸微笑地看着蔡禄,似乎对张义的反应并不在意。 他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让张义出去。 蔡禄也没有多想,毕竟这里是他自己的营帐,他不认为图海会在这里乱来。 而且,康熙让他发兵援助江南,想必其中必定有一些机密的消息,不适合太多人知道。 张义虽然心中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 他狠狠地瞪了图海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大帐。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显然对这样的安排很是不满。 大帐外,其他将领们正远远地等待着。 张义走过去,与他们一同站在远处,心中暗自嘀咕着。 此时,大帐内只剩下图海和蔡禄两人,以及图海身旁的一名侍卫。 图海转头对那名侍卫说道:“你到门口去看看,他们离得远不远。这圣旨的机密,只能蔡禄将军一人听。” 侍卫领命,快步走到大帐门口。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然后转身回到图海身边,禀报道:“回图海大人的话,他们离得远远的,应该听不到我们说话。” 图海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蔡禄将军,请接旨吧。” 蔡禄没有丝毫迟疑,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说道:“臣蔡禄接旨……” 图海面无表情地从袖口中缓缓取出圣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图海的声音低沉而庄重,在空旷的中军大帐里回荡着。 蔡禄低着头,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圣旨的内容,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而,他并没有察觉到图海在念圣旨的同时,还悄悄地抬起头,给站在门口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 图海轻咳一声,继续念道:“山东河南河北镇总兵官蔡禄……” 就在这时,突然间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蔡禄心中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前竟然露出了半截寒光闪闪的长剑! 好可怜的蔡禄,他甚至还来不及抬头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剧痛袭来,然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时候,侍卫迅速行动起来,他将倒地的蔡禄翻了过来,然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图海大人,蔡禄已经死了。”侍卫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着,没有一丝紧张和恐惧。 图海坐在大帐的正中央,面无表情地听着侍卫的报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把他的尸体拉到桌子下面去,别让人看见了。”图海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就像他的表情一样。 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将蔡禄的尸体拖到了桌子下面,然后用一块布盖了起来,让人无法看到。 “再去把张义叫过来。”图海接着吩咐道。 侍卫们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大帐门口传来了侍卫的呼喊声:“张义将军,钦差图海大人召见。” 张义听到传唤,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嘿嘿一笑,应道:“好咧,我这就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了大帐。 然而,当他进入大帐时,却只看到图海背对着大帐门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义心中有些诧异,但还是连忙跪下,说道:“呃……钦差大人,张义来了……” 图海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淡淡地问道:“张义,你乃是蔡禄的副将,是也不是?” “回钦差大人的话,正是……”张义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的。 他暗自思忖着,这蔡禄到底去哪儿了呢?怎么没见他出去啊? 第853章 连斩八人,平定蔡禄造反案 图海见状,冷哼一声,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和不满: “张义,你可是朝廷的命官,镇守一方的大将啊!如今蔡禄图谋不轨,竟然想要起兵反叛,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张义闻言,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刚想解释,突然感觉脖子一凉,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正抵在自己的咽喉处,稍有不慎,恐怕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呃……钦差大人,您这是何意啊?蔡禄将军他……”张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图海缓缓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图海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严厉:“张义,蔡禄谋反,你到底知不知道?” 张义心里暗暗叫苦,他当然知道蔡禄的一些小动作,但他可不想被卷入这场风波中。 可现在这情形,显然是图海已经认定他和蔡禄是一伙的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张义咬了咬牙,连忙说道:“知道……知道……” 图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轻声说道: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就在刚才,蔡禄已经全盘招供,他亲口承认这件事情是由你负责督办的。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立刻写一道奏折,详细说明蔡禄谋反的经过和你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只要你照我说的做,本钦差可以保证你的性命无忧。” 图海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侍卫突然将手中的宝剑握得更紧了一些,寒光一闪,张义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鲜血缓缓渗出。 张义惊恐地看着图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忙说道:“好好好……我写,我写……求大人千万别杀我!” 图海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张义说道:“不必惊慌,只要你如实写来,本钦差自然不会为难你。来,坐到这张桌子前,开始写吧。” 说罢,图海伸手将张义拉到桌子旁边,示意他坐下。 张义战战兢兢地坐在桌前,拿起笔,手却像筛糠一样不停地抖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张义便已将整整一张纸写得满满当当。 “钦差大人,下官已经写好了。”张义小心翼翼地将写好的奏折递给图海。 图海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接着,他将奏折放在桌上,看着张义说道:“很好,现在你只需在这上面画个押,这事儿就算结了。” 张义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那侍卫眼疾手快,不等他说话,便迅速在他的手指上划了一刀。 张义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但他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得乖乖地在奏折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就在这个时候,侍卫毫不犹豫地拿起绳索,动作迅速而熟练地将张义紧紧地捆绑在椅子上。 张义的身体被绳索束缚得无法动弹,他的脸上露出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图海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冷哼一声,用严厉的语气对张义说道:“张义,你可知道蔡禄要谋反的事情,还有多少人知道?” 此刻的张义,早已被脖子上的剑吓得魂飞魄散,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完全无法正常回答图海的问题。 图海见状,更加不耐烦地逼问道:“快说!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张义在恐惧的驱使下,终于艰难地开口说道:“回钦差的话,帐外的八位副将,他们……他们都知道此事。” 图海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追问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 张义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将这八人的人名一一道出。 图海听完后,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他呵呵一笑,满意地说道:“好……一个一个叫进来。” 站在一旁的侍卫立刻领命,高声喊道:“张强进帐……” 随着侍卫的呼喊,副将张强缓缓地走进了大帐。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迟疑,似乎对帐内的气氛感到有些异样。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被绑在椅子上的张义身上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把锋利的刀突然从他的身后闪过,紧接着他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被砍断,鲜血溅满了整个大帐。 接着,剩下的七个人依次走进大帐,依次被砍了脑袋。 张义更是不堪,他的双腿像筛糠一样抖动不止,甚至连裤子都被吓得尿湿了,一股臊臭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图海冷酷地命令道:“打开大帐帘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中军大帐的帘子缓缓升起,一道明亮的阳光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帐内的黑暗,直直地照射进来。 图海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时刻显得格外响亮,他高声喊道:“升帐!” 刹那间,军营内响起了激昂的升帐军号声,那声音犹如雷霆万钧,震撼人心。 二十几名将领听到军号声,纷纷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走进中军大帐。 然而,当将领踏入大帐的瞬间,却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中军大帐的正中央,图海端坐在那里,他的面容冷峻如霜,眼神犀利如电,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而在图海的身旁,副将张义被五花大绑着,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满脸惊恐和绝望。 而在中军大帐的正中央地面上,那八具巨大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早已将地面染成了一片猩红。 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众人都被这惨烈的场景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只能惊恐地望着图海。 图海站在大帐中央,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双眼紧盯着眼前的这些将领们,仿佛要透过他们的身体看到他们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喊道:“你们,都是山东、河南、河北镇驻军的将领,今日本钦差奉命宣读圣旨……” 第854章 西北经略 图海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震耳欲聋,让人无法忽视。 那些将领们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纷纷跪地接旨。 二十几个人,整齐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图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山东、河南、河北镇总兵官蔡禄,副将张义、张强等十人,暗通逆贼耿精忠,妄图谋逆。朕特命将其就地正法,其余不知情者,概不追究。即日起,阿密达将军接任蔡禄之职,副将张义举报有功,押解进京,面圣听候发落。” 就在这一瞬间,二十几个将领们都愣住了,彼此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惊愕和疑惑的表情。 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蔡禄竟然会有谋反的企图,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张义这个一直以来与蔡禄关系最为密切的下属,竟然会毫不犹豫地告发他。 这简直就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而其他的将领们呢,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造反。 对他们来说,这根本就是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虽然现在总兵官换人了,但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毕竟,无论谁来担任这个职位,他们的工作和职责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当天晚上,阿密达终于抵达了军营,正式接任总兵官一职。 而图海则在军营里逗留了两天,与将领们和士兵们进行了多次会议,向他们通报了情况,并安抚了大家的情绪。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图海便押着张义返回了京城。 就这样,蔡禄图谋造反的事件,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被图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秘密地平定了。 回京之后,康熙龙颜大怒,立刻下旨将蔡禄及其同谋的八个人全家处死,以儆效尤。 而张义则被判处流放宁古塔,终身不得回京。 原来,在吴三桂和耿精忠造反的时候,蔡禄竟然也心生反意,企图图谋不轨。 这让康熙不禁想起了吴三桂曾经的部下张勇和王辅臣。 蔡禄本是郑成功的部下,占据着河南一带,而西北重镇更是康熙心头之患。 早在十多天前,甘肃提督张勇就上书称病,请求还乡养老。 康熙对此深思熟虑,觉得张勇的情况十分棘手。 一方面,张勇在甘肃地区地位显赫,无人可以替代;另一方面,如果强行撤换张勇,很可能会引起他的不满,甚至逼得他造反,投靠吴三桂。 毕竟,张勇手握甘肃大军的绝对指挥权,一旦他心生异志,后果将不堪设想。 西北大部若落入吴三桂之手,局势恐怕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因此康熙心怀忐忑,但又不得不做出决定。 立刻下旨让张勇在提督任上安心养病,同时命令他继续镇守甘肃,不得有丝毫懈怠。 “皇上,甘肃提督张勇的密折到了……”徐圆梦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触怒了康熙。 “快呈上来!”康熙听闻张勇的密折已到,心中不禁有些触动。 这才刚刚想起张勇,没想到他的折子就这么快送到了。 康熙迅速打开密折,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详细记载了张勇密折的内容。 看完之后,康熙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原来,张勇送来的不仅有原四川总兵吴之茂的书信,还有送信的使者,一并被送往了京城。 而这四川总兵吴之茂,伙同四川巡抚罗森等人,一同投降了吴三桂的大将王屏藩。 如今,四川全境已经陷落,王屏藩更是将矛头直接对准了甘肃的张勇。 更让康熙震惊的是,由于张勇曾经是吴三桂属下的得力干将,所以不仅吴之茂给张勇送去了书信,就连吴三桂本人,也曾经多次给张勇送信。 甚至,吴三桂还不惜重金,送去了白银十万两,企图拉拢张勇。 然而张勇此人处事极为精明,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于是,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将吴之茂派来的使者,及其所携带的书信一并拿下,并迅速派遣快马将这些重要证据送往京城。 康熙收到张勇送来的消息后,立刻展开地图查看。 他仔细端详着甘肃的地理位置,不禁感叹道:“这甘肃之地,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啊!它不仅是陕西的天然屏障,更是一道绝佳的门户。” 康熙眉头紧锁,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康熙深深地叹了口气,对身旁的高士奇说道: “高士奇啊,你之前所言甚是有理。这吴三桂绝对不能让他踏入陕西半步,一旦他攻占了西安,将其作为都城的根基,那么届时他便会与朝廷形成东西两个朝廷,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高士奇连忙点头应道: “是啊,皇上圣明!如今西北的战局确实不容乐观,张勇率领五万大军镇守甘肃,而王辅臣则统领八万大军镇守陕西。此二人都曾是吴三桂的心腹,如今他们手握重兵,皇上您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啊。” 一旁的明珠赶忙附和道: “是啊,皇上,西北的局势确实令人忧心忡忡啊。臣认为,朝廷应当立刻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大臣前往西北,全面统筹那里的局势,以防王辅臣和张勇这二人突然倒戈相向,转而依附吴三桂那贼子啊。” 索额图也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臣附议,明珠所言甚是,西北地域辽阔,物产丰富,绝对不能让吴三桂有任何可乘之机啊。” 康熙听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如今甘肃陕西总督哈占,虽然他在这两地已经经营了多年,但始终与王辅臣之间存在着一些矛盾和摩擦,两人关系颇为紧张......” 康熙说完,不禁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当年的陕西哈占案时,康熙就对哈占这个人的脾气秉性有了一定的了解。 后来,哈占被撤职查办,朝廷又选派了莫洛去接任总督一职。 然而,几年之后,莫洛却被康熙调回京城,担任刑部尚书这一要职,而哈占由于康亲王和安亲王的力保,则又重新回到甘肃陕西,继续出任总督。 康熙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的明珠和索额图,缓缓开口问道:“谁可以出任西北的经略?” 第855章 莫洛担任西北经略 康熙的声音并不大,但在乾清宫却如同惊雷一般,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西北经略?”明珠满脸惊愕,似乎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 康熙微微颔首,肯定地说道:“没错,朕要派一个西北经略,去稳固西北的局势。”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摆在案几上的陕西甘肃舆图。 众人皆知,这经略一职,在明清之际可是权势滔天。 但凡经略所到之处,无论是军民、百姓,还是钱粮、税收等等,所有事务都由经略一人负责。 可以说,经略就如同一个独立的小朝廷,拥有极大的权力。 在明朝,孙承宗曾担任经略,负责经略辽东地区。 而在大清国,只有当年的洪承畴负责经略南方战事。 自洪承畴之后,大清国便再也没有设立过经略一职了。 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经略的权力实在太大,其官爵甚至高于总督。 这使得朝廷多年来一直对设置经略一职心存顾虑,不敢轻易尝试。 而就在此时此刻,康熙心中正盘算着要找一个人来负责整个西北地区的统筹工作,包括战事的规划等事务。 当然,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便是要让这个人负责监视王辅臣和张勇这两个人。 毕竟,即使这两人不为朝廷效力办事,也绝对不能让他们与吴三桂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 正当康熙思考人选之际,明珠突然直直地盯着康熙,开口说道:“皇上,若是要派遣一位西北经略,那么这人选……” 然而,还未等康熙来得及答话,索额图便赶忙拱手插话道:“臣索额图,甘愿前往西北,担任经略一职。” 明珠见状,也紧接着说道:“明珠也愿意前往西北,担任经略。” 康熙听后,先是将目光在索额图和明珠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冷笑,说道: “你们二人,可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啊,怎么能轻易离开京城呢?” 明珠听闻此言,似乎察觉到了康熙的意思,于是连忙追问道:“皇上莫非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了?” 康熙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应道:“朕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就在康熙说话的当口,他的目光恰好落在了下方的高士奇身上,只见高士奇面带微笑,似乎对康熙的想法心知肚明。 康熙见状,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即问道:“高士奇,你莫非知道朕所想之人是谁?” 高士奇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对康熙说道:“皇上,此人不仅曾两度担任西北三省的总督,对那西北三省可谓是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深得当地百姓的衷心拥戴。” 听到这里,明珠和索额图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莫洛?” 康熙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对二人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缓声道: “不错,正是莫洛。此人在西北三省经营多年,对当地的情况可谓是烂熟于心。而且,莫洛不仅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更有一颗对朝廷的赤胆忠心。有他来统筹西北事务,朕自然也就安心了。” 明珠和索额图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随后,明珠赶忙附和道:“皇上圣明!莫洛此人对朝廷的忠诚确实毋庸置疑,其在西北的声望也是有目共睹。如此看来,他确实是西北经略的不二人选啊。” 当天下午,阳光透过乾清宫的窗棂,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康熙端坐于龙椅之上,静待刑部尚书莫洛的到来。 “臣莫洛参见皇上。”莫洛恭敬地跪地行礼。 “起来吧,莫洛。”康熙面带微笑,挥手示意莫洛起身。 莫洛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康熙那张和蔼可亲的脸上。 他注意到康熙的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一些深意,不禁心生疑虑。 康熙突然呵呵一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莫洛啊,你这刑部尚书当得可是相当出色啊。” 莫洛连忙躬身谢恩:“多谢皇上褒奖,臣定当不辱使命,继续为朝廷效力。” 然而,他的心中却越发疑惑,不明白康熙为何会在此时对他如此夸赞。 正当他思索之际,康熙又是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莫洛,朕想听听你对如今西北三省局势的看法。当年你担任西北三省总督,想必对此地的情况颇为了解吧。” 莫洛略作思考,然后沉稳地回答道:“启禀皇上,如今张勇镇守甘肃,王辅臣镇守陕西,而山西则有朝廷派遣的大量军队屯驻于太原。皇上用兵如神,有这三支军队镇守,西北可谓固若金汤。”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但他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更显深意。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如今四川已落入吴三桂之手,而张勇和王辅臣二人,皆是吴三桂之前的属下,他们与吴三桂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莫洛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康熙的担忧所在。 他直视康熙的眼睛,开口问道:“皇上可是担心他们会倒戈相向?”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后沉凝地说道:“他们一来都是汉人,二来都是吴三桂曾经的亲信,朕不得不对他们有所防范啊。”康熙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警觉。 莫洛听后,深表同感地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大敌当前,咱们满人才是最值得信赖的。毕竟这天下,唯有满人不会背叛朝廷。” 康熙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微笑,接着说道:“你所言甚是,你也是满人,朕有意让你重回西北。” 莫洛闻言,面露疑惑之色,凝视着康熙,不解地问道:“重回西北?”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康熙的意图,接着又说:“如今甘肃陕西总督哈占,亦是满人……” 康熙面带微笑,轻轻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莫洛的话语,然后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朕并非让你接替哈占担任总督一职。” 莫洛闻言,脸上的疑惑之色愈发浓重,他不禁追问道:“呃……那是?” 莫洛心中暗自思忖,除了总督这个职位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更为重要的职务可供他担任了。 第856章 清军全线崩溃 康熙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朕命你出任西北经略,全权统筹西北的战事。” 莫洛一听,心中顿时一惊,他终于明白了康熙的深意。 原来,康熙是希望他能够在西北战场上发挥关键作用,稳定局势。 康熙接着说道:“你需稳住张勇和王辅臣,进可直扑四川剿灭吴三桂,退则务必守住陕西,保住西安城。” 莫洛深知此次任务责任之重大,然而他却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地立刻双膝跪地,高声喊道:“臣接旨,臣定当谨遵皇上旨意,全力以赴办好差事,绝不允许吴三桂在西北兴风作浪!” 康熙对莫洛的果断和忠诚颇为满意,微微颔首,表示赞许。 他接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很好!但你要记住,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否则绝对不能对王辅臣和张勇二人痛下杀手。” “臣领旨!”莫洛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次日清晨,朝堂之上,康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式任命莫洛为经略西北的钦差大臣,并赐予他武英殿大学士的头衔,兼任兵部尚书一职,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同时还赏赐了象征权力的敕印。 康熙诏令莫洛出任西北经略,统率清军屯驻于西安府,会同将军、总督统一调度以陕西为核心的西北边防军政。 康熙再次降旨:凡巡抚、提督、镇总官兵以下,皆受其节制。兵马粮饷,皆由其调发。一应事务,皆不得从中掣肘;文武官员,听凭选用,吏、兵两部不得阻挠;邻省用兵,如需支援,酌情策应;如有军机,将军总督领兵出征。 又命陕西道府以下官员听从经略莫洛提拔补缺,并令莫洛率军由秦州入川。 如此一来,身为山陕总督巡抚之上的陕西经略莫洛,实际上已成为山陕等地的皇权代表。 为提升指挥官莫洛的威望,康熙传谕兵部道:“浙江、四川两路,宜遣王、贝勒、贝子公等前往剿贼。之所以派遣诸王等,并非诸将才能不足,实乃念及诸王贝勒皆朕近亲,指挥调遣无所牵制,守御征调更具威严”。 莫洛感激涕零,当场谢恩。 当天,他便率领着数百名随从,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前往西北的征途。 然而,就在莫洛奔赴西北的同时,东南各地却接连传来紧急军情。 这些急报让康熙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早朝。 “启禀皇上!”明珠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一脸凝重地说道,“耿精忠派马九玉进攻浙江,白显忠进攻江西,此二人皆是能征善战之将,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连战连捷啊!” 明珠顿了顿,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他们所过之处,各地守军纷纷开关献城,归顺耿精忠。而且,这些地方的百姓也都积极响应,纷纷蓄发、改穿大明的服饰,以示对耿精忠的支持。” 明珠话音未落,索额图也上前一步,奏报道:“皇上,还有一事。广西提督马雄,也发动兵变,背叛朝廷,投向逆贼孙延龄了。” “这……”康熙皇帝眉头紧皱,脸色愈发阴沉。 这时,又有一名大臣上前奏道:“皇上,王屏藩在四川,派吴之茂向甘肃攻打,同样是连战连捷,朝廷军队兵败如山倒,连连后退数百里啊!” “岂有此理!”康熙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不可遏。 然而,坏消息还没有结束。 只见另一名大臣匆匆上前,跪地奏道:“皇上,郑经攻克金门、从厦门登陆了……” 原来,之前耿精忠曾答应将金门、厦门两地给郑经,但后来却出尔反尔,反悔了。 他不仅要求郑经跟他一起进攻浙江、江南等地,还对郑经诸多限制。 可郑经根本不吃他那一套,直接率领大军直扑金门,并迅速占据了厦门。 “皇上,大事不好了!吴三桂和耿精忠竟然联手夹攻江西,这可如何是好啊!”大臣们惊慌失措地禀报着,康熙的脸色也越发凝重起来。 江西的警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封都在催促朝廷赶紧派兵增援。 康熙眉头紧蹙,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从吴三桂起兵反叛以来,朝廷与叛军之间的战斗就一直处于下风,至今尚未取得过一次胜利。 “难道我大清的军队就如此不堪一击吗?”康熙喃喃自语道,心中充满了忧虑和不甘。 索额图痛心疾首地说:“皇上,如今从甘肃到江南的各个战场上,都在请求朝廷派遣大量的军队前去增援。可是,朝廷已经无兵可用了啊!” 明珠也附和道:“是啊,皇上。如今旗人十四岁以上的男丁,都已经被征调入伍了。如果再想要调兵,恐怕只能从辽东、盛京一带调兵了。” 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 他沉思片刻,然后果断地下令:“传旨给盛京将军和吉林将军,让他们每佐领必须派遣五十人,火速奔赴江南支援!” 这道圣旨一下,意味着康熙已经把自己最后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辽东和盛京的兵源,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这也充分说明了康熙此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望着康熙那略显落寞的神情,高士奇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怜悯之情。 自从吴三桂起兵叛乱以来,这康熙皇帝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熬,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消瘦憔悴。 而此时的朝廷,面对吴三桂的叛军,除了不断地派兵增援之外,似乎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来破敌了。 就在众人都感到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太和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奏报声,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朝堂上骤然炸响,原本喧闹的朝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皇上,东南急报……”传报的太监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被这紧急的军情吓得不轻。 “呈上来。”康熙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却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 只见一名太监快步上前,将一份奏折呈到了康熙的面前。 康熙接过奏折,迅速拆开,可当他看到署名时,心中又是一惊......难道......。 第857章 朝廷的火炮不如叛军 原来,这是康亲王杰书发来的奏折。 “臣康亲王杰书拜上,江浙一带与耿精忠屡次交手,耿精忠所使用的炮火异常犀利,不仅射程远,而且命中率极高。相比之下,朝廷的铜炮早已不堪使用,不仅经常崩碎,而且前线无法维修和养护。恳请朝廷立刻调拨五百门铜炮给臣,以增强我军战斗力……” 当康熙读完这份奏折,尤其是提到火炮的情况时,朝堂上的文武重臣们都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轻易发言。 “工部尚书吴达礼,自康熙十二年吴三桂起兵时,朕就命你督造火炮一千门,进展的如何?”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沉似水,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威严。 吴达礼听到皇帝的问话,心中一紧,连忙从班列中站出来,拱手说道:“皇上,工部如今日夜铸造火炮,从未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工匠们日夜劳作,不辞辛劳,如今每日可造出铜炮三门……” “三门?”康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原本对工部的工作进展抱有一定的期望,但听到这个数字后,心中的不满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朝堂都为之一震。 吴达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变得苍白,他战战兢兢地说道:“原本一天可以铸造五门火炮……然而……” “然而如何?”康熙的声音愈发严厉,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吴达礼,似乎要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工部的实际情况。 吴达礼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然而铜矿越来越少,我们的铜不够用的。而且,前线的火炮一天损毁就超过百门火炮,工部……工部就算是加班加点地干,也实在是跟不上前线的损耗啊……” 说完,吴达礼偷偷看了一眼康熙的脸色,只见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心中一慌,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也不敢抬,生怕触怒龙颜。 眼看着火炮的事情如此棘手,高士奇霍然起身,面色凝重地说道: “皇上,据微臣所知,耿精忠的火炮,绝大多数都是从海上截获而来的西洋炮。听闻这西洋炮与我大清的火炮相比,有着诸多优势。 其一,其射程更远,能够在更远的距离上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其二,其命中率更高,几乎可以说是百发百中;其三,一门西洋炮竟然可以发射三千枚炮弹,而且损耗极小,这实在是令人惊叹啊!” 吴达礼见状,心知高士奇这是在为自己解围,于是赶忙附和道: “是啊,皇上,正如高大人所言,我们大清的火炮确实存在一些不足之处。铸造工匠们大多还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他们所采用的铸造方法虽然沿用至今,但却已经显得有些陈旧落后了。 这些火炮在经过一百多次的发射之后,基本上就会损毁得无法再继续使用,只能被拉回京城重新铸造,这无疑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的浪费。” 高士奇紧接着说道: “皇上,不仅如此,我们大清的火炮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它们的重量过大,导致运输极为困难。尤其是当这些火炮需要运往江西等山多、水多、道路泥泞不堪的地方时,其运输过程更是举步维艰。由于受到运输条件的限制,火炮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无法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谈到火炮,康熙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你们所言,朕又何尝不知啊。” 原来,这康熙对于火炮的了解,远非一般人可比。 他对火炮的研究,可谓是深入透彻。 工部铸造大炮本就并非易事,不仅需要精湛的工艺,更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大炮的使用损耗却异常巨大。 就拿吴三桂反叛之前来说,铸炮局每月仅能铸造出区区五门大炮,如此一来,一年下来也不过六十门而已。 待到吴三桂起兵造反,形势骤然紧张起来。 康熙心急如焚,连忙下令工部铸炮局夜以继日、加班加点地赶制大炮,要求每日至少铸造十门。 起初,工部尚能勉强完成这一艰巨任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问题却接踵而至。 首先,材料逐渐短缺,这使得大炮的铸造变得愈发困难; 其次,工匠们日夜操劳,疲惫不堪,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再者,前线对火炮的需求与日俱增,供不应求的局面愈发严峻; 最后,天气逐渐炎热,给铸造工作带来了诸多不便。 诸多不利因素交织在一起,导致火炮的铸造工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康熙忧心忡忡,无奈之下,他取出前几日收到的一道奏折。 这道奏折,正是来自坐镇荆州的宁南靖寇大将军勒尔锦。 “勒尔锦在荆州前线的江上,与吴三桂的水师激战数场,然而每一次交锋,我军都处于劣势。吴三桂的火炮威力惊人,犹如雷霆万钧,我军的战船在其轰击下,犹如纸糊一般,瞬间被摧毁。而我军的火炮,射程有限,根本无法触及吴三桂的战船,这让我们在战场上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 康熙一脸凝重地说道。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吴达礼身上,只见吴达礼低着头,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康熙见状,心中有些不悦,他加重了语气说道: “吴达礼,如今前线战事吃紧,我军急需威力强大、射程远的火炮来对抗吴三桂等叛贼。你作为负责兵器制造的官员,必须要想出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不仅要铸造出精良的火炮,还要确保其射程足够远,能够对敌人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吴达礼听到康熙的斥责,连忙抬起头,应道:“微臣遵命……”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对这个任务感到压力巨大。 退朝之后,康熙的心情依然沉重。 就在这时,一份来自西北的奏折送到了他的案前。 康熙打开奏折,只见上面详细描述了西北的战况。 原来,吴三桂的部将吴之茂率领大军进攻西北,其所携带的火炮威力巨大,给西北的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守军在火炮的猛烈轰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连连败退。 第858章 皇后难产 张勇作为西北的守将,面对如此强敌,也感到束手无策。 他在奏折中提到,吴之茂的火炮攻城时,城墙在其轰击下摇摇欲坠,守军们根本无法抵挡。 无奈之下,张勇只能依靠西北的山地险要地势,暂时阻击吴之茂的进攻,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张勇深知在战争中拥有先进武器的重要性,因此他向朝廷请求提供射程远且便于携带的火炮。 这种火炮不仅能够在远距离对敌军造成巨大威胁,还能在战场上灵活移动,给敌人以出其不意的打击。 然而,令人担忧的是,吴三桂和耿精忠等势力,所使用的西洋大炮在过去几个月的战争中展现出了绝对的优势。 起初,朝廷的火炮还能够与这些西洋大炮一较高下,但随着战事的持续发展,经过四五个月的激烈战斗,朝廷的火炮几乎全部损毁,而敌军的火炮却依然坚不可摧,威力不减。 面对这样的局面,前线的军队只能不断地节节败退,四处请求增援和增加火炮的数量。 然而,由于火炮的制造和运输需要时间,朝廷一时之间难以满足前线的需求。 更糟糕的是,吴三桂和耿精忠的军队中拥有大量的鸟枪兵。 这些鸟枪兵装备精良,射击精准,给朝廷的军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相比之下,朝廷在鸟枪火铳方面明显处于劣势,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在这种情况下,八旗兵所擅长的骑射技能似乎也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尽管八旗兵在过去以其精湛的骑射技艺而闻名,但在如今这个以火器为主导的战场上,他们的优势已经不再明显。 鸟枪手成为了战场上的关键力量,掌握着战争的主动权。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朝廷除了在荆州屯集大量军队以阻击吴三桂的进攻外,似乎别无他法。 在其他地方,朝廷的军队处处被敌军追赶和攻击,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康熙坐在乾清宫内,眉头紧锁,不停地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脑门,嘴里喃喃自语道: “哎呀……如今这火炮鸟枪,朝廷竟然都难以向前推进,反而还在节节后退,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旁的明珠和索额图面面相觑,他们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解决当前的困境。 就连一向足智多谋的陈廷敬和高士奇,此刻也都沉默不语,完全没了往日的那些鬼点子。 而前线的战报更是如雪片般飞来,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道,而且每一道都是在请求增援,尤其是火炮和鸟枪的增援。 不是这个地方投降了,就是那个地方陷落了,这让康熙感到无比的头疼。 然而,就在康熙最为艰难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身上。 “皇上……皇上……皇后要生产了……”还未等那太监走进乾清宫,他那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就已经传了进来。 康熙正坐在乾清宫,眉头紧皱,右手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脑门,苦思冥想着该如何应对前线的战事。 就在他全神贯注思考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何事如此慌张?”康熙见状,心中有些不悦,怒斥道,“一点规矩都没有!” 那小太监被康熙一喝,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磕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要生产了!” 康熙一听,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可曾通知太皇太后?” 小太监赶忙回答道:“太皇太后已经过去了……” 康熙点点头,挥挥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对于皇后即将生产这件事,他其实是有一些心理准备的。 昨日他刚刚去过坤宁宫,当时太医就说过,皇后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 然而,康熙此时却并未将太多心思放在皇后身上。 一来,国家大事繁忙,吴三桂和耿精忠造反,天下大乱,他实在无暇顾及其他;二来,他今日心情本就烦躁无比,又被这前线的战事搞得焦头烂额,实在没有心情去理会皇后生产这样的事情。 毕竟,生孩子对女人来说虽然是件大事,但在康熙眼中,也不过就是生个孩子罢了。 而且,皇后之前也生过一个儿子,那孩子深得康熙的喜爱,只可惜后来不幸夭折了。 自那孩子病故后,皇后就大病了一场,身体一直不太好。 如今皇后再次生产,于情于理,康熙都应该多关心一下才是。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吴三桂和耿精忠造反,让康熙根本无法分心。 这让康熙如何有心情呢? 当康熙让太监退下时,这太监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挪动脚步。 康熙见状,不禁心头火起,怒斥道:“没听到朕的话吗?朕让你退下!” 然而,那太监却像没听到康熙的呵斥一般,依旧伏地不起,嘴里还嘟囔着:“皇上……太皇太后让您过去看看皇后……” 听到“太皇太后”四个字,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无奈地叹了口气:“朕知道了……” 说罢,康熙便重新坐回了龙椅上,似乎并没有起身前往皇后寝宫的意思。 那太监见状,心中焦急万分,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壮起胆子,又对康熙说道:“皇上啊,您还是快点过去吧……” 康熙一听,心中的烦躁更甚,他瞪了那太监一眼,厉声道:“你一个小小的太监,竟敢对朕指手画脚?” 那太监被康熙这一吼,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叩头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康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这太监见康熙动了怒,哪里还敢隐瞒,只得如实说道:“只是皇后似乎有些难产,皇上您还是过去瞧瞧吧……” “难产?”康熙闻言,脸色剧变,他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满脸惊愕地问道,“怎么会难产?” 第859章 皇子出生 康熙深知,难产往往发生在女性生育头一胎时,由于缺乏经验而导致。 然而,皇后并非初次分娩,她之前已经顺利诞下一个孩子,照理说不应出现难产的情况。 一旁的太监无奈地摇着头,说道:“皇上,据太医所言,皇后理应早已产下龙嗣,可如今都过去半个时辰了,皇后却突然昏厥过去。” “什么?”康熙闻言,心中一紧,意识到情况危急,他猛地站起身来,顾不得其他,一路小跑着朝坤宁宫飞奔而去。 五月的皇宫内,骄阳似火,酷热难耐。 蝉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苍蝇也在空中嗡嗡乱飞,扰人清静。 更糟糕的是,那些小虫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夏日的炎热,成群结队地在康熙的必经之路上乱窜,这让本就心急如焚的他愈发烦躁不安。 终于,康熙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坤宁宫。 远远地,他便看到太皇太后正站在皇后的寝殿外,焦急地等待着。 太皇太后一见康熙,顿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的女人要生孩子了,你竟然现在才知道过来!” “皇祖母,朕……赫舍里怎么样了?”康熙原本还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何来得如此之迟,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了皇后,心头一紧,急忙问道。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看了康熙一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难产……” 一旁的苏麻喇姑见状,赶忙插嘴道:“一个时辰前,皇后就开始生产了,可稳婆和太医们等了好久,都不见皇后有生产的迹象。大家这才意识到,皇后恐怕是遇到难产了。” 康熙听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心像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顾不上其他,快步冲进寝殿。 寝殿内,一片忙碌景象。 稳婆和太医们围在床边,手忙脚乱地忙碌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康熙快步走到床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皇后。 只见皇后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康熙心疼不已,他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皇后的手,轻声呼唤道:“赫舍里,朕在这里。” 仿佛是听到了康熙的呼唤,皇后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还没有从剧痛中回过神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康熙身上时,皇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轻声说道:“皇上……臣妾……” 话未说完,只听得皇后惨叫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产房内传来稳婆焦急的呼喊:“皇后,再加把劲儿啊……” 然而,一旁的太医却面色凝重地摸了摸皇后的肚子,摇头叹息道:“胎儿的脚在下,胎位不正,难以转过来啊……” 侍女们见状,赶忙又取来了一碗人参汤,小心翼翼地给皇后灌了下去,希望能为皇后补充一些体力。 而此时的康熙,紧紧握着皇后的手,满脸忧虑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默默祈祷着皇后和胎儿都能平安无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刻钟转瞬即逝,但皇后的状况却丝毫没有好转,她依然被剧烈的疼痛折磨着,胎儿也迟迟未能降生。 就在众人都心急如焚的时候,太医突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向康熙使了个眼色。 康熙心领神会,他轻轻地放下皇后的手,然后紧跟着太医走出了寝殿。 寝殿外,太皇太后早已等候多时,她一脸焦急地问道:“何太医,皇后现在情况如何?” 何太医深吸一口气,又擦了擦面颊上的汗水,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回答道:“胎儿脚在下,恐怕情况不太乐观啊……” 太皇太后闻言,心中猛地一沉,她当然知道难产意味着什么,更明白胎儿脚在下的危险性。 一旁的苏麻喇姑见状,连忙说道:“若是胎儿迟迟不能降生,恐怕会……” “姑姑,怕是什么?”康熙满脸焦虑地追问道,额头上的汗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滑落。 苏麻喇姑面色凝重,她看着眼前的康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怕是一尸两命……” 听到这句话,康熙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麻喇姑,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什么?莫非……” 一旁的何太医低着头,始终不敢说话,显然他对目前的状况也束手无策。 康熙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他厉声对何太医吼道:“何太医,赶忙想想办法啊!” 何太医被康熙的吼声吓得浑身一抖,他连忙点头应道:“皇上、太皇太后,微臣也深知情况危急,如果婴儿再不降生,恐怕真的会一尸两命啊!” 康熙心急如焚,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他急切地追问:“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何太医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太皇太后,似乎在等待她的指示。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默许。 得到太皇太后的首肯后,何太医这才鼓起勇气说道:“为今之计……只有……” “只有什么?”康熙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快说!” 何太医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只有……” 太皇太后见状,连忙对太医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爱新觉罗的血脉,比什么都重要啊。” 何太医领命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甚至都没有看康熙一眼,便转身匆匆走进了寝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寝殿外的康熙和太皇太后都心急如焚,他们紧张地盯着寝殿的门,生怕会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 大约一刻钟后,寝殿内突然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这哭声虽然微弱,但对于康熙和太皇太后来说,却如同天籁一般。 “哇......哇......哇......” 婴儿阵阵的啼哭声像银铃一般,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着。 这声音仿佛是生命的交响乐,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太皇太后听到这哭声,心中的喜悦如同一股清泉涌上心头,她的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第860章 皇后驾崩,皇子册封皇太子 与此同时,太皇太后也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她缓缓地坐回身后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似乎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 康熙站在一旁,同样被婴儿的哭声所感染,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轻轻地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那是紧张和期待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寝殿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后,是个皇子……皇后生了皇子……” 太皇太后闻言,喜不自禁,她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宫女面前,满脸笑容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康熙见状,也赶忙迎上前去,一同端详着这个新生命。 然而,就在这欢乐的氛围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不好啦,不好啦……皇后血崩了,皇后血崩了……”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喜悦。 康熙和太皇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对视一眼,立刻冲进了寝殿。 寝殿内一片混乱,太医们手忙脚乱地给皇后止血,稳婆和宫女们则忙碌地为皇后擦拭身体,同时大声呼喊着,试图唤醒皇后。 康熙心急如焚地冲到皇后的面前,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皇后。 只见皇后静静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般,毫无血色,气息也十分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断气。 “快!快给朕治好皇后!”康熙的声音中透露出无比的焦急和威严,他紧紧地拉着皇后的手,生怕一松手皇后就会离他而去。 太医们听到康熙的呵斥,纷纷应承着,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围拢过来,手忙脚乱地为皇后止血。 苏麻喇姑见状,眼疾手快地走到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死死地掐住皇后的人中。 她的动作迅速而准确,没有丝毫犹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皇后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皇上,皇后醒了……”苏麻喇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连忙向康熙禀报。 康熙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急忙走到皇后的床边,俯下身去,凝视着皇后的脸庞,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皇后……赫舍里,你怎么样了?你感觉如何?”康熙轻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关切和爱意。 皇后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她缓缓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康熙的脸颊,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和爱意。 “皇上……臣妾给您……给您生了皇子……”皇后的声音很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这句话却如同春风一般,温暖了康熙的心。 康熙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凝视着皇后,眼中透露出深深的关切和忧虑:“朕看到了……你怎么样了……” 然而,就在这时,尽管太医们忙碌不停,但皇后的伤口却依然流血不止。 他们竭尽全力,却无法止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皇后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她的力气似乎在一点点消逝。 皇后的手原本轻轻地抚摸着康熙的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只手变得越来越沉重,最终重重地垂落在榻上。 康熙心头一紧,他立刻紧紧握住皇后的手,焦急地呼唤着:“赫舍里……赫舍里……” 一位太医见状,战战兢兢地开口道:“皇上,皇后她……怕是撑不住了。” 康熙瞪大双眼,满脸怒容,他怒吼道:“朕不管!一定要保住皇后!” 康熙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带着一丝绝望和不甘。 然而,太医们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他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却仍然无法挽救皇后的生命。 面对康熙的要求,他们感到无能为力。 皇后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终于,她用尽全力,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微笑,对着康熙说道:“皇上……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康熙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滚落下来,他一边哭泣着,一边哽咽地回答:“赫舍里……你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 康熙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不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皇后缓缓地摇了摇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皇上……臣妾……臣妾想看一眼孩子……” 太皇太后见状,连忙向稳婆使了个眼色。 稳婆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走到了皇后的床前。 康熙看着皇后那苍白如纸的面容和充满期盼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楚。 他轻轻地拿起皇后的手,将它放在了孩子那粉嫩的脸颊上。 皇后感受到了孩子的温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浅笑。 然而,这丝笑容很快就被痛苦所取代,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一般。 突然间,皇后的双眼猛地瞪大,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那是她对孩子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康熙见状,心如刀绞。 他紧紧地握住皇后的手,生怕她就这样离自己而去。 他立刻大声喊道:“传旨,皇二子取名胤礽,册封为太子……” 他的话音刚落,坤宁宫内的宦官宫女们便纷纷跪地,齐声高呼:“参见太子殿下……”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康熙点了点头,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正在哭泣的胤礽,想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 然而,就在这时,皇后的手突然无力地滑落,她的双眼缓缓闭上,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康熙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他无法接受皇后已经离去的事实,心中充满了悲痛和绝望。 苏麻喇姑满脸惊恐地站起身来,声音颤抖地喊道:“皇后崩了……” 第861章 康熙崩溃,心浮气躁 苏麻喇姑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在宫殿内炸响。 原本忙碌的宫女和太监们听到这一消息,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纷纷跪地,哭声四起。 太医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面色凝重地跪在地上,他们无法相信,刚刚还在与他们交谈的皇后,竟然就这样突然离世了。 而此时,襁褓中的皇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离去,突然啼哭起来。 那哭声在这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在诉说着对母亲的不舍和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康熙闻声快步走到皇子身边,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 看着怀中的幼子,康熙的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怜爱。 他轻轻地抚摸着皇子的脸庞,柔声说道:“赫舍里,朕定会将我们的孩子培养成才,你安心去吧。” 太皇太后缓缓地走上前,她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 她来到康熙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玄烨,节哀顺变。皇后去了,但还有这新生的皇子,你要振作起来,为了这江山社稷,也为了你们的孩子。” 康熙缓缓地抬起头,他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 他看着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地说道:“皇祖母,孙儿明白。” 太子的诞生本应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但皇后的崩逝却给这个宫廷带来了无尽的哀伤。 康熙下旨辍朝五日,以示对皇后的哀悼。 同时,他还下令诸王以下文武官员及公主、王妃以下,八旗二品命妇以上,都要齐集举哀,持服。 然而,康熙的悲痛并未就此结束。 他打破了祖制,命赫舍里氏的梓宫停灵在乾清宫,每日亲自前往祭奠。 他希望能够在这最后的时刻,多陪伴一下自己的爱妻。 全国上下也都为皇后的离去而悲痛,人们纷纷穿上素服,为皇后默哀。 整个国家都沉浸在一片哀伤之中。 赫舍里去世后,康熙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与赫舍里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那些曾经的欢声笑语、温柔呢喃,如今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房。 他懊悔不已,痛恨自己在皇后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如此冷漠和疏忽。 为什么在她最需要关心和陪伴的时候,自己却被吴三桂的叛乱所困扰,无暇顾及她的感受? 为什么在这漫长的几个月里,自己不能抽出哪怕一点点时间,去陪陪那个深爱着自己的女人? 而如今,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皇后因为难产而血崩,最终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了他和他们的孩子。 每当想到这里,康熙的心中就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 有时候,他甚至会迁怒于怀中的胤礽。 这个孩子,是他和皇后爱情的结晶,可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他觉得这个孩子仿佛是天生的克星,克死了他的母亲。 在乾清宫内,康熙刚刚完成了对皇后的祭拜仪式,上完香后,他缓缓地走回了宫殿。 然而,他的心情却依旧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他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伏在龙案上,泪水再次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徐圆梦站在一旁,看着悲痛欲绝的皇帝,心中也不禁一阵酸楚。 他轻声劝道:“皇上,节哀顺变吧。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您如此伤心。” 然而,康熙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口中喃喃自语:“赫舍里……都怪朕……都是朕害了你啊……”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皇上,太皇太后到!” 这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康熙耳边炸响。 他心中一紧,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同时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 太皇太后在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大殿。 当她看到一脸憔悴的康熙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疼惜之情。 太皇太后走到康熙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 “玄烨,皇后去了,哀家也痛心不已。但你要知道,你是这天下之主,身负重任,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如今吴三桂之乱尚未平定,国家正处于动荡不安之时,你若不振作起来,这江山社稷又该如何是好呢?” 康熙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心中一阵酸楚,他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皇祖母,朕知道您说的都是对的,可是朕实在难以释怀啊!是朕对不起赫舍里,没有保护好她……”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也不禁一阵难过。 她叹了口气,安慰道:“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皇后难产血崩,这也是她的命数。你要学会放下,化悲痛为力量,早日平定叛乱,让这天下恢复太平,才是对皇后在天之灵的最好告慰啊。” 康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说道:“皇祖母放心,朕定会振作起来,平定吴三桂之乱,守护好这江山。”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康熙说:“皇后所遗留下来的皇子,你务必要悉心栽培,不可有丝毫懈怠。” 康熙闻言,连忙将怀中的胤礽紧紧抱住,仿佛他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郑重其事地说道:“祖母放心,孙儿定会倾尽全力,将他培养成为一代贤明的君主。” 话音未落,康熙便轻轻地将胤礽交予一旁的乳母,转身迈步走向那张威严的龙案。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宛如一座沉重的负担,压得康熙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尽管心中百般不愿,他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奏章。 然而,仅仅只是匆匆一瞥,康熙的眉头便紧紧皱起,满脸怒容。 这些奏章,无一不是传递着令人沮丧的坏消息——有的地方被敌军攻陷,有的地方又向吴三桂投降。 康熙越看越是气恼,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几乎要将这些奏章焚烧殆尽。 终于,康熙忍无可忍,猛地将手中的奏章扔到一边,怒吼道:“这些奏章,简直就是一堆废纸!” 第862章 怀念赫舍里,康熙病倒 康熙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乾清宫内回荡,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微微颤动。 稍稍平息了一下情绪,康熙深吸一口气,对站在一旁的徐圆梦吩咐道:“徐圆梦,把这些奏章统统送去给明珠和索额图,让他们与内阁大学士一同批阅处理。” 徐圆梦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微臣遵命。” 然后快步上前,抱起那一大摞奏章,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乾清宫。 康熙满目愁容,走出乾清宫,看到了停灵的赫舍里梓宫。 他又靠在梓宫旁,作诗一首: 《乾清夜忆》 烛影摇红映故笺,龙纹匣底锁流年。 鳌庭并剑诛权佞,凤藻同衾理玉钿。 承祜啼声惊夜雪,胤礽血泪溅春鹃。 椒房空剩残香在,忍向铜人说未眠? 从二人的政治联姻,到康熙借索尼家中势力铲除鳌拜,再到大儿子承祜去世。 再到如今的皇后血崩去世,康熙是无比的心痛。 《李朝实录》记载朝鲜使臣前来面见康熙,亲眼目睹康熙伏在皇后的梓宫前,痛哭流涕。 还不时的陪着皇后说话,根本就不看朝鲜使臣一眼。 朝鲜使臣回到朝鲜后,向朝鲜国王说明情况,甚至说道:“清皇玄烨疏于国事,常往沙河宫殡后之所恸哭。且观一国之君,竟因亡故皇后而不顾他国使臣!” 这一天傍晚,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如瓢泼一般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皇后的梓宫静静地放置在庭院中,原本就显得有些凄凉,此刻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弄得狼狈不堪。 侍卫和太监们见状,心中一阵慌乱,他们急忙找来各种材料,手忙脚乱地开始给皇后的梓宫搭棚子,希望能为其遮风挡雨。 然而,由于雨势太大,棚子的搭建工作进展得异常艰难。 就在这时,康熙皇帝不顾徐圆梦的阻拦,亲自加入到了搭建棚子的队伍中。 他亲自搬起木板,与侍卫和太监们一起忙碌着,全然不顾雨水已经将他的龙袍湿透。 经过足足小半个时辰的努力,众人终于在大雨中完成了棚子的搭建。 此时的康熙皇帝早已疲惫不堪,他的身体被雨水浇透,连日来未曾进食的他,脸色苍白如纸。 半夜三更,康熙皇帝突然重病不起。 尽管他之前已经宣布辍朝五日,但他的病倒无疑给整个宫廷带来了巨大的震动。 太皇太后得知康熙病倒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立刻宣召太医一同前往乾清宫。 太医们匆忙赶到乾清宫,对康熙皇帝进行了一番仔细的诊治。 经过一番诊断后,太医们面色凝重地向太皇太后禀报:“太皇太后,皇上急火攻心,再加上前半夜的淋雨,俨然是受了夏天的风寒……”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对众人的认可,然后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务必竭尽全力,为皇上医治病症。” 众人齐声应道:“嗻……” 此时的康熙,正被高烧折磨得痛苦不堪,但当他听到太皇太后的声音时,仿佛一股力量注入身体,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虚弱地说道:“皇祖母,朕……朕没事……” 然而,话刚说完,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如潮水般汹涌,让他难以忍受,只得再次紧闭双眼。 太皇太后凝视着昏迷中的康熙,心中的忧虑如乌云密布,沉重无比。 她深知目前的局势异常严峻,吴三桂之乱尚未平息,而康熙作为大清的皇帝,身负天下之重责。 若他有个三长两短,这大清的江山社稷恐怕将会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太皇太后缓缓移步至床边,静静地坐下,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康熙那因高烧而发烫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些力量给他。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宛如春风拂面,轻声说道:“孙儿啊,你一定要坚强地挺过去,这天下还等着你去平定呢。” 在太皇太后的身边,太医们正忙碌地调配着各种草药,他们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每一味药的分量都经过精心称量,每一种草药的搭配都经过深思熟虑,因为他们知道,康熙的病情容不得半点马虎。 而在殿外,苏麻喇姑也同样心急如焚。 她不停地在殿前踱来踱去,不时焦急地向殿内张望,希望能得到一些关于康熙病情的消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神色慌张的侍卫如疾风般冲入殿内,单膝跪地,声音略带颤抖地禀报:“太皇太后,不好了!前线传来急报,吴三桂的军队已经攻陷了……” 他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太皇太后严厉的目光打断。 太皇太后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叹息,这局势真是愈发严峻了。 然而,她深知此时自己绝不能乱了阵脚,于是强作镇定,沉声道:“先莫要声张,切不可惊扰了皇上。” 她略一思索,接着道:“如今这政事,暂且交由索额图和明珠代为管理吧……” 侍卫领命后,匆匆退出了乾清宫。 太皇太后凝视着康熙那苍白的面容,心中忧虑难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康熙的体温似乎稍有下降。 太皇太后见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转身对一旁的太医们嘱咐道:“继续好生照料皇上,若有半点儿闪失,你们就提头来见!” 太医们闻言,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领命,表示定当竭尽全力救治皇上。 而此时的康熙,虽然仍处于昏迷之中,但他的脑海里却不断地浮现出赫舍里的身影。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仔细一听,原来他在念叨着:“赫舍里,等朕平定叛乱,一定好好补偿你……”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自从这一天开始,康熙的病情就变得异常诡异。 白天的时候,他的状况似乎会略微有所好转,但一到夜半三更,他的体温就会突然上升,进而昏厥过去。 如此循环往复,已经持续了五六天之久,康熙的身体状况不仅没有丝毫改善,反而越来越糟糕。 这几天里,康熙几乎无法正常进食,每餐只能勉强喝下一些小米粥来维持生命。 第863章 康熙病重,太医束手无策 眼看着康熙的身体日益消瘦,原本健壮的身躯如今变得皮包骨头,太医们也是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 尽管身体极度虚弱,康熙对赫舍里的思念却愈发强烈。 他全然不顾太医们的嘱托,只要稍微恢复一些气力,便会挣扎着走出乾清宫,前往皇后的梓宫前祭拜。 在梓宫前,康熙默默地烧着纸,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对着皇后的灵位喃喃自语道:“赫舍里……朕来看你了……”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无尽的悲痛和眷恋。 “赫舍里……朕答应你,朕一定会好好地抚养胤礽,培养他成为一代明君……”康熙继续说道,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赫舍里……朕舍不得你啊,你怎么能就这样放下朕和胤礽,独自离开呢?”康熙的情绪愈发激动,他的泪水如泉涌般无法止住,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倾诉出来。 “赫舍里.......如果再给朕一次机会,朕会每日都去看你,绝对不给你留下遗憾......”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烧纸的灰烬飘起,恍惚间,康熙仿佛看到赫舍里身着素衣,微笑着向他走来。 “皇上,莫要再伤心了,臣妾在那边一切都好。您是这天下之主,要以江山社稷为重,莫要为了臣妾荒废了国事。”赫舍里的声音轻柔地在康熙耳边响起。 康熙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赫舍里,你真的走了吗?”康熙悲呼。 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康熙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徐圆梦见康熙身体摇晃,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扶住他的胳膊,焦急地说道: “皇上,您的龙体尚未完全康复,切不可如此操劳啊!” 康熙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平复内心的躁动。 过了一会儿,康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徐圆梦,轻声说道: “朕知道了,赫舍里。你的话,朕都记下了。朕会振作起来,平定叛乱,守护好这大清江山,也会用心培养胤礽,让他成为一个有担当的君主。” 说完,康熙在徐圆梦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朝着乾清宫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坚定,仿佛他已经重新找回了面对天下的勇气和决心。 刚刚走进乾清宫,康熙便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了今日明珠、索额图等人批阅过的奏折,准备仔细查看几份。 然而,就在他翻开奏折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咳咳咳……咳咳咳……”康熙的身体随着咳嗽不停地颤抖着,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徐圆梦见状,心中一阵慌乱,急忙上前扶住康熙,关切地说道:“皇上,您别批阅奏折了,快点躺下休息吧!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啊!” 康熙强忍着咳嗽,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朕还撑得住……” 康熙心急如焚地打开奏折,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件让他痛心疾首的事情。 奏折中详细描述了勒尔锦的所作所为:他竟然公然违抗朝廷的旨意,在荆州城不仅大肆扩建自己的将军府,而且终日沉迷于府内的嬉戏玩乐,完全不顾及朝廷的命令和战事的紧急,从未发兵攻打吴三桂。 紧接着,康熙又看到了另一道弹劾的奏折,同样令他怒不可遏。 这道奏折弹劾的对象是安亲王岳乐,他也和勒尔锦一样,不仅没有积极发兵攻打吴三桂,反而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导致清军士气低落。 康熙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将领们会如此辜负他的期望和信任。 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勒尔锦……岳乐……你们……你们……”然而,话还没说完,康熙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晕倒在地。 一旁的徐圆见状,急忙飞奔上前,眼疾手快地将康熙扶住,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到榻上躺下。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太医们也匆匆赶来,围在康熙身边,紧张地为他诊治。 然而,面对康熙如此严重的病情,太医们却都束手无策。 尽管他们用尽了各种方法和药物,但康熙的病情不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加严重。 太皇太后满脸忧虑,焦急地说道:“虽说如今国事由索额图和明珠处理,但国家怎么能一日没有君主呢!” 一旁的苏麻喇姑自然明白太皇太后的心思,她附和着说道: “太皇太后所言极是,如果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不要说平定吴三桂了,朝廷内部肯定会陷入一片混乱,到那时,大清国可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太医诊治完毕,缓缓地从乾清宫走了出来。 太皇太后见状,急忙迎上前去,迫不及待地问道:“何太医,皇上的病情如何?” 何太医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 “哎……启禀太皇太后,皇上染上了风寒,而且他对皇后的思念之情愈发浓烈,根本不听劝告,每天依然坚持在乾清宫外皇后的梓宫前祭拜,还跟皇后说话。再加上皇上近日食欲不佳,吃不下饭,也喝不下汤……如此下去,恐怕……” 太皇太后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她已经了解了情况。 她看着何太医,语重心长地说:“何太医,你说的这些,哀家都知道。那么,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来医治皇上的病呢?” 何太医满脸愁容地摇着头,叹息道:“皇上的病情,实在是令人费解啊!我等行医数十载,可谓是经验丰富,但如此诡异的病症,却是闻所未闻……”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名太医也附和道: “是啊,太皇太后,下官在民间治病二十年,入宫做太医也有三十年了,什么样的病症没见过?可皇上的病情如此蹊跷,下官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其他十几个太医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第864章 康熙不治之症,前线寻求火炮 太医们们站成一排,面对太皇太后,个个面露难色,束手无策,最后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此时,乾清宫内一片肃穆,皇后的梓宫静静地放置在一旁,香火不断,但却透露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凄凉。 大臣们忧心忡忡,纷纷上书,恳请将皇后的梓宫迁出乾清宫,以免影响皇上养病。 然而,康熙皇帝却对这些建议充耳不闻,不仅驳回了大臣们的意见,更是对太皇太后的懿旨也置之不理。 康熙依然坚持每天都要去皇后的梓宫旁跟皇后说话,而且每天都会祭拜。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独自静静地坐在皇后的梓宫前,与皇后倾诉心声。 苏麻喇姑看着这一幕,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轻声说道: “太皇太后,太医们已经竭尽全力,但对于皇上的病情却依然束手无策。依我之见,不如……” “不如怎样?”太皇太后连忙追问道。 苏麻喇姑犹豫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太皇太后的脸色。 只见太皇太后这些日子以来明显消瘦了许多,原本慈祥的面容也被忧愁所笼罩。 皇后的突然离世让太皇太后备受打击,心力交瘁,而皇上的重病更是让她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这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太皇太后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苏麻喇姑定了定神,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太皇太后,当年您生病的时候,是先帝的砝码汤若望给您治好的……” “嗯!”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汤若望不仅精通天文历法,对医术也颇有造诣……当年若不是有他,哀家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苏麻喇姑缓缓地点了点头,她那深邃而明亮的眼眸中,流露出对汤若望才华的深深钦佩之情。 汤若望,这位来自西方的传教士,以其卓越的学识和精湛的医术,不仅赢得了苏麻喇姑这样一个蒙古女子的敬重,更在宫廷中树立了崇高的威望。 然而,当太皇太后提及汤若望已去世时,苏麻喇姑不禁心头一沉。 她想起了那个曾经为太皇太后治病的汤若望,他那慈祥而温和的面容仿佛还历历在目。 太皇太后闭上双眼,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中。 她的思绪穿越时空,回到了与汤若望当年给她治病的时光:“可是汤若望早已经去世多年了......” 正当太皇太后无奈之时,苏麻喇姑轻声说道:“太皇太后,汤若望虽然已经离世,但他的徒弟尚在朝中啊。” 太皇太后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地盯着苏麻喇姑,仿佛要从她的话语中找到一丝希望。 “你是说南怀仁?”太皇太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此时,站在一旁的十几名太医也都听到了南怀仁的名字,他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苏麻喇姑眼见太皇太后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她赶忙连连点头,应道:“正是如此,太皇太后。那南怀仁同样是来自西洋之人,说不定他对于皇上的病情会有一些独特的看法和见解呢。” 太皇太后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之光,她当机立断道:“传南怀仁觐见……” 站在一旁的太监吴公公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施礼,高声应道:“嗻……奴才这就去钦天监传唤南怀仁大人。” 言罢,他转身快步离去,步履匆匆,似是生怕耽误了太皇太后的旨意。 且说那吴公公脚程甚快,不多时便抵达了钦天监。 他将太皇太后的旨意传达给南怀仁后,南怀仁不敢怠慢,急忙收拾了一下,便随吴公公一同前往乾清宫。 再说那乾清宫内,康熙此时已然清醒过来,正躺在榻上,忽见一西洋人走了进来,定睛观瞧,认出此人正是自己的老师南怀仁。 康熙面露喜色,赶忙撑起身子,说道:“老师,您来了?” 原来,这南怀仁乃是康熙的老师,多年来一直负责教授康熙西洋的学问。 康熙对南怀仁甚是尊敬,每三日便会请他来给自己授课,每次授课时间或长或短,但至少也有一个时辰。 康熙从南怀仁那里学到了许多知识,包括天文历法、算学几何等等。 可以说,康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具有近代数学素养的皇帝。 南怀仁点了点头,看着康熙,关切地问道:“皇上,您这病……” 康熙摇了摇头,强作镇定地说:“无妨,只是有些疲惫罢了。” 太皇太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忧心忡忡地对南怀仁说:“南爱卿啊,皇后驾崩,对皇上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如今皇上时而高烧不退,时而浑浑噩噩,有时候还会晕厥过去,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不堪啊!” 南怀仁听了太皇太后的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而,他毕竟不是中医,对于太医们所说的皇上得了风寒、神志不清等病症,他也只能一知半解。 就在这时,乾清宫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打断了南怀仁给康熙瞧病的过程。 只听太监高声喊道:“皇上,索额图、明珠求见。” “传他们进来.......”康熙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索额图和明珠二人,听到传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快步走进乾清宫。 一进宫门,他们便立刻跪地行礼,齐声高呼:“臣索额图参见太皇太后,参见皇上。” “臣明珠参见太皇太后,参见皇上。” 太皇太后端坐在上方,微微颔首示意。 康熙则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有气无力地说道:“起来吧。” 索额图站起身来,一眼就看到康熙那憔悴的面容和虚弱的身体,心中不禁一紧。他关切地问道:“皇上的病情……” 康熙强打起精神,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无妨,有什么事说罢。” 索额图见状,稍稍放心了一些,然后恭声说道: “回皇上的话,东南、江西等地,由于火炮数量不足,且损毁严重,已经难以抵御叛军的进攻。目前,我军正在逐步后撤,形势十分危急。 康亲王、安亲王、宁南靖寇大将军勒尔锦、甘肃提督张勇等人纷纷上书,恳请朝廷尽快拨给他们足够的火炮,以增强防御力量。” 康熙原本是抬起头看着索额图的,听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击倒。 突然,他的脑袋像失去支撑一般,重重地砸向枕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康熙满脸愁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火炮……又是火炮……”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仿佛要把他的肺都咳出来一般。 一旁的苏麻喇姑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康熙,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第865章 汤若望制炮,康熙心结打开 索额图见状,也立刻跪倒在地,惶恐地说道:“奴才……”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稍稍缓过劲来,他疲惫地抱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明珠、索额图,这种事儿以后就不要再禀报了,你们二人看着处理吧。” “嗻……”索额图和明珠齐声应道,然后如蒙大赦般立刻退出了乾清宫。 而此时的康熙,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他的脑袋里啃噬一般。 他双手紧紧地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衣服。 南怀仁站在一旁,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康熙的状况,突然间,他呵呵一笑:“呵呵……” 这笑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太皇太后原本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康熙,听到这笑声,不禁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南怀仁,眼神中充满了不满和疑惑。 这一笑,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太皇太后见状,心生好奇,便开口问道:“南爱卿,你为何发笑啊?” 南怀仁赶忙躬身施礼,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回太皇太后,微臣之所以发笑,是因为微臣已经知晓皇上的病因所在了。” 太皇太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哦?皇上的病因?那可有良药可以医治?”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康熙也被吸引了过来,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满脸痛苦地问道:“老师,您真的能医治朕的病吗?” 南怀仁看着康熙,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皇上,微臣可以试试。不过,微臣有个问题想先请教一下皇上,如果微臣给您铸造火炮,您还会觉得头痛吗?” 康熙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老师,您能铸造火炮?” 南怀仁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回答道:“皇上,微臣不仅能铸造火炮,而且还能对火炮进行改良呢!” “对呀,南爱卿博才多学,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康熙此时一拍大腿,有些懊悔的说道。 这南怀仁不仅能精算历法、预测日食月食,更能教授科学数学。 这制作大炮,或许根本不在话下。 南怀仁又说道:“皇上,只需给臣一些配合之人,以及材料,臣定然会给朝廷制作出一批优良的火炮。” 康熙一听,兴奋得一拍手,说道:“好!太好了!南怀仁听旨,朕现在任命你兼任工部侍郎一职,全权负责朝廷的铸炮局。你务必要在短时间内,铸造出前线所需的火炮,并且还要制作出适合前线山地作战使用的火炮。” 南怀仁听闻旨意,立刻双膝跪地,言辞恳切地说道:“微臣领旨!微臣定当竭尽全力,确保在一个月内制造出适合前线使用的火炮。” 康熙闻听此言,心中稍安,他轻轻地拍了拍脑门,然后从床上缓缓坐起。 由于动作过于急促,他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子,便径直下地,快步走到南怀仁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老师,朕的铸炮局,就全权托付给您了。”康熙面带微笑,语气坚定地说道。 南怀仁赶忙躬身施礼,点头应道:“请皇上放心,微臣必不辱使命!” 一旁的太皇太后目睹了这一幕,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就在刚才,康熙还因头痛而痛苦不堪,然而南怀仁的一句话,竟然让他瞬间站了起来,仿佛病痛全然消失一般。 康熙注意到了太皇太后诧异的表情,他呵呵一笑,解释道: “皇祖母,孙儿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孙儿对皇后的思念之情愈发浓烈,再加上前线战事吃紧,诸多忧虑涌上心头,才导致头痛难忍。今日得闻老师所言,孙儿心中的郁结终于得以解开……” 太皇太后听后,如释重负,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好好……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苏麻喇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柔的微笑,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般温柔:“皇上,您是否感到有些饥饿呢?” 康熙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觉得腹中一阵咕噜作响,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里面闹腾,饥饿感瞬间涌上心头。 康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苏麻喇姑说道:“姑姑,你不说还好,这一说饿,朕的肚子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饿得咕咕直叫啊。” 太皇太后在一旁看着康熙的模样,不禁点了点头,笑着说:“知道饿了就好,知道饿了就好,玄烨啊,你想吃点什么呢?” 康熙的心情因为饥饿而略微有些烦躁,但听到太皇太后的询问,他的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笑容,回答道: “皇祖母,朕想吃姑姑做的菜呢……” 苏麻喇姑一听,连忙应道:“皇上,我这就去给您做菜。”说着,她转身准备离去。 康熙见状,急忙叫住苏麻喇姑,笑着说:“姑姑,做两份吧,也给皇后做一份,朕要陪着皇后一起吃。”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交汇,似乎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和欣慰。 康熙看着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的反应,呵呵一笑,解释道:“放心吧,皇祖母,朕没事的,只是想跟皇后多聊聊天,一起吃顿饭而已。”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缓缓地开口说道:“这眼瞅着,皇后的梓宫在乾清宫外已经停放了二十天,皇上您打算什么时候将它迁移呢?”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回答道:“十日!十日之后迁移皇后的梓宫!让朕再陪皇后十日吧!” 康熙的声音低沉,对皇后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太皇太后听了,点了点头,应承道:“好!”她理解康熙的心情,也知道这是他最后的一点心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康熙十三年六月初三日。 这一天,皇后的梓宫在乾清宫外已经停灵整整一个月。 康熙早早就来到了乾清宫,他站在梓宫前,凝视着那紧闭的棺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下旨道:“移大行皇后梓宫至西华门外享殿。” 第866章 工部好消息,南怀仁发明木炮 随着康熙的旨意,一群侍卫小心翼翼地抬起梓宫,缓缓地向西华门外走去。 康熙亲自扶着梓宫,一步一步地跟随着,仿佛生怕梓宫会离开他的视线。 亲王以下的文武官员以及公主、王妃以下,八旗中受封二品诰命的妇人以上,全都聚集在西华门外,他们身穿素服,面色凝重,静静地等待着梓宫的到来。 当梓宫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现场一片肃穆,只有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康熙站在梓宫旁,看着众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他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最后,梓宫被安放在享殿中,康熙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悲痛如潮水般汹涌。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与皇后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 康熙谕礼部:皇后何舍里氏作配朕躬,已经十载,上事太皇太后、皇太后,克尽诚孝,佐朕内治,尤极敬勤,节俭居身,宽仁逮下,宫闱式化,淑德彰闻。 兹于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日崩逝,倦怀懿范,痛悼弥深,宜有称谥,以垂永久。 至此,康熙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暂且在遵化修建皇陵地宫。 由于当时大量的钱财都被投入到了激烈的战场中,康熙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取消地宫外的建筑,只专注于建造地宫,以便停放皇后的梓宫。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康熙对皇后的思念愈发深沉。 他不仅数十次亲自前往祭奠皇后,还常常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皇后的梓宫前,默默地陪伴着她,仿佛她还能听到自己的倾诉。 俗话说,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康熙也不例外,当皇后离世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真正深爱的人一直都是赫舍里。 两个月过去了,康熙终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任命皇贵妃钮祜禄代皇后行使后宫权利,从此,遏必隆的两个女儿开始执掌后宫,肩负起管理后宫的重任。 然而,就在康熙沉浸在对皇后的思念中时,工部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康熙十三年六月二十日,工部尚书吴达礼前来禀报:“启禀皇上,汤若望经过不懈努力,成功研制出了一门木炮!明日正午,请皇上移步卢沟桥炮场试炮。” 康熙听闻这个消息后,顿时来了兴致,他好奇地问道:“木炮?这炮究竟如何?” 文武重臣们听到“木炮”这个词后,都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他们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显然对这种从未听闻过的火炮充满了疑问。 明珠轻声说道:“木炮?我可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炮啊。我只见过铜炮,那可是相当沉重的大家伙。”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似乎对这所谓的木炮并不看好。 索额图也歪着脑袋,紧盯着吴达礼,同样小声地嘟囔道:“木炮?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木头怎么能做成炮呢?”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怀疑。 吴达礼见状,微微一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皇上,这木炮是南怀仁针对江西、湖南等地多山的特点而特别制作的。这种炮的重量仅有一千斤,相比铜炮要轻便许多。 而且,它还可以拆卸开来,方便运输到前线。一旦抵达前线,就能迅速组装起来投入使用。即使是在数千米高的山巅之上,也完全可以正常使用呢。” 康熙听了吴达礼的话,满脸狐疑,他站起身来,追问道:“真的吗?这木炮竟然如此神奇?”康熙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吴达礼连忙点头应道:“回皇上,目前虽然只制作了两门木炮,但这木炮与铜炮确实有所不同……” “不是铜炮?”康熙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他瞪大了眼睛,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十分诧异。 要知道,自从努尔哈赤被炮弹击中后,大清国才开始接触火炮,并逐渐认识到火炮在战争中的重要性。 而如今,竟然有人能制造出不是铜制的火炮,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数十年来,无论是大明遗留下来的火炮,还是从荷兰人那里缴获的火炮,无一例外都是铜炮。 这些铜炮不仅体型庞大,重量更是惊人,往往重达六七千斤! 如此笨重的火炮,在运输过程中自然困难重重,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容易对道路和桥梁等基础设施造成损坏。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些铜炮在使用过程中也存在诸多问题。 由于铜质材料相对较软,经过数百发炮弹的猛烈轰击后,炮身的磨损情况就会变得非常严重。 这不仅影响了火炮的射击精度,还可能导致安全事故的发生。 所以,一般来说,铜炮使用几年或者发射超过二百枚炮弹后,就必须回炉重新制造。 然而,就在众人对传统铜炮的种种弊端感到无奈时,吴达礼却突然呵呵一笑,向皇上介绍起了一种新型的火炮——木炮。 据吴达礼所言,这种木炮的出现纯属巧合。 原来,南怀仁深知朝廷铜材短缺的困境,于是他别出心裁地设计出了一种独特的火炮结构:铁芯、木壳子、铜箍。这种设计巧妙地利用了不同材料的特性,既减轻了铜炮的重量,又保证了火炮的强度和稳定性。 具体来说,木炮的部分炮身采用木材进行包裹,这大大降低了整个火炮的重量,使得运输和操作都变得更加容易。而在火炮的头部和尾部,则镶嵌了坚固的铜箍,确保了发射炮弹时的准确性和稳定性。 至于炮身的主体部分,则采用了更为坚硬的铁材,有效地减少了炮身的磨损,延长了火炮的使用寿命。 吴达礼兴奋地告诉皇上,这种木炮一旦投入使用,短期内几乎不会出现损坏的情况,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实用且耐用的火炮。 康熙听完之后,龙颜大悦,情不自禁地高声喊道:“好!实在是太好了!” 他心情激动,立刻传下圣旨:“明日卢沟桥试炮,明珠、索额图、高士奇,你们三人随朕一同前往。” 三人闻言,急忙跪地叩首,齐声应道:“臣领旨!” 康熙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呵呵一笑后说道:“此次试炮,朕定要请太皇太后亲自前来观看。” 退朝之后,康熙兴致勃勃地直奔慈宁宫,向太皇太后禀报此事。 太皇太后听闻后,同样喜出望外,对康熙的提议表示非常赞同,当即点头应允。 第867章 炮弹不如西瓜大,精准度超高 且说次日,早朝结束之后,康熙便与太皇太后以及其他随行人员一同起驾,前往卢沟桥炮场。 一行人抵达卢沟桥后,工部尚书吴达礼、钦天监监正兼工部侍郎南怀仁,早已率领炮厂的工匠和侍卫们在此恭候多时。 见到康熙和太皇太后的銮驾到来,他们立刻跪地迎接,高呼道:“臣工部尚书吴达礼,参见皇上、参见太皇太后……” “臣钦天监监正、工部侍郎南怀仁,参见皇上、参见太皇太后。”南怀仁恭敬地跪地行礼,声音洪亮而清晰。 康熙面带微笑,连忙说道:“好,快快起身。” 太皇太后坐在一旁,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 她微笑着看着南怀仁,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康熙转头对太皇太后说:“祖母,您多年未来过卢沟桥,今日不仅仅是看炮,也是前来散散心。自皇后去世之后,祖母也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感慨道:“是啊,哀家确实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康熙接着说:“朕也是如此,前线的战报从来就没有好消息,如今最好的消息,便是火炮研制出来了。” 南怀仁听了康熙的话,心中暗自高兴。 他知道这次火炮的研制成功对朝廷来说意义重大。 康熙饶有兴致地盯着南怀仁,问道:“南怀仁老师,朕听说你研制了木炮?” 南怀仁微笑着点点头,回答道:“启禀皇上,臣在这一个月之内,研制出两门木炮,专门针对江西、湖南的高山作战,以及水路、泥泞之地作战而用。” 康熙听了南怀仁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急切地问道:“好!火炮在哪里?”他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两门木炮的模样。 南怀仁站在炮场中间,面带微笑地指着一块被红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火炮,对康熙皇帝说道: “皇上,这便是那两门新造的火炮,就在此处,请您移步过去揭开红绸缎吧。” 康熙皇帝闻听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期待之情,他连忙点头应道:“好,朕已经等不及要看这两门火炮的真面目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太皇太后,也被康熙皇帝急切的样子逗得乐呵呵的,她笑着说道:“瞧皇上这着急的模样,仿佛这两门火炮是稀世珍宝一般。” 康熙皇帝和太皇太后相视一笑,然后一同迈步走向那两门被红绸缎覆盖的火炮。 走到近前,康熙皇帝才发现这两门火炮都被巨大的红绸缎所包裹,完全看不出其真实面貌。 他不禁好奇地想知道,这红绸缎下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火炮。 康熙皇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转头对太皇太后说道:“皇祖母,您先揭开这一门炮的红绸缎,让朕去揭开那一门炮,如何?” 太皇太后欣然应允,她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伸出手轻轻抓住火炮上的红绸缎一角,缓缓地将其拉开。 随着红绸缎的滑落,一门精美的火炮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门火炮通体漆黑,炮身线条流畅,工艺精湛,看上去十分威武雄壮。 康熙看到这一幕后,他的目光立刻被旁边那门被红绸缎覆盖着的火炮所吸引。 他快步走到火炮前,轻轻地揭开了红绸缎,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门制作精美的火炮。 康熙围绕着这门火炮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眼中充满了赞赏之情。 他不禁感叹道:“好啊,这木炮真是精巧无比!南怀仁,你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啊!” 南怀仁听到康熙的夸赞,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连忙躬身行礼,谦虚地说道:“皇上过奖了,这并非我一人之功,而是众人齐心合力的结果。” 就在这时,索额图走上前来,向康熙进言道:“皇上,这木炮的威力究竟如何,还需要实际试验一下才能知晓。” 康熙听后,点头表示同意:“正是如此,立刻试炮吧。” 南怀仁随即回应道:“皇上,您既然亲自前来观看,这门火炮理应试验一百次,这样才能充分验证其精准程度。” 康熙听后,拍手称赞道:“好!如此甚好,正好让朕也开开眼界。” 接着,康熙指向远处的靶子,继续说道:“每次试炮时,靶子都要移动数丈的距离,同时火炮也要相应地移动数丈,以此来验证其准度、威力等方面的性能。” 南怀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微臣遵命!” 话音未落,只见不远处有一名工匠牵着一辆马车缓缓走来。 康熙的目光被那辆马车吸引,他定睛一看,发现车内放置着一只木箱子。 康熙心生好奇,于是迈步走向马车,朝着木箱子内望去。 当他看清木箱子里的东西时,不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他转头看向南怀仁,不解地问道:“南怀仁,这便是你所说的炮弹?” 南怀仁连忙点头,应道:“正是,陛下。”说罢,他顺手拿起一个炮弹,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康熙。 康熙伸出双手,接过炮弹,仔细端详起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说道:“朕虽然见过炮弹,但像这样小巧的炮弹,朕还真是头一回见呢。” 一旁的工部尚书吴达礼见状,赶忙笑着解释道: “皇上,您之前所见的炮弹,乃是红衣大炮所用的炮弹。那些炮弹,小的也有十几斤重,大的则重达几十斤。然而,南怀仁先生所制的这颗炮弹,重量仅有二三斤而已,甚至还不如一个西瓜呢。” 康熙听完吴达礼的话,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他将手中的炮弹交还给南怀仁,朗声道:“南爱卿,既然如此,就用这颗炮弹,先为朕打第一炮吧!” “嗻……”南怀仁快步走到火炮前,小心翼翼地将炮弹放入炮筒之中。 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仿佛这门火炮就是他的亲密伙伴一般。 随着南怀仁一声令下,工匠们迅速点燃了炮黏。 刹那间,火炮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咆哮着释放出无尽的力量。 炮弹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狠狠地撞击在靶心上。 第868章 康熙铸炮局加人,王辅臣闻听莫洛做经略吓坏 康熙惊得张大了嘴巴,他完全被这门火炮的威力所震撼。 太皇太后也满脸的惊讶,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木炮竟然能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 在场的大臣们也都纷纷惊叹不已,他们交头接耳,对这门火炮赞不绝口。 明珠更是难掩兴奋之情,高声赞道:“此炮威力如此惊人,且炮弹轻便,日后我军定能如虎添翼!” 索额图也随声附和,对这门火炮的性能给予了高度评价。 康熙兴奋得在原地来回踱步,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有了这样的利器,平定叛军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看着南怀仁,眼中闪烁着光芒,说道:“有此等利器,何愁叛军不平!南怀仁,你再详细说说这木炮的其他优势。” 南怀仁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启禀皇上,这木炮不仅轻巧便携,而且其制作成本相较于铜炮而言,简直是天壤之别。 倘若能够大量生产这种木炮,必然会为朝廷节省下巨额的开支啊。 不仅如此,此木炮的组装和拆卸都异常便捷,即便是在地势险峻、环境复杂的地方,也能够迅速投入战斗,这对于行军打仗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啊!” 康熙闻听此言,龙颜大悦,当即拍板决定加大对木炮的制造力度,并对南怀仁以及参与研制的工匠们予以重赏。 太皇太后见状,亦是喜笑颜开,欣慰地说道:“我大清朝有如此贤能之臣,实乃国家之幸,江山社稷必然稳如泰山啊!” 紧接着,康熙又下令继续进行试炮,务必全面检验木炮在各种不同状况下的性能表现,以确保其能够为前线战事提供最坚实的保障。 于是乎,众人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试炮事宜。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转眼之间,三个多时辰已然过去。 在这段时间里,木炮总共发射了一百发炮弹,令人惊叹的是,其中竟然有九十九发炮弹都精准无误地命中了靶心,而剩下的那一发,也仅仅是稍稍偏离了靶子些许而已。 康熙兴致勃勃地在这门火炮旁边踱步,他的目光被这门火炮所吸引,仿佛它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绕着火炮转圈,仔细观察着它的每一个细节,不时还伸手触摸一下炮身。 突然,康熙停下了脚步,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他似乎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主意,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走到火炮旁边,亲自拿起一发炮弹,小心翼翼地将其装进炮膛。 接着,他点燃了炮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炮弹如闪电般疾驰而出,直直地飞向靶心。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靶心。 当他们看到炮弹准确无误地命中靶心时,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康熙的脸上也洋溢着自豪和满足的笑容。 经过一百多次的试验,康熙对这门木炮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发现这种木炮是一种以木料包裹炮身的轻型火炮,炮弹的重量仅为两到三斤,而炮身的总重量则约为 1000 斤。 在卢沟桥试射时,这门木炮表现出色,100 发中有 99 发都命中了目标,而且还能穿透 4 寸厚的木板,射程更是达到了惊人的 1000 米。 试炮结束后,康熙难掩内心的激动,他快步走到南怀仁面前,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南爱卿,此木炮堪称神作啊!朕一定要让它尽快装备到前线,让我大清的军队如虎添翼!” 南怀仁微微一笑,回应道:“皇上放心,臣定会加快制造进度,确保木炮能够早日投入使用。不过,要想让这木炮发挥出更大的威力,还需要培养一批熟练的炮手才行。” 康熙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他当机立断,下令从各军中挑选精锐士兵,交由南怀仁亲自训练。 他相信,在南怀仁的悉心指导下,这些士兵一定能够熟练掌握木炮的操作技巧,成为战场上的得力武器。 太皇太后也走上前来,满脸笑意:“南怀仁,你为我大清立下大功,哀家定不会亏待你。” 南怀仁忙跪地谢恩。 回到紫禁城后,康熙心情愉悦地对太皇太后说道: “皇祖母,此次南怀仁所带来的火炮改良方案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啊!他不仅巧妙地解决了朝廷缺乏铜的难题,还对火炮进行了一系列的改进。如今的火炮不仅更便于装卸和运输,而且炮芯采用铁铸造,使其更加坚固耐用,不易损坏。” 太皇太后听闻后,同样难掩兴奋之情,她激动地回应道:“是啊,孙儿,有了南怀仁的火炮,咱们朝廷在武器装备上或许就能与吴三桂一较高下了。这对于巩固我大清的江山社稷可是至关重要啊!” 其实,现今北京故宫博物院所收藏的类似藏品,实际上是一种木镶铜铁心炮。 这种火炮的管心材料为铸铁,而口箍及尾球则镶有铜质部件,炮身则被木料包裹,并涂上了漆层。 此外,火门处设有盖子,且开在后铜箍上。 火炮被放置在平板车上,而在炮身尾球后面还立有一根螺旋铁柄,用于调整和固定炮的俯仰角度。 然而,尽管此类火炮的外壁看起来厚实,但由于其主要材质是木头,所以在抗压能力方面远远不如铜铁火炮。 为了加快生产这种木炮,康熙果断下令,要求京城中所有懂得炼铁、炼铜以及木工技艺的工匠们,全部前往兵部报到,以便集中力量加速制造这种新型火炮。 朝廷以南怀仁为首,组建了铸炮局,开始马不停蹄地加大力度生产木炮。 与此同时,南怀仁也开始绞尽脑汁地研究针对平原等地,射程更远、重量更重,威力更高的火炮。 康熙十二年六月,西北平凉城。 镇守平凉城的王辅臣,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书房里,与参将黄九畴、布政使龚荣喝茶聊天,手中还拿着一卷兵书。 突然,一名侍卫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向他禀报:“将军,不好了!听说莫洛要来西北做经略了!” 王辅臣闻言,心中猛地一震,手中的书卷也差点掉落在地。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侍卫,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消息。 第869章 汪士荣来了,王辅臣高兴迎接 一旁的参将黄九畴见状,也不禁诧异道:“将军,这莫洛要来西北做经略,他可是与您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王辅臣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放下书卷,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件事,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当年,皇上赐婚于他的儿子王吉贞,这本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好事。 然而,莫洛这个狗官却对他百般刁难,甚至在皇上面前公然羞辱他。 “是啊,大将军,当年那莫洛实在是太过分了!”布政使龚荣也在一旁附和道,“他居然说自己的女儿已经有了婚约,谁不知道,他莫洛的女儿是要参加选秀的,他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入宫做皇上的妃子罢了。可他却当着皇上的面,如此羞辱您,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王辅臣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哎……此一时彼一时啊,如今莫洛来了西北做经略,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我对皇上的忠诚,此事不提也罢!” 黄九畴听了,不禁愤愤不平地说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这莫洛仗着自己的权势,如此嚣张跋扈,实在是令人气愤!” 说完,他自己还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官场的黑暗现象感到无奈。 王辅臣也是很无奈,摊了摊手。 三人对视而笑。 “将军,您说康熙皇上让莫洛经略西北,驻扎西安府,可有……可有提防您的意思?”黄九畴小心翼翼地问道,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顾虑。 王辅臣闻言,捋了捋自己那长长的胡须,沉思片刻后说道: “你说的不错!我马鹞子跟随吴三桂多年,皇上自然是对我有所忌惮的。他担心我会像吴三桂一样反叛朝廷,若是如此,那西北之地恐怕就会尽归叛军所有,朝廷恐怕就要陷入极大的困境了。” 黄九畴点了点头,附和道:“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皇上让莫洛防着您,您自然也不能不防着莫洛啊!” 王辅臣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老夫明白!只是这莫洛……”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显然对康熙派莫洛担任经略一事,心中颇有不满。 黄九畴看到王辅臣的表情,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连忙笑着解释道:“将军,您不必如此担忧。前些日子,甘肃提督张勇可是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呢!” 王辅臣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急忙追问:“哦?是什么事?快说来听听!” 黄九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接着说道:“那吴三桂不是派了人过来劝降吗?结果张勇不仅将那些人以及劝降书全部交给了朝廷,而且还上书请求归乡养老呢!” 王辅臣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一边笑,一边说道:“张勇啊张勇,此人曾经可是威震一方的将军啊!如今为了彻底摆脱和吴三桂的干系,竟然不惜请求归乡养老,这可真是一招以退为进的好棋啊!” 原来,这王辅臣和张勇之间有着不浅的渊源。 他们俩曾经都是大明的官兵,后来又一同跟随了吴三桂。 在吴三桂的麾下,二人都是得力干将,为吴三桂立下了不少功劳。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王辅臣和张勇都与吴三桂产生了矛盾。 最终,他们被康熙调任,离开了吴三桂的势力范围。 因此张勇什么模样,王辅臣心中明镜似的。 “是啊将军,张勇这么一闹,皇上便知道了张勇的心思,只要他能够镇守甘肃,不投降吴三桂,便为我们提供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王辅臣颔首表示赞同,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错!老夫与张勇互为犄角,我们二人铁心跟着朝廷,吴三桂就算闹得再欢,也难以进入西北一步。可是我们二人若跟随吴三桂,别说什么八旗的将士,就算朝廷有一百万大军,也难以阻挡我们东进直扑京城啊。” 黄九畴听完,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对王辅臣的分析深表认同:“将军说的对,这就是为什么康熙皇上一定要拉拢您的原因啊!哈哈......” 然而,王辅臣却并没有被黄九畴的笑声所感染,他眉头微皱,似乎仍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开口道:“不过……不过老夫也想向朝廷表一个忠心,难不成也要辞官归隐?” 他一边说着,一边捋着自己的胡子,显得有些苦恼。 这些天来,王辅臣一直为此事烦恼不已。 他深知自己在西北的地位举足轻重,康熙皇帝对他也颇为重视,但他却始终想不出一个既能表明忠心,又不会引起朝廷猜忌的方法。 “报!”伴随着一声高喊,一名侍卫急匆匆地闯进了大帐,满脸惊惶地禀报道:“启禀将军,军营外来了一人,自称是将军的老部下,名叫汪士荣。” 王辅臣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震,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追问:“你说什么?谁来了?” “他说他叫汪士荣!”侍卫又重复了一遍。 王辅臣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喃喃自语道:“汪士荣?他怎么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猛地一拍手,高声喊道:“快快有请!” 话音未落,王辅臣竟然亲自站起身来,快步走出大帐,迎向那位不速之客。 参将黄九畴和布政使龚荣见状,也赶忙跟了出去。 走出军营,王辅臣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军营外的那个人。 只见他的头发散乱,仿佛大清的辫子早已被剪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他身上原本应该穿着的朝服,此刻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 再看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再加上西北的尘土,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格外落寞和憔悴。 “哎呀呀,果真是汪兄啊!” 王辅臣满脸笑容,笑声爽朗,一边大笑着,一边快步走向汪士荣,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 他的步伐加快,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兴奋。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王辅臣走到汪士荣面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流露出欣喜之色。 第870章 老友相聚,感慨吴三桂造反 汪士荣也露出了笑容,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说道:“哎,大将军说笑了,汪某找了您一个多月,可终于见到您了!这西北……真是地大物博啊!” 王辅臣哈哈一笑,搂住汪士荣的肩膀,说道:“走,咱们大帐内叙话。您可不知道啊,自从我离开云南,还从未有这么高兴过……”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汪士荣的欢迎和喜悦。 汪士荣尴尬地笑了笑,似乎对王辅臣如此热情的举动有些不适应,但他还是跟着王辅臣走进了大帐。 黄九畴站在一旁,看着王辅臣和汪士荣如此亲密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他转头看向龚荣,给龚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解释一下这两人的关系。 龚荣心领神会,呵呵一笑,对黄九畴说道:“老部下!” 原来这汪士荣,本就是王辅臣的老部下! 想当年,王辅臣追随吴三桂,在云南纵横驰骋、南征北战,可谓是战功赫赫、声名远扬。 而汪士荣呢,他可是王辅臣的老部下啊,一直跟随在王辅臣左右,风风雨雨已经走过了十几个年头。 然而,世事无常,王辅臣后来离开了云南。 而这汪士荣,却因着自身的才能和努力,升任为云南援剿右营总兵官。 只是,这对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却也因此而失去了联系。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如今,汪士荣终于再次见到了王辅臣。 当他踏入中军大帐的那一刻,王辅臣立刻喜出望外,连忙吩咐手下人赶紧准备好酒宴,以款待这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汪兄啊,咱们可有两年多没见了吧!今日我王辅臣,定要与你开怀畅饮,不醉不归啊!” 王辅臣满脸笑容,热情地将汪士荣按坐在椅子上,仿佛他们之间的情谊从未被时间冲淡。 “哈哈,好啊!下官见到将军,心中实在是激动万分啊!”汪士荣也同样开怀大笑,回应着王辅臣的热情。 王辅臣看着眼前的汪士荣,心中感慨万千。 他觉得汪士荣就像是他的亲人一般,虽然分别了这么久,但那份深厚的情谊却始终没有改变。 老友重逢,尤其是到了这个岁数,总会让人不禁回忆起往昔的点点滴滴。 那些曾经的峥嵘岁月,就像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不断放映,而当年未能吹完的牛逼,如今也可以继续畅谈。 王辅臣看着眼前的汪士荣,心中感慨万千。 他开口问道:“汪兄,今日您千里迢迢赶来,究竟所为何事呢?” 汪士荣微笑着,目光扫视了一下王辅臣的身边,注意到还有两个他并不认识的人。 于是,他嘿嘿一笑,说道:“我此番前来,其实是特地投靠您啊,不知道老将军是否愿意收留我呢?” 王辅臣一听,顿时拍案而起,怒斥道:“汪兄!您这是什么话!我王辅臣岂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只要有我王辅臣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让您饿着!” 汪士荣见状,连忙笑着赔罪道:“嘿嘿!下官失言!下官失言!还望老将军莫要怪罪啊!” 王辅臣见状,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露出了笑容。 他赶忙招呼汪士荣坐下,与他一同叙起旧来。 不多时,酒宴便已备好。 王辅臣和汪士荣二人高高兴兴地坐在中军大帐里,一边饮酒,一边畅谈着过去的种种经历。 他们从当年一同南征北战的岁月说起,谈到了在缅甸逼迫缅甸国王交出朱由榔的惊险过程,还有在云南东征彝族吐司、西征丽江的辉煌战绩。 每一段回忆都让他们唏嘘不已,感慨时光的飞逝和岁月的沧桑。 酒过三巡,两人都已经醉意朦胧,但依然兴致勃勃地交谈着。 老友重逢,除了互相吹嘘一番,自然也要关心一下彼此的近况。 “汪兄,听闻吴三桂起兵造反了,你如今过得怎样呢?”王辅臣关切地问道。 汪士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支支吾吾地应道:“呃……” 王辅臣见状,心中有些诧异,连忙追问道:“呃……汪兄,难道你有什么难处吗?” 汪士荣连忙摇头,苦笑着解释道:“大将军,你有所不知啊。吴三桂造反,我这日子也不好过啊。” 王辅臣听了,不禁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吴三桂他……他实在不该造反啊!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汪士荣叹息一声,说道:“可是……可是康熙皇帝下令让吴三桂搬迁,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吗?” 王辅臣点点头,表示理解吴三桂的顾虑,但还是坚持认为造反并非明智之举,他说道:“吴三桂此举虽然情有可原,但毕竟是逆天而行,恐怕难以成功啊。” 汪士荣尴尬的一笑:“吴三桂若搬迁,失去的可太多了.......” 王辅臣叹了口气:“你说的是啊,一旦吴三桂搬迁了,什么地盘、金银、兵权、什么都会付之一炬,到了东北,岂不是任人宰割?” “将军,您也明白,吴三桂是不得不反啊!他若不反,没准都活不过今年呢!” 王辅臣一脸惊愕地看着汪士荣,连忙追问道:“此话何意?” 汪士荣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中军大帐的门口,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向外张望了一下。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他才转身回来,压低声音对王辅臣说道: “下官听说,若是吴三桂真的搬迁,当他走到京城的时候,恐怕就会被直接囚禁在京城,那郑芝龙的下场,您应该也是有所耳闻的吧!” 王辅臣听后,顿时如遭雷击,惊得瞠目结舌。 他当然知道郑芝龙的事情,当年郑芝龙可是带着十多万精兵,还有数百万的财产投降了清军。 然而,清军却毫不留情地收缴了他的大军,还将他的十多万大军分散到全国各地,彻底打乱。 不仅如此,郑芝龙本人也被软禁在京城,让他去招安自己的儿子郑成功。 可郑成功根本就不买账,坚决不肯投降。 康熙元年,郑成功更是直接攻占了台湾,让清军吃了个大亏。 而此时的鳌拜觉得郑芝龙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于是便毫不手软地将郑芝龙一家五十三口人,全部斩首示众。 这吴三桂又有何特别之处呢? 他同样拥有十多万精锐之师,一旦军权被朝廷所掌控,那么吴三桂岂不是必死无疑吗? “如此说来,吴三桂确实是被逼无奈,不得不造反啊!” 王辅臣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着自己那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脑门,恍然大悟道。 第871章 汪士荣劝降,王辅臣心中纠结 汪士荣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是啊,将军。这朝廷简直就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出尔反尔!当初明明已经答应吴三桂可以永远镇守云南,并且世袭罔替,就如同大明时期的沐王府一般。可是……” 王辅臣连忙接过话头,愤愤不平地说道:“可是云南才刚刚平定没几年,朝廷竟然就下旨命令吴三桂撤藩?这不是明摆着要吴三桂的命吗?” 汪士荣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说道: “正是如此啊!从这件事情上,我们就可以看出,这满人的朝廷根本就不值得信任,康熙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什么他父亲顺治的遗言,全都是狗屁!到了康熙这里,根本就不会把这些当回事儿!” “你!”王辅臣听到汪士荣如此辱骂康熙,顿时脸色大变,满脸怒容,他瞪大了眼睛,怒声呵斥道: “汪士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能如此口出狂言,对圣上不敬呢?圣上可是万民之主,你这样说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汪士荣却不以为然,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然后呵呵一笑,说道: “将军,您如今贵为陕西提督,镇守平凉城,可谓是位高权重啊!以您的实力和威望,将来必定会成为像吴三桂那样的一方霸主!” 王辅臣一听,心中不禁一紧,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汪士荣,问道:“此话何意?” 汪士荣见状,也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走到王辅臣面前,与他对视着,然后缓缓说道:“将军,如果朝廷此时让您出兵,入川攻打吴三桂,您去不去?” 王辅臣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自然会去!” 汪士荣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继续说道:“然而,尽管如此,朝廷仍然对您心存疑虑,不敢轻易将兵权交予您手中,更别提让您率领大军去征讨吴三桂了。” 王辅臣闻言,面露惊愕之色,追问道:“这是为何?我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啊!” 汪士荣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朗声道:“哈哈,原因很简单,康熙皇帝对您有所防备啊!他担心您一旦手握重兵入川入湘,便会与吴三桂勾结,合兵一处,共同对抗朝廷。如此一来,岂不是养虎为患?” 汪士荣的这番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令王辅臣心中的不满愈发强烈。 他怒目圆睁,呵斥道:“汪士荣,休得信口胡言!我王辅臣绝非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汪士荣见状,连忙收敛笑容,一脸严肃地解释道: “将军息怒,我并无此意。只是朝廷的想法,确实如此。您如今虽未得到朝廷的完全信任,但朝廷也不敢轻易将您撤换,毕竟您在军中威望颇高,若是强行撤换,恐怕会引发兵变,这是朝廷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王辅臣听后,沉默片刻,心中暗自思忖。 汪士荣所言不无道理,朝廷对他的猜忌,确实让他感到无奈和憋屈。 汪士荣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如今吴三桂起兵造反,天下英雄豪杰纷纷响应。 福建的耿精忠,不仅发兵攻打江南,还将矛头指向了江西。 而广西的孙延龄更是心狠手辣,已然杀掉了都统王永年等人。不仅如此,广西的马雄也加入了吴三桂的阵营。就连远在台湾的郑经,也趁机攻入厦门,目前正在猛攻潮州、泉州等地。然而,广东的尚可喜等人却按兵不动,既不发兵平叛,也不在一旁观望,而是坐等朝廷与吴三桂之间的厮杀……” 说到这里,汪士荣突然话锋一转,看向王辅臣,笑着问道:“您呢?您又打算怎么做呢?” 王辅臣闻言,眉头微皱,反问道:“我?我能怎么样?” 汪士荣见状,呵呵一笑,继续说道: “您和张勇,可都是吴三桂的心腹啊!只要你们二人振臂一呼,起兵响应吴三桂,这大半个天下,不就都归了吴三桂了吗?满洲八旗虽然厉害,但面对如此多的叛军,恐怕也难以抵挡吧!您为何不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率领大军东进,趁京城空虚之时,一举攻下京城呢!” 听到这里,王辅臣心中猛地一震,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汪士荣此番前来,竟然是充当说客,想要劝他起兵造反! “你……你这是何意?”王辅臣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呵斥道。 汪士荣见状,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房间里,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笑声渐止,汪士荣从怀中掏出一道任命札书和一封书信,然后不紧不慢地将它们递给了王辅臣。 “将军,这是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吴三桂,特赐给您的札书,任命您为征西大将军,并赏赐您十万两白银。” 汪士荣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得意,“吴大帅希望您能举兵响应,占据西安府,共图大业!” 王辅臣惊愕地接过书信,缓缓打开。 信中的文字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内心的波澜。 吴三桂的言辞恳切,字里行间透露出对他的器重和期望,甚至还承诺在天下大定之后,给他封王封地。 王辅臣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一方面,吴三桂的诱惑实在太大,封王封地的承诺对于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抗拒;另一方面,他也深知起兵造反的风险和后果,一旦失败,不仅自己会身败名裂,还可能牵连家人和部下。 见王辅臣拿着吴三桂的书信,犹豫不决,汪士荣连忙趁热打铁:“将军,为了大汉的天下,为了我们汉人的黎民百姓,您也应该当机立断,做出正确的选择啊!如今时机已到,只要您起兵响应大将军吴,必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拯救苍生!” 汪士荣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王辅臣叩头行礼。 而此时的王辅臣,心中的矛盾愈发激烈。 第872章 汪士荣的人头抵五万大军 王辅臣看着跪在地上的汪士荣,又看了看手中的书信,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一来,他实在不忍心辜负吴三桂的一片好意。 想当年,吴三桂对他可谓是关怀备至,不仅在他离开云南时亲自出城相送长达百里之遥,更是慷慨地送上了两万两白银作为盘缠。这份深情厚意,王辅臣又怎能轻易忘却呢? 二来,他同样不愿背叛康熙。 尽管自己在朝廷中仅仅待了短短数月,但康熙却待他如亲兄弟一般,关怀备至。 甚至在他离开京城的那一天,康熙还特意召见了钦天监,为他精心测算出行的吉日良辰。 不仅如此,康熙还赐予了他一把珍贵无比的蟠龙豹尾枪。 要知道,这把枪原本是顺治皇帝遗留下来的一对,而康熙竟然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支赠予了自己。 更令人感动的是,康熙还直言不讳地表示,每当看到这把枪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王辅臣。 此时此刻,王辅臣的目光恰好落在了中军大帐中间摆放着的那把枪上。 刹那间,他的眼眶湿润了,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 一旁的汪士荣见状,心中暗喜,连忙问道:“将军,您可是想通了?” 王辅臣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轻声说道:“汪兄,此事关系重大,还容我再深思熟虑一番。你且先在此稍作歇息,待我考虑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汪士荣见有希望,心中不禁一喜,连忙应承道:“好!那我便在此静候将军的佳音了。” 说罢,他拱手作别,转身离去。 且说这一夜,王辅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他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手中握有八万大军,这可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啊! 若是倒戈朝廷,吴三桂西进的道路将会被彻底阻断,他绝无可能得逞。 然而,若是倒戈吴三桂,朝廷在西南便失去了一道重要的屏障,京城也将面临巨大的危机。 王辅臣深知自己的位置至关重要,正因如此,他才会成为双方极力拉拢的对象。 这一夜,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的后果和选择,让他感到无比纠结和焦虑。 次日清晨,王辅臣早早地起了床,但他的心情却依旧沉重。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他依然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抉择,应该做出怎样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就在这时,黄九畴和龚荣二人匆匆赶来。 他们得知了汪士荣要策反王辅臣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生怕王辅臣会一时冲动,做出错误的选择。 一见到王辅臣,黄九畴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将军啊,您可千万不能被吴三桂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啊!我们如今可是朝廷的兵马,即便不为朝廷所用,也绝不能投降吴三桂啊!” 龚荣也附和道:“是啊,将军。只要您率领八万大军坐镇平凉,按兵不动,待到双方拼得你死我活之时,您再出手相助,那谁能得到您的支持,谁便能取得天下啊!而且不至于落得个帮错人,再受到极刑。” 王辅臣在听完二人的劝说后,心中暗自思忖着他们的话。 他觉得这些话确实很有道理,只要自己保持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最终就能成为那个坐收渔利的人。 黄九畴接着说道: “将军,如今汪士荣自己送上门来,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啊!我们只需要把汪士荣和吴三桂之间的书信交给朝廷,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赢得朝廷的信任,二来也能向朝廷表明我们的忠心。” 龚荣也附和道: “是啊,将军,世子王吉贞现在还在朝中为官,虽然说是在做官,但实际上不就是个人质吗?您想想看,如果您顺从了吴三桂,那世子王吉贞的下场会怎样呢?他既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驸马,康熙连吴应熊都能杀,更何况是王吉贞呢?” 王辅臣听完他们的话,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啊,我的儿子还在京城呢!为了他,我也绝对不能背叛朝廷啊!” 于是,王辅臣下定决心,决定召见汪士荣。 当汪士荣走进房间时,他满脸谄媚地笑着问道:“将军,您想通了吗?” 王辅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答道:“想通了!” 汪士荣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 “想通了就好,现在西北的经略莫洛还在西安府呢。您只要迅速发兵,把莫洛给斩杀了,然后占据西安府,接下来就可以恢复汉人的发型和服饰啦……”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辅臣突然打断。 王辅臣怒目圆睁,大吼一声:“汪士荣!我王辅臣对你可不薄啊,可你现在竟然要为了那个叛贼吴三桂,让我也背叛大清?我怎么可能是那种背主求荣的人呢?” 汪士荣显然没有料到王辅臣会如此反应,他惊愕地看着王辅臣,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王辅臣,你别忘了,你以前也是吴三桂帐下的亲信啊,他对你可是相当不错的!你为了贪图荣华富贵,投靠了满清,现在却反过来指责我?” 王辅臣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驳斥道:“我们之间十多年的情谊,我一直都铭记在心。所以,今天我实在不忍心杀你。但是,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去做这种叛国的事情!我决定把你送到京城,交由朝廷来处置!” 汪士荣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王辅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王辅臣挥手打断。 只见王辅臣一挥手,五六名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汪士荣紧紧地捆绑起来。 “王辅臣你卖主求荣,你不得好死!你......”汪士荣不断地咒骂着王辅臣。 然而,王辅臣却对汪士荣的呼喊置若罔闻,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就在这时,黄九畴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面带戏谑地对汪士荣说道: “汪士荣啊汪士荣,你的这颗脑袋可真是值钱呐!一来呢,可以保住世子王吉贞的性命,二来呢,还能让皇上对你家将军王辅臣深信不疑。你说,你这颗人头,是不是价值连城啊?你这颗人头,抵得上五万大军哪.......哈哈……哈哈……” 第873章 王辅臣去西安府 王辅臣听了黄九畴的话,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随即下令道:“来人呐,把汪士荣给我绑起来,送到京城去,交给朝廷发落!” 汪士荣听到王辅臣的命令,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王辅臣,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王辅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你如此对待我,必遭报应,不得好死!” 然而,王辅臣对汪士荣的咒骂无动于衷,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侍卫将汪士荣押上囚车。 囚车上,汪士荣仍然在不停地挣扎和叫骂,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侍卫们将吴三桂的书信和札书一同放进囚车,然后驱赶着马车,缓缓地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囚车渐行渐远,汪士荣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王辅臣的视线之中。 王辅臣站在原地,默默地望着囚车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和汪士荣相识已有十几年之久,两人之间虽有过一些矛盾,但总体来说,还算得上是有些情义的。 然而,在这权力与利益的旋涡中,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牺牲汪士荣,以换取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想到这里,王辅臣的眼角,竟然不由自主地流出了一丝丝的泪水。 这泪水,既是对汪士荣的愧疚,也是对这残酷现实的无奈叹息。 非止一日,汪士荣就被押送到京城。 康熙看到王辅臣的奏折后,心中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立刻下令将汪士荣处死,并将其头颅送至荆州,以此来震慑吴三桂。 紧接着,康熙又下谕兵部,对王辅臣进行嘉奖。 他在谕旨中写道: “陕西提督王辅臣,身经百战,功勋卓着,其功绩素来显着。迩来,彼竟一举揭发反贼吴三桂所送之逆书,遣信使奏报朝廷,恪守臣子之节,更显其忠贞之志,朕甚感欣慰。此前,朕已有旨意,俟战事平定之时,将从优议叙。现今,理当即刻对其施以恩泽,以旌其忠义之行,激励众人效之。” 于是,康熙当即授予王辅臣三等精奇尼哈番的爵位,同时任命其子王继贞为大理寺少卿。 这一消息迅速传回平凉,王辅臣得知后心情异常愉悦。 他不仅得到了康熙的高度信任,更是加官进爵,连儿子也由兵部侍郎晋升为大理寺卿,可谓是双喜临门。 然而,就在王辅臣沉浸在喜悦之中时,西北的经略莫洛却突然向他提出要求,让王辅臣与自己一同出征攻打四川。 王辅臣对此感到颇为为难,一来他并不想与吴三桂彻底决裂,二来他实在不愿出兵。 经过深思熟虑,王辅臣想出了许多理由,婉言拒绝了莫洛的请求。 随后王辅臣又害怕莫洛给康熙告状,自己派快马给朝廷送了奏折,言明利害关系,并且信誓旦旦的要入京,跟康熙讲明不能出兵攻打四川的原因。 康熙回复王辅臣,既然已经将西北的事务交给了莫洛,那么王辅臣就没有必要再入京了。 如果他有什么好的战略和意见,可以直接与经略莫洛商议。 王辅臣看到康熙的旨意后,气得如同五雷轰顶一般。 他心中暗骂:“皇上啊皇上,您让我跟经略莫洛商谈,这岂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也罢,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去西安府找莫洛言明利害关系了。” 一旁的黄九畴见状,连忙劝阻道:“将军不可啊!您这一去西安府,莫洛万一心生歹意,您岂不是危险万分?” 龚荣也附和着说道:“是啊,将军,您还是别去了。不如您写一封信,由下官前往西安府交给莫洛。这样既能传达您的意思,又能保证您的安全。” 然而,王辅臣却摆了摆手,一脸不屑地说道:“哼……老夫就不相信,他莫洛敢对老夫动手!” 说罢,他不顾众人的劝阻,只带了十几名侍卫,骑上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奔西安府而去。 这西安府,位于平凉城的东南,距离平凉城并不算太远。 平凉至西安 王辅臣一路疾驰,马不停蹄,甚至连夜晚都没有停歇。 终于,在第三天,他顺利抵达了目的地——西安府。 “经略大人,王辅臣求见!”门外传来一声高呼,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此时的莫洛,正端坐在桌前,与部下们紧张地研究着如何出兵四川,征剿吴之茂所部。 听到这个消息,他不禁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疑惑。 “哦?王辅臣,他来做什么?”莫洛喃喃自语道。 西安将军瓦尔喀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经略大人,此时王辅臣前来,岂不是自投罗网?”瓦尔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仿佛发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莫洛一脸诧异的盯着瓦尔喀,对他的话感到十分不解。 “西安将军,此话何意?”莫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他觉得瓦尔喀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瓦尔喀见状,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对莫洛说道: “经略大人,您想想看,王辅臣屯兵平凉城八万,那可是我们最忌惮的势力啊!如今他只身前来自投罗网,只要我们能控制住王辅臣,或者干脆杀了他,岂不是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平凉城的八万守军了吗?” 莫洛听了瓦尔喀的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瞪大了眼睛,怒斥道:“瓦尔喀,王辅臣是自己人,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你要造反不成?” 瓦尔喀连忙摆手说道:“哎.......经略大人此言差矣。如今这西北局势,除了张勇的五万大军外,只有王辅臣的八万人实力最为雄厚。此二人皆是吴三桂曾经的亲信,若他们反叛朝廷,咱们后悔都来不及啊。” 莫洛听到此处,微微的点头:“你说的不错,他们不反还好,一旦他们造反,西北将彻底大乱啊。” 瓦尔喀紧接着说道: “大人,如今王辅臣自己送上门来,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您身为经略,手握生杀大权,只要将王辅臣斩杀,并宣称他密谋造反,那么接下来我们亲自率领大军前往平凉城,必定能够轻而易举地拿下那八万大军。 如此一来,不仅不会引起任何混乱,反而会让西北的局势更加稳固。而且,王辅臣不愿出兵,他死后,这些兵马的处置权自然就落到了大人您的手中,您想怎么安排都可以啊!” 莫洛听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开始沉思起来。 第874章 王辅臣反对莫洛平叛之策 好大一会儿,莫洛才重新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你所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王辅臣毕竟是西北的重臣,前几日皇上还亲自对他进行了嘉奖,并且将他升任为三等精奇尼哈番。若是在这个时候杀了王辅臣……” 其实,莫洛内心深处是非常想杀掉王辅臣的。 然而,他心中却又有一丝顾虑,始终不敢轻易动手。 毕竟,到时候该如何向康熙解释这件事情,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瓦尔喀一脸严肃地对莫洛说道:“经略大人,时间紧迫,容不得您再犹豫了。我立刻安排了五十名刀斧手埋伏在营帐后面。只要您一声令下,摔杯为号,他们就会立刻冲出来,将王辅臣斩杀于此!” 莫洛心中暗自叫苦,他当然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深思熟虑了,但要他就这样轻易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他还是有些迟疑。 然而,形势所迫,他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说道:“好吧,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瓦尔喀得到命令后,迅速转身离去,着手布置刀斧手的事宜。 莫洛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派人去传唤王辅臣进入中军大帐。 不一会儿,王辅臣迈着大步走进了中军大帐。 他见到莫洛后,拱手施礼道:“下官王辅臣,参见经略大人。” 莫洛见状,连忙笑着回应道:“王将军不必多礼,请起吧。” 王辅臣站起身来,一脸诚恳地对莫洛说道:“经略大人,下官此次前来,是想再次与您商议一下出兵四川的事情。” 莫洛心中虽然有些紧张,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微笑着招呼道:“王将军请坐,先喝杯茶,我们慢慢谈。” 王辅臣依言坐下,端起茶杯正准备品尝,突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营帐四周,尤其是注意到了营帐后面的动静。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警觉,但王辅臣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来,他依然面带微笑,与莫洛寒暄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辅臣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凝重地对莫洛说道:“经略大人,实不相瞒,我王辅臣并非不想出兵四川,实在是有难言的苦衷啊。” 莫洛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王辅臣说道:“哦?王将军有何难处,不妨说来听听。” 王辅臣见状,心知莫洛对他心存疑虑,于是站起身来,迈步走到中军大帐悬挂的舆图前。 莫洛则稳如泰山般地坐在椅子上,并未起身跟随。 王辅臣站定在舆图前,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仔细聆听着帐外的动静。 只听得帐外隐隐传来兵器的碰撞声,和士兵急促的呼吸声,显然是有一场激战正在进行。 王辅臣心中一沉,他已然猜到莫洛此举的意图,恐怕是要对自己不利。 然而,他并未惊慌失措,而是强作镇定,指着舆图上的剑门和夔门两处险要之地,对莫洛说道: “经略大人请看,这剑门和夔门犹如天堑一般横亘于此,我军若要强攻四川,吴之茂只需在葭萌关设下埋伏,我那八万铁骑必将陷入绝境,成为瓮中之鳖啊!” “哦?那依你看,应该如何攻打四川呢?”莫洛一脸疑惑地问道。 王辅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呵呵一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依我之见,当以陇南为诱饵,引诱敌军出川进行决战。” 说罢,他伸出手指,指向地图上的陇南地区,继续解释道: “陇南这片地方地广人稀,地势复杂,我军正好可以在此地设下埋伏。一旦吴之茂率领大军前来,我们就能将其一网打尽。如此一来,四川便失去了强大的军队,到那时,我们再进军四川,岂不是易如反掌?” 莫洛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王辅臣的观点。 这王辅臣所言确实不无道理,利用陇南的地理优势设伏,确实是个不错的计策。 王辅臣见状,心中暗自得意,他接着说道: “蜀道之难,可谓是难于上青天啊!自古以来,凡是中原地区想要攻入四川,都面临着重重困难。那川道崎岖险阻,易守难攻,还望经略大人深思熟虑啊。” 莫洛呵呵一笑,似乎对王辅臣的提醒并不在意,他追问道:“王将军,若是那吴之茂不肯出川,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王辅臣显然早有准备,他胸有成竹地回答道:“这一点,我也早已考虑到了。若是吴之茂坚守不出,那我们就率军东进,直接攻入湖南,攻打勋阳府!” 听到这里,莫洛猛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哈哈……哈哈……”莫洛的笑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屋顶都掀翻一般,“平凉提督倒是对蜀道很熟悉啊!难道你是因为还念着旧主吴三桂在滇黔的声势,所以才如此了解那里的情况吗?” 王辅臣完全没有料到莫洛会突然这样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想要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你……”王辅臣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莫洛,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 随后王辅臣继续冷笑着说道:“经略大人,我们率领大军进攻湖南,只要能够与吴三桂决战并取得大胜,那么四川自然就会不攻自破!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莫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说道: “我莫洛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我们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忽视了其他因素。如果我们贸然进攻湖南,可能会陷入吴三桂的陷阱,导致大军损失惨重。” 王辅臣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他觉得莫洛这是在故意找借口,想要反对他制定的平叛策略。 王辅臣的冷笑,让莫洛心中颇为反感,再加上二人曾经有矛盾,这莫洛心中极其不快。 “王辅臣,你这是在公然反对我莫洛的平叛之策啊!”莫洛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如此居心叵测,究竟是何用意?” 第875章 王辅臣裹挟莫洛,巧破刀斧手 王辅臣猛地一拍手,声音洪亮而急切地说道: “经略大人,下官绝对没有反对您的平叛之策啊!只是下官认为,现在有一个更好的建议,可以让我们事半功倍。 您看,湖南岳州已经沦陷一个多月了,如果我们现在立刻出兵驰援,一定能够截断吴三桂的后路! 而且,西北的骁勇骑兵日行三百里,只要半个月就能抵达岳州。到时候,我们再与荆州的军队前后夹击吴三桂,叛军肯定会一败涂地!” 然而,莫洛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一脸严肃地打断了王辅臣的话,说道: “王辅臣,本大人已经说过了,就按照本大人的策略去执行!明天你率领你的部队作为先锋,强攻米仓道。如果有谁敢拖延时间,贻误战机——本帅手中的尚方宝剑可正缺几颗叛将的头颅来祭旗呢!” 说着,莫洛还特意提起了放在身边的尚方宝剑,那剑身闪烁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王辅臣听到莫洛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怒极反笑,嘲讽道: “好一个经略大人啊!想当年鳌拜掌权的时候,您可是极尽谄媚之能事才得到了官职。如今倒好,您居然摆起了满洲贵胄的架子来!” 话音未落,王辅臣突然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他那布满箭疤的身躯。 他指着这些伤疤,激动地说道: “这些七处箭创,都是我为了大清而留下的!我对大清的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你们竟然还怀疑我与吴三桂勾结?这简直就是对我的莫大污蔑!” 莫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他慢慢地逼近王辅臣,声音低沉而冷酷地说道:“本帅倒要问问,上月你密会蒙古台吉所赠的镶银马鞍,到底能装得下多少通敌密信呢?” 王辅臣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洛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王大人,我可是有确凿证据的。你别想抵赖!” 王辅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叹了口气说道:“经略大人,我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通敌之事。那镶银马鞍不过是一份普通的礼物,何来通敌密信之说?” 然而,莫洛根本不相信王辅臣的解释,他横眉竖眼,气势汹汹地说道: “王辅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吴三桂的关系。你可是他的亲信,难道你要率领大军去湖南投靠吴三桂不成?” 王辅臣被莫洛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莫洛,怒不可遏地说道:“你……你血口喷人!我对朝廷的忠诚天地可鉴,岂会做出如此不忠不义之事!” 莫洛见状,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他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茶,似乎完全不把王辅臣的愤怒放在眼里。 说时迟那时快,王辅臣熟读史书,看着莫洛手中的茶杯,他灵机一动,立刻向前两步,迅速搂住了莫洛的脖子。 莫洛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茶杯险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滑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辅臣如鬼魅一般迅速地伸出手臂,紧紧握住了莫洛手中的茶杯。 莫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喉咙被王辅臣的手臂紧紧扼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王辅臣,声嘶力竭地喊道:“王辅臣,你想要干什么?” 王辅臣冷哼一声,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和愤怒:“经略大人,辅臣虽不愿出兵,但对朝廷忠心耿耿。若大人此时因我抗命就起杀心,传出去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莫洛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王辅臣,我何故杀你?” 然而,王辅臣并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收紧了胳膊。 莫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他的呼吸愈发困难,忍不住咳嗽起来。 王辅臣见状,冷笑一声: “经略大人,我好心好意前来相劝,向您献计献策,这中军大帐外,竟然埋伏下刀斧手。今日我王辅臣报着必死之心,您也一同与我下地狱,咱们找阎王爷判个公道!” 莫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的咳嗽也愈发剧烈。 他一边咳嗽,一边连忙摆手道:“哎哎哎……王将军且听我一言,我可没有要杀你的意思啊……” 王辅臣似乎并不打算轻易罢休,他紧紧地盯着莫洛,追问道:“哦?没有杀我的意思?那既然如此,经略大人是否打算放我回平凉呢?” 莫洛被王辅臣的气势所胁迫,心中有些害怕,不敢随意回答,生怕说错话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若放开我,我莫洛就当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王辅臣听了莫洛的话,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继续追问:“有何凭证?”他显然对莫洛的承诺并不完全相信,需要一些实质性的保证。 莫洛见状,连忙说道:“若我有杀你之心,必死于天谴!” 此时的莫洛,吓得浑身颤抖,他可是知道王辅臣的英勇,人称可是活吕布,这天下也是万人敌。 只要王辅臣稍加用力,自己便死无葬身之地。 王辅臣冷笑一声,显然对莫洛的誓言并不买账,他紧接着问道:“那帐外的刀斧手又是怎么回事?” 莫洛心中一紧,他知道王辅臣指的是刚才在帐外埋伏的那些刀斧手。 他赶紧解释道:“那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并非针对你。” 王辅臣显然并不满意这个解释,他继续逼问道:“那现在呢?” 莫洛无奈,只得高声喊道:“瓦尔喀,将刀斧手撤去。” 帐外的瓦尔喀听到莫洛的命令,立刻回应道:“遵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那些刀斧手正在迅速撤离。 过了一会儿,帐内的王辅臣听到帐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松开了对莫洛的挟持。 然而,王辅臣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突然双膝跪地,向莫洛叩头道:“经略大人,下官适才多有冒犯,实乃情非得已,还望大人恕罪!” 第876章 出兵四川,清军大败 莫洛干咳嗽两声,看到王辅臣右手紧紧的握着剑柄,又想到王辅臣武艺高强,随后笑着说道:“王将军,莫洛说话也有些突兀了,咱们今日罢手言和,来日在做商议。” “多谢经略大人,那王辅臣就此别过!”王辅臣一脸恭敬地说道,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剑柄,仿佛随时都可能拔剑出鞘,而左手则紧紧拉住莫洛的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莫洛心中自然明白,自己此刻已然成为了王辅臣的人质。 然而,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也只能强颜欢笑,故作镇定地与王辅臣一同走出大帐。 王辅臣动作迅速地翻身上马,然后才松开了莫洛的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经略大人,多多保重!” 说罢,他一抖缰绳,胯下的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莫洛站在原地,看着王辅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待王辅臣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才缓缓伸出那只被王辅臣攥得生疼的手,无奈地叹息道:“哎,也许我真的想错了……” 一旁的瓦尔喀见状,连忙上前说道:“经略大人,这次放虎归山,恐怕会给我们带来无穷的后患啊。” 莫洛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或许王辅臣说的没错,但军令如山,如今已经下达,恐怕张勇将军早已率军出发了。” 且说那王辅臣,他心急如焚地跨上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丝毫不敢停歇,生怕被人追上。 直到离开西安府足足二百里之后,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终于敢下马稍作休息。 回到平凉城后,王辅臣顾不上疲惫,立刻铺开纸笔,奋笔疾书,写下了一道奏折。 在这道奏折中,他详细地阐述了自己请求率军进攻湖南的原因和计划。 他分析了进攻四川的利弊得失,以及进攻湖南所具备的优势。 时光荏苒,没过多久,这道奏折就送到了康熙皇帝的案头。 康熙展开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昔年微臣随经略洪承畴出师湖南,对于当地的风土人情、风俗习惯等,都颇为了解。后来,微臣担任云南总兵期间,对地形险要之处、苗倮等少数民族的情况也了如指掌。因此,微臣衷心希望能够前往湖南,随大军出征,杀敌立功……” 康熙读完奏折,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高士奇见状,呵呵一笑,说道:“皇上,依微臣之见,恐怕这王辅臣与莫洛之间有些不和啊……” 康熙自然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不禁叹息道:“当年朕若不为他们指婚,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皇上是让王辅臣出兵湖南?”高士奇满脸狐疑地问道,似乎对这个决定感到十分意外。 康熙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显得有些凝重,说道:“西北经略的权利,怎可因一道奏折就废掉?再者说……” “在者若王辅臣率领八万大军投靠吴三桂,这个风险朝廷可担待不起啊。”高士奇紧接着康熙的话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高士奇的看法,然后意味深长地说:“是啊,朕虽然深信王辅臣不会造反,但这风险,朕实在是担不起啊。” 康熙的话语中透露出他对局势的担忧和无奈。 尽管他对王辅臣的忠诚有一定的信心,但面对如此重大的决策,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于是,康熙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复道:“卿请愿立功心切,然无论是湖南、还是四川皆能立功,忘卿辅佐经略莫洛,以立奇功。” 这道旨意既肯定了王辅臣的积极性,又委婉地拒绝了他出兵湖南的请求,同时还鼓励他与经略莫洛合作,共同建立功勋。 王辅臣接到康熙的旨意后,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原本满心期待能够得到康熙的支持,出兵湖南一展身手,却没想到最终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一旁的黄九畴见状,连忙劝慰道:“皇上虽然还是不相信您,但他也并未因为您不服从军令处罚您啊。” 龚荣也附和道:“是啊王将军,为今之计,只能听从莫洛的调派了。” 王辅臣沉默不语,他知道黄九畴和龚荣说得都有道理。 尽管心中有些不甘,但他也明白,在当前的形势下,服从康熙的旨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王辅臣心中虽然对莫洛的指挥充满疑虑,但面对莫洛的权威,他也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给莫洛送去一封书信,表示自己愿意服软,听从莫洛的调派。 然而,在内心深处,王辅臣对莫洛的用兵之道仍然持有强烈的保留意见:“照莫洛这么用兵,必败无疑啊!” 康熙十三年七月初。 西安将军瓦尔喀和陕西提督王辅臣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踏上了入川的征程。 然而,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吴之茂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形,并布下了重重埋伏,就像一张张开的大网,等待着清军的自投罗网。 王辅臣深知前方的道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因此他不敢轻易冒进。 然而,莫洛却对他的谨慎态度感到不满,屡屡催促他迅速进军。 王辅臣心中叫苦不迭,他深知这样的催促只会让军队陷入更大的危机,但又无法违抗莫洛的命令。 在这种矛盾的情况下,西安将军瓦尔喀率先采取行动。 他率领着五万大军,强行渡关攻城。 然而,这一决定却成为了清军的噩梦。 吴之茂的伏兵如饿虎扑食般涌现,与清军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当天的战斗异常激烈,五万大军在吴之茂的猛烈攻击下,损失惨重,大半士兵都命丧黄泉。 清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不得不狼狈不堪地向后撤退一百里,才勉强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营扎寨。 吴之茂率轻骑袭扰清军大营,清军再次大败,损兵折将。 与王辅臣预测的一样,清军只能边打边退。 第877章 清军一败再败,王辅臣固守宁羌 清军再败之后,只得再次后退一百里,安营扎寨。 此时,清军和吴之茂的大军在四川和陕西之间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双方都不敢轻易发动进攻,一场持久的僵局就此展开。 清军军粮告急,这让康熙忧心忡忡。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当机立断,命令身在陕西的四川新任总督周有德、巡抚张德地以及副都统扩尔坤等人,将还归属于大清朝的广元地区所有的粮草,迅速运送到王辅臣的大军前,以解燃眉之急。 就在这时,莫洛也如疾风般赶到了战场。 他深知军情紧急,不能有丝毫耽搁,于是果断地下达了一道死令:命王辅臣率领军队再次渡关强攻。 王辅臣接到命令后,立刻意识到此次任务的艰巨性,但他毫不退缩,向莫洛请求道:“经略大人,渡关强攻实非易事,还望大人能再派下官两千骑兵,以增强我军实力!” 莫洛略作思考,便爽快地答应道:“好!你且先回营,本大人这就去安排!” 王辅臣心中稍安,谢过莫洛后,便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开始紧锣密鼓地整顿兵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 然而,当王辅臣看到莫洛派来的骑兵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心中更是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原来,自从双方合兵一处之后,所有的大军都已完全归莫洛掌控,而王辅臣所得到的这两千骑兵,竟然都是些老弱残兵,毫无战斗力可言。 王辅臣原本满心欢喜地认为,莫洛会将自己平凉城本部的两千骑兵如数归还。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莫洛不仅没有归还他的骑兵,反而将他本部的好马和年轻力壮的士兵都抽调走了。 留给王辅臣的,只有那些老弱残兵,以及多数已经无法再骑乘的战马。 王辅臣心中的愤怒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长叹一声,说道: “经略大人竟然把我的良马都调走了,只给我留下这些疲惫不堪、瘦弱不堪的士兵和战马,这分明就是想要置我于死地啊!” 然而,正当王辅臣准备带着这些老弱残兵再次入川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的计划全盘落空。 吴军的郑蛟麟部竟然兵分三路,对宁羌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这宁羌位于陕西境内,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大兵的后路所在。 康熙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立刻下令莫洛迅速前往救援。 莫洛无奈之下,只得紧急将王辅臣调往宁羌。 王辅臣虽然心中对莫洛充满了不满,但军令如山,他也只能服从命令,星夜兼程赶往宁羌。 抵达宁羌后,王辅臣迅速展开行动。 他趁着夜色,率领军队突袭了立营于宁羌州文庙山的何德成部。 吴军毫无防备,被王辅臣的突然袭击打得措手不及,最终大败而逃,狼狈地逃回了南山。 康熙得知王辅臣取得了这场胜利,非常高兴,下令让王辅臣与副将雷继忠一同固守宁羌。 然而,王辅臣很快就发现,这宁羌地广人稀,要想在这里征收到足够的粮饷,简直比登天还难。 康熙听闻宁羌大军缺少军粮,心急如焚,立刻从户部拨付了十五万两白银,并下令从嘉陵江运送军粮给宁羌的王辅臣大军。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吴军的郑蛟麟却率领水师于嘉陵江上发动了突然袭击,抢走了朝廷的这批军粮。 失去了军粮的王辅臣大军顿时陷入了绝境。 由于无法得到充足的补给,他们不仅无法继续进攻四川,更因为饥饿而导致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许多士兵开始抱怨,甚至有一些人选择逃匿,使得军队的战斗力大幅下降。 此时,原本驻扎在四川的大军,也因为吴军的猛烈攻击而被切割开来,与陕西的大军失去了联系。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康熙当机立断,立即下旨命令进入四川的大军迅速退回陕西,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可惜的是,这道旨意已经来得太迟了。 清军在这次进攻四川的行动中遭受了惨败,而这一切正如王辅臣之前所预测的那样。 王辅臣看着自己的大军因为缺乏军粮而陷入困境,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和愤恨。 他冷哼一声,对着身边的将领们说道:“当日莫洛若是听从了老夫的建议,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啊!” 然而,事已至此,再多的抱怨也无济于事,王辅臣只能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挽救这支已经摇摇欲坠的军队。 黄九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地说道:“现在不仅损失了大量的士兵和将领,就连军粮也几乎消耗殆尽了。看这情况,这莫洛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带兵打仗啊,他顶多也就只能胜任一个地方的总督罢了。” 此时正值康熙十三年十二月初,宁羌的天气异常寒冷,寒风刺骨,而军中更是面临着严重的缺粮问题。 士兵们饥寒交迫,士气低落。 王辅臣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宰杀战马以充饥。 士卒们终于在历经数月的饥饿后,吃到了一顿饱饭。 然而,这不过是短暂的慰藉,因为两千匹马又能支撑多少天呢? 更何况这些马本身也已经多日未曾进食,饿得皮包骨头,所剩的肉量极为有限。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突然有探子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西北经略莫洛率领着两千辆装满粮草的马车,正朝着宁羌赶来! 王辅臣听闻这个消息后,喜出望外,激动地喊道:“有救了!有救了!经略大人给我们送粮来了!” 这个消息犹如黑暗中的一道曙光,让士兵们看到了一线生机,原本低落的士气也瞬间高涨起来。 莫洛率领大军抵达宁羌后,并未如众人所料那般直接将粮食送给王辅臣。 相反,他选择将大军驻扎在距离王辅臣营寨仅二里之遥的南教场。 王辅臣得知莫洛的到来,赶忙派遣黄九畴前往南教场,向莫洛讨要粮食。 黄九畴见到莫洛后,恭恭敬敬地施礼道:“经略大人,我军已断粮三月有余,不知此次您带来多少粮食啊?” 莫洛闻言,冷哼一声,面带怒色地回答道:“断粮三月?岂止是你一军,这陕西、甘肃的大军,无一例外,统统都已断粮三个月了......怎么,你们也想要军粮?” 第878章 士卒闯营,莫洛刀劈王辅臣 黄九畴见状,心知莫洛心情不佳,但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经略大人,下官来时就注意到了,您这里少说也有两千辆运粮车,这些粮食足够大军吃上一个月了吧。” 莫洛听后,眉头紧皱,叹息一声道:“唉!你回去告诉王辅臣,让士卒们再忍耐一些时日吧,这些军粮,是要送往前线的。” 黄九畴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劝道:“大人,万万不可啊!我军如今已经到了杀马充饥的地步,若再拖延下去,恐怕会闹出大乱子啊!” “你们既然已经杀马充饥了,那就等马骨头啃完,下一批军粮都是你们的!” 莫洛一脸冷漠地说道,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仿佛这些士兵们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 黄九畴听了这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莫洛,质问道:“莫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士兵们都快饿死了,你却还不肯放粮?” 然而,莫洛根本不为所动,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将黄九畴轰了回去。 黄九畴无奈地转身离去,心中充满了愤恨和无奈。 黄九畴走后,莫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吩咐众人埋锅造饭,运粮的士兵们也得吃一顿饱饭啊。 然而两军相距区区二两地而已,王辅臣的大军远远的看到对方的炊烟四起,自己还饿着肚子。 王辅臣的大军远远地看到对方的炊烟四起,而自己却还饿着肚子,士兵们的士气顿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王辅臣听完黄九畴的汇报后,气得浑身发抖。 他无法忍受莫洛如此对待自己的士兵,于是决定亲自前往莫洛的军营,找他讨个说法。 “莫洛,你为何不给我军粮?”王辅臣怒不可遏地闯入莫洛的军营,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军营中回荡。 莫洛正在营帐里悠闲地喝着小酒,吃着丰盛的晚宴。 突然听到王辅臣的怒吼声,他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怒容地呵斥道:“王辅臣,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王辅臣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你在这里大鱼大肉、美酒佳肴,却不知道我的兄弟们,早就饿得皮包骨头,甚至已经有人饿死了!” 莫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 突然间,他嘿嘿一笑,说道:“哦,原来你是想喝酒吃肉啊!来来来,别站着,快坐下一起吃吧。” 王辅臣见状,怒不可遏,“呸!”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厉声道:“我王辅臣就算饿死,也绝对不会吃你这嗟来之食!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发放两千担粮食……休怪....休怪我王辅臣无礼.....” “哎呦?马鹞子,莫非你是要造反不成?” 然而,莫洛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造反了……造反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辅臣和莫洛都吃了一惊。 原来,王辅臣的大军看到莫洛的军营里炊烟四起,而他们自己却饿着肚子,心中早已愤愤不平。 再加上王辅臣亲自前往莫洛的大营,于是便有人提议,干脆直接到经略的大营里去吃饭。 这个提议就像野火燎原一般,迅速在士兵们中间传播开来。 一传十,十传百,转眼间,人人都提着武器,气势汹汹地闯入了莫洛的大营。 他们冲进大营后,根本顾不得其他,径直奔向锅灶。 一掀开锅盖,看到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便如饿虎扑食一般,争先恐后地抢夺起来。 这些人抢饭菜时,莫洛的大军厉声喝止,于是乎双方发生了冲突! 这一冲突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只听得有人惊恐地大喊:“造反了……”声音响彻整个营帐,仿佛要刺破云霄。 帐外原本平静的军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此起彼伏。 鸟枪也被纷纷点燃,发出阵阵轰鸣,硝烟弥漫,整个场面变得异常惨烈。 王辅臣见状,脸色剧变,他怒喝一声:“莫洛,你看看这情形,现在该如何收场?”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莫洛早已被吓得浑身颤抖,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你快让你的弟兄们住手啊!” 王辅臣看着眼前的混乱局面,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出大帐。 他站在帐外,竭尽全力地大喊:“都住手!都住手!别打了!” 然而,在这激烈的厮杀中,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嘈杂声中,根本无人理会。 那些饿了几个月的士兵们,此刻看到了这些军粮,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们与莫洛的大军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甚至都杀红了眼,完全不顾及王辅臣的劝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莫洛紧紧握住手中的大刀,脚步轻移,如鬼魅一般悄然无息地向王辅臣逼近。 他深知,如果不能将王辅臣斩杀于此,那么今日自己恐怕也难以脱身,毕竟这些士兵们早已失去了控制,局势已经完全失控。 而就在莫洛即将接近王辅臣的一刹那,王辅臣突然心生警觉,仿佛感觉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正从背后袭来。 他毫不犹豫地猛然转身,双眼如鹰隼般锐利,瞬间便捕捉到了莫洛手持大刀猛扑而来的身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王辅臣并未惊慌失措。 他身形一闪,如狡兔般敏捷地向前一滚,堪堪避开了莫洛那雷霆万钧的一刀。 这一刀若是劈中,恐怕王辅臣当场便会身首异处。 莫洛见一击未中,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但他并未因此而气馁。 他怒目圆睁,口中大喝一声:“王辅臣,你今日竟敢造反,休怪我手下无情!”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大刀再度高高举起,带着无尽的威势,如狂风暴雨般向王辅臣狠狠劈去。 王辅臣眼见莫洛的攻势如此凶猛,心知若再一味躲闪,恐怕迟早会被对方击中。他当机立断,迅速从地上抄起一根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与莫洛的大刀对峙起来。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火星四溅。 莫洛的刀法犹如疾风骤雨,一刀快似一刀,不给王辅臣丝毫喘息的机会。 然而,王辅臣的枪法却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他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巧妙地避开了莫洛的一次次猛劈,同时不断寻找着反击的时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营帐外的厮杀声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愈发激烈起来。 双方的士兵们都杀红了眼,每一个人都像是被血腥和杀戮冲昏了头脑,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地冲向对方。 突然,王辅臣敏锐地察觉到莫洛的一个破绽,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将手中的长枪如同闪电一般刺出。 然而,莫洛的反应速度也极快,他侧身一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莫洛手中的大刀顺势一挥,如同一道旋风般砍向王辅臣的手臂。 王辅臣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长枪险些脱手而出。 他心中暗叫不好,这一刀要是砍实了,自己的这条手臂恐怕就要报废了。 莫洛显然不会给王辅臣喘息的机会,他紧接着又是一刀劈来,这一刀的威力比之前更甚,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朝着王辅臣的额头劈去。 第879章 王辅臣杀莫洛,起兵反清 王辅臣眼见避无可避,只能举起长枪去抵挡。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长枪竟然在莫洛的猛力劈砍下应声断裂成了两节! 而那半截断裂的长枪,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王辅臣的额头飞射而去,眼看就要击中他的要害。 王辅臣心中大骇,连忙向后退去。 然而,由于他刚刚受伤,脚步有些不稳,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王辅臣突然想起了康熙皇帝送给他的那把蟠龙豹尾枪。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迅速从怀中摸出这把救命的武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莫洛的大刀即将砍中王辅臣的瞬间,王辅臣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颗子弹如流星般疾驰而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莫洛的大刀。 刹那间,莫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中的大刀竟然被这颗小小的子弹击飞了出去。 那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深深地扎进了泥土里。 莫洛看到王辅臣手持枪,心中暗叫不好,他立刻又拔出大刀,准备应对王辅臣的攻击。 然而,王辅臣坐在地上,他深知自己现在站起身来已经是绝无可能,于是毫不犹豫地开了第二枪。 这一枪如闪电般疾驰而出,直直地射向莫洛的额头。 莫洛根本来不及躲避,只听“砰”的一声,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额头,他当场倒地,鲜血四溅。 营帐外,双方的士兵们原本正在激烈地厮杀着,但当他们看到主帅莫洛倒地身亡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 一时间,整个战场变得异常安静,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王辅臣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目光落在了死去的莫洛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杀了莫洛,就等于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就在这时,黄九畴匆匆赶来,他满脸焦急地对王辅臣说道:“将军,您这可如何是好啊?如今杀了莫洛,朝廷那边肯定不好交代啊!” 王辅臣深吸一口气,他定了定神,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本是一心为朝廷效力,却遭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对待。现在,我们只能先稳定军心,再从长计议。” 他走出营帐,对着众人喊道:“莫洛不顾我军死活,此乃他咎由自取。大家不必惊慌,听从我安排,咱们先解决军粮问题。” 士兵们听后,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在莫洛军营中,两千名运粮官和两千名护卫眼见大势已去,纷纷选择投降王辅臣。 王辅臣见此情形,当机立断,立刻宣布起兵,响应吴三桂,共同讨伐大清。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莫洛的一名侍卫,趁着夜色,骑着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出宁羌州。 他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经过两天的狂奔,终于抵达了西安府。 “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尚未进入总督府,那名侍卫便声嘶力竭地高喊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总督府的护卫们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如临大敌,立刻上前将他拦住,喝问道:“喊什么喊!你是什么人?” 那名侍卫一路狂奔,早已疲惫不堪,此时更是连呼带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快……快告知总督大人,经略莫洛大人被王辅臣所杀,王辅臣造反了!” 护卫们闻言,脸色大变,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转身冲入总督府,向哈占禀报这一紧急情况。 哈占正在府中休息,听闻此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吓得他惊慌失措,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这个时候,西北地区的许多地方纷纷沦陷,一个又一个地方传来投降王辅臣的消息。 哈占深知自己难以抵挡住王辅臣的攻势,心中焦虑万分,连连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哈占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给康熙皇帝写奏折。 他在奏折中详细描述了王辅臣杀害莫洛、起兵造反的经过,并表示自己实在无力与之抗衡。 而王辅臣这边,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于是,他一方面迅速给吴三桂写信,告知自己的情况并请求支援;另一方面则亲自率领大军,猛攻沔县。 王辅臣的军队势如破竹,很快就攻克了沔县。 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出兵秦州。 清军在王辅臣的强大攻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纷纷望风而降。 不仅如此,就连固原等地的清军也都不战而降,主动向王辅臣投降。 此时的王辅臣可谓是势不可挡,他的威名在西北地区迅速传播开来。 甘肃的巩昌、兰州,陕西的平凉、庆阳、延安、榆林等地,还未等到王辅臣的大军到来,当地的官员和百姓们就已经自行剪掉了辫子,打开城门,迎接王辅臣的到来。 吴三桂得知王辅臣起兵,心中大喜,派人送去二十万两白银,又派吴之茂助战。 至此,整个西北地区陷入一片混乱,众多的地盘都落入了王辅臣的手中。 康熙十三年十二月中旬,北京城。 冬天的京城,寒风凛冽,刺骨的寒冷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街头巷尾,老百姓们都早早地穿上了厚厚的棉袄,以抵御这严寒的侵袭。 然而,大雪纷飞,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洁白的银装。 在这寒冷的冬天里,路边多有冻死的流浪汉,他们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已经被冻得僵硬。 临近年关,京城本应是一片热闹祥和的景象,但今年却有些不同。 由于皇后的去世,朝廷下令京城不准贴红对联,更不准大肆庆祝过年。 尽管如此,街头巷尾依然有卖鞭炮的、卖年货的小贩,他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给这座城市增添了一丝节日的氛围。 这一日,康熙皇帝又一次来到了皇后停灵处。 他静静地站在灵前,凝视着皇后的梓宫,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思念。 自皇后去世之后,康熙像变个人似的,仿佛一夜间成熟了。 祭奠完毕后,康熙带着徐圆梦在京城的街道上漫步,想换一种心情,瞧一瞧百姓如何过年的。 第880章 八旗家奴欺负弱女子,康熙义救 其实,这一年来,康熙从未出过紫禁城,更没有来过这喧闹的闹市。 吴三桂等人的叛乱,皇后的去世,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这一年迅速成长,变得成熟了许多。 一年来,他夜以继日地处理国政,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平叛吴三桂的事业之中。 如今,好不容易来到了京城的闹市中,康熙的心情格外舒畅。 他看着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小贩们的叫卖声,感受着这市井的烟火气,心中的烦闷和压力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主子,您看这京城的街市,真是热闹非凡啊!”徐圆梦面带微笑地指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对康熙说道。 康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各种摊位和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是啊,吴三桂那逆贼不过是占了南方的一些地盘罢了,我大清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区区一个吴三桂,岂能影响到北方的繁荣?”康熙嘴角微扬,笑着说道。 然而,他心里却很清楚,吴三桂的叛乱给大清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在这繁华的街市面前,他还是选择说些违心的话来宽慰自己。 说罢,康熙自己都不禁被逗乐了,徐圆梦也陪着笑了起来。 二人就这样一边闲聊着,一边漫步在热闹的街市中,欣赏着周围的繁华景象。 这街市中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各种精美的手工艺品、华丽的绸缎、珍稀的古玩、美味的小吃等等,让人目不暇接。 康熙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还不时停下来挑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走着走着,康熙看到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玩具,便随手挑了几件,准备买回去给皇太子胤礽玩耍。 徐圆梦见状,连忙笑着说:“主子真是疼爱太子啊!” 逛了小半天,康熙感觉有些累了,正好看到街边有一家酒馆,便迈步走了进去。 徐圆梦赶忙跟上去,向店小二要了二楼的位置。 他深知康熙最喜欢坐在二楼,一边悠然地喝着茶,一边俯瞰街市中热闹的场景。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像变戏法一样,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快步走了进来,并报上了菜名。 康熙看着桌上色香味俱佳的菜肴,顿时食欲大增,他饶有兴致地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细细品味着: “嗯,这味道确实不错!徐圆梦啊,朕虽然山珍海味吃得多了,但这街边小店的菜,却独有风味呢!” 徐圆梦见康熙吃得开心,也陪着笑了起来:“呵呵,皇上您见多识广,或许是您平日里吃惯了宫廷御膳,偶尔换换口味,便觉得这小店的菜别有一番风味吧。” 康熙听了,哈哈大笑:“你这话说得在理,朕平日里在宫中,每日都是那些个珍馐佳肴,吃多了也觉得腻味。倒是这民间的小食,别有一番风味,让人回味无穷啊!” 正说着,突然间,这街市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店小二刚刚上完菜,听到声音,也不禁好奇地站在走廊上,伸长了脖子向外面瞧去。 这一瞧,店小二的眼睛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了。 康熙见店小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开口问道:“小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吵闹?” 店小二这才回过神来,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道:“又是那帮人,在欺负一个弱女子呢!” “哦?” 康熙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站起身来,走到走廊边,顺着店小二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看起来颇为柔弱,正被那些人推搡着,似乎十分害怕。 康熙站在原地,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那帮欺负女子的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这些都是什么人?” 店小二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哼,就是那帮八旗的家奴们,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康熙闻言,顺着店小二所指的方向看去, 五六个身材魁梧、满脸酒气的大汉,围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对她指指点点,口中还不时地发出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语,甚至还动手动脚。 徐圆梦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定睛一看,不禁失声惊呼:“这女子竟然不是汉人……” 康熙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不是汉人?那难不成是满人?” 徐圆梦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没错,这女子就是满人。” 康熙一听这女子是满人,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哎,你们为何要欺负一个弱女子?” 那几个大汉听到康熙的喝斥声,纷纷抬起头来。 当他们看到康熙衣着华丽、气宇轩昂,显然不是一般人时,其中一人连忙说道:“看这样子,这位爷应该是个旗人,咱们可惹不起,还是赶紧走吧!” 说罢,这几人也顾不得再去纠缠那女子,急忙站起身来,灰溜溜地离开了。 那女子被吓得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在墙角,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流淌。 康熙看到这一幕,心生怜悯,连忙吩咐道:“徐圆梦,你快去把那女子领上来,问问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人欺负。” 徐圆梦领命后,快步走到墙角,轻声安慰那女子几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 那女子身体颤抖得厉害,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不一会儿,这小女子便在徐圆梦的引领下,颤颤巍巍地来到了客栈的二楼。 她低着头,不敢正视康熙,脚步显得有些踉跄。 当她抬头看到衣着华丽的康熙时,心中的恐惧更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似乎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康熙见状,连忙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柔声说道:“别害怕,小姑娘,我们绝对不是坏人。” 徐圆梦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别怕,我家主子可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第881章 奇怪的女子 女孩听了他们的话,稍微定了定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仍然紧闭着双唇,没有开口说话。 康熙见状,呵呵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来来来,坐下说,你就坐在那里,有什么话慢慢讲。” 女孩这才缓缓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上,身体依然紧绷着,充满了戒备。 这女孩的警惕性非常高,她那双惊恐的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死死地盯着康熙,一刻也不敢放松。 康熙被她这样盯着,心里竟然有些发毛。 为了缓解女孩的紧张情绪,康熙再次开口问道:“刚刚那群人,为什么要欺负你呢?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然而,女孩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依旧不肯开口说话。 “你别怕,他们要是再敢来,有我主子在这里呢,他们绝对不敢动你的。”徐圆梦赶忙安慰道。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女孩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康熙和徐圆梦,终于,她好像慢慢放下了戒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谢你们了!”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康熙面带微笑,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必客气,刚刚那群人为什么欺负你呢?” 女孩轻轻地摇了摇头,秀美的发丝随之飘动,她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路过那里,就被其中一个人给拦住了,然后突然又来了一群人,把我团团围住,我根本就走不掉。” 康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群人可是旗人?” 女孩再次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我不知道。” 康熙和徐圆梦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要知道,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旗人和民人的区别啊! 在这繁华的京城之中,人们的身份大致可以分为三种:旗人、民人和旗人的家奴。 就如同康熙和徐圆梦一样,他们都属于旗人这一阶层;而店小二则是普通的民人;至于明珠和索额图,他们作为旗人,家中自然也有众多的家奴。 就在这时,康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转头看向眼前的女孩,好奇地问道:“你不是京城的人吧?” 因为他想到,只有那些来自外地的人,才可能对京城的这种身份划分不甚了解。 女孩显然有些紧张,她连忙摆手说道:“不不……”然而,她的话语却被康熙打断。 康熙紧接着追问:“那你究竟是哪里的人呢?”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回答。 康熙见状,心中愈发好奇,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于是脱口而出:“你不是汉人吧?” 这一问,让女孩微微一怔,她沉默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康熙见状,转头看向徐圆梦,疑惑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她并非汉人的呢?” 徐圆梦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将目光投向女孩的双脚。 康熙见状,顿时恍然大悟,他呵呵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没有裹脚,那她必然不是汉人……”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汉族的女人们都有着一种独特的习俗——裹脚。 这一习俗已经存在了上千年,被视为一种美丽和高贵的象征。 然而,满族却并没有这样的要求,他们的女性可以自由地行走,不受束缚。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满清后期,一些被汉化的满人也开始模仿汉族的裹脚习俗。 但就在这个时候,大清却突然灭亡了,这个刚刚兴起的裹脚风气也戛然而止。 康熙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不解地问道:“你是满人,他们为何敢欺负你呢?” 他歪着头,等待着女子的回答。 然而,这女子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支支吾吾的,始终不肯开口说话。 康熙见状,又接连问了一些其他问题,试图与她交流,但这女子却像个闷葫芦一样,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康熙感到十分无奈,他摆了摆手,说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你就回家吧。” 听到康熙放行,这女子如蒙大赦,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路小跑着顺着楼梯噔噔噔地奔下楼去。 康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感叹道:“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孩,既不说自己的姓名,又不说自己要做什么。” 一旁的徐圆梦见状,呵呵一笑,解释道:“想必她是刚刚遭受了欺负,心中害怕,所以才会如此。” “哎……”康熙悠悠地长叹一声,缓缓地站起身来,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了走廊上。 他站定身子,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突然间,他的视线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正是刚刚那个女子,正沿着大街一直往西走去。 康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看着她渐行渐远,直到过了一会儿,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康熙的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怅,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女子会让他如此关注。 也许是因为她的美丽,也许是因为她的背影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且说这小饭店内,康熙的心情似乎因为那女子而稍稍好了一些。 这顿饭,他吃得格外香甜,仿佛这些食物都是人间美味一般。 康熙一连吃下了好几盘菜,还有两碗米饭,这在宫中可是极为罕见的。 要知道,康熙对自己的饮食要求非常严格,每天每顿吃什么、吃多少,都有着明确的规定,绝对不允许自己多吃一口。 然而,随着吴三桂的造反和皇后赫舍里的去世,康熙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他的饮食也每况愈下。 这一年来,他原本就瘦弱的身躯,看上去更加单薄了。 所以,这一顿饭对康熙来说,不仅仅是一顿普通的饭菜,更像是一种慰藉,一种让他暂时忘却烦恼的方式。 徐圆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康熙大口的吃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欢喜,因为康熙对这顿饭如此满意,说明自己的安排得到了认可。 徐圆梦微笑着对康熙说道:“皇上,您觉得这里的饭菜如何?如果您喜欢的话,明日中午我可以从这里买些回宫,让御膳房的师傅们也学着做,这样您就能时常品尝到了。” 康熙放下手中的筷子,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不必了,朕的饮食向来有严格的规矩,不可随意更改。还是用宫中的膳食更为放心。” 第882章 再遇奇女子 徐圆梦深知康熙对于自身身体的管理极为严苛,对于饮食更是有着诸多讲究,便也不再多劝。 用过饭后,二人一同走出饭馆,漫步在京城的街道上,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近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街道上,给这座繁华的城市增添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京城的街头巷尾依旧热闹非凡,行人如织,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康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当他们快要走到紫禁城前时,道路两旁矗立着许多官宦人家的府邸,如明珠府、索额图府等等。 这些府邸气势恢宏,建筑风格独特,门口还有威严的守卫。 康熙不禁感叹道:“这些府邸真是气派啊!” 徐圆梦在一旁介绍道:“皇上,前面便是安亲王的府邸了。”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说道:“是啊,三年前朕曾亲临安亲王府上。只是如今安亲王远在南方,已有一年未曾归家了。” 话刚落音,康熙的目光忽然被一个身影吸引住。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人鬼鬼祟祟地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窥视着什么。 “嘿!你这是在干嘛呢?鬼鬼祟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那身影明显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安亲王府的两名侍卫如鬼魅般出现在那人身旁,齐声呵斥道:“说你呢!你在这里已经盯了足足两刻钟了,到底想干什么?” 那两名侍卫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人逼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里。 待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他们不禁惊讶地叫道:“哟呵,竟然是个小娘们儿,而且长得还挺俊俏的呢……” 其中一名侍卫嬉笑着对那女孩说道:“小娘子,你在我们王府前这般鬼鬼祟祟的,究竟所为何事啊?” 说罢,他还不怀好意地伸手去摸那女孩的脸蛋。 那女孩见状,吓得花容失色,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拔腿就跑。 然而,她的速度又怎能快得过训练有素的侍卫呢? 那两名侍卫见状,立刻撒腿追赶。 不出百米,他们便如饿虎扑食一般,将那女孩死死地抓住了。 康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怒火。 满洲人的家奴向来都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这一点康熙自然心知肚明。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些家奴竟然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肆无忌惮地撒野,这实在是令康熙忍无可忍! 正当康熙怒不可遏,准备出手干预这起事件时,一旁的徐圆梦却突然拦住了他。 徐圆梦压低声音对康熙说道:“主子,这两个家奴可是安亲王的人啊,咱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康熙当然明白徐圆梦的意思,他这是在提醒自己要给安亲王留些颜面。 毕竟安亲王此刻并不在家,自己作为一国之君,于情于理都应该对他的家眷多加照顾。 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虽然愤愤不平,但还是强压下怒火,远远地盯着那两个家奴,看他们究竟打算如何处置那个可怜的女孩。 只见那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人死死地拽住女孩的一条胳膊,任凭女孩怎样拼命挣扎,都无法挣脱他们的束缚。 女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她不时地用那略带生涩的汉语大声呼喊:“放了我!放了我!” 然而,那两个侍卫却对女孩的哀求充耳不闻,不仅没有松手,反而越发用力地将她往安亲王府的大门前拖去。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女孩突然用满语高声喊道:“放开我!” 这一声呼喊,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在场的两个侍卫瞬间呆若木鸡。 他们惊愕地望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抓住的女孩,完全没有料到她竟然会说满语。 要知道,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满语可是满人的母语,一般只有满族人才会说。 所以,当这两个侍卫听到女孩说出满语时,心中立刻意识到这个女孩的身份非同一般。 因为按照常理,只要会说满语的人,必定是满人无疑。 康熙皇帝自幼聪慧好学,对满语、蒙语等多种语言都有深入的学习和研究。 当他听到女孩的满语时,不禁侧耳倾听,想要分辨出她的口音和用词是否准确。 经过一番仔细聆听,康熙皇帝发现这女孩的满语虽然能够表达意思,但并不流利,反而有些生硬和不自然。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突然,那女孩又用蒙语喊了一句:“快放了我!” 这一次,那两个侍卫完全懵了,因为他们根本听不懂蒙语。 但是,康熙皇帝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对蒙语的掌握程度相当高,可以说是精通。 毕竟,他从小就跟着苏麻喇姑学习满语、蒙语以及骑射等技能。 所以,当康熙皇帝听到女孩说出蒙语时,心中的疑惑愈发加深了。 他不禁暗自思忖:“难道这个女孩并不是满人,而是蒙古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对这个女孩的身份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和猜测。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你是满人?” 那女孩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轻柔。 康熙心中暗自思忖,他分明记得这女孩之前并未否认自己是满人,可如今却又矢口否认,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呢? 思及此处,康熙心头灵光一闪,既然她既非满人,亦非汉人,那便唯有蒙古人这一可能了。 想到此处,康熙不再犹豫,当即用蒙古语道:“你是蒙古人?” 那姑娘闻声,猛地转过头来,目光恰好与康熙相对。 刹那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只见她朱唇轻启,用流利的蒙语回答道:“不,我不是蒙古人,我是满人。” 徐圆梦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眼见康熙插手,他心知肚明,当下不敢怠慢,赶忙迈步走到两个侍卫面前,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高举过头顶,沉声道:“放开这女子。” 第883章 和硕公主长史的密信 那两个侍卫见到腰牌,脸色骤变,又偷瞄了一眼康熙,见其面色阴沉,显然是动了真怒。 两人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松开了抓着女孩的手,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康熙连连叩头,口中不住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这时候,女子也听懂了,她突然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康熙,随后又突然跪下,用蒙语说道:“您是皇上。” 康熙微微颔首,面露微笑,缓声问道:“朕便是当今圣上,你究竟是满人还是蒙古人?” 那女子闻言,轻点颔首,然后便静静地凝视着康熙,沉默片刻后,轻声答道:“我……我既是满人,亦是蒙古人。” 康熙闻言,不禁眉头微皱,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哦?这是为何呢?” 那女子稍稍一顿,似是在斟酌言辞,须臾,她才继续说道:“家父乃满人,而母亲则是蒙古人。” 康熙闻听此言,恍然大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我们之间的缘分倒是更深了一层。朕既是满人,亦是蒙古人。” 说罢,他见那女子一脸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又赶忙解释道:“朕的父母皆是满人,然而,朕的祖母,却是蒙古科尔沁的公主。” 听闻康熙此言,那女子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也随之消散。 紧接着,她改用蒙文说道:“请问,此处可是安亲王岳乐的府邸?” 康熙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女子,再次问道:“你要寻找安亲王?” 那女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应道:“正是,我确实有要事需面见安亲王。” 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这个女子如此急切地想要见到安亲王,想必是有重要之事。 他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她支支吾吾,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康熙不禁有些疑惑,这女子究竟有何事要找安亲王呢? 正当他准备追问时,女子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一头扑向了康熙的脚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康熙吓了一大跳,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徐圆梦迅速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将女子拉开,挡在了康熙的面前,以防女子对康熙不利。 康熙心中仍有余悸,但他观察到女子并没有对他行刺的意图,于是便推开了徐圆梦,示意他不要过于紧张。 康熙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女子,缓声道:“你找岳乐有何事?若是不方便说,朕可就先行离开了。” 听到康熙的话,女子这才回过神来,她狐疑地打量着康熙,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出实情。 过了片刻,女子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乃是和硕郡主陪嫁长史辛柱的女儿,今日特意来到京城,是有一件机密之事,需要向安亲王和皇上禀报。” 康熙闻言,心中的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 和硕郡主长史的女儿?他对这个身份感到有些意外,同时也对女子口中的机密之事充满了期待。 原来这位和硕郡主,竟然是安亲王岳乐的第八个女儿。 时光回溯到七年前,当时康熙皇帝亲自下旨,命令和硕郡主下嫁给察哈尔王阿布奈的儿子布尔尼。 不仅如此,朝廷还特意派遣了一名长史辛柱,前去监督察哈尔王的一举一动。 而这位长史,不是别人,正是辛柱。 而眼前的这位女子,便是辛柱的女儿珠儿。 康熙见状,心中的疑惑并未消散,紧接着追问道:“究竟是什么机密之事呢?” 听到康熙的询问,珠儿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轻声说道:“皇上,这机密之事嘛……” 然而,话还未说完,康熙突然意识到他们此刻正身处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并非适宜谈论机密之事的地方。 于是,康熙当机立断,转头对着跪在地上的两名安亲王侍卫吩咐道:“朕借用一下安亲王的书房。”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来,齐声应道:“皇上请!” 康熙与徐圆梦一同起身,领着珠儿径直朝安亲王的书房走去。 安亲王的儿子们听闻康熙驾临,纷纷赶来,在书房外恭敬地候着。 待康熙和珠儿进入书房后,康熙面沉似水,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书桌前,缓缓坐下,然后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珠儿,示意她也坐下。 珠儿虽然心中有些紧张,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走到康熙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启禀皇上,家父辛柱,有一封密信,本来是要呈给安亲王的,但既然皇上在此,给皇上看也行。”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静待珠儿继续说下去。 珠儿见康熙没有说话,便从头上拔下一根用骨头做的钗子。 这根钗子看上去普普通通,并无特别之处。 然而,当珠儿将钗子的头部轻轻一拔时,奇迹发生了——钗子竟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瞬间分开成了两瓣。 这一幕让康熙瞪大了眼睛,他不禁惊叹于这根钗子的巧妙设计。 而此时,珠儿已经从钗子中取出了一张纸,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一旁的徐圆梦。 徐圆梦接过纸后,迅速将其转交给了康熙。 康熙接过密信,心中暗自感叹:“前有慧聪和尚用蜡丸送信,如今又有辛柱头钗送信,真是千奇百怪。” 康熙缓缓展开密信,然而,当他看清信中的内容时,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至极,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珠儿,你父亲书信内容,你可知道?”康熙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语气冰冷地问道。 珠儿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迷茫,轻声说道:“我不知道,父亲只说让我回来给安亲王送信,其他的父亲没有说。” 第884章 察哈尔王要造反 康熙听后,不禁叹息一声,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其中的缘由。 稍作沉默后,康熙缓缓开口道:“罢了,既然如此,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那么,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呢?是要返回察哈尔,还是另有其他安排呢?” 珠儿稍稍犹豫了一下,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回答道:“父亲嘱咐过我,不让我回察哈尔,而是让我留在安亲王府中。” 康熙闻言,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他随即吩咐道:“好,传塞楞额进来。” 塞楞额乃是安亲王的世子,如今也已被封为辅国将军。 岳乐离京后,塞楞额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安亲王府的主人。 不一会儿,塞楞额便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见到康熙,连忙跪地行礼,口中说道:“奴才不知皇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和颜悦色地说道:“不知者无罪,快快起来吧。塞楞额,这位是珠儿,她是和硕郡主长史辛柱的女儿。从今日起,她便留在王府中,就由你来照看了。” 塞楞额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珠儿,他定睛一看,只见珠儿生得娇小玲珑,面容姣好,眉宇间透着一股灵动之气。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珠儿,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塞楞额赶忙应道:“臣遵旨。” 康熙手持珠儿所给密信,面色阴沉地踏出安亲王府,心中的怒气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路蔓延至皇宫。 甫一踏入皇宫,康熙便毫不迟疑地传旨,命徐圆梦速去宣召明珠、索额图、陈廷敬以及高士奇觐见。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康熙端坐于龙案前,手中紧握着那封密信,他的双眼紧盯着信笺,仿佛要透过那薄薄的纸张看穿背后隐藏的秘密。 随着时间的推移,康熙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信中的内容气得不轻。 未几,明珠与索额图匆匆赶来,陈廷敬和高士奇也接踵而至。 众人齐聚乾清宫,面对康熙阴沉的面容,心中皆生出一丝不安。 待内阁班子到齐,康熙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压抑的怒意:“这深更半夜的,朕将诸位爱卿召来,你们不妨猜猜,所为何事?” 索额图率先答道:“皇上,依微臣之见,莫不是前线有战事发生?” 明珠随即附和道:“索大人所言极是,依微臣之见,要么是东南沿海,要么是湖南之地。” 陈廷敬略一思索,紧接着说道:“依微臣之见,莫非是尚可喜那边出了状况?” 高士奇见康熙始终沉默不语,不禁心生疑惑,于是壮着胆子问道:“难不成是西北出了变故?” 康熙听着众人的猜测,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他猛地一拍龙案,站起身来,怒喝道:“都不是!朕若不是看到这封密信,朕的想法或许跟你们一样!” 随后,康熙将密信小心翼翼地递给明珠。 明珠接过密信,展开一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他定了定神,轻声念道:“臣辛柱于察哈尔,探听机密消息传于安亲王。察哈尔王布尔尼,与其弟罗布藏等人,认为京城空虚,密谋连同其他各部起兵反叛,甚至密谋前往沈阳救其父亲阿布奈。” 明珠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静谧的宫殿里却如同惊雷一般,让在场的索额图等人都大惊失色。 这密信虽然简短,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揭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布尔尼究竟是谁? 原来呀这布尔尼,乃是察哈尔汗国的国王,也是成吉思汗第二十二代孙林丹汗的孙子。 崇祯年间,林丹汗称霸漠南,与明朝结盟,企图恢复成吉思汗的荣光,统一蒙古。 然而就在此时,随着努尔哈赤的崛起,林丹汗受到了大清的威胁。” 清太宗皇太极在位期间,曾四次亲自率领大军征讨察哈尔汗国。 面对强大的清军,林丹汗难以抵挡,最终只能无奈地选择向青海方向逃亡。 然而,命运多舛的他在逃亡途中不幸病倒,最终在甘肃大草滩病逝。 林丹汗的离世使得察哈尔汗国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的儿子额哲和阿布奈在这种情况下,决定归顺大清,以寻求庇护和支持。 天聪十年,皇太极将自己的女儿马喀塔许配给了额哲,并册封他为和硕亲王。 这一联姻不仅巩固了大清与察哈尔汗国的关系,也为两国的和平共处奠定了基础。 然而,好景不长,额哲在婚后不久便因病去世。 公主马喀塔随后又嫁给了阿布奈,从此阿布奈成为了察哈尔汗国的新国王。 公主与阿布奈婚后共育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名叫布尔尼,他便是现任的察哈尔汗国国王;而另一个孩子则叫做罗布藏。 时光荏苒,转眼间到了顺治十八年,这一年,顺治帝驾崩,康熙皇帝登基即位。 然而,阿布奈却对这位年幼的新皇帝心存轻视。 他自恃拥有黄金血统,认为自己无需向康熙朝贡,甚至对康熙皇帝本人也颇有微词。 自从康熙继位以来,阿布奈便不再前往朝廷朝贡,而且还多次公然诋毁康熙皇帝。 这种行为无疑引起了康熙的不满和警觉,但由于当时国内局势尚未稳定,康熙暂时选择了隐忍。 后来,康熙皇帝派遣使者前往察哈尔汗国探望布尔尼和罗布藏。 然而,阿布奈对这些使者完全置之不理,甚至连一句问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帝安好的话语都未曾说出口。 不仅如此,阿布奈竟然还暗中与沙俄勾结,妄图发动叛乱,推翻清朝统治,恢复察哈尔汗国的独立,甚至还妄想恢复大元国。 这一行为无疑是对清朝的严重挑衅和背叛。 在康熙成功除掉权臣鳌拜之后,他终于能够腾出精力来处理阿布奈的问题。 康熙采纳了苏麻喇姑的计策,巧妙地将阿布奈诱骗至盛京。 一到盛京,阿布奈就被理藩院逮捕并治罪。 康熙考虑到察哈尔汗国的稳定,决定对阿布奈从轻发落。 他免除了阿布奈的死罪,但剥夺了他的亲王爵位,并将其圈禁在盛京的一座高墙之内,让他在那里度过余生。 为了巩固察哈尔汗国的统治,康熙下达圣旨,任命阿布奈的大儿子布尔尼为新一任察哈尔亲王。 布尔尼不仅是大清国的外甥,而且还与岳乐的女儿和硕郡主喜结连理,成为了大清国的乘龙快婿。 这样一来,布尔尼与清朝皇室的关系更加紧密,可谓是亲上加亲。 尽管布尔尼内心深处对康熙圈禁他父亲一事充满愤恨,但表面上他却表现得极为恭顺和忠诚。 (察哈尔王阿布奈,本书第327章详细讲述了,为何阿布奈被康熙关押。) 索额图闻听布尔尼要造反,脸色骤变,他急忙站起身来,向康熙拱手施礼,然后高声说道: “皇上,这察哈尔王布尔尼,可是个阴险狡诈之人啊!据微臣所知,他在康熙十二年十二月底,还曾在京城参加了朝贺大典呢。 当时,他听闻吴三桂反叛的消息后,立刻上书朝廷,表示愿意捐献大量的马匹、草料等物资,以助朝廷平叛。不仅如此,他还联合了科尔沁的王公们,一同请求朝廷准许他们出兵南下参战。” 第885章 年后出征察哈尔,西北紧急军报 康熙听了索额图的话,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道:“嗯,朕记得当时正值寒冬腊月,蒙古地区天寒地冻,道路难行。朕考虑到他们长途跋涉,过于辛苦,便下令让他们暂且返回草原,待到春暖花开之时,再听候朝廷的调遣。” 陈廷敬在一旁附和道: “皇上圣明啊!自布尔尼被皇上册封为察哈尔王以来,他对朝廷确实表现得无比恭敬。每年的朝贺大典,他都亲自前来参加,而且每年给朝廷的纳贡也都非常积极,从未有过丝毫懈怠。不仅如此,他还总是亲自将贡品送到京城,以显示他对朝廷的忠诚。” 明珠也插话道:“是啊,这布尔尼比起他的父亲阿布奈,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伪装自己,将自己的真实面目隐藏得如此之深,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啊!” 康熙深深地叹息一声,感慨道:“唉,朕确实小瞧了这个布尔尼啊!原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蒙古王公,却未曾料到他竟如此执着于复仇,甚至还要营救他的父亲阿布奈。” 一旁的高士奇赶忙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康熙十三年正月,布尔尼离京之际,曾特意上书朝廷,恳请在返程途中,绕道盛京,探望他的父亲阿布奈。然而,这一请求却遭到了议政王大臣们的断然拒绝。” 其实,关于这件事,康熙、索额图、明珠等人都心知肚明。 当时,康熙正忙于处理三藩之乱的诸多事务,实在是分身乏术,对于布尔尼这样的请求,根本无暇顾及。 而其他大臣们也都忙碌异常,看到布尔尼的上书后,几乎不约而同地表示拒绝。 尤其是明珠,他认为阿布奈远在盛京,布尔尼完全没有必要特意绕路前往东北去看望他的父亲。 在他看来,这不仅会耽误行程,还可能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明珠毫不犹豫地驳回了布尔尼的请求。 “看来,布尔尼的反叛之心一直存在,对于朝廷圈禁他的父亲,一直心存芥蒂啊。”康熙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皇上,这布尔尼实在是太嚣张了!他竟然趁着京城空虚之际,妄图起兵反叛。如果他真的发兵攻打京城,以他的行军速度,五六日之内便能抵达。如此一来,京城必将陷入危机之中,朝廷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啊!”明珠一脸凝重地紧跟着说道。 索额图也附和道:“是啊,皇上。如今京城的兵力确实已经相当薄弱了……” 对于京城兵力匮乏的状况,康熙自然是心知肚明。 大清国的精锐之师早已被悉数派遣至各地,其中包括湖北、湖南、江南、江西、陕西和甘肃等地。 不仅如此,就连远在黑龙江的宁古塔,原本驻守着一千八百名八旗军,康熙也毫不吝啬地调走了一千五百人,让他们火速奔赴南方战场。 而盛京更是连续调走了四批八旗军,原本两万多人的守军如今竟然只剩下不足八百人。 此外,蒙古各旗的军队也未能幸免,康熙总共调走了一万五千人。 如此一来,整个东北地区的驻军都变得异常空虚,北方地区的战斗力也几乎丧失殆尽。 康熙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地重重叹了口气:“哎,这可如何是好啊!如今正值年关,蒙古地区天寒地冻,冰天雪地,就算我们拥有庞大的军队,想要发兵去征讨布尔尼也绝非易事啊。” 此时此刻,距离过年已经不足半个月了,不仅是蒙古,就连京城周围的大山也都早已被厚厚的冰雪所覆盖。 从京城到蒙古的道路异常艰难,只有依靠骆驼或者马匹,才能在这冰天雪地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通路。 更糟糕的是,蒙古的气候寒冷至极,在这样的严寒条件下,根本无法进行战斗。 士兵们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作战,不仅会面临巨大的困难,还可能会遭受严重的冻伤甚至冻死。 这时,高士奇站出来进言道:“皇上,依微臣之见,如今甘肃、陕西的王辅臣和张勇所率领的大军,根本就无法进入四川。既然如此,倒不如等过完年后,再让他们的大军北上,一举消灭布尔尼!” 康熙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嗯,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京城的守卫力量确实有些薄弱,这可如何是好呢?” 他略作思索后,转头对明珠说道:“明珠啊,你速速去发布通告,招募士兵。不管是汉人还是其他族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当兵,就给他们发放十两银子作为安家费。” “嗻.......”明珠答道。 “皇上,眼下正值天寒地冻之际,布尔尼即便有心反叛,冬季也难以出兵。故而,只要朝廷能在开春之前稳固张家口一带的局势,便可高枕无忧。也就是说,王辅臣的陕西大军只需调拨一半,待年后北上,正合时宜。”高士奇侃侃而谈,分析得头头是道。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嗯,如此甚好。那就立刻拟旨给莫洛,责令王辅臣正月初五拔营起行,务必在一个月内抵达张家口。” “遵旨……”高士奇领命后,便匆匆退下拟旨去了。 康熙凝视着龙案上的舆图,口中念念有词:“布尔尼……布尔尼啊布尔尼……你竟敢趁机作乱,朕定要让你察哈尔汗国从这舆图上彻底消失!” 众人面面相觑,眼睁睁地看着康熙的脸色愈发阴沉,在珠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恐怖。 年仅二十一岁的康熙,本应是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年纪,但由于近日来殚精竭虑,他的胡须已经有些长了,再加上面容憔悴,看上去竟宛如四十岁的中年人一般。 就在此时,一匹骏马如闪电般疾驰而来,直接抵达了皇宫大门。 骏马的速度极快,仿佛一阵狂风席卷而过,扬起了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个传令兵从马背上飞身而下,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彻整个皇宫:“西北急报……西北急报……” 第886章 王辅臣造反消息传来,康熙御驾亲征奔赴荆州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乾清宫内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康熙皇帝更是心中一紧,他暗自思忖道:“莫非西北又打了败仗不成?” 康熙皇帝对于西北的战事一直忧心忡忡,因为莫洛在西北的指挥实在是一塌糊涂,从来没有打过一场胜仗,送过来的都是战败的败报。 当初,莫洛强行要求王辅臣入川,王辅臣坚决不从。 康熙皇帝为了维护大局,命令王辅臣服从莫洛的命令。 然而,这却导致了王辅臣等人在四川遭受重创,损失惨重,最终吃了一个大败仗。 无奈之下,陕西的大军不得不退出四川,但军粮却又被叛军在嘉陵江截获。 这一连串的打击使得陕西的军心开始动摇,败仗一个接着一个…… 就在康熙皇帝焦虑不安的时候,传令兵已经进入了乾清宫。 他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高声说道:“启禀皇上,西北甘肃陕西总督哈占,送来了急报。” 康熙点点头:“呈上来。” 高士奇、索额图等人面色凝重地仰望着那封急报,仿佛它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太监小心翼翼地将急报递给康熙,康熙的手微微颤抖着,迅速撕开信封。 然而,当他仅仅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时,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倒,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龙椅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原本威严的神情也在这一刻被落寞和震惊所取代。 康熙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声音低沉而无力:“王辅臣……反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朝堂上炸响,众人皆惊,一片哗然。 明珠更是大惊失色,他急忙迈步上前,从康熙手中接过急报,匆匆浏览起来。 “臣甘肃陕西总督哈占拜上,康熙十三年十二月初四,王辅臣于宁羌州杀总督莫洛造反,如今已攻克平凉等地,诸多城池守将开关献城,请朝廷速速调拨兵马前来支援。” 明珠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重锤一般敲在人们的心上。 索额图失声惊呼:“莫洛竟然被王辅臣杀了……”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康熙痛苦地一拍脑门,懊悔不已:“朕千算万算,可没算到王辅臣竟然会杀了莫洛造反……王辅臣骗了朕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原本对王辅臣的信任此刻也如泡沫一般破灭。 这王辅臣,前脚刚刚把汪士荣和吴三桂的礼扎,如同一颗重磅炸弹一般,送至京城。 这礼扎就如同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康熙心中的怒火。 康熙甚至来不及多想,便毫不犹豫地将汪士荣给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谁能料到,这前脚刚送完礼扎的王辅臣,后脚竟然突然间造反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晴天霹雳,让康熙完全措手不及。 此时的康熙,如遭雷击般瘫坐在龙椅上,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面对这一连串的叛乱,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是如此渺小。 吴三桂造反,他还能勉强稳住阵脚,临阵指挥,调兵遣将,与吴三桂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杨启隆朱三太子造反,康熙仅仅用了八天时间,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平定,彰显出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果敢的决策力。 耿精忠造反,康熙几乎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因为他深知耿精忠的实力有限,不足为惧。 孙延龄造反,广西虽然被夹在吴三桂和尚可喜中间,但康熙并不担心,他相信自己能够轻松应对。 蔡禄造反,图海亲自前往,略施小计,便轻而易举地平定了蔡禄的谋反计划,让康熙对自己的将领充满信心。 然而,这察哈尔王布尔尼造反的消息刚刚传来,还未等康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王辅臣造反的消息就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般席卷而来。 这接二连三的叛乱,让康熙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焦虑。 更糟糕的是,如今的京城之中,竟然没有足够的大兵来抵御外敌。 就连守城的人,大多也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小孩,他们年幼无知,缺乏战斗经验,如何能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叛军呢? 而那些青壮年,早已被调往江南、江西、湖南等各个战场,京城的防御力量可谓是空虚至极。 察哈尔王距离京城最近,一旦他挥师南下,京城将陷入极度危险之中,岌岌可危。 而与此同时,西北王辅臣手握重兵,一旦他举兵东进,京城的局势将会更加险恶,可谓是凶多吉少。 康熙站在龙案前,凝视着桌上的舆图,心中沉重无比。 舆图上吴三桂占据了云贵湘川等地,孙延龄则占据着广西,耿精忠则占据了福建、江西以及江南等地。 而原本属于朝廷的西北,随着王辅臣的叛变,如今朝廷的版图已所剩无几,只剩下中原的几个省份,以及东北满人老家那片狭小的区域。 可以说,如今朝廷的地盘已经远远不如叛军所占据的地盘大了。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明珠、索额图等大臣们都面色凝重地抬头看向康熙,只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和威严。 就在这时,高士奇突然高声喊道:“皇上……就算王辅臣反叛,您也不能这样消沉下去啊!您可是我大清的天子,是万民之主!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您都应该振作起来,带领我们共度难关!” 康熙闻听此言,又是拍了拍脑门,随后坐起来说道: “传旨,今王辅臣兵叛,人心震动,丑类乘机窃发,亦未可定,前者各将军大臣,不遵指授,互相观望,迁延不进,以致逆贼得据大江之南,贼渠未灭,故又有此变。朕理应亲至荆州,相机调遣,速灭贼渠吴三桂。若吴三桂既灭,则所在贼党,不攻自息,生民得安,尔等与议政大臣密议以闻。” 康熙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众人都有些发懵。 第887章 王吉贞吓坏了 尤其是明珠和索额图,两人面面相觑,满脸惊愕地盯着康熙,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高士奇展现出了他的机敏和果敢。他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高声说道: “皇上,吴三桂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逆贼,再加上那几个叛贼,又能成多大气候呢?何须皇上您亲自率领大军出征呢?” 他的话语如同一道清流,打破了沉默,也让众人稍稍回过神来。 明珠和索额图见状,也赶忙跪倒在地,齐声劝道:“皇上三思啊!” 陈廷敬同样跪倒,声音洪亮地说道:“皇上,此举实在不妥。您贵为天子,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呢?” 高士奇紧接着说道:“皇上,虽然王辅臣造反了,但目前局势尚未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为了防止王辅臣攻入西安,朝廷应当立即从襄阳等地抽调兵力,前去阻击王辅臣。” 明珠也附和道:“皇上,太原还有驻军,亦可迅速驰援陕西,以解燃眉之急!” 康熙经众人一番劝解后,心情稍稍平复,但仍难掩忧虑之色。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也罢……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康熙稍稍停顿,目光环视众人,接着说道: “副都统鄂克济哈、将军坤巴图鲁和驻襄阳的副都统德业立等,各率兵奔赴西安驻守。理藩院员外郎拉笃祜、图尔哈图等人,则负责往调蒙古兵三千五百和归化城土默特兵七百,与驻江宁的扬威将军阿密达等一同率军赴西安,驻守备征。” 康熙话音刚落,明珠便赶忙附和道:“皇上英明!汉中位置重要,朝廷理应发兵汉中,以保万全。” 说着,他还特意指了指康熙边上的舆图,似乎是想让康熙更直观地了解汉中的战略地位。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明珠的看法,然后继续下令:“云贵总督鄂善、副都统希福率兵至兴安,务必保固汉中诸要隘,不得有失。” 随着康熙的一道道旨意下达,整个西北战场的部署逐渐清晰起来。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准备执行任务。 康熙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反而如释重负般地再次躺在龙椅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高士奇看到康熙唉声叹气,心中不禁一动,他略一思索,嘴角便泛起了一抹笑容,然后轻声说道:“皇上,依微臣之见,如今王辅臣虽然造反,但您的手中,实际上还握着两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啊。” 康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来,斜着眼瞄了一下高士奇,面露疑惑之色,问道:“哦?谁?” 高士奇见状,连忙赔笑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回皇上,这两个人一个是大理寺卿王吉贞,另一个则是王辅臣的老婆,也就是王吉贞的母亲啊。” 康熙听后,恍然大悟,他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对啊!朕怎么把这两个人给忘了呢?” 一旁的明珠见状,也插话道:“皇上,您是打算用这两个人来逼迫王辅臣就范吗?” 康熙摇了摇头,沉凝片刻后说道: “王辅臣此人,于情于理,都断然不会反叛于朕。如今他之所以造反,想必也是有他的苦衷。而且,朝廷目前并没有多少兵力可以投向西北,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招安他了。朕的本意,也是想要招安此人啊。” “招安?王辅臣招安,他会投降吗?”明珠满脸狐疑地问道。 高士奇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皇上,王辅臣投不投降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只要他不率军越过山西东进,对京城构成威胁就足够了。” 康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 “嗯,所言甚是。王辅臣若只是在西北一带作乱,而不直接威胁京城,那我们就可以暂且放心,安心过个好年了。待朕先将距离京城更近的察哈尔之乱平息之后,再来处理西北之事。” 当天深夜,万籁俱寂,康熙突然下令召见王辅臣的儿子王吉贞。 王吉贞对父亲造反之事一无所知,他匆忙从大理寺赶来,一进殿门便跪地参拜:“臣王吉贞,参见皇上!” 康熙面沉似水,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语气沉重地说道:“王吉贞,你父亲反了!” 王吉贞如遭雷击,惊愕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望着康熙,结结巴巴地说道:“呃……呃……臣一点也不知道啊……” 这王吉贞,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给康熙磕头,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他的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在磕头的间隙,王吉贞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吴应熊惨死的画面。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吴三桂之子,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被处以极刑,身首异处。 这让王吉贞不寒而栗,他不禁想到自己的父亲,是否也会遭受同样的命运?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吉贞。 他的手中拿着总督哈占的奏折,这份奏折来自西北,上面的内容显然让康熙十分重视。 康熙将奏折递给了跪在地上的王吉贞,缓缓说道:“这是西北的八百里加急……” 王吉贞颤抖着双手接过奏折,他的心跳愈发剧烈,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他缓缓打开奏折,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他的心上。 当他看到“王辅臣杀经略莫洛”这几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手中的奏折也险些掉落。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内容。 王辅臣,那可是他的父亲啊!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看完奏折后,王吉贞如遭雷击,身体像失去了支撑一般,直接瘫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888章 王吉贞抵达平凉 康熙见状,给一旁的徐圆梦使了个眼色。 徐圆梦心领神会,连忙上前将王吉贞扶起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让他坐在凳子上。 康熙看着王吉贞,缓声道:“王吉贞,你父亲造反,你可知道原因?” 王吉贞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劲来。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康熙,哭诉道:“皇上,一个月前父亲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道他断断不会与吴三桂为伍,更不会造反,让我安心在朝廷办差。然而……” “然而如何?”康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关注。 王吉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然而父亲说,经略莫洛根本不懂军事,而且父亲之前曾经得罪过经略大人。因此,父亲在西安府备受西安将军等人的排挤。不仅如此,当父亲前往西安府时,莫洛竟然在中军大帐外布下了刀斧手!” 康熙听到这里,脸色猛地一变,他霍然站起身来,厉声问道:“什么?竟有此事?”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显然对这样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 王吉贞连忙点头,说道:“皇上,这些都是父亲给我的密信中提到的,绝对不会有假。” 王吉贞的语气十分肯定,似乎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 康熙闭上双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叹息道:“你不要害怕,王辅臣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轻易做出谋反的事情。” 康熙的脑海中开始飞速地运转,他联想到莫洛的脾气秉性,再加上莫洛身边也没有什么好官,心中大概有了一些猜测。 他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其中或许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莫洛或许并不擅长与你的父亲交往,这才导致了宁羌州的变故,进而使得辅臣不得不起兵造反……” 康熙说到此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懊悔之情,他突然觉得,派遣莫洛前往西北,简直就是自己所做出的最为错误的决定。 康熙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 “王吉贞啊,朕决定派遣你亲自前往平凉,去告知你的父亲,就说王辅臣其实并没有罪过,真正有罪的人是朕!杀经略罪在于朕!只要辅臣能够改过自新,重新归顺朝廷,朕仍将任命他继续担任陕西提督一职,同时兼管西北的八万大军,并且会免除他的一切罪行,朕绝对不会食言!” 王吉贞听到康熙让自己前往平凉,顿时惊愕得合不拢嘴,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呃……皇上……您让臣去平凉?” 康熙见状,呵呵一笑,宽慰道:“朕可以断定,你的父亲并非真心想要造反,而你也绝对不会成为你父亲的人质!只要你回到平凉,将朕的旨意传达给你父亲,辅臣一旦归降,那么咱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恢复如初。” 王吉贞痛哭流涕,立刻跪下说道:“皇上圣明,臣定当跟父亲说明皇上的信任,和皇上的大恩大德,臣一定让父亲打开城门,归降朝廷,并攻打吴三桂立功。” “好!”康熙大手一挥说道:“这是朕的圣旨,你带给你父亲,让他好好想想,朕与先帝,带他如何,是不是比吴三桂更好!先帝信任他,朕更信任他!” 王吉贞止不住的叩头:“皇上待家父的好,臣亦是知道。臣本无功,却可以做兵部侍郎,还升迁为大理寺卿,臣感激皇上,此行,定不辱使命!” “好!”康熙扶起王吉贞说道:“你记住,你不是人质,你不是吴应熊,你父亲更不是吴三桂!吴三桂作乱以来,朕只攻伐吴三桂,至于你父亲,若他前来归降,朕必不会罚,若不归降,朕定会派大军前往平凉剿之,让他难逃升天!” “臣遵旨!”王吉贞恭敬地接过康熙的圣旨,然后毫不犹豫地跨上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一路直奔西北方向。 且说此时的西北,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犹如一锅煮沸的粥一般。 叛军四处横行,所到之处,百姓们惊恐万分,纷纷四散奔逃。 而这些叛军,竟然人人都高呼着要投降王辅臣,这让原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与此同时,西北的总督哈占,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他深知王辅臣的实力强大,自己若贸然前往其军营,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于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按照康熙的旨意行事,派出苏拜等一干人等,前往平凉城招安王辅臣。 苏拜等人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快马加鞭地赶往平凉城。 一到目的地,他们便立即宣读圣旨,向王辅臣及其部下传达了朝廷的旨意:凡参与王辅臣杀莫洛的官兵,皆是情非得已。 朝廷决定免除他们的罪行,只要他们能够迷途知返,归降朝廷,不但不会追究其罪责,还会给予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不仅如此,对于他们的父亲、妻子等亲属,朝廷也一概不予株连。 就在苏拜等人宣读圣旨的时候,王吉贞也终于赶到了平凉。 这王辅臣势力庞大,占据了陕甘等地的许多城池,但最终还是将自己的大本营设立在了平凉。 平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是东西南北的交通要道,周围又有天堑壁垒环绕,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屯兵之地。 无论是吴三桂派来的使者,还是朝廷派来的使者,王辅臣对他们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他既不斩杀这些使者,也不会对他们恶语相向,而是非常热情地款待他们。 使者们一来,王辅臣就会给他们送上银子,还会设宴招待他们,让他们尽情饮酒作乐。 然而,王辅臣对于出兵和投降这两件事情却绝口不提。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没有改变。 这一天,王吉贞抵达了平凉。 王辅臣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既感到疑惑,又有些高兴。 他疑惑的是,康熙为什么会放走王吉贞呢? 按照常理来说,王吉贞作为他的儿子,应该被当作人质扣押起来才对。 但现在王吉贞却能够平安归来,这实在是让人费解。 不过,与此同时,王辅臣心中也有一丝喜悦。 毕竟王吉贞是他的亲生骨肉,能够看到儿子平安无事地回到自己身边,他自然是感到非常欣慰的。 而且,有了王吉贞在身边,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后顾之忧了。 “父亲!”王吉贞一进门,便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向王辅臣叩头行礼。 王辅臣见状,急忙快步上前,将王吉贞扶了起来。 他的眼中充满了关切之情,连忙问道:“贞儿,你怎么回来了?康熙怎么会放你回平凉呢?” 第889章 苏拜来宣旨 王吉贞从怀中掏出康熙的圣旨,恭恭敬敬地递给王辅臣,然后说道: “父亲,皇上知道您是受到莫洛的排挤,才迫不得已走到这一步的。皇上说您并没有罪过,杀经略的罪责由皇上来承担。只要您能够改过自新,重新归顺朝廷,皇上不仅会继续让您担任陕西提督一职,还会让您兼管西北的大军,并且免除您的一切罪行。” 王辅臣接过圣旨,沉默良久。 王吉贞满脸忧虑地劝说道: “父亲啊,吴三桂仅用短短三个月时间就攻陷了湖南,这本是他绝佳的战机啊!他完全有能力强行渡江北上,趁着朝廷的兵力部署尚未完全到位,一鼓作气攻入京城。然而,他却如此愚蠢地错失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样下去,他肯定难以成就大事啊!” 王辅臣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应道:“嗯,你说得不无道理!吴三桂确实应该果断地强行渡江,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如此一来,局势或许会大不相同。” 王吉贞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父亲,您再想想看,康熙皇帝可是英明神武、才智过人啊!而且,他对您可是亲如兄弟一般啊!不然的话,他又怎么会特意派遣我前来平凉,劝说您呢?” 说着,王吉贞不禁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听到这里,王辅臣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自己在京城时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了康熙对他的种种优待和关怀,那真是无微不至啊! 康熙不仅三天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地宴请他,还与他同榻而眠,彻夜长谈,听他讲述云南的风土人情以及吴三桂军中的秘事。 康熙对他的好,他又怎能不心知肚明呢? 想着想着,王辅臣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王吉贞见父亲似乎有所松动,心中暗喜,赶忙趁热打铁,继续劝说道: “父亲,您想想看,如今朝廷实力强大,归降朝廷不仅可以保我们一家老小平安无事,还能让我们名正言顺地享受荣华富贵。若是继续与朝廷对抗,恐怕最终只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啊!” 王辅臣听着儿子的话,心中不禁长叹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归降朝廷是最好的选择呢? 只是一想到自己起兵谋反的原因,他就感到一阵无奈和愤恨。 “哎,我又何尝不想归降朝廷呢?”王辅臣叹息道,“然而,这一切都是莫洛那家伙逼的啊!若不是他对我百般刁难、苦苦相逼,我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正当王辅臣愤愤不平之时,手下人突然来报,说是朝廷派来的苏拜等人已经到了城外,还带来了招安的旨意。 王辅臣闻言,心中顿时一紧。 他知道,这个时候朝廷派使者前来,必然是为了招安之事。 而另一边,吴三桂也一直在不断地拉拢他,让他加入反清阵营。 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王辅臣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深知这一决定不仅关乎自己的生死荣辱,更关系到麾下数万将士的命运。 他转头看向王吉贞,缓缓说道:“贞儿,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再仔细斟酌一番。” 说完,他缓缓走到窗边,凝视着平凉城的山川地势,心中思绪如潮,久久不能平静。 就在王辅臣犹豫不决之际,苏拜已经进入了他的中军大帐。 只见苏拜满脸笑容,拱手施礼道:“提督大人,别来无恙啊!” 王辅臣冷呵呵的一笑:“苏拜,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苏拜对着王辅臣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拱手说道:“提督大人,虽然您斩杀了莫洛,但皇上一直坚信您绝非背信弃义之徒。今日,皇上的旨意已然送达……您……” 王辅臣听闻“皇上”二字,脸色微变,紧接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声道:“皇上有何旨意,苏大人但说无妨!” 苏拜目光一转,瞥见一旁的王吉贞早已泪流满面,心中顿时明了几分。 他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朗声道:“王辅臣接旨……” 然而,王辅臣却仿若未闻一般,依旧笔直地站立在原地,丝毫没有下跪接旨的意思。 王吉贞见状,急忙跪地,膝行至王辅臣面前,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哭道:“父亲,皇上并不认为您谋反啊!您为何不肯接旨呢?” 王辅臣面沉似水,冷哼一声,然而在王吉贞的苦苦哀求下,他最终还是缓缓屈膝,跪倒在地,沉声道:“臣,王辅臣,接旨。” 苏拜念道: “进剿四川,军中噪变,尔所属部伍溃乱,朕闻之,殊为骇异。朕思尔自大同隶于英王,后归入正白旗,世祖章皇帝知尔斌性忠义,才勇兼优,拔于侍伍之中,置之侍卫之列,命尔随经略洪承畴进取滇黔,尔果能殚心抒忠,茂建功绩,遂进秩总戎,宠任优渥。 迨及朕躬,以尔勋旧重臣,岩疆攸赖,特擢秦省提督,来京陛见,面加讯问,益悉尔之忠贞天禀,猷略出群,朕心深为嘉悦,特赐密谕,言犹在耳,想尔犹能记忆也。 去冬吴逆叛变,所在人心,怀疑观望,实繁有徒,尔独首倡忠义,举发逆札,擒捕逆差,遣子王继贞驰奏。 朕召见尔子,面询情形,愈知尔之忠诚纯笃,果不负朕,知疾风劲草,于今见之。 后尔奏请入觐,面陈方略,朕以尔忠悃夙着,深所倚信,且边疆要地,正资弹压,是以未令来京。经略莫洛,奏请率尔入蜀,朕以尔与莫洛和衷共济,毫无嫌疑,故令尔同往建功。 兹兵变之后,面询尔子,始知莫洛于尔,心怀私隙,颇为猜嫌,致有今日之事,则朕之知人未明,俾尔变遭意外,忠荩莫伸,咎在朕躬,于尔何罪? 朕之于尔,谊则君臣,情同父子,任寄心膂,恩重河山,以朕之惓惓于尔,知尔之必不负朕也。至尔所属官兵,被调进川,征戍困苦行役艰辛,朕亦悉知,今变起仓卒,情非得已,朕惟加矜恤,并勿致谴。 顷已降谕,令陕西督抚,招徕安插,并遣尔子,往宣朕意,恐尔尚怀犹豫,兹特再颁专敕,尔果不忘累朝恩眷,不负平日忠忱,翻然悔悟,敛戢所属官兵,各归队伍,即令率领,仍还平凉原任,以往之事,概从宽宥;或经略莫洛,别有变故,亦系兵卒一时愤激所致,并不追论。朕推心置腹,决不食言,勿心存疑畏,有负朕笃念旧勋之意。” 王辅臣听到圣旨后,心中的激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他颤抖着声音,高呼道:“皇上啊……皇上……” 第890章 坐山观虎斗 一旁的苏拜看到王辅臣如此激动,不禁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提督大人,您先别激动。皇上深知兵变的缘由,他认为这一切并非您的过错,而是因为自己未能做到知人善任,错用了莫洛出任经略,才导致兵败四川,兵变宁羌州。这与您毫无关系啊……” 王辅臣听闻此言,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再一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不起。 他泣不成声地说道:“皇上圣明啊……” 苏拜见状,连忙继续说道:“皇上还说了,他完全理解士兵们的心思,绝不会因此事而追究您的责任。所以,您大可放心,不必自责。” 然而,王辅臣却长叹一口气,说道:“即便皇上不追究此事,可我王辅臣犯下如此重罪,又怎能不自责呢?我实在无颜面对皇上的浩荡皇恩啊……” 话音未落,王辅臣突然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高高举起,作势要往自己的脖颈上砍去,显然是想要以死谢罪。 这时候苏拜和王吉贞,立刻抢过王辅臣手中的大刀说道:“提督大人,万万不可啊......这平凉城的八万大军,可都指望着您那,皇上平定吴三桂,也都指望着您呢!这天下的苍生百姓,更是离不开您啊.......” 王辅臣被苏拜突然抢走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他长叹一口气,感慨道:“以史为鉴,自古以来,哪里有反叛的乱臣贼子,还能有好下场的呢?” 然而,就在王辅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苏拜却突然间呵呵一笑,打破了沉默。 王辅臣猛地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苏拜身上,只见他脸上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提督大人,此番我前来,皇上有一句话让我转达给您,不知您是否愿意一听呢?”苏拜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戏谑。 王辅臣心中一紧,他瞪大了双眼,满脸狐疑地看着苏拜,歪着脑袋问道:“什么话?” 苏拜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上说了,如今这吴三桂造反,天下大乱。若是吴三桂最终赢得了这场战争,那么您大可率军挥师东进,皇上将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头颅送给您。 但若是朝廷最终获胜,那么您便可以率领大军西进四川,攻入云南,取吴三桂的头颅献给朝廷。所以说,您反叛并不在于朝廷,而在于吴三桂和朝廷之间,究竟谁能最终胜出。” 王辅臣听完苏拜的这番话,心中诧异万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拜,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但又深知康熙所说的,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苏拜继续说道: “皇上说,您若保持中立,皇上不会怪罪您!时势造英雄,您不帮朝廷,皇上能理解,只要您不帮助吴三桂逆贼,能够在平凉城驻守,即便不帮助朝廷,待朝廷平定吴三桂之后,必定重重的谢您!” 王辅臣此时已经老泪纵横,冲着京城的方向连连叩头:“皇上啊皇上......” 苏拜见状继续说道:“王将军,皇上还说了,对您推心置腹,决不食言,之前的事情就算皇上安排莫洛是一个失误,皇上向天下臣民认错了......皇上能够认错......您看这.......” 王辅臣抹了一把眼泪,随后站起身说道: “苏拜大人,我王辅臣并非不讲理之人,宁羌州兵变,皆是莫洛“控驭失宜,军心不服。”所致,然而兵变已经成为事实,我王辅臣无可奈何。王辅臣愿意领莫洛死因之罪,恳请朝廷派来使臣抚慰,对官兵宣读皇上的圣意,只要官兵能够保全,我王辅臣甘愿领死罪,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好!那我即刻向军营中的将领士卒们,宣读皇上的旨意。”苏拜面色凝重地说道,然后双手抱拳,向着王辅臣作揖行礼。 然而,王辅臣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面带微笑地说道: “非也!苏拜大人,你虽然是钦差,但毕竟地位低下,将领们未必会相信你的话。我看还是请皇上派一位位高权重的使臣前来宣读圣意,这样才能让众人信服啊!” 苏拜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他没想到王辅臣竟然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自己。 要知道,他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传达命令的,如今却被王辅臣如此轻视,这让他感到十分尴尬和无奈。 不过,苏拜也并非愚笨之人,他立刻明白了王辅臣的意图。 这显然是王辅臣的缓兵之计,他并不想这么快就接受朝廷的旨意,而是想借机拖延时间,等待吴三桂发兵北上。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了。 想到这里,苏拜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王辅臣的想法,于是只得点点头,说道:“王将军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去京城,请皇上派一位位高权重之人前来。” 就这样,这场短暂的交锋以王辅臣的胜利而告终。 他成功地留下了自己的儿子王吉贞,同时也将苏拜赶回了京城。 而苏拜则带着满心的无奈和沮丧,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然而,王辅臣的起兵却让吴三桂欣喜若狂。 他暗自思忖着,如今天下已有十分之六七落入自己囊中,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拨出二十万两白银,作为犒赏王辅臣将士的资金。 不仅如此,吴三桂还迅速加封王辅臣为“平辽大将军陕西东路总兵”,这一职位的授予无疑是对王辅臣实力的认可和重视。 紧接着,吴三桂不断地催促王辅臣尽快进军京城,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实现自己的野心。 王辅臣得到了吴三桂的诸多好处,自然不敢怠慢。 他立刻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征讨甘肃和陕西一带,所到之处,势如破竹。 整个陕西地区,除了西安府之外,其他地方都纷纷投降了王辅臣。 此时的西安府犹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第891章 西北大乱斗 面对如此紧迫的局势,康熙皇帝无奈之下,只得派遣太原的守军火速驰援西安府,以解燃眉之急。 与此同时,远在甘州的张勇为了向朝廷表明自己的忠诚和立场,决定率领大军进攻王辅臣所占据的兰州。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使得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张勇是一个英勇无畏、善于战斗的将领,他手下掌握着五万军队。 而兰州的守将,其实内心深处并不太愿意与王辅臣合作。 所以,当他与张勇交战还不到半个月的时候,就果断地放弃了城池,选择了逃跑。 就这样,兰州再一次回到了大清的怀抱。 紧接着,张勇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势不可挡。 他率领着自己的军队,接连攻克了秦州等多个地方。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王辅臣感到压力倍增,于是他急忙向吴三桂求救。 吴三桂得知情况后,立刻派出了吴之茂和王屏藩这两位得力将领,率领着十万大军,迅速从陇西出发,前去支援王辅臣。 很快,吴三桂采取了进一步的行动。 他向西北各个州县发出了扎书大印,以此来煽动当地的官员们起来造反。 果然,这一招起到了作用。 固原道陈彭、定边副将朱龙等官员率先响应,纷纷归降了吴三桂。 随后,甘肃的巩昌阶州、文县、洮州、岷州等地的官兵也都纷纷效仿,举起了叛旗,归附到了王辅臣的麾下。 王辅臣与吴三桂的大军会合之后,实力大增。 他们紧密合作,如同一股强大的洪流,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相比之下,张勇的军队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尽管他之前攻克了兰州等地,但在王辅臣和吴三桂的联军面前,最终还是难以抵挡,不得不败退。 于是,兰州等刚刚被张勇收复的地方,又一次落入了王辅臣的手中。 兰州的再次失守,让整个西北地区都为之震动。 在那个动荡的时期,许多城镇或叛或陷,局势异常混乱。 其中,陕西的一些地方如三水、淳化、白水、蒲城等县,遭受了严重的破坏。 这些地方的“土寇”如蜂群般涌现,四处劫掠乡村,给当地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同州(今大荔)的游击李师膺更是占据神道岭,不仅杀害了韩城知县翟世琪,还攻陷了洛川、宜川、鄜州(今富县)等地。 此后,延绥镇属的响水、鱼河、波罗各营,葭州(今佳县)以及吴堡、清涧、米脂等县,庆阳、绥德、延安、花马池等地,也都先后投降或归附于叛军。 如此一来,除了甘肃提督张勇所控制的地区,以及陕西的西安一府由总督哈占率领外,陕西和甘肃的其他地方几乎都被叛军所占据。 然而,康熙并没有坐视不管,他不断地对王辅臣进行劝降,试图阻止其东进。 到了康熙十四年初,康熙再次派出使臣前往王辅臣处,以拖延他的东进步伐。 与此同时,康熙还从湖北的战场上以及江西的战场上紧急调兵遣将,派遣援军前往陕西和甘肃,以增强当地的防御力量。 且说这康熙,听闻察哈尔汗王布尔尼意欲谋反一事,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便快马加鞭赶回宫中,将此消息呈报给太皇太后。 “皇祖母,大事不好!察哈尔汗王布尔尼,密谋造反啊!”康熙面色凝重,语气急切地说道。 太皇太后闻言,心头一紧,赶忙追问道:“布尔尼?他为何要造反?” 康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太皇太后,解释道:“这是辛柱写给安亲王的信,里面详细记载了布尔尼谋反的计划。” 太皇太后接过信,展开细读,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竟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布尔尼乃是我大清国的外甥,如今他却趁着京城空虚,起兵造反,这实在是令人痛心啊!” 康熙在一旁点头附和道: “是啊,皇祖母,布尔尼于康熙十二年入京朝贡时,得知吴三桂造反的消息后,不仅主动表示愿意出兵出马,协助朝廷平叛,还特意回到蒙古,给朕送来了两千头羊,犒劳前线的将士。当时朕还对他赞赏有加,没想到他竟然包藏祸心,暗中策划谋反之事。”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苏麻喇姑突然插话道:“据我所知,察哈尔汗国目前拥有八十万军民。如果他们再与其他部落勾结,恐怕会有二三十万的青壮年男子参与其中….…” 康熙听完后,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姑姑所言甚是,二三十万啊!这让朝廷如何能够抵挡得住呢?” 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很清楚察哈尔部落的实力。 她们都是来自蒙古的科尔沁部落,对于察哈尔部落的强大自然心知肚明。 首先,察哈尔部落源自黄金家族,是成吉思汗的正统后裔,其血统和地位在蒙古诸部中都具有极高的威望。 其次,林丹汗虽然已经去世,但时间并不久远,察哈尔汗国的根基并未动摇,如今依然强大。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如果察哈尔发动叛乱,那么蒙古众多部落很可能会纷纷响应。 毕竟,察哈尔在蒙古诸部中具有相当的影响力,一旦它举起反旗,其他部落恐怕也会随之而动。 如此一来,北境必将陷入大乱,而朝廷此时却已无兵可派,局势将会变得异常严峻。 “皇祖母,朕本欲命王辅臣出兵,攻打察哈尔,以解决朝廷的后顾之忧,然而王辅臣却杀了莫洛,发动了叛乱……这实在是出乎朕的意料之外啊!” 康熙一脸愁容地说道,同时还不停地用手比划着,似乎想要更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太皇太后静静地听着康熙的话,待他说完后,才缓缓问道:“玄烨,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朝廷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出征察哈尔了吗?” 第892章 家奴成军 康熙沉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正是如此,皇祖母。如今西北局势紧张,朕不得不调任江南和湖北的大军前往驰援,以守住西安府。这样一来,朝廷的兵力就更加捉襟见肘了。如今看来,只有皇祖母给科尔沁汗王写一封信,命他联合其他蒙古部族,攻打察哈尔汗国......” 太皇太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康熙,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间呵呵一笑,说道:“原来如此……不过,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办成的啊。” 康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连忙问道:“为何?皇祖母,难道您有什么顾虑吗?”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还未说话,只听得苏麻喇姑说道: “皇上有所不知,向来蒙古人以察哈尔汗国为主,这蒙古如今除了西边的准格尔部落最大,就属察哈尔部落的人最多了,其他的部落,哪里敢碰察哈尔一根手指头......” “是啊,虽然说我科尔沁,会无条件的支持朝廷。但科尔沁对察哈尔,无异于以卵击石.......”太皇太后说完之后,还拍了拍发愁的眉头。 “如此说来……朝廷只能从江南调兵,转头蒙古……”康熙听完之后,心中大失所望。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焦虑和无奈。 “那怎么成!如今吴三桂势如破竹,岂能从江南调兵?”太皇太后立刻否定了康熙的想法。 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右手拍打着左手,然后双手摊开,一脸苦涩地说道:“可是……可是朕的手中无兵啊……” 就在康熙感到无助的时候,苏麻喇姑突然开口说道:“皇上,既然您手中无兵,但亦能征服察哈尔!” 康熙闻言,精神一振,他立刻看向苏麻喇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问道:“姑姑,您有兵?” 苏麻喇姑微微一笑,捂着嘴轻声说道:“奴婢哪里有兵,不过皇上想想,当年阿布奈是如何被您圈禁的?” 康熙略一思索,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朕想起来了,朕用姑姑的计策,将阿布奈骗到盛京……” 话刚刚说到这里,康熙突然眉头微皱,满脸狐疑地看着苏麻喇姑,似乎有什么疑问想要问出口,但又有些犹豫不决。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姑姑,难不成……” 苏麻喇姑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她与太皇太后对视一眼后,轻声说道:“二月初八,太皇太后的生日……” 康熙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苏麻喇姑是想借太皇太后的生日之名,引布尔尼前来。 然而,他的心中仍有疑虑,毕竟之前已经骗过布尔尼一次,如果再用同样的方法,布尔尼是否还会轻易上当呢? “皇祖母的生日?可当初骗过他们一次,若想要再骗一次,他们会来吗?”康熙喃喃自语道,他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所在。 苏麻喇姑微微一笑,解释道:“布尔尼若来了,皇上便可省下千军万马!若布尔尼不来的话,至少要到三月之后,冰雪方能融化,朝廷可在一个月内,集齐大兵啊。” 康熙听后,若有所思地闭上了眼睛,开始仔细思考苏麻喇姑的计策。 他在脑海中将各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太皇太后则静静地坐在一旁,并没有打扰康熙的思考。 她面带微笑,目光温柔地落在苏麻喇姑身上,这个陪伴了自己四十年的奴婢,不仅才学过人、能文能武,而且在康熙的面前,也能如此机智地出谋划策,实在是难得。 “姑姑,朕……”康熙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话难以说出口。 苏麻喇姑见状,赶忙关切地问道:“皇上,这计策有何不妙之处吗?” 康熙眉头紧紧皱起,满脸愁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若布尔尼真的不来,到时候他率军袭击京城,朕的手中实在无兵啊!” 苏麻喇姑看着康熙如此愁苦,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突兀,康熙和太皇太后都不禁一愣。 “姑姑,您笑什么……”康熙疑惑地看着苏麻喇姑,不明白她为何在这个时候发笑。 太皇太后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同样疑惑地看着苏麻喇姑,问道:“苏麻,你为何发笑?” 苏麻喇姑瞅了一眼太皇太后,然后缓缓说道:“太皇太后,据奴婢所知,您的手中,可有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啊。” 康熙听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期待,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立刻瞅着太皇太后问道:“皇祖母,您什么时候手中握着数万人的大军了?” 太皇太后先是一怔,随后摊开双手,笑呵呵地看着苏麻喇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你是说?” 苏麻喇姑微笑着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嗯,正是。” 康熙看着二人,犹如打哑谜一般,把自己弄的稀里糊涂的:“皇祖母,姑姑,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 太皇太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玄烨啊,你可还记得那些隶属于包衣佐领之下的家奴们呢?” 康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他凝视着太皇太后和身旁的人,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不解。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问道:“皇祖母所说的,可是那些八旗家奴?” 太皇太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 “正是!如今朝廷面临困境,大军出征在外,兵力空虚。而这些家奴们,平日里承蒙朝廷恩泽,若能在此时晓以大义,许以重利,想必他们定会为朝廷效命。况且他们人数众多,若能稍加训练,便可成为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啊。” 太皇太后边说边轻轻转动着右手腕上的手镯,那手镯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暗示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重要性。 康熙的眼睛突然一亮,仿佛瞬间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图,他兴奋地说道:“皇祖母的意思是,要让这些家奴组成一支军队?” 第893章 计谋大兵两手抓 太皇太后满意地看着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她将右手中的手镯取了下来,放在阳光下,那手镯的纹理和光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 康熙见状,不禁长叹一口气,他的脸色有些凝重,缓缓说道: “不瞒皇祖母,朕昨日出宫时,曾亲眼目睹那些八旗家奴们的所作所为。他们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不仅在大街上欺压百姓,更是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朕本就打算对他们加以治理,以正朝纲。” 就在昨日,康熙如往常一样,在茶楼上悠然自得地喝着茶,俯瞰着京城的街景。 然而,这平静的时光却被一群八旗家奴的行为所打破。 康熙远远地看到,一群身着华丽服饰的八旗家奴,正围着一个年轻女子,对她肆意辱骂和推搡。 那女子面容姣好,却被吓得花容失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康熙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他对这些八旗家奴的行为深感厌恶和愤恨。 这些人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在京城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实在是令人发指。 “玄烨,”太皇太后的声音将康熙从愤怒中拉回现实,“如今朝廷兵力不足,这些家奴们又都是精壮的汉子,若能征集八旗的家奴,或许可以凑成一支几万人的大军啊。” 康熙听后,眼睛一亮,他站起身来,在慈宁宫的大殿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太皇太后的提议。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如果能将这些家奴组织起来,加以训练,或许真的能成为一支强大的军队。 “皇祖母此计甚妙!”康熙兴奋地说道,“有了这支军队,即便布尔尼不来赴宴,朕也有了应对之策。” 一旁的苏麻喇姑也微笑着点头,赞同道:“皇上可速派人去组织训练,同时继续用计稳住布尔尼。若他来,便在宴上将其擒获;若不来,我军可在开春前完成集结训练,也能与他一战。” 康熙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朕这就安排下去,定要让布尔尼有来无回!不过……”他的话语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有些顾虑。 “不过怎么样?”太皇太后面带微笑,轻声问道。 康熙眉头微皱略微沉吟,然后回答道:“不过朝廷的大将们,都已经去了东南、西北等叛军前线,谁来统军呢?” 太皇太后见状,微微一笑,缓缓拿起自己的玉镯,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她呵呵笑着说道:“天聪八年,太宗皇上亲率大军,进攻察哈尔。那一战,可谓惊心动魄,太宗皇上身先士卒,率领八旗劲旅,如狂风骤雨般席卷察哈尔。” 太皇太后顿了顿,接着说道:“最终,太宗皇上一举攻克察哈尔大营,林丹汗率领察哈尔余部仓皇逃往青海……” 康熙听得入神,他对这段历史也有所了解,但太皇太后亲身经历过那段岁月,讲述起来自然更加生动。 太皇太后将玉镯轻轻摩挲,继续说道:“当年太宗皇帝正黄旗帐下,有一员虎将,此人英勇无比,堪称绝世猛将。” 康熙的兴趣被完全勾起,连忙追问:“哦?此人是谁?” 太皇太后微笑着看了康熙一眼,然后将玉镯递给康熙,说道:“这支玉镯,便是那虎将从察哈尔部抢夺而来,太宗皇帝见他战功赫赫,便赏赐给了哀家。” 康熙一边看着玉镯,一边问道:“那虎将是谁?” 太皇太后呵呵一笑:“此人名叫穆哈达,你可知道?” 康熙摇了摇头:“皇祖母,朕可没有听过这个人啊。您的意思,是让这个人率军去平定察哈尔?” 太皇太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穆哈达已于顺治五年离世……” 康熙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无法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他不禁喃喃自语道:“死了?”仿佛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然而,太皇太后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阵春风,稍稍缓解了康熙的心情:“不过,他的儿子,如今已是内阁大学士了……”太皇太后面带微笑,目光慈祥地落在康熙身上。 康熙心中一惊,内阁大学士一职虽然人数不多,但他实在想不出穆哈达的儿子究竟是谁。 他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疑惑地问道:“内阁大学士?谁?” 太皇太后见状,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图海。” “图海?”康熙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他怎么能把图海给忘记呢! 图海的家族与皇室关系匪浅,自他的祖父起,便是太宗皇帝的包衣奴才。 到了图海的父亲,更是历经天聪、崇德、顺治三朝,忠心耿耿。 而如今的图海,也同样历经顺治、康熙二朝,一直以来,都是皇家包衣奴才中的佼佼者。 不仅如此,图海前不久还亲自率军平定了河南、山东、直隶总兵蔡禄的叛乱,立下赫赫战功。 康熙的眼睛在一瞬间仿佛被点亮了一般,他深知图海的能力和才干。 如果能让图海来统领由八旗家奴组成的军队,说不定真的能够平定察哈尔之乱,稳定局势。 然而,康熙心中仍然存在一些疑虑。 毕竟,就连吴三桂造反这样的大事,也主要是由包衣奴才的主子们参与,而这些正儿八经的旗人们却很少去参战。 这是因为按照祖宗的制度,旗人们参与战争是他们天生的职责,而家奴们通常只是负责种地、打理主子的家业等事务,并没有参军的资格。 太皇太后似乎看透了康熙的心思,微微一笑,宽慰道:“放心吧,孩子。哀家只需一道诏令,那些元老勋贵的家奴们必定会尽心竭力地为朝廷调遣。” 就在当天,康熙立刻下令礼部着手准备康熙十四年二月初八太皇太后六十二岁大寿的寿礼。 同时,他还下达了一道谕旨,命令礼部传达给蒙古各部的汗王、贝勒和贝子们,邀请他们前来京城为太皇太后贺寿。 第894章 不服管教 康熙派遣侍卫塞棱等人马不停蹄地奔赴各地,将巴林王鄂齐尔兄弟、翁牛特王杜楞兄弟以及布尔尼、罗不藏等人全部召集到京城来。 与此同时,太皇太后亲自莅临太和殿,召见了那些身在京城的八旗包衣勋贵元老们。 太和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太皇太后端坐于殿上,她的目光如炬,缓缓地扫视着众人。 待众人都安静下来后,太皇太后才开口说道:“如今我大清朝廷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吴三桂在云南起兵造反,察哈尔汗王布尔尼也妄图借机谋反。然而,我朝的大军此刻都在前线平定叛乱,兵力已然十分吃紧。” 太皇太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在大殿中回荡着,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哀家今日召见诸位,便是希望你们能够让自家的家奴参军入伍,为国效力。” 太皇太后的话音刚落,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元老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应答。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资历较老的元老终于站了出来,他拱手向太皇太后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太皇太后,家奴参军一事,实有违我朝祖制啊。”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她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人提出这样的异议。 只见她从容地说道:“此乃非常时期,自然当行非常之事。若是能够成功平定布尔尼之乱,朝廷必定会有重赏。而且,你们的家奴受朝廷恩惠多年,此时正是他们报恩的时候。” 其他元老听后,纷纷点头称是,表示愿意让家奴参军。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此事就交给图海来统领,相信他定能带领这支军队立下大功。” 图海在接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马不停蹄地在京城中召集起了各八旗的家奴们。 这些家奴们平日里在京城各处横行霸道,都是当地出了名的地头蛇。 他们仗着自己主人的权势,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当得知要被图海召集训练时,这些家奴们心中充满了不屑。 他们觉得图海和他们一样,不过是个家奴罢了,有什么资格来训练他们? 于是,在图海组织的第一次训练前,就发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情。 训练场上,家奴们完全没有把图海的命令当回事,依旧嬉笑打闹,仿佛这里不是训练场,而是他们的游乐场。 有的家奴故意摔倒在地,装作受伤的样子,企图逃避训练;有的则借口身体不适,躲在一旁偷懒;更有甚者,竟然当众嘲笑起图海来,说他不自量力,还想训练他们。 面对这混乱的场面,图海的面色始终冷峻如霜,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心中虽然愤怒,但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知道,这些家奴们都是些桀骜不驯的人,如果强行镇压,恐怕会适得其反。 待众人闹够了,图海突然高声喊道:“都给我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训练场上回荡,让那些原本喧闹的家奴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图海接着说道:“你们以为自己只是家奴,就可以肆意妄为吗?不错,你们现在确实是家奴,但朝廷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建功立业的机会!如果你们能够平定布尔尼之乱,那么你们将不再是受人驱使的家奴,而是能光宗耀祖的功臣!” 家奴们听了,仍然不以为意。 图海看着众人,面色凝重地说道:“我图海虽然出身低微,只是一介家奴,但我凭借自身的能力和努力,也能为朝廷尽忠效力。只要你们愿意听从我的号令,认真训练,将来必定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笑声。 只见一个家奴满脸笑容地站了出来,说道: “图海大人啊,您可别忘了,您的父亲不过是当年太宗皇上的家奴罢了。而我的父亲,那可是顺治爷的家奴呢!要说战功,我父亲可比您父亲厉害多啦!” “就是就是……”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也纷纷随声附和起来。 显然,他们对图海的话并不买账,认为他不过是靠着父亲的功勋才得以做官的。 图海听着这些冷嘲热讽,心中不禁长叹一声:“哎……”他原本还对这些人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们能够明白这次参军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通过打仗立功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可如今看来,这些人根本不懂得珍惜。 图海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沉声道:“今日朝廷下令让咱们参军,这可是给了大家一个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的好机会。如果你们不知好歹,不懂得把握,那就休怪我图海对你们不客气了!”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激起了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的愤怒。 只见那人“呸”的一声,冲着图海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然后挑衅地问道:“图海,你可认得我?” 图海猛地转过头去,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那个满脸大胡子的人。 只见那人大胡子下面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图海看。 “哼……”图海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察哈礼,本将军岂会不认识你?你母亲可是当今圣上的乳娘,你与皇上之间的关系,也算得上是半个兄弟了吧。” 他用手指着察哈礼,毫不掩饰地说道。 察哈礼听了图海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起来,他哈哈一笑,说道:“知道就好,图海,我可告诉你,这些兄弟们,可都是我的人……” 话音未落,他突然手臂一挥,指向了四周。 顿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嘈杂的附和声:“是啊是啊,这大将军,就应该由察哈礼来当!” “没错,察哈礼才是我们的领袖!”这些声音此起彼伏,似乎都在支持察哈礼。 图海见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但他强压着怒气,冷笑一声说道:“察哈礼,今日我暂且不与你们计较。不过,我警告你们,明日八时之前,若你们还未抵达校场,就休怪本将军无情了!”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气呼呼地离去,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第895章 察哈礼闹事 原来,这图海平日里练兵,在校场上却没有几个人真正服他,众人对他的命令也是阳奉阴违,使得整个场面异常尴尬。 康熙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之情。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哎……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这些家奴们竟然如此难以管教,简直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家伙。看来,朕明日必须得亲自前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好好地震慑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们了。” 第二天清晨,早朝结束后,康熙没有丝毫耽搁,直接朝着校场走去。 此时的校场上,图海早已恭候多时。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能够准时抵达校场的人,却仅仅只有一半左右。 图海站在那里,看着稀稀拉拉的人群,不禁唉声叹气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图海在校场上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在等了将近小半个时辰之后,来的人总算是差不多了。 康熙站在远处,远远地观望着这些家奴们。 只见他们一个个懒懒散散的,毫无纪律可言,哪里还有半点士卒的模样? 这样的状态,别说是去打仗了,恐怕就连骑马都成问题吧! 康熙越看越觉得痛心,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身旁的高士奇说道:“哎……高士奇啊,你看看这些人,他们这样子能打仗吗?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高士奇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皇上说道:“皇上啊,这些人可真是仗着自己的主子撑腰,完全不把图海大人放在眼里啊!” 一旁的索额图见状,也连忙附和道:“是啊,皇上,赫舍里家的那些家奴们,奴才都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了,他们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然而,与索额图的自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明珠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的目光不时地瞄向校场上的人,似乎心中有些不安。 康熙自然注意到了明珠的异样,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然后转头看向明珠,问道:“明珠,你的家奴呢?” 明珠被康熙这么一问,顿时有些紧张,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呃……在那里……”说着,他用手指了指下面的人。 康熙顺着明珠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衣着略显华丽的人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毫无精神。 更让人觉得可笑的是,这个人还抬起一只手,用手掌遮挡着太阳,仿佛阳光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似的。 康熙见状,冷笑一声,对明珠说道:“明珠啊,你这家奴,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如此懒散无礼,成何体统!” 明珠听到康熙的责备,赶忙躬身作揖,说道:“是是是,皇上教训得是。等奴才回到家,一定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自己的过错。” 康熙对明珠的回答并不满意,他冷哼一声,继续将目光投向校场,不再理会明珠。 此时,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八时三十几分。 图海站在高台之上,满脸怒容,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今日集结练兵,规定的时间是八时到,然而大多数人都来晚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下面的家奴们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的笑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完全没有把图海的话放在心上。 图海见状,气得脸色发青,他再次大声喊道:“都给我静一静!静一静!”他的声音在笑声中显得那么微弱,仿佛被淹没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下面的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图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诸位兄弟,同僚们,咱们今日聚集在此练兵,就是要按照军纪行事。从今日起,若再有人胆敢触犯军纪,定要军法处置!” 然而,这时候的校场上依然是乱哄哄的,那些家奴们根本没有把图海的话当回事。 他们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则是一脸不屑,甚至还对图海指指点点。 这些家奴们之所以如此嚣张,是因为他们各有各的靠山。 有的人仗着主子是王爷,有的人仗着主子是文武重臣,更有人仗着主子是皇亲国戚。 他们觉得自己有恃无恐,根本不需要把一个小小的图海放在眼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军纪?图海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不愧是皇上的家奴。” 图海闻声猛地转过头去,只见有三个人正从远处缓缓地朝这边走来。 这三个人衣着光鲜,满脸戏谑,为首的正是察哈礼。 “察哈礼,又是你!”图海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厌恶,他的双眼如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察哈礼。 察哈礼见状,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不认识我了?哈哈……”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图海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冷地说道:“察哈礼,你作为皇上乳娘的儿子,本应以身作则,遵守军纪,可你却公然与本官作对,这是何道理?” “怎么?难不成你还敢打我的板子,处罚我不成?”察哈礼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挑衅地看着图海。 他的话音刚落,站在他身旁的人便跟着起哄道:“图海,你怕了吧,我大哥可随时都能见到皇上,到时候你别吓得尿了裤子……”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中图海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而远处的康熙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也顿时变得如同死灰一般,苍白得吓人。 然而,图海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并没有被察哈礼等人的言语所吓倒。 只见他怒喝一声,声音震耳欲聋:“察哈礼,你不是想要军纪吗?好,本官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军纪!” “来呀,怕你不成?”察哈礼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似乎对眼前的局势毫不畏惧。 图海见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瞪大眼睛,怒视着察哈礼,然后转头对着身边的侍卫们大吼一声:“把这三个人,给我带上来!” 第896章 布尔尼为何不来京城 侍卫们虽然并不认识察哈礼,但他们对图海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听到图海的呼喊,十几名侍卫如饿虎扑食一般,迅速冲向察哈礼和他身后的另外两人。 察哈礼显然没有料到图海会如此决绝,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看着侍卫们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冲来,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恐惧。 侍卫们可不管察哈礼心里怎么想,他们一拥而上,有的扯着察哈礼的衣服,有的拽着他的胳膊,硬生生地将他和另外两人拖到了图海的面前。 “图海,你要干什么?”察哈礼终于回过神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原本的嚣张气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瞪大眼睛,看着图海,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缓和的迹象。 然而,图海的脸色却如同寒冰一般,毫无表情。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察哈礼的灵魂。 图海冷笑一声,缓缓说道:“诸位兄弟、同僚们,军法如山,我们在此练兵,为的是保家护国,如再有触犯军规者,如同此三人!”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在整个校场上回荡,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图海突然提高音量,大声喊道:“察哈礼等三人,触犯军纪,即刻斩首示众!” 察哈礼闻言,如遭雷击,脸色变得惨白。 他惊恐地看着图海,结结巴巴地说道:“图海,咱们闹着玩的,别当真,别当真哈……” 然而,图海根本不为所动。 他面沉似水,手中紧握着令箭,毫不犹豫地丢了出去,同时厉声道:“立斩不赦!” 就在这一刹那,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将察哈礼等三人五花大绑,然后像扔麻袋一样,把他们扔在校场的台子上。 高士奇心中骇然,他深知察哈礼的身份非同小可,此人乃是皇上乳娘的孩子! 若是就这样将其斩首,皇上该如何向他的乳娘交代呢? 想到此处,高士奇不禁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开口说道:“皇上……这……” 然而,康熙似乎并未将察哈礼的生死放在心上,只见他摆了摆手,打断了高士奇的话语,沉声道:“且看图海如何治军……” 再说那察哈礼三人,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哭天抢地地求饶着,嘴里还不时地痛骂着图海。 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校场上鸦雀无声,众人皆静静地盯着图海,等待他的决定。 突然,图海猛地大喝一声:“斩!”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侍卫们迅速举起手中的大刀,寒光一闪,三颗脑袋瞬间落地,咕噜噜地滚了好几圈。 图海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然后冷冷地说道:“将三人头颅传阅三军……” 此时,校场上的其他家奴们早已被吓得噤若寒蝉,哪里还敢有丝毫的异动,更别提说话喊叫了。 侍卫们提着一颗颗头颅,头颅上的辫子随着他们的走动而摇晃着,仿佛在诉说着这些人的悲惨命运。 那头颅上的血迹,一滴滴地落在校场上,形成了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整个校场都被这阴森恐怖的气氛所笼罩,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图海突然厉声喝道:“今日有触犯军规者已经伏法,若再有触犯军规者,定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校场上回荡着,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图海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要严格执行军法。 于是,众人齐声答道:“遵命!” 康熙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同时也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察哈礼的人头,抵得上五万大军呐!” 他的话语中既有对察哈礼的惋惜,也有对图海果断执法的赞赏。 接着,康熙笑呵呵地下令道:“传旨,察哈礼触犯军规,已经被图海斩杀。朕赐图海尚方宝剑一把,若再有犯军规者,授图海先斩后奏之权,无论是谁,被图海斩后,朕定不过问。” 徐圆梦接到康熙的口谕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跑到校场。 图海看到徐圆梦来了,心中不由得一紧,连忙迎上去说道:“徐大人……” 徐圆梦微微一笑,随即走到校场的台上,大声喊道:“传皇上口谕.....察哈礼触犯军规,已经被图海斩杀。朕赐图海尚方宝剑一把,若再有犯军规者,授图海先斩后奏之权,无论是谁,被图海斩后,朕定不过问。” 下面的家奴们,立刻跪倒:“遵旨!” 图海此时感激涕零,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康熙皇帝的感激之情。 他立刻双膝跪地,双手恭敬地接过尚方宝剑,然后高声说道:“臣定当不辱使命,全力以赴训练好这支家奴大军,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至此,图海成功地收服了家奴们的心,他们对他的忠诚和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在这个寒冬里,图海每天都亲自率领着那五万名家奴们进行艰苦的训练,无论冰霜雨雪,他从未有过一刻的懈怠和休息。 时光荏苒,转眼间到了康熙十四年二月。 眼看着距离太皇太后的寿辰只剩下短短八天时间,康熙皇帝的心中却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原来,康熙皇帝早已派遣侍卫塞棱等人前往各地,遍召巴林王鄂齐尔兄弟、翁牛特王杜楞兄弟,以及布尔尼、罗不藏等蒙古各部一同来京,为太皇太后祝寿。 然而,此时此刻,科尔沁汗王却率领着他的子孙们,早早地奉旨来到了京城。 这几天,巴林王鄂齐尔兄弟和翁牛特王杜楞兄弟也陆续抵达了京城。 其他一些小部落,也像约好了一样,隔三差五地来到京城。 可是......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威严而庄重。 他的面前,站着巴林王鄂齐尔兄弟和翁牛特王杜楞兄弟,他们身着华丽的蒙古袍服,向康熙行礼。 康熙面带微笑,声音洪亮地说道:“巴林王、翁牛特王,你们在这寒冬大雪之中,千里迢迢来到京城给太皇太后祝寿,朕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巴林王鄂齐尔微微一笑,回应道: “皇上,太皇太后对我们蒙古人来说,不仅仅是大清国的太皇太后,更是我们心中的恩人。她年年帮助我们度过没有粮食的难关,还每年赐给我们许多盐铁等物资,我们对太皇太后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我们蒙古人都唯太皇太后马首是瞻!” 翁牛特王杜楞也急忙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太皇太后仁德,我们愿意为朝廷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康熙听后,心中稍安,他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有诸位如此忠心耿耿,朕便放心了。只是布尔尼与罗布藏至今尚未到达京城,不知是何缘故。” 第897章 蒙古汗国状告布尔尼 巴林王眉头微皱,面露忧虑之色,沉声道: “皇上,据微臣所知,那布尔尼此人野心勃勃,心怀叵测,恐怕有不轨之心。而且,罗布藏与他关系匪浅,说不定也已被其蛊惑。” 就在此时,翁牛特王突然涕泪横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切地说道: “皇上啊皇上,察哈尔汗王布尔尼,年前竟然四次入侵我部落,不仅抢走了五万头牲畜,还掳走了四百多人口啊!恳请皇上为我翁牛特汗国做主,还我一个公道啊!” 康熙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怒喝道:“什么?竟然有这等事?” 翁牛特王一边哭泣,一边哭诉道:“皇上,此事千真万确啊!若不是我等跑得快,恐怕早就命丧布尔尼之手了……” 巴林王见状,连忙点头附和道:“正是如此,皇上。那布尔尼如今妄图复国大元,为此不择手段,极力勾结罗刹人。咱们北边的那几个小部落,这两年间都已被布尔尼吞并了……” 其实,对于这些小部落被布尔尼吞并一事,康熙并非一无所知。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布尔尼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公然侵犯翁牛特汗国,还抢走如此众多的牲畜和人口。 只是他不想搭理此事,虽说都归大清管辖,但康熙认为他们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即可。 再者说来,吴三桂未平,康熙如何能腾出手来,管蒙古之事。 康熙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的心中犹如燃烧着一团熊熊的怒火,愤怒让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强压着内心的愤怒,一字一句地说道:“朕绝对不会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管!布尔尼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倘若他真的怀有谋反之心,朕必定会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巴林王和翁牛特王见状,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双膝跪地,叩头如捣蒜般说道:“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 蒙古察哈尔汗国 与此同时,在蒙古察哈尔汗国,一等侍卫塞棱正被关押在一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这已经是他被布尔尼囚禁的将近一个月了,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除了每天有人送来食物和水之外,他根本见不到任何一个人。 塞棱心里很清楚,自己恐怕是难以逃脱这场厄运了,也许他的生命就会在这里终结。 而此时的察哈尔汗王布尔尼,却正在中军大帐里悠然自得地享受着。 他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马奶酒,一边用刀割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大嚼特嚼,显得十分惬意。 他的弟弟罗布藏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说道:“大哥,您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够识破康熙的计谋,这可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布尔尼一脸严肃地说道:“六年前,康熙就是用这种阴险狡诈的手段,将父王骗到了盛京,然后将其软禁起来。难道他还想故技重施,再次用这种计谋来欺骗察哈尔王吗?” 罗布藏附和道:“大哥,您说得对。那塞棱一直被关押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布尔尼放下手中的肉,用餐巾擦了擦嘴,沉思片刻后说道: “先别急着杀他,留着他还有点用处。康熙那小子以为用祝寿的名义就能把我骗去京城,简直是痴人说梦。现在吴三桂在云南起兵,这可是我们察哈尔复国的绝佳时机啊。” 罗布藏嘿嘿一笑,说道:“大哥所言极是。去年咱们从京城回来的时候,我就发现北方的八旗精兵已经全部被调往南方了。就连九门提督的两万精兵,也都被调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不足十四岁的小孩子。这些小孩子能有什么战斗力呢?” 布尔尼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你所言甚是,目前不仅京城兵力空虚,就连盛京的守军数量也相当有限。依我之见……”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继续说道:“我认为我们可以采取兵分两路的策略。你率领一万精锐的铁甲军,火速赶往盛京,务必将被圈禁在那里的父亲解救出来。而我则亲自统率十万大军,直捣北京城!” 罗布藏闻言,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应声道:“遵命!大哥,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到父亲了,心中甚是想念他啊……” 布尔尼深有同感地叹息道:“是啊……我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目光凝视着盛京的方向,仿佛能穿越重重山峦看到远方的父亲。 尽管他身为大清的外孙,但在他内心深处,阿布奈始终是自己的父亲,这种血缘亲情是无法割舍的。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沙俄方面对他们的支持更是如虎添翼。 不仅慷慨地提供了一百把先进的鸟枪,还赠送了二十门威力强大的火炮。 这些精良的武器装备,无疑给了布尔尼极大的信心和勇气,使他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了期待。 “二弟,如果我们能够成功攻克北京城,那么我们就有机会恢复我大元帝国的荣耀,北京城可是我们大元的大都啊……” 布尔尼站打开了大帐的帘子,遥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对往昔辉煌的追忆和对未来的憧憬,他喃喃自语道。 一旁的罗布藏听后,嘴角泛起一抹微笑,轻声回应道: “是啊,大哥,如果我们真的能够攻克大都,恢复大元的荣光,那我们黄金家族必将再次崛起,成为草原上的霸主。到那时,我们察哈尔汗国必将如同雄鹰一般,在广袤的草原上展翅高飞……哈哈哈……” 布尔尼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三百年来,我们黄金家族一直将复国视为己任。想当年,祖父林丹汗几乎统一了整个草原,只可惜在他最辉煌的时候,遇到了刚刚崛起的努尔哈赤与皇太极……” 说到这里,布尔尼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透露出些许无奈和惋惜。 然而,他很快又振作起来,语气坚定地说:“不过,如今吴三桂的造反,却给了我们最好的复国契机!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机会,我们绝对不能错过!” 布尔尼的话语中充满了决心和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元帝国复兴的曙光。 作为成吉思汗的后裔,每一个人心中都怀揣着一个伟大的梦想——统一蒙古草原,恢复昔日的荣耀。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愿望,而是整个家族、整个民族的共同期盼。 第898章 出兵察哈尔 布尔尼的祖父林丹汗,曾经距离统一蒙古草原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努尔哈赤的崛起成为了他统一大业的绊脚石,最终导致他未能完成这一历史使命。 黄金家族与大清之间的仇恨,可谓是不共戴天。 尽管布尔尼等人与大清国皇族有着亲戚关系,他们的母亲或妻子是大清国的公主,但这丝毫不能改变他们对大清的敌意和反抗的决心。 布尔尼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思绪如潮水般涌动。 然而,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将他从幻想的世界中猛然拉回现实。 “大王……大王……不好了……”侍卫的惊叫声在大帐中回荡,打断了布尔尼的沉思。 “什么事?”布尔尼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进入大帐的侍卫面色凝重,单膝跪地,向布尔尼禀报:“大王,辛柱等人不见了踪影……” “什么?辛柱?还有谁?”布尔尼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他立刻追问。 “还有辛柱的弟弟巴特米特,以及公主陪嫁过来的满人,还有他们的妻子儿子……”侍卫的话语让布尔尼的眉头紧紧皱起,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罗布藏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满脸狐疑地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站在一旁的侍卫赶忙摇头,面露难色地回答道:“昨日属下还见到过他们,可今日给他们送肉时,却发现他们的大帐内空无一人,甚至连炭火都已经熄灭了。” “不好!”布尔尼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失声惊呼。 罗布藏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说道:“大哥,事不宜迟,速速派人去追吧!” 然而,布尔尼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脸凝重地说:“茫茫雪原,又该往何处去追呢?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他们去了哪里。” “大哥您知道?”罗布藏闻言,眼睛一亮,急忙追问。 布尔尼看着罗布藏,沉凝片刻后,叹息着说:“罗布藏啊,他们既然已经逃走了,那就说明大清很快就会知晓我们的计划……” “大清会知道?”罗布藏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实在想不通,这些事情他们做得如此隐秘,大清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布尔尼见状,并未过多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桌案上的舆图,缓缓说道:“罗布藏,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你立刻派人去说服蒙古诸部,约他们三月二十五日一同起兵,直捣京城!” 罗布藏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且说此时,察哈尔汗国布尔尼突然下令让全国进入警戒状态。 这一命令如同一道晴天霹雳,使得整个察哈尔汗国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人们开始惶惶不安。 而察哈尔王后,作为安亲王岳乐的女儿,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布尔尼要叛乱的消息。 她深知布尔尼的性格和决心,明白自己无论怎样劝说,都难以改变他的想法。 然而,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察哈尔王后并没有坐以待毙。 她迅速做出决定,派遣自己最信任的侍女丹儿,前往京城向朝廷告密。 丹儿接到任务后,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 她趁着夜色的掩护,身着羊皮袄,骑上一匹快马,在茫茫雪海中疾驰而去。 寒风呼啸,雪花飞舞,但丹儿毫不畏惧,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尽快将重要情报送达京城。 经过连续三天的艰苦跋涉,丹儿终于抵达了京城。 然而,就在她接近城门时,却被九门提督麻勒吉发现了。 麻勒吉见丹儿形迹可疑,立刻下令将其抓捕。 丹儿被捕后,心急如焚,她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见到皇帝,将布尔尼叛乱的计划和日期报告给朝廷。 好在麻勒吉在得知丹儿是察哈尔王后的侍女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将她送入宫中。 康熙皇帝听闻察哈尔王后的侍女前来告密,心中一惊,赶忙召见丹儿。 当丹儿将布尔尼的叛乱计划和具体日期——三月二十五日,以及他还要前往盛京抢夺阿布奈的消息一一禀报给康熙时,康熙皇帝脸色大变,震惊不已。 丹儿一脸凝重地颔首道:“皇上,据可靠消息,布尔尼手中不仅拥有一百把沙俄的鸟枪,还有二十门威力巨大的火炮啊!公主特意嘱咐微臣,让微臣转达皇上,朝廷对此务必小心谨慎啊!” 康熙听闻此言,顿时龙颜大怒,他的双眼瞪得浑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仿佛要炸裂一般。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吼道:“好个布尔尼,竟敢如此嚣张!来人呐,传朕旨意!” 待太监们迅速聚拢过来后,康熙连珠炮似的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其一,固守盛京。 他深知盛京乃大清龙兴之地,绝不能有失。 于是,康熙下令奉天将军倭内巴图鲁率领所部将士死守盛京,不得有丝毫懈怠。 同时,他又诏令宁古塔将军巴图海率领精兵火速赶赴盛京,协同倭内巴图鲁共同防守。 此外,康熙还调遣永陵、凤凰城等地的士兵前往盛京增援,务必确保盛京固若金汤。 其二,防止其他部落跟随布尔尼一同叛乱。 康熙深知布尔尼叛乱若得不到其他蒙古部落的响应,其势力必将大打折扣。 因此,他当机立断,派遣理藩院郎中马喇携带救书星夜兼程赶往蒙古各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竭力阻止各部加入布尔尼的叛乱阵营。 同时,康熙严令科尔沁、土默特等部的蒙古王公即刻带兵协助朝廷平叛,若有违抗者,严惩不贷。 其三,鼓励察哈尔部内部分裂。 康熙深知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道理,于是他果断下旨,晓谕察哈尔部内部人员,若能擒获叛变首领布尔尼,或者自行率众投降,朝廷必定给予高官厚禄,加官进爵,并对其全部加以恩养,绝不食言。 其四派兵平叛。 此时,图海已经训练八旗家奴长达一个月之久。 在得到康熙的命令后,他立刻率领大军轻装上阵,如疾风般在雪地中疾驰。 然而,仅仅半天的时间,这些家奴们就已经疲惫不堪,气喘吁吁,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继续前进去打仗。 第899章 大清国的规矩 面对这一状况,图海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在雪地中高声呼喊,试图鼓舞士气: “诸位兄弟,前方一百里处,有一个名叫土河的村庄。那个村子里藏有大量的金银财宝,只要我们能到达那里,你们看到什么都可以随意拿走!” 话音刚落,一个彪形大汉站出来问道:“大将军,如果村民不肯给我们财宝,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图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回答道:“问得好!那你们手中的大刀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大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寒光闪闪的大刀,又抬头看了看图海,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图海见状,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咱们满人在入关之前,每到一个村庄或城镇,都会比试谁能抢到更多的东西,谁能抢到更多的牲口,谁能抢到更多的女人和壮丁。难道不是这样吗?” 众人纷纷颔首,其实大家都明白,这是满人入关前的规矩。 想当年,满人尚未入关之时,常常从喜峰口等地悄然潜入直隶、山西、山东、河南等地。 他们一路上肆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然后满载着掠夺来的战利品,凯旋而归,返回辽东。 这些战利品除了一部分需要上缴给朝廷之外,其余的都被他们据为己有,落入了自己的腰包。 正因如此,当年的满人对战争情有独钟,视打仗为发家致富的最佳途径。 尽管打仗会有伤亡的风险,但相较于可能获得的巨额财富,这点风险似乎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崇祯二年,皇太极亲自率领大军,如饿虎扑食般从喜峰口破关而入。 这一路,他们烧杀抢掠,所到之处皆化为废墟,无数金银财宝被他们收入囊中,同时还掳走了多达 30 万的人口和牲口。 而到了崇祯七年,皇太极更是派遣多尔衮等四路大军,如狂风骤雨般从大同、宣化等地破关而入。 据史书记载,他们“只抢掠村庄城镇,不攻城池”。 仅仅一个淳县,就惨遭清军的蹂躏,数千妇女儿童被掳走,财物更是装满了整整五百车! 面对如此残暴的清军,明军却畏缩不前,不敢出城迎战。 待到清军扬长而去之后,县令才敢向朝廷禀报,谎称已成功击退清军。 在其他地方,清军同样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烧杀抢掠行动。 他们肆意践踏百姓的生命和财产,毫不留情地掠夺无数的金银财宝和人口牲口。 这场暴行给当地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和痛苦。 崇祯九年,皇太极任命阿济格为主帅,率领三路大军如饿虎扑食般直奔冀北。 他们迅速突破独石口,如入无人之境,然后在延庆会师。 在接下来的七场战斗中,清军势如破竹,连战连捷,不仅取得了胜利,还俘获了大量的人畜,数量多达一万有余。 7月3日,清军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轻易地攻破了居庸关,直取昌平。 面对清军的强大攻势,总兵巢丕昌竟然毫无抵抗之意,直接投降。 清军在占领昌平后,毫不客气地烧毁了明德陵,这座象征着明朝尊严和历史的陵墓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崇祯帝得知这一消息后,心急如焚,立刻命令兵部尚书张凤翼总督各镇援兵,并派遣太监高起潜监军。 然而,各镇将领却对清军的强大实力心生畏惧,纷纷按兵不动,没有一个人敢于挺身而出,与清军决一死战。 清军在京郊地区横行无忌,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他们入定兴,下房山,战涿州,攻固安,克文安,破宝坻,杀知县赵国鼎,陷顺义,至怀柔,占河西务,屯兵密云、平谷,将定兴团团围住。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清军“遍蹂畿内”,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无尽的破坏和苦难。 最终,清军一共攻克了12座城池,经历了大大小小56场战斗,而且全部取得了胜利! 他们的战果辉煌,不仅俘获了大量的人畜,数量更是高达17万9千8百之多。 当清军开始撤退时,明朝的兵部尚书张凤翼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迅速率领军队离开京城,赶来追击清军。 然而,尽管他紧紧地跟随着清军的队伍,但却始终不敢发动攻击。 就这样,张凤翼一直尾随在清军的屁股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始终没有采取实际行动。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9月1日,清军终于带着他们掠夺来的人畜和物资,从冷口出关,踏上了归程。 清军的队伍显得异常轻松和愉快,他们吹拉弹唱,一路高歌,仿佛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游戏。 他们的士兵们都穿着鲜艳的服饰,骑着华丽的马匹,奏着欢快的乐曲,凯旋而归。 为了嘲讽明朝的官员们,清军还特意制作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各官免送”四个字,并将其放置在路旁。 这显然是对明朝军队的一种挑衅和羞辱。 而阿齐格则故意把辎重队伍放在最后面,自己率领着精锐部队先行返回。 然而,即使面对这样的情况,明朝的军队仍然不敢追击。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军满载而归,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 清军出关后,张凤翼向崇祯皇帝报告说:“我军斩杀敌军三千人。” 然而,这个数字是否真实,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崇祯十一年,阿济格再次率领清军入关。 这一次,清军兵分两路,分别从墙子岭和青山关进入明朝境内。 他们迅速攻克了密云,杀死了总督吴阿衡,然后越过迁安,经过丰润,最终在通州会合。 接着,清军八路分兵,沿着太行山和运河向西掳掠。 他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给明朝的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千里平原,策马驰骋,刀锋指处,所向披靡,沿途六府城镇皆被攻掠。 崇祯皇帝眼见清军来势汹汹,决定派遣卢象升率军迎战。 第900章 此话当真? 同时,为了确保战事顺利进行,他还特意派遣太监高起潜作为监军一同前往。 然而,杨嗣昌和高起潜却对卢象升心怀不满,他们暗中勾结,故意从中作梗。 杨嗣昌先是以各种理由分走了卢象升的一部分兵力,使得卢象升所率领的军队只剩下区区五千人。 不仅如此,他们还故意克扣卢象升的粮饷,让这支本来就兵力单薄的军队陷入了极度困境。 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卢象升心急如焚。 他深知仅凭这五千孤军,要想战胜清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他放下尊严,苦苦哀求高起潜能够分给他一些援兵,以增强自己的实力。 然而,高起潜对卢象升的请求完全置之不理,甚至还对他冷嘲热讽。 无奈之下,卢象升只得率领着这五千名饥寒交迫的士兵,硬着头皮与清军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 在战场上,卢象升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但由于双方兵力悬殊太大,他最终还是被清军重重包围。 尽管他身中四箭三刀,依然拼死抵抗,直至战死沙场。 而高起潜呢? 当他看到卢象升陷入绝境时,不仅没有丝毫的救援之意,反而吓得惊慌失措,转身就逃。 由于太过慌乱,他竟然跑错了方向,一头钻进了清军的埋伏圈。 结果可想而知,他所率领的军队被清军杀得全军溃散。 清军在取得这场胜利后,士气大振,乘胜追击,连续攻下了广平、顺德、大名等地。 随后,他们又调转矛头,直逼山东。 明军误以为清军的目标是德州,于是将大部分兵马都集中在了德州。 然而,清军却狡猾地绕开了德州,如入无人之境般攻下了济南。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山东其他城镇大肆烧杀抢掠,共有16处城镇遭到了清军的洗劫。 面对清军的肆虐,明督师大学士刘宇亮虽然率军尾随其后,但却始终不敢主动出击,只是远远地跟随着清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山东境内横行无忌。 最后,多尔衮率领清军抵达天津卫,顺利渡过运河,然后悠然自得地返回了辽东。 在这场激战中,清军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以及明军的懦弱无能。 清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连续取得了 57 场战斗的胜利,最终成功攻陷了济南府、3 个州、55 个县以及 2 个关隘。 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清军不仅杀死了两名总督以及众多守备以上的将吏,还生擒了德王朱由枢、郡王朱慈颖、奉国将军朱慈赏以及监军太监冯允许等重要人物。 此外,他们还缴获了大量的人畜,共计 46 万 2 千 3 百头,以及 4039 两黄金和 97 万 7460 两白银。 然而,令人痛心的是,明朝的名将卢象升在这场战争中不幸战死。 尽管他在生前为国家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死后却背负着罪名,尸体被曝露在荒野之中,无人问津,甚至连怃恤金都没有得到。 时间来到崇祯十五年,清军再次发动了对大明国的进攻。 这一次,阿巴泰担任清军的主帅,率领着精锐部队再次踏入大明国的领土。 面对清军的强大攻势,明朝虽然集结了四十万大军进行抵抗,但这些军队却毫无斗志,“援师无一矢相加”,只是远远地观望,不敢与清军正面交锋。 更糟糕的是,这些明军不仅没有抵御外敌,反而在撤退途中大肆劫掠本国百姓,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百姓们苦不堪言。 阿巴泰率领军队浩浩荡荡地开进山海关,这一征程历时长达八个月之久。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们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无不披靡。 据不完全统计,阿巴泰的军队总共攻克了整整三个府、十八个州、六十七个县以及八十八个大大小小的城镇。在与明军的激战中,他们更是取得了三十九场胜利,可谓战绩辉煌。 除了土地和城池,阿巴泰的军队还收获了大量的财富。 其中,黄金就有一万两千三百五十两之多,白银更是高达二百二十万五千二百七十两! 此外,还有珍珠四千四百四十两,各种颜色的绸缎共计五万二千二百三十匹,缎衣和裘衣一万三千八百四十领,貂狐豹虎等珍贵皮草五百余张。 而在人口方面,他们俘获了三十六万九千余人,这些人将成为他们的奴隶,为他们创造更多的财富。 不仅如此,他们还缴获了大量的牲口,包括骆驼、马、骡、牛、驴、羊等,总数达到了三十二万一千余头。 需要注意的是,以上这些仅仅是官方统计的数据,清军士兵以及诸王贝勒们私自携带的家丁所掠夺的财物还未计算在内。 可以想象,这场战争对于满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财富的盛宴。 只要能够跟随清军入关,并且幸运地活着回到家中,那么就意味着拥有了无数的金银财宝、牲口、女人和孩子奴隶。 许多满人正是通过这场战争发了横财,一夜之间成为了富翁。 崇祯十八年,清军入关之后,多尔衮接受了范文程的建议,宣布以后打仗不允许抢掠百姓。 这一政策的改变对于那些习惯了通过抢掠来获取财富和人口的士兵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然而,对于图海来说,这却是一个重新启用三十多年前被废除政策的好机会。 当图海向这些家奴们宣布这个消息时,他们的双眼立刻放出了亮光。 这些家奴们一直以来都依靠抢掠为生,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们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和机会。 图海接着说:“这次我们不比谁抢的财物多,而是比谁抢的牲口多,比谁抢的女人壮丁多!” 他的话音刚落,家奴们便开始骚动起来,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高声问道:“大将军,此话当真?” 图海哈哈大笑,回答道:“岂能有假?咱们现在就出发,先到了先得,后到了没本事拿不到东西,老夫我可不管哈……” 那大汉听了图海的话,兴奋地喊道:“好!大将军,那我现在就出发……” 话还没说完,他便猛地挥动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马屁股上。 马匹吃痛,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疾驰而去。 第901章 烧杀抢掠 其他的家奴们见状,纷纷呆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原本以为图海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让他们去抢掠。 这些家奴们开始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跟随那大汉一起去。 图海瞪大眼睛,满脸贪婪地望着前方,扯着嗓子吼道: “怎么,如此多的金银财宝近在咫尺,你们竟然无动于衷?难道你们不想拥有这无尽的财富吗?罢了罢了,既然你们这些蠢货不懂得把握机会,那就别怪老夫我不客气了!”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驾驾驾……”的呼喊声传来,仿佛整个雪原都在为之颤抖。 紧接着,伴随着阵阵马嘶长鸣,雪花如雨点般四溅开来。 只见三万名家奴身骑战马,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在洁白的雪原上疾驰而过。 他们的身影在雪地中若隐若现,形成了一道壮观的风景线。 这场面,好不热闹,仿佛是雪国之中绽放的一抹猩红,格外引人注目。 更确切地说,他们就像一群饥饿的野狼,嗅到了羊的气息,正迫不及待地扑向自己的猎物。 在这片雪地中,仅仅过了两个时辰,这群如狼似虎的家奴们便风驰电掣般地抵达了第一个村落。 当他们看到村落里的妇女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时,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仿佛这些财富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刹那间,这些人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疯狂地冲进了村子。 他们毫不顾忌地四处砸门破户,抢夺财物,甚至将妇女们硬生生地从屋子里拖了出来。 整个村落瞬间被一片混乱所笼罩,哭声、喊声、叫骂声响彻云霄,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有几个胆子大些的村民想要反抗,却被家奴们手中的大刀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雪地。 家奴们将抢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随意地塞进自己的袋子里,还赶着村里的牛羊。 一个年轻家奴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娘,正要上前拉扯,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原来是图海赶了过来,看着这些家奴们袖口中、包袱中塞满了金银财宝,还掠夺了一些女人。 图海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发出一声冷哼,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些许轻蔑与不屑: “兄弟们,你们就这么点出息?才抢到这么点东西就心满意足了?告诉你们,前面的村子,那可是比这里还要富裕得多,而且据说那里的漂亮女人更多呢!” 他的话语如同火焰一般,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欲望,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高声喊道:“大将军,我们还继续抢吗?” 图海嘴角微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朗声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现在本将军恕你们无罪,继续向前奔袭一百里,那里有第二个村落等待着我们去征服!” 他的话音未落,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和支持声。 家奴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无尽的财富和美女在向他们招手。 这些家奴们原本还有些疲惫,但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迅速将抢来的东西简单整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重新跨上战马。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贪婪与兴奋,嘴里不停地催促着马匹,恨不得立刻飞到下一个目标。 一路上,家奴们的士气异常高昂,他们相互谈论着即将到手的财富和美人,仿佛那些东西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图海骑在马上,悠然自得地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家奴,心中暗自得意。 他深知,对于这些人来说,只有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激起他们的斗志。 而现在,他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 他们来到了第二个村落。 还未等马匹停稳,家奴们便如潮水般涌进村子。 村子里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包围。 一时间,村子里鸡飞狗跳,哭声震天。 家奴们疯狂地抢夺着一切能拿走的东西,将反抗的村民打倒在地。 而图海则站在村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等待着这场掠夺的结束,他相信,有了这群家奴的助力,平定布尔尼叛乱指日可待。 这几日来,这些家奴们就像发了疯一样,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他们的眼睛似乎都被染成了血红色,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 短短几天时间,他们竟然连续洗劫了五六个村落,将自己的包袱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这些家奴们兴奋到了极点,他们不仅完全没有睡意,甚至连肚子饿都感觉不到了。 每个人都沉浸在抢劫带来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然而,当他们看到图海时,这种兴奋并没有丝毫减弱。 相反,他们更加得意洋洋地向图海炫耀自己抢到的东西,似乎想要得到他的赞扬和认可。 可是,图海却对他们的行为嗤之以鼻,冷哼一声道:“哼……你们这群没骨气的东西!”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浇在了家奴们的头上。 他们顿时愣住了,不明白图海为什么要这样骂他们。 “大将军,为何骂人?”家奴中有人立刻站出来,愤愤不平地问道。 图海站在马背上,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诸位兄弟们,你们呐,抢的都是些蝇头小利罢了!那些村民们能有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一些金银首饰而已……抢村民算什么本事?更何况,你们手中甚至连玛瑙玉器、翡翠琉璃、金锭子、金瓜子这样的宝贝都没有,不是吗?” 图海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家奴们的耳边炸响。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那大将军,您说该抢什么?”一个家奴壮着胆子问道。 图海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环顾四周,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诸位,你们可曾听闻过察哈尔汗国?” 第902章 攻入察哈尔汗国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有一人站出来,高声应道: “我知晓,这察哈尔汗国,可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所建立,也就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如今的察哈尔王,乃是林丹汗的孙子布尔尼,他不仅是我大清的额驸,更是草原上的一方霸主啊!” 图海嘴角的笑容稍稍扩大了一些,他轻轻点头,表示对这人的回答颇为满意。 紧接着,又有一人附和道:“所言极是!这察哈尔汗国,可是蒙古草原上最大的王国,其人口多达百万之众,牛羊更是数以百万计……” 图海再次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然后继续说道: “这两位兄弟所言甚是,察哈尔汗国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不过,有一点你们可能有所不知,那布尔尼叛军的营帐之中,可是藏有无尽的奇珍异宝啊!” 说到此处,图海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地吊起了众人的胃口。 果然,家奴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满脸期待地望着他,显然对那些所谓的奇珍异宝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图海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接着说道:“这些宝物,都是布尔尼从各地搜刮而来的,其数量之多,简直令人咋舌。玛瑙玉器、翡翠琉璃、金锭子、金瓜子,可谓是应有尽有啊!” 家奴们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个兴奋得大喊起来:“大将军,我们愿意跟随您去攻打布尔尼!” “对,抢布尔尼的财宝!” 图海面带微笑,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众人,他缓缓说道: “好!皇上有令,布尔尼的叛军中藏有大量的黄金,多达几百万两。皇上决定将其中的一半拿出来作为朝廷的军饷,而剩下的部分,则会分给在座的诸位兄弟。只要大家能够消灭布尔尼的叛军,这些财宝就都是你们的了,足以让你们富贵终生!” 听到这里,众人顿时兴奋起来,纷纷高呼:“大将军英明!我等愿效死力!” 图海见状,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好,只要你们奋勇杀敌,本将军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现在,立刻整顿好队伍,随我一同向布尔尼的营地进发!” 命令一下,家奴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行装,动作麻利地跨上战马,在图海的带领下,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一般,疾驰而去。 马蹄声响彻夜空,雪花四溅。 夜幕已经降临,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家奴们的士气。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对财富的渴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打败布尔尼,夺取那无尽的财宝。 在寒冷的夜晚,察哈尔汗国的雪原上一片静谧,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 然而,突然间,一阵尖锐的马嘶声划破了这片寂静,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汗国都惊醒了。 布尔尼的哨兵们,本就因为长时间的站岗而昏昏欲睡,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马嘶声吓得浑身一颤,瞌睡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远处那如雷鸣般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马嘶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哨兵们手中的鸟枪还来不及装填子弹,身边的火炮也根本来不及装填炮弹。 面对如此紧急的情况,他们完全失去了应对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五万杀红眼的家奴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而来。 这些家奴们平日里受尽了压迫和欺凌,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他们如饿狼一般,凶猛地冲入察哈尔汗国的大营。 布尔尼原本计划在三月二十五日起兵,但此刻他毫无准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大营内的蒙古铁军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在这深夜之中,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手忙脚乱。 他们匆忙排列起铁器和火炮,试图与家奴们展开一场激烈的交战。 然而,家奴们的铁骑速度极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就踏平了他们的营帐,让他们陷入了混乱之中。 布尔尼在营帐中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喊杀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迅速披上战甲,抓起自己的长枪,飞身跃上战马,准备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然而,当他冲出营帐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一群凶神恶煞的家奴正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手持各种武器,口中呼喊着“财宝就在眼前”,眼中透露出贪婪和疯狂。 尽管蒙古铁军以勇猛着称,但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他们也不禁有些慌乱。 布尔尼见状,连忙高声呼喊,试图稳住军心,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然而,家奴们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般,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在混乱的战斗中,家奴们不顾一切地冲向营帐,抢夺里面的财物。 有些家奴则与蒙古铁军展开了近身搏斗,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四溅。 布尔尼心急如焚,他挥舞着长刀,奋力砍杀着周围的敌人,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家奴们的人数实在太多,他们像狼群一样紧紧包围着布尔尼,让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就在他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突然一支冷箭如闪电般射来,正中他的肩膀。 布尔尼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他一个踉跄,差点从马上跌落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卜藏突然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大哥,快走啊!别管我,我来断后!” 布尔尼闻声,心头猛地一震。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伸手握住那支深深嵌入肉中的羽箭,猛地一拔。 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羽箭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布尔尼的脸色因失血而变得苍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凝视着罗卜藏,缓缓说道:“罢了,今日我们已然惨败,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第903章 图海凯旋而归 “大哥,您可不能如此灰心啊!”罗卜藏心急如焚,连忙劝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这蒙古广阔的大草原,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布尔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罗卜藏的话。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回应,罗卜藏便毫不犹豫地扬起手,重重地拍打在布尔尼所骑的马屁股上。 那匹马受到突如其来的惊吓,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驮着布尔尼朝北疾驰而去。 布尔尼猝不及防,差点被甩下马背,但他迅速稳住身形,紧紧抓住缰绳。 与此同时,有三四百名士兵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紧跟在布尔尼身后,一路浴血冲杀。 他们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冲破了清军的包围圈。 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夜幕深沉的星夜一直持续到晨曦初现的黎明,又从黎明时分杀到了夕阳西下的黄昏。 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的撞击声响彻云霄,鲜血染红了大地,仿佛将这片草原都染成了一片猩红。 察哈尔汗国境内,一片血腥与杀戮。 那些敢于抵抗的男女老少,无一幸免,都被残忍地斩杀于这片雪原。 布尔尼的属下佐领垂扎布眼见大势已去,惊恐万分,只得落荒而逃,以求一线生机。 而扎木三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后,终于力竭,自知无法逃脱,只得自缚其身,向清军请罪。 其余众人,见此情形,也纷纷失去了斗志,扔下手中的武器,投降了清军。 再说图海,他亲自率领着两千名精悍的士兵,如疾风般追击着布尔尼。 布尔尼与其弟罗布藏一路狂奔,逃至扎噜特旗之贵勒苏特时,却不巧与科尔沁和硕额驸沙津率领的科尔沁右翼五旗军队狭路相逢。 原来,罗布藏乃是沙津的妹夫,当他得知沙津的军队已经抵达时,便心生一计。 他派遣两名科尔沁从嫁之人,护送罗布藏的妻子前去,并将他们战败逃亡的缘由告知沙津。 沙津得知情况后,命令罗布藏追回布尔尼,一同向清朝请罪。 然而,布尔尼和罗布藏却对沙津的命令置若罔闻,反而亡命奔逃。 最终,他们都未能逃脱沙津的箭矢,双双被射死。 与此同时,驻扎于大同、宣府的察哈尔左翼军得知布尔尼战败的消息后,惊恐万分。 他们为了避免被清军围剿,竟然毁坏了长城,径直冲向独石口,企图返回义州,与布尔尼会合,共同对抗清军。 四月二十七日至塞外御马场,将诸大臣牧马人役、附近旗分蒙古妇女及牲畜抢掠一空。 图海又率领众人,前往宣府平定叛乱。 就在这个时候,蒙古各个部落,包括察哈尔部等等,都已经得知了布尔尼和罗布藏的死讯。 他们惊恐万分,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向清朝表示投降。 至此,察哈尔的叛乱终于被图海彻底平定了下来。 康熙皇帝为了进一步巩固北方边境的安全,确保辽西走廊的安危,决定在义州设立一座驻防城,并派遣一名城守尉驻守此地。 这位城守尉将负责管理满洲、蒙古和汉军共计一千四百九十一名士兵。 此外,由于原公主长史辛柱在告发布尔尼叛乱一事中立下大功,康熙皇帝特别授予他义州城守尉的职位,以表彰他的功绩。 而对于那些唆使布尔尼叛乱的阿扎里喇嘛等首恶分子,康熙皇帝毫不留情,下令将他们一律处以死刑,以儆效尤。 至于扎木三,他在战场上走投无路,最终选择自缚请罪。 康熙皇帝考虑到他还有一些利用价值,便下令“革去他的王爵,但仍保留他的家口和牲畜,让他自己养活自己”。 另外,喀尔喀垂扎布在逃跑时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走投无路的他只好率领部众前来乞求投降。 康熙皇帝下令革去他的公爵头衔,并将他所属的人口分配给在平叛中立下功劳的八位台吉。 最后,土默特贝子衮济斯扎布在平定叛乱的过程中表现坚决,康熙皇帝对他的忠诚和勇敢十分赞赏,于是将喀尔喀托伊所属的四个佐领赏赐给他管理。 奈曼旗鄂齐尔等人反对布尔尼叛乱,康熙令鄂齐尔袭扎克郡王爵,乌勒木济由二等台吉晋贝子。 将拘禁中的阿布奈处以绞刑,将布尔尼未成年的幼子“正法”,其女入官为奴。 其妻和硕公主送归安亲王府。 在废察哈尔的亲王世袭制中,理藩院直辖下的总管制成为了主导。 察哈尔部众被迁移到古北口、宣府和大同塞外等地,并被编为两翼。 右翼的四旗依次为正黄、正红、镶红和镶兰,而左翼的四旗则依次为镶黄、正白、镶白和正蓝。 察哈尔八旗均隶属于理藩院典司,这意味着它们在内蒙古四十九旗之外,具有特殊的地位和管理方式。 与其他扎萨克君国子民不同的是,察哈尔八旗的官员不得世袭,事务也不得自行专断。 随着这一制度的实施,察哈尔汗国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曾经辉煌一时、拥有四百年历史的黄金家族,也从此销声匿迹。 然而,对于图海来说,他并没有忘记对家奴兵的承诺。 他一一兑现了给予家奴兵的金银财宝,让这些家奴们对他感恩戴德。 这些家奴们不仅得到了丰厚的赏赐,还在这次事件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康熙十四年五月底,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弥漫着一种喜庆的氛围,因为人们都知道,图海率领的五万大军即将凯旋归来。 这一天,图海率领着他的大军,旌旗飘扬,气势磅礴地进入了京城。 队伍绵延数里,士兵们精神抖擞,盔甲鲜明,武器闪亮,宛如一条钢铁巨龙。 百姓们夹道欢迎,欢呼声、锣鼓声响彻云霄,整个京城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康熙得知图海凯旋的消息后,心情异常兴奋。 他亲自前往南苑,准备迎接这位战功赫赫的将领。 南苑的广场上,早已布置得美轮美奂,红毯铺地,彩旗飘扬,一片喜庆的景象。 当图海的大军抵达南苑时,他远远地就看到了康熙身着盛装,站在广场中央,身后紧跟着一群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 图海心中一阵感动,他急忙下马,快步走到康熙面前,跪地叩拜:“臣图海,幸不辱命,平定察哈尔叛乱,特来复命。” 第904章 千古一帝! 康熙见状,连忙起身,满脸笑意地将图海扶起,说道:“爱卿此次出征,历经艰险,终于平定叛乱,实乃大功一件。朕要重重赏你!” 图海连忙谢恩:“都是皇上英明,臣才能如此顺利地平定叛乱。这一切都是皇上的功劳,图海不敢贪功。” 康熙微微点头,对图海的谦逊表示赞赏。 他拉着图海的手,一同走进宴会现场。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佳肴美酒琳琅满目。 康熙与图海相对而坐,文武百官则依次落座。 宴会开始后,康熙频频举杯,向图海敬酒,感谢他为国家立下的汗马功劳。 图海也恭敬地回敬,感谢皇上的信任和支持。 一时间,宴会厅内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在宴会上,康熙不仅对图海进行了赏赐,还对其他参与平叛的将领和士兵们给予了嘉奖。 图海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分。 他深知这次胜利来之不易,是全体将士们浴血奋战的结果。 然而,在这表面的镇定之下,图海的内心却激动不已。 这时候,康熙冲着图海摆了摆手:“图海,来,坐朕旁边。” 图海虽然有些错愕,但看到康熙身旁特地设下的座椅时,便起身坐了过去。 康熙拍了拍身边的一个木箱子:“图海,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呃......回皇上,奴才不知道!” 康熙呵呵一笑,伸手打开了木箱子的盖子,手指着木箱子说道:“图海,你瞧瞧,这些奏章,全是弹劾你的......” 图海愣在原地:“呃......皇上......”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高士奇说道:“图海,你虽说平定了布尔尼的叛乱,但纵容家奴一路的烧杀抢掠,已然犯下了重罪......” 图海这才明白过来,立刻跪在原地:“皇上......奴才有罪!” 康熙听完之后,哈哈大笑。 他站起身来,双手搀扶起图海说道: “爱卿何罪之有?朕岂会不知你的苦心。你纵容家奴抢掠,是为了激起他们的斗志,让他们在战场上拼死杀敌,如此才能快速平定布尔尼叛乱。你若不许一重利,谁还会为朝廷拼命?这些弹劾奏章,虽然说有理,但朕不予理睬。。” 图海眼眶泛红,感动道:“皇上圣明,臣这么做,实是无奈之举。如今叛乱已平,还望皇上责罚。” 康熙笑着摆摆手:“朕不仅不责罚你,还要重赏你。此次平叛,你居功至伟。若不是你用此计策,恐难如此迅速地解决布尔尼之乱。” 说罢,康熙从龙椅旁拿出一份诏书,宣读道:“图海平定察哈尔叛乱,功勋卓着,特晋封一等忠达公,世袭罔替。” 图海再次跪地叩谢:“谢皇上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看到康熙微微点头,图海继续说道:“皇上您真是英明啊,看到这些奏折,您不仅没有阻止奴才,没有诛杀奴才,反而是待奴才凯旋回来,将奏折之事告知于奴才,真是千古一帝啊......” 康熙被图海的一顿马屁,拍的是非常高兴,于是指着箱子说道:“这些奏折,虽说是按国法行事,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朕就知道,图海定能成就大事,仅仅用了十八天,就平定了布尔尼的叛乱......” 此时,一位大臣站出,拱手道:“皇上,虽说图海大人平叛有功,但家奴烧杀抢掠之举,已让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若不加以安抚,恐生民怨。” 康熙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爱卿所言极是。图海,你速安排人对受扰地区进行赈济,修缮房屋,发放粮种,让百姓尽快恢复生计。” 图海忙跪地领命:“臣遵旨,定当妥善处理,以弥补百姓损失。”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此次平叛,让朕看到了图海的谋略与决断。今后若再有战事,朕还需仰仗你。” 图海挺直身子,坚定道:“皇上放心,臣定当效犬马之劳,保我大清江山稳固。” 宴会上,气氛再度热烈起来,众人继续举杯畅饮,共庆察哈尔叛乱平定。 康熙还下令,嘉奖了八旗家奴大军,命他们抢的财物,尽归自己所有。 康熙喝酒喝的高兴,在宴会上作诗一首: 《雪原征察哈尔》 朔风卷甲铁衣寒,万马踏霜裂玉鞍。 银蛇怒扫三千里,血刃挑破玉门关。 家奴争掠金镞冷,胡尘蔽日雪成丹。 谁言楼兰终不破?捷书飞报紫宸殿。 蹄印深埋忠骨处,冰河犹唱敕勒川。 察哈尔叛乱平定,康熙开心不已。 正在此时,西北方向传来的捷报如同一道春风,吹散了康熙心头的阴霾,让他心情格外舒畅。 宴会上,康熙面带微笑,手中紧握着那份捷报,仿佛它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图海、高士奇、索额图和明珠这几位重臣身上,然后高声说道:“图海、高士奇、索额图、明珠,朕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高士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插嘴道:“皇上,莫不是东南等地的好消息?” 然而,康熙却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西北!” “西北?”高士奇不禁有些疑惑,他原本以为康熙会首先提及东南的战事,毕竟那里的局势一直备受关注。 此时,明珠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康熙,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 果然,只听明珠开口问道:“皇上,两个月前调江南、湖北、太原的大军驰援西北,可是得了胜仗?” 康熙呵呵一笑,对明珠的敏锐洞察力表示赞赏,回答道:“不错,陕甘总督哈占传来捷报,王勇骁勇善战,与湖北的援军合兵一处,攻克了兰州、秦州等地,王辅臣是节节败退啊……” “太好了!” “王勇不愧是大清第一武将啊……”一时间,宴会上的文武群臣们纷纷赞叹起来,向康熙表示祝贺。 高士奇也不甘示弱:“皇上,自吴三桂起兵以来,我军从未有过捷报。如今图海将军平定察哈尔叛乱,王勇又在甘肃取得了胜利,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第905章 西北大乱 康熙一脸郑色的说道:“不错,如今北境安危已经解除了,接下来,朕要着手解决吴三桂、王辅臣和耿精忠了......” 如此的宴会上,众人皆露出了笑容。 自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吴三桂造反以来,到康熙十四年五月,这是清军赢得的第一次胜利。 “明珠,南怀仁所做的木炮,送到前线多少了?”康熙问道。 “启禀皇上,如今工部每日生产5门木炮,朝廷每日向前线运输5门.....湖北收到了二百门木炮、江西收到了一百二十门木炮.....”明珠立刻说道。 索额图也笑着说道:“皇上,这些木炮可都顶大用了,如今与耿精忠和吴三桂的叛军交手,在火器上我们不落于下风,而且在山地、沼泽中运输和组装都很方便,之前我们是节节败退,如今已经可以和他们形成对峙了。” “皇上,即便调走了几万大军前往西北,朝廷愣是靠着这些火炮,将耿精忠和吴三桂阻击在江西一带,他们更不敢渡江啊......” 康熙闻听此言,笑着说道:“三年了,三年了,朕就知道,朕一定会击败吴三桂的。” 一连串的好消息,令康熙心情舒畅。 三个月后,北京城。 “废物,一群废物!”康熙怒不可遏,他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 明珠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他刚刚得知了广东的巨变,立刻前来禀报康熙。 “皇上,那广东总兵祖泽请,于六月起兵,归附吴三桂,广东危在旦夕啊。”明珠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深知这个消息对于康熙来说意味着什么。 康熙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他怒骂道:“金光祖这个废物,竟然丢掉了雷州、廉州等地……”他看着舆图,手指着广东的位置,愤怒地骂道。 “不仅如此,据说祖泽请已经攻克了肇庆等地,广东大片地区,均成为吴三桂的囊中之物啊。”明珠继续说道,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康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愤怒。他盯着明珠,问道:“尚可喜呢?他手中不是还有五万大军吗?” 明珠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时候,高士奇呵呵一笑,插话道:“皇上,如今两广的消息一个也难以传到京城,至于尚可喜嘛,臣认为……” “说下去!”康熙看着高士奇犹犹豫豫的,立刻催促他说道。 “臣认为,尚可喜如今手握重兵,却既不帮吴三桂叛乱,又不帮朝廷出兵平叛,他这分明就是在吴三桂和朝廷之间摇摆不定,做一个不折不扣的墙头草啊!” 高士奇言辞恳切地说道,话一说完,他还心虚地偷偷瞄了一眼康熙的表情。 康熙听完高士奇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 他的拳头紧紧握着,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了,只听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个尚可喜,竟然如此首鼠两端!” 索额图见状,连忙出列,对着康熙拱手作揖,小心翼翼地进言道: “皇上息怒,当务之急乃是尽快稳定广东的局势。依臣之见,不妨派遣一位能言善辩之士前往尚可喜处,向他阐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规劝他归心于朝廷。”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索额图的提议。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索额图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我们也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尚可喜一人身上。” 说罢,康熙霍然站起身来,在大殿中缓缓踱步,似乎在思考着应对之策。 就在此时,一份来自东南方向的紧急军情报告,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宫廷的宁静。 康熙皇帝迅速展开这份急报,然而,当他读完其中的内容后,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涌上心头,使得他不禁吹胡子瞪眼。 “这郑经,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康熙怒不可遏地吼道,“他不仅攻占了泉州、潮州、惠州等地,还妄图进一步扩张他的势力范围!” 站在一旁的高士奇见状,连忙进言道:“皇上息怒,据微臣所知,郑经与耿精忠表面上虽说是联军,但实际上他们各怀鬼胎,心并不齐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高士奇的看法:“你所言甚是。郑经一心想要夺取福州等地,而那可是耿精忠的老巢,他又怎会轻易相让呢!” 康熙的目光落在龙案上的舆图上,只见长江以南的地域,如今除了尚可喜所占据的部分地区外,其余的地方几乎都已落入叛军之手。 局势愈发严峻,与数月前相比,情况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了。 朝廷的大军虽然成功地将叛军阻击在长江以南,但要想渡江收复失地却也并非易事。 与此同时,江西腹地的吉安等地也已被吴三桂攻陷,这无疑给朝廷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可就在这时候,西北的战报再次传来,给了康熙当头一棒。 “西北八百里加急……” 康熙正在气头上,听到这几个字,心中的怒火更盛了,他没好气地说道:“呈上来!” 送信的人急忙将信件交给了一旁的太监,太监接过信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康熙面前,双手将信件呈了上去。 康熙一脸怒容地接过信件,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份来自西北的捷报,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刚刚收到消息,王辅臣已经是强弩之末,王勇、哈占等人率领军队收复了不少失地。 康熙心中正暗自高兴,觉得剿灭王辅臣指日可待,然而,当他打开奏折,仅仅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阴沉至极,他迅速合上奏折,紧闭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坐在下方的图海、高士奇、明珠和索额图等人见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谁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生怕触怒了康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康熙沉重的叹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许久,康熙才缓缓睁开眼睛,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王屏藩、吴之茂率军八万,强行攻打甘肃陕西等地,驰援王辅臣……”康熙的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无奈和失望,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摇头。 第906章 宁夏提督殉国 明珠听完,立刻站起身来说道:“难不成......难不成连王勇也不敌王屏藩和吴之茂?”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王勇虽然勇猛无比,堪称三军之首,但他所率领的军队人数实在太少,而且王屏藩等人的火炮威力巨大,再加上副将泰必图不幸阵亡,导致固原失守。 如此一来,这西北的局势变得愈发艰难,几乎难以解决…… 就在康熙的话语尚未落定之际,突然间又传来一声急促的禀报:“报……西北急报……” 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朝堂上的寂静。 徐圆梦赶忙上前,从传信官手中接过奏折,然后迅速呈递给康熙。 康熙接过奏折,定睛一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之情,他暗自叹息道:“莫非又是吃了败仗不成?” 怀着忐忑的心情,康熙缓缓打开奏折,只见上面仅有寥寥数十个字:“臣宁夏提督陈福拜上,吴之茂率大军围攻宁夏,臣不敌吴之茂,请朝廷速速发兵救援……” 康熙凝视着这简短的字句,口中喃喃念叨着:“陈福……陈福……” 这时,明珠突然站起身来,一脸狐疑地说道:“不对呀,皇上,这陈福可是宁夏提督啊,按照常理,他应该向陕甘总督哈占求援才对呀……” 康熙闻言,略作思索,点头应道:“嗯,你所言不无道理。莫非这陈福已经派出了许多求援的人?” 送信之人点点头:“回皇上的话,陈福大人派出三个求援的,一者去西安府求援总督哈占,二者去兰州府求援王勇,三者派小人来京城求援。” “如今宁夏那里情况如何?”康熙一脸凝重地问道。 送信之人面露难色,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下官实在不知,只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宁夏已经被吴之茂的军队团团包围,情况十分危急……” 康熙听后,不禁叹息一声,心中暗自思忖:这吴三桂如今竟然打到了西北,还与王辅臣联合起来,朝廷现在可谓是落入了险境啊!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高喊:“西北八百里加急!” 康熙闻声,立刻站起身来,神情紧张地喊道:“快呈上来!” 徐圆梦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接过文书,一路小跑着来到康熙面前,将其恭敬地递了上去。 康熙急忙打开奏折,只见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显然是匆忙写成。 然而,当他看清奏折内容时,心中顿时一阵剧痛:“哎……宁夏提督府兵变投降,提督陈福以身殉国,宁夏也被吴之茂攻克!” 读完奏折,康熙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他紧紧握着拳头,仿佛要将这纸张揉碎一般。 一旁的明珠见状,赶忙上前说道:“皇上,西北的战局如今对朝廷越来越不利,若不及时派兵支援,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臣附议……”索额图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对自己即将说出的话也有些拿不准,“东南有长江天堑作为天然屏障,即便吴三桂能够成功打过长江,也还有黄河以及兖州、太原等地的军队可以阻拦。 然而,西北的情况却大不相同啊。 一旦吴三桂彻底掌控了西北,他们若要东进,只需要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可长驱直入,抵达京城啊!” 康熙听完索额图的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喃喃自语道:“朕……如今朝廷竟然已经无兵可用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士奇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皇上,您莫要忧心。其实,您的手中还有一支军队,这支军队可谓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啊!” 康熙闻言,一脸狐疑地看着高士奇,追问道:“朕的手下?朕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支厉害的军队?” 高士奇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转头看向了图海,似乎在示意康熙也看向图海。 康熙顺着高士奇的目光看去,只见图海正一脸沉稳地站在那里,仿佛胸有成竹。 康熙突然间恍然大悟,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朕倒是把这一支烧杀抢掠的家奴给忘了啊!不过,这支大军如今确实是士气正盛呢。” 图海听到康熙说自己的大军是烧杀抢掠的家奴,有些尴尬的站起身来:“皇上,臣愿意率军前往西北!” “图海,这西北可不是察哈尔......”康熙没有答应图海,反而是将“察哈尔”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图海自认为明白康熙的意思:“皇上,臣知道,西北边陲乃是大清的重地,臣一定将西北的叛乱平定。” 然而,康熙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他心里很清楚,图海并没有真正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缓缓说道:“图海啊,你所率领的大军,虽然实力强大,但却并非朝廷的正规编制。他们更像是一支烧杀抢掠的队伍,这让朕十分担忧啊……” 图海听了康熙的话,脸色微微一变,显得有些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发出了一声“呃……”的声音。 整个乾清宫现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尴尬。 众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只能默默地看着康熙和图海。 就在这时,高士奇站了出来,他目光敏锐地察觉到了康熙的意图,立刻决定为图海解围。 他快步走到康熙面前,躬身施礼道:“皇上,下官明白您的顾虑。” 康熙看着高士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心里暗自想道:“这个高士奇,倒是个机灵的人,知道朕不好直说的话,就由他来说吧。” 于是,康熙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并示意高士奇继续说下去。 图海见状,也连忙向高士奇拱手行礼,诚恳地说道:“还请高大人不吝赐教。” 高士奇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图海大人啊,您在察哈尔之所以能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其中的缘由想必您比谁都清楚吧?” 第907章 图海出征西北 高士奇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图海的反应,接着说道:“依我之见,您之所以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无非就是采用了我大清入关前的那套政策罢了。” 说到这里,高士奇故意把“政策”二字说得很重,似乎是想强调这其中的关键所在。 他接着解释道:“您允许那些家奴大军们肆意烧杀抢掠,对当地的百姓造成了巨大的灾难。我说得可对?” 图海听了高士奇的这番话,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从他那沉默的态度中,似乎也能感觉到他对高士奇所言的默认。 高士奇见状,心知肚明,于是继续说道: “不过呢,这西北的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这里的人们可都是我大清的臣民,都是我大清的子民啊!朝廷与吴三桂争夺西北,靠的可不是什么烧杀抢掠,而是皇上的天威,以及对老百姓的一片赤诚之心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就如同当年我大清入关时一样,朝廷严格遵循范文程老先生所制定的约法三章,不扰民、不烧杀抢掠,更不会去动大明的皇陵以及那些皇亲国戚等等。只有这样,才能赢得民心,才能得到百姓的支持和拥护啊!” 高士奇的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到了康熙的心坎儿上。 康熙听着高士奇的讲述,不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个时候,索额图突然插话进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 “家奴们和朝廷的大兵可是完全不同的啊!那些大兵们有军饷可以领,可家奴们呢?他们什么都没有!如果想要让他们出兵去陕西,那就必须像之前出征察哈尔那样,给他们许下重重的利益才行。不然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为了朝廷去拼命呢?” 高士奇听了索额图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索大人,您这样说可就不对了。家奴们虽然没有军饷,但他们同样也是我大清的子民啊!只要我们能够跟他们讲清楚保家卫国的大义,让他们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他们又怎么会不尽心尽力呢?而且,朝廷在战后也完全可以给他们一些适当的赏赐作为奖励嘛,并不一定非要靠烧杀抢掠来激励他们呀。” 图海听了高士奇的话,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拱手说道: “高大人所言甚是啊!是图海我考虑得不够周全。如果真的能够找到其他更好的激励方法,那图海我自然愿意约束好大军,以爱护百姓为先,前往西北去平定叛乱。” 康熙面带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如此甚好。即刻传旨,加封图海为抚远大将军,率领每佐领护军二名,火速奔赴陕西,全权统辖全省满汉大军,总督哈占以下各级官员,皆需听从图海调遣。 凡遇一切军机大事,命哈占等人一方面如实上奏朝廷,另一方面也要及时禀报大将军图海知晓。在图海抵达陕西之前,务必加强戒备。此外,特赐银五万两,犒赏图海所率领的满汉军队将士。” 这道圣旨看似普通,实则蕴含深意。 当时整个西北地区,哈占的官职最高,但他在西北却几乎毫无建树。 不仅接连丢失多座城池,就连王辅臣的叛乱,也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原因无他,只因哈占是安亲王的亲信,而康熙对安亲王心存芥蒂已久,早就想借机拿下哈占,只是一直苦无合适的理由罢了。 如今,康熙任命图海为抚远大将军,节制西北所有的军权,这无疑是将总督哈占的军权一举收回。 如此一来,既可以让图海名正言顺地掌控西北局势,又能借机削弱哈占的势力,可谓一箭双雕。 图海闻听圣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 他深知这道圣旨背后所承载的责任和期望,于是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领命道:“皇上放心,臣定不辱使命,定要让西北重回朝廷掌控。” 康熙见状,连忙走上前去,亲自将图海扶起,并搀扶着他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道: “图海啊,朕对你寄予厚望,但也有所担忧。朕担心你的大军到了西北之后,会像以往一样烧杀抢掠,激起民愤。如此一来,不但无法平息叛乱,反而会让西北的百姓倒向叛军一方,这对朝廷的平叛行动可是极为不利的啊。 而且,西北的局势异常复杂,朝廷需要一支纪律严明、能得民心的军队。所以,大军到了西北之后,一定要谨记朕的嘱托啊。” 图海听后,恍然大悟,他意识到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绝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他郑重地点点头,回答道:“皇上,臣明白了。臣回去后定当约束军纪,让大军秋毫无犯,以安民心。” 康熙对图海的回答非常满意,他微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此甚好。你即刻整顿军队,带着他们前往西北。朕希望你不仅能够平定叛乱,还能安抚百姓,让西北重回太平。” 图海再次领命,他的眼神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他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和艰巨性,但他毫不退缩,毅然决然地说道:“皇上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话说这图海,刚刚回到京城不久,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因为西北的战乱,不得不马不停蹄地率军奔赴西北平叛。 在京城短暂的休整了一段时间,图海可没闲着,他对手下的五万大军那是日日训诫,苦口婆心地告知他们在西北战场上绝对不能烧杀抢掠。 一开始,这些家奴们可有些不服气,他们心里琢磨着:“这西北战场上的老百姓,不都是汉人嘛,抢了也就抢了,能有啥大不了的?” 然而,经过图海的再三劝解,再加上康熙皇帝竟然亲自来了三次,这些人才如梦初醒般明白过来。 “图海大人,这么说来,我们都不是主子们的奴才了,而是朝廷的正规军啦?”人群中突然有一个人高声问道。 第908章 击溃王屏藩 图海站在高高的台上,目光如炬,他俯瞰着下面那数万大军,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回答道:“你说的没错,虽然我们曾经都是奴才,但如今我们都是朝廷的正规军了!哪有正规军去抢老百姓东西的道理?” “太好了!”下面的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声音震耳欲聋。 不过,欢呼声很快就被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不过……” “不过什么?”图海眉头一皱,追问道,“你是担心你的主子吗?” 那人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图海呵呵一笑:“咱们如今都是朝廷的正规军,只要将西北平定,朝廷会以赐予大家军功,这些都与八旗军一模一样,若你立了战功,也能当一个精奇尼哈番,世袭罔替......” “太好了......”家奴们无不欢声雀跃。 “图海大人,若真的是这样,我即便将脑袋丢到西北,也值了.....” “是啊,图海大人,我愿意效死力!” “我也愿意!” 一时间,众人纷纷拍手称赞。 “好!既然大家都认了,那么咱们立下约法三章,谁若犯了军法,休怪本将军军令面前无情!”图海说完,冲着旁边拍了拍手。 旁边的侍卫们,立刻打开了一张军令念道:“臣抚远大将军图海,率五万铁骑西征,与全体将士约法三章,远大将军图海檄令三军曰: 一曰 不犯民稼穑:凡行军所过,田亩禾稼不可践踏,违者杖八十;毁伤农功者,斩首示众。 二曰 不掠民财帛:取民一麻一缕者,斩;私藏战利者,籍没家产充军。 三曰 不扰民居宿:夜宿不入民宅,晨起不损屋宇,违者杖五十;拆屋取茅者,枭首辕门。 四曰 不欺市廛交易:市物须依时价,强买短值者,追赃十倍偿民;滋扰市集者,枷号三日。 五曰 不征民丁劳役:擅调民夫者,降职三级;私役民力者,罚俸充饷。 六曰 不毁民器用:损毁农具、炊具者,照价三倍赔偿;焚毁民居者,斩首连坐本队。 七曰 不淫辱妇孺:调戏民女者,割耳示众;奸淫妇女者,凌迟处死。 八曰 不伤民畜牲口:私宰民畜者,以盗窃论;战马践踏畜群者,马卒同罪。 九曰 不匿士卒过犯:知情不报者,同罪减等;包庇纵容者,斩首连坐。 十曰 不违将令擅动:未得旗鼓而进者,斩;闻金不退者,斩。 此令既颁,三军咸听。 望尔将士凛遵约束,共建\"冻馁不扰、饥战不掠\"之师,则西北百姓箪食壶浆以待王师,荡寇之功可期矣!” “谨遵大将军将令!”随着图海的一声令下,众将士们异口同声地回应道,声音如雷贯耳,响彻整个校场。 图海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呵呵一笑,接着下令道:“鸣炮!” 话音未落,只听得“咚咚咚……”五门礼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直冲云霄。 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礼炮结束后,图海再次高声喊道:“诸位将士,今日咱们就在京城歇息一晚,养精蓄锐,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西北!”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康熙皇帝便亲自赶往西城门,为图海和五万大军送行。 当五万大军看到皇帝亲自前来相送时,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地叩谢皇恩。 图海也不例外,他同样跪在地上,接过康熙赐予的壮行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身来,率领着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地向西北进发。 这一路上,五万大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无论是行军途中,还是安营扎寨之时,士兵们都严格遵守着图海的将令,没有任何人敢私自出营。 一个多月后,图海率领大军终于抵达了陕西。 稍作休整后,他立刻下令与吴三桂帐下的吴之茂、王屏藩等部展开激战。 吴军来势汹汹,其兵力之强盛,实非图海所能轻易抵挡。 然而,尽管双方实力悬殊,图海却并未一味退缩,而是与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鏖战。 在这场激战中,双方互有胜负,难分伯仲。 康熙十五年正月,图海终于觅得战机,他果断下令截断吴军的补给粮道。 这一招犹如釜底抽薪,吴军顿时陷入困境,军心大乱。 图海乘胜追击,大破吴军,取得了一场关键胜利。 经此一役,吴军士气受挫,王屏藩与吴之茂更是狼狈不堪,节节败退。 图海见状,立即率领大军乘胜追击,与王勇、哈占所部形成三路夹击之势,对吴军展开穷追猛打。 在图海的凌厉攻势下,吴军毫无还手之力。 兰州、宁夏、秦州等地相继被收复,吴军在陕甘地区的势力范围急剧收缩。 康熙十五年五月,图海率领大军将王辅臣围困于平凉城中,使其成为瓮中之鳖。 与此同时,王屏藩和吴之茂也在图海的穷追猛打下,被彻底赶出了陕甘地区。 至此,王辅臣已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图海治军严谨,赏罚分明,对部下要求严格,严禁扰民。 他的军队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深得陕甘一带百姓的拥护和爱戴。 在击败王屏藩和吴之茂后,图海大军士气如虹,锐不可当。 诸位将官眼见胜利在望,纷纷请求图海下令攻城,一举拿下平凉城。 图海则是瞅着眼前的平凉城说道:“仁义之师,先招抚,后攻伐。今奉天威讨叛竖,无虑不克。顾城中生灵数十万,覆巢之下,杀戮必多,当体圣主好生之德,俟其向化。” 想到这里,图海不禁心急如焚。 就在这个时候,康熙皇帝得知王辅臣被围困的消息后,立刻下达了一道圣旨,这道圣旨的内容竟然与图海的想法不谋而合。 原来,康熙皇帝也认为,对于王辅臣这样的人物,最好的办法就是招安。 只要王辅臣能够幡然醒悟,放弃与朝廷作对,转而投向朝廷的怀抱,那么康熙皇帝依然会给予他平凉提督的官职。 然而,尽管王辅臣此时已经被围困在平凉城中,但他却依然顽固不化,坚决不肯投降。 就这样,王辅臣和图海之间的对峙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之久。 眼看着朝廷的军粮迟迟未能送达,而西北地区又接连遭遇多年的大旱,图海的心中开始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他暗自思忖道:“如果再不能迅速攻克平凉,与王辅臣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恐怕我军的粮草供应将会难以为继啊……” 第909章 神算子 毕竟,距离秋收时节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呢,而军中的存粮却已经所剩无几了。 “大将军,我们还是攻城吧……” “对,攻城吧!” “大将军,赶快下令攻城吧,再拖延下去,士兵们的士气肯定会受到影响,到时候恐怕连战机都会白白丧失掉啊……” 图海一脸凝重地摇着头,缓缓说道: “圣上有旨,要招安王辅臣,可如今他与本将军对峙已长达两个月之久,却仍旧不肯投降……若是强行攻城,恐怕不仅我军会遭受惨重损失,就连城中无辜的百姓,也难以幸免啊……” 一旁的副将瓦塞尔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激动地喊道:“顾不了那么多了!只需给我两万兵马,今晚我定能拿下平凉城!” 图海见状,连忙摆手,语气坚定地回应道:“不……不行……即便要攻城,也必须先跟皇上奏明此事!临行前,皇上曾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行仁义之师,切不可滥杀无辜……” “大将军……”瓦塞尔还想再争辩几句,但看到图海那决绝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面对众人的劝解,图海始终不为所动。 然而,他并未直接拒绝瓦塞尔的提议,而是转身走到桌案前,铺开纸张,挥毫泼墨,写了一道奏折。 随后,他将奏折装入信封,交由亲信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这一天,图海如往常一样巡视军营。 他看到士兵们军纪严明,操练时更是一丝不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在这一刻渐渐轻松了起来。 于是,图海兴致大发,决定带着三五个副将,一同骑着马前往后山打猎,以作消遣。 “驾驾驾......” 一群人骑着快马,身上背着长弓,看起来好不威风。 然而,这看似强大的队伍,却在这后山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尴尬。 尽管后山有一些猎物,但也仅仅局限于兔子之类的小动物,根本没有其他更具挑战性的目标。 经过半天的努力,这几个人竟然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图海的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一般,他带领着众人,心情沉重地踏上归途。 就在他们刚刚下山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这笑声在空旷的山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副将瓦塞尔顿时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你,笑什么?” 被喝止的人似乎并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回答道:“哎呦?你们当官的,难道还不让老百姓笑了不成?” 图海听到这话,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他想起了康熙皇帝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于是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瓦尔喀,不得无礼!” 瓦塞尔见上司发话,便不再吭声,但嘴里还是嘟囔着:“原来是个算命的!” 图海本来就对算命的有兴趣,于是问道:“敢问先生,可是算命的?” 那算命先生呵呵一笑:“斗大的“算命”二字,不是算命,又是什么呢?” “好!”图海立刻下马,走到那先生的面前:“敢问先生,都能算什么?” 那算命先生捋着胡子笑道:“算生、算死、算天、算地、算风、算雨、算天机!” 众人听闻,无不惊骇。 瓦塞尔突然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口出狂言!哪里有人能算的天机的?” 那算命先生却不恼,依旧笑眯眯地说道:“将军若是不信,不妨让我算上一卦,若有半点不准,任由将军处置便是。” 瓦塞尔闻言,心中冷哼一声,但见这算命先生如此自信,倒也起了几分好奇,当下便应道: “好!那我瓦塞尔今日便算上一卦,你且说说看,我瓦尔喀何时会死?命还有多少年?” 那算命先生听了,微微一笑,然后仔细端详起瓦尔喀的面容来。 瓦塞尔见状,心中愈发不屑,只当这算命先生是故弄玄虚。 然而,就在瓦塞尔心中暗自嘲笑之际,那算命先生突然脸色一沉,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瓦塞尔,缓缓说道: “将军,看您的面相,实非上佳之相啊。虽说您如今位高权重,风光无限,但命数天定,其中玄机,实难轻易泄露。” 瓦塞尔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那算命先生怒喝道:“你这老儿,竟敢胡言乱语!我瓦塞尔一生纵横沙场,杀敌无数,怎会命数不佳?” 那算命先生见状,却是不慌不忙,他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将军莫要动怒,且听我慢慢道来。您印堂发黑,此乃大凶之兆;眼眉高挑,主性格刚烈;鼻子扁平,更是克母之相啊!” “你……你说什么?”瓦塞尔闻言,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算命先生,“你说我是克母之人?” 一旁的图海亦是惊讶无比,他自然知道瓦塞尔的身世,这瓦尔喀出生的那天,他母亲就因难产而死。 没想到,这算命先生竟然能一语道破,着实让人震惊。 “小样,还真有两下子,你来看看我!”另一位副将哈住满脸不服气地说道。 算命先生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哈住。 只见他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戾气。 算命先生凝视着他,沉默片刻后,又是一阵止不住的摇头。 “怎么?看不出来了?”哈住见状,心中愈发不悦,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 算命先生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你……且不论你祖上如何光彩,单单是你这一脉,便已经绝后!”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哈住惊愕得合不拢嘴。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算命先生,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而那算命先生却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一般,突然一阵狂笑,然后转身离去,留下哈住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哈住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图海,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无助。 图海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高声喊道:“先生,我这里有一个疑难杂症,可否能占卜一下?” 然而,那算命先生却恍若未闻,依旧自顾自地走着,边走边笑着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 第910章 求教周昌 眼看着算命先生渐行渐远,图海心急如焚。他来不及多想,立刻飞奔过去,想要追上他。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图海便气喘吁吁地追上了算命先生。 他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赶忙喊道:“先生……” “哦?”算命先生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来,面带微笑地看着来人,轻声问道:“将军有何事要找我呢?” 图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轻声说道:“我想为一个人测命……” 话音未落,他便从怀中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元宝,毫不犹豫地塞进了算命先生的手中。 算命先生见状,心中不禁一动,他连忙接过银元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元宝收起来,然后看着图海,问道:“不知将军要为谁测命呢?” 图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紧紧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王辅臣!” “王辅臣?”算命先生显然有些吃惊,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疑惑地问道:“我听闻,王辅臣已然被朝廷的抚远大将军图海围困在平凉城,如今他的生死都在图海的一念之间,您又何必给他算命呢?” 图海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王辅臣正是被在下围困在平凉城!” 算命先生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凝视着图海,似乎想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过了一会儿,算命先生突然呵呵一笑,说道:“原来您就是图海将军啊!久仰大名!” 图海嘴角的笑容依旧未变,他谦逊地说道:“在下正是抚远大将军图海,今日有幸与先生相见,实乃缘分。” 算命先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他的眉头微皱,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既然王辅臣的命运都完全取决于您的一念之间,那么您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去给他算命呢?” 图海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 “如今王辅臣虽然已被我军重重包围,但他却始终不肯投降。我实在担心继续强攻会导致大清的将士们白白牺牲,所以并不想轻易攻城……” 话还没说完,图海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流露出无尽的感慨和忧虑。 算命先生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图海将军,实在抱歉,以在下的能力,实在无法算出王辅臣的命运,更无法预测他何时会投降。” 图海一听,顿时有些失望,但仍不甘心地追问:“那么,先生,您能否算出王辅臣究竟何时才会投降呢?” 算命先生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然后摆了摆手,说道:“图海将军啊,我不过是个普通的算命先生,您又何必如此为难我呢?” 图海见状,心中愈发不悦,他指着算命先生手中的卦象,厉声道:“先生,看来您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罢了!” “非也,非也!”算命先生连连摇头,“不过我虽然没有多大的本事,但也可以给您推荐一人,此人必定能够让王辅臣投降,让您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攻入平凉城!” 图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急切地问道:“真的吗?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然后缓缓说道:“在这后山的山脚下,有一座道观,名叫‘清虚观’。在那道观里,住着一个名叫‘周昌’的人。此人深谋远虑,足智多谋,您不妨前去拜访一下他,或许他能给您出谋划策。” 图海心中半信半疑,追问道:“此人真的有如此大的能耐吗?” 算命先生呵呵一笑,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我这点微末的本事,可都是他传授给我的呢!您觉得我给您那两个属下算的卦象准不准呢?” 图海听后沉默不语,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暗自思忖,如果这个周昌真如算命先生所说那般厉害,那么或许真的能够帮助自己顺利拿下平凉城。 想到这里,图海当即下定决心,要亲自前往清虚观拜访周昌。 于是,他带着几名亲信副将,快马加鞭地朝着后山疾驰而去。 一路上,马蹄声响彻山谷,扬起阵阵尘土。 道观中,周昌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图海见状,并没有打扰周昌,而是静静的等待。 半个多时辰,周昌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拍了拍发麻的双腿,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 突然间,他发现眼前有五六人,死死的盯着自己。 “你们.......” 图海突然间呵呵一笑,笑声中似乎蕴含着一丝狡黠,他盯着眼前的人,缓声道:“敢问阁下可是周昌周先生?” 周昌微微颔首,表示默认。 “哈哈,果然是周先生!久仰久仰!”图海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施礼道,“在下图海,今日得见先生,实乃三生有幸!” 周昌见状,也赶忙还礼,谦逊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不过是个教书先生罢了,因战乱才躲避至此,哪里有什么大才啊!” 图海却不以为意,笑着说道:“先生过谦了,我今日遇到一个算命先生,此人算命之术堪称一绝,精准无比。然而,他却对我言,您的才华远胜他之上。” 周昌一听,不禁眉头微皱,连忙摆手道:“呃……这算命先生怕是信口胡诌,先生切莫信他的胡言乱语啊!” 图海见状,心中愈发好奇,追问道:“先生何出此言呢?那算命先生算得确实很准啊,我对他的本事可是深信不疑。” 周昌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这算命之事,本就玄之又玄,难以尽信。那算命先生或许只是碰巧说中了一些事情,未必真有如此高深的本事。而且,他如此夸赞我,恐怕别有用心啊。” 周昌见图海一脸狐疑,无奈地笑了笑,“那算命先生是我好友,他虽有些小术法,但爱夸大其词。我不过读过几本书,哪担得起他这般夸赞。” 第911章 谈笑风生 周昌越是这么说,图海越是好奇,于是他呵呵笑着说道:“先生莫要客气,您在此避难,不如来我军营,今日宴请先生,咱们边喝边聊如何?” “呃......若不是战乱,今年的科举亦有我周昌一份,如今我在此地一边读书、一边躲避战乱......” 看到周昌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图海又是呵呵一笑:“周先生,您也是个举人,将来还是要考进士入仕的,今日便有先入仕的好机会,何不随我前往军营,开创一番事业军功,提前为国家效力呢?” 周昌此时有些诧异,他似乎从未想过,图海居然会这么说。 图海接着说道:“您可是一位饱读诗书之人啊,如今这天下正值动荡不安之际,您理应放下书本,投身于朝廷,为国家尽一份心力才对啊!” 周昌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图海,说道: “大人的一番好意,周某心领了。只是这科举之路,乃是我多年以来的心愿和追求,若要我就此放弃,实在是让我难以做出这个决定啊。” 图海见状,微微一笑,说道:“先生莫要着急,此事不必急于一时。今日就烦请先生移步前往我军大营,咱们一同把酒言欢,共叙一番。还望先生不要推辞哦!” 图海其实已经是第三次邀请周昌了,这周昌心里也明白,若是再继续拒绝,恐怕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应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图海将军了!” 就这样,周昌随着图海一行人一同前往军营。没过多久,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一到军营,图海立刻吩咐手下人备好酒宴,准备与周昌开怀畅饮。 二人皆是儒生,因此这共同的话题非常多。 从孔孟之道,再到程颐理学。 从秦汉兴亡,再到明亡清兴。 从李白杜甫,再到李煜关汉卿。 从朱元璋反元,再到吴三桂反清。 二人无话不谈,无话不说。 “吴三桂虽说有二十万大军,但已然错失良机,必败无疑!”周昌一脸自信地说道,仿佛他已经看到了吴三桂的败局。 图海闻言,不禁来了兴致,他好奇地问道:“哦?敢问吴三桂为何必败?” 周昌微微一笑,解释道: “三年前,吴三桂刚刚起兵造反的时候,朝廷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自然也来不及调兵遣将去防御他那二十万大军。可是,吴三桂在轻而易举地拿下湖南之后,就像被钉住了一样,稳稳地扎下了营寨,再也没有继续向北进军。” 他顿了顿,接着说:“等到他后来又想要北伐的时候,我康熙皇上早就有所准备了。皇上迅速调兵遣将,在荆州屯兵十万,牢牢地守住了长江,让吴三桂根本无法渡江。” 图海心中暗自惊叹,他没想到周昌对于这些事情竟然如此了解,而且分析得如此透彻。 他想起吴三桂这三年来,曾经数次想要强行渡江,却都未能成功,原来都是因为当年吴三桂与朝廷谈判时,下达了不准渡江的命令。 这些事情,图海自己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而周昌却能如此清晰地洞察其中的关键,实在是不简单。 “先生大才啊……然而朝廷已经和吴三桂打了三年了,虽然吴三桂没有北上一步,但朝廷也就是与吴三桂打了个平手,朝廷也难以南下一步啊……敢问先生可有妙计?” 图海一脸恳切地看着周昌,似乎对他寄予了厚望。 周昌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缓缓放下酒杯,看着图海,不紧不慢地说道:“图海将军,请恕周昌直言,朝廷如今与吴三桂分庭抗礼,分不出输赢,完全是咎由自取!” 图海闻言,脸色猛地一变,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周昌,显然被这个回答给吓到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为何这么说?” 周昌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从如今的战局来看,皇上任人唯亲,江浙一带是康亲王,湖北荆州一带是安亲王、以及惠郡王、庄亲王、这西北一带原本是大将军贝勒董额,总督哈占等人控制,这些人哪里是什么行军打仗的材料?他们一个个吃喝玩乐,根本就不想打仗……” 图海错愕不已,他端起酒壶,亲自给周昌倒了一杯酒:“您继续说......” 周昌接着道:“这些皇亲贵胄,仗着身份地位,在军中作威作福,不听良将之言,致使战机多次贻误。若能换一批有真才实学、能征善战之人,何愁吴三桂不灭。就如将军您,治军严谨,赏罚分明,这才让西北战局有了转机。” 图海听后,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言之有理,本将听说,勒尔锦在荆州一带,修了一处大的郡王府,每日沉迷喝酒玩乐,皇上也下旨催促了好多次,然而他根本就不听皇上的,从来不进兵一步。” 周昌呵呵笑道:“我在西北也待了两年,那大将军贝勒董额与总督哈占,屡战屡败,因此龟缩在西安府,其实他们手中有五万大军,我也听说朝廷多次督促他们进兵,然而他们害怕损兵折将,或是害怕战败,依然是屯兵西安府不出。若不是您图海来了,那王屏藩和吴之茂,或许早就会占据西安了。” “哎......”图海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的不无道理,如今议政王们同气连枝,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发兵攻打吴三桂,皇上也无可奈何啊!” 图海心中其实跟明镜儿似的,对于安亲王和康亲王这些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以这两位亲王为首,他们对于率兵去平定吴三桂的叛乱,那可是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呢。 而且图海还深知,这几位王爷之所以会联合起来,并且牢牢地掌控着大清的兵权,说到底,无非就是因为当年他们被皇上给取缔了议政的大权,心里头一直憋着一股气,愤愤不平啊! 就在这时,周昌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依我之见啊,如今这西北眼看就要平定下来了,只要朝廷能够对耿精忠等人采取招安的态度,把吴三桂的那些羽翼都给分化瓦解掉,然后再派遣大批的军队渡过长江,一路杀将下去,那吴三桂肯定是必败无疑啊!” 第912章 妙计!! 图海听了,连连点头称是,赞叹道: “先生所言极是!只是如今这王辅臣被困守在平凉城中,我军的粮草也渐渐有些短缺了,若是强行攻城的话,又担心会误伤城中的百姓。所以啊,还望先生能够不吝赐教,给我出出主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计策可以应对这种局面呢?” 周昌微微一笑,稳稳地坐了下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王辅臣啊,人送外号‘活吕布’,他这个人其实并不是真心想要造反的。所以呢,我认为这王辅臣完全是可以招安的!” 图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赶忙追问道:“哦?先生竟然有此妙计?那还请先生快快道来!”他的精神头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显然对周昌充满了期待。 周昌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图海将军,王辅臣之所以敢不投降,还能与您的大军对峙如此之久,关键就在于他有一条畅通无阻的粮道。只要我们能够成功切断他的这条粮道,不出一个月,再派一个能言善道之人前去说服,他必定会乖乖地打开城门,向我们投降献城!” “粮道?”图海闻言,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用力一拍自己的脑门,懊悔地说道:“哎呀呀,我怎么就把这粮道给忽略了呢……” 周昌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继续追问道:“哈哈……将军,您可知道王辅臣的粮道究竟在何处吗?” 图海茫然地摇了摇头,苦笑着回答道:“我确实不知啊,难道您知道这粮道的具体位置不成?” “那是自然!”周昌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哦?”图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这粮道究竟在何处呢?” 周昌站起身来,步履稳健地径直走向中军大帐正中的沙盘前。图海见状,也赶忙站起身来,紧紧地跟在周昌的身后。 周昌站定在沙盘前,凝视着那与平凉城一模一样的沙盘,心中不禁对制作这沙盘的能工巧匠暗暗赞叹。 “将军,平凉城北,这座山岗名曰‘虎山墩’,高数十丈,登临其上,可俯视全城,这里是通往平凉城饷道的咽喉。” 周昌指着沙盘上的虎山墩,字正腔圆、不紧不慢地说道。 图海闻言,不禁面露疑惑之色,他定睛观瞧,只见那沙盘之上,虎山墩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土丘罢了,实在是毫不起眼。 周昌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轻声说道: “将军莫要小瞧这虎山墩,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实乃兵家必争之地。且据我所知,此地必有重兵把守,亦是王辅臣的粮道所在。若能将此地攻下,王辅臣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恐怕也难以逃脱了。” 图海闻听此言,心中顿时一凛,他暗自思忖道:“这周昌所言,倒是有些道理。” 于是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高声喊道:“来人呀,速速前去探查虎山墩的情况!” “遵命!”侍从领命而去,图海与周昌则继续在营帐中商议军情。 二人相谈甚欢,从王辅臣的前半生聊起,对其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不禁唏嘘感叹。 接着,话题又转到了二人的出身,图海出身将门,而周昌则是一介书生,二人虽身份迥异,但却都有着一颗报国之心,因此更是感慨万千。 然而,当二人聊到那算命先生时,周昌却突然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周昌早就将图海身边的几个将军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包括他们的姓名、来历等等,这些信息他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算命先生。 就拿哈住来说吧,算命先生断言他会绝后,这绝对不是信口胡诌。 “周先生,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算命先生会说哈住绝后呢?”图海满脸狐疑地问道。 周昌微微一笑,解释道:“将军啊,您有所不知,我早就听闻您帐下有一员女将,名叫哈住。据说此人年少时,曾遭遇不幸,被人残忍地打断了命根子。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图海听后,脸色一阵尴尬,支支吾吾地应道:“呃……这个嘛……”他心里暗自叫苦,这周昌还真是消息灵通啊!哈住的确是个家奴,而他的命根子也确实是被主子给打断的。 周昌见状,心知肚明,继续说道: “将军,您想想看,既然哈住的命根子都没了,那他自然就不可能有后代了。而且,算命先生必定能从他的外表特征上瞧出端倪。比如说,哈住肯定是没有喉结的,而且他的话音也比较精细,这些都足以证明他是个断了命根子的人,所以算命先生才会如此断言他绝后啊!” 图海听完之后,竟然像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世人都传说算命先生只会招摇撞骗,没想到他竟然是有备而来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劲来,接着问道:“那么,那个瓦塞尔呢?他又是怎么知道瓦尔喀是克母之人的呢?” “这个嘛,其实并不难知道。”周昌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一个月之前,您与王屏藩交战的时候,敌军在阵前叫骂,骂的就是瓦塞尔将军克母,说他的母亲是因为难产而死的。当时瓦塞尔将军被气得暴跳如雷,立刻率领大军与敌军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呃……”图海听到这里,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没想到啊,周昌居然能从战场上得知这么多消息。” “哎,图海将军,您这么说可就不对啦。”周昌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这一战咱们可是大获全胜啊,所以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我这道观里来来往往的人多,自然就有不少人会谈论这件事啦。” “哦,原来如此啊!”图海这才明白过来,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第913章 攻克虎山墩 二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时间已悄然流逝,黎明的曙光逐渐穿透黑暗,洒在营帐之上。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匆匆来到帐外,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报……” “进来!”图海的声音在帐中响起,带着些许急切。 探子快步走进营帐,向图海和周昌行礼后,禀报说: “大将军,经过详细探查,虎山墩地势高耸,约有十几丈之高,易守难攻。而且,据我们的观察,此处有大约一万五千名敌军驻守。” 图海闻言,猛地一拍大腿,赞叹道:“好!这探子所报,与周先生所言,毫无二致啊!” 周昌微微一笑,似乎对此结果并不意外,他缓缓说道: “此虎山墩,实乃平凉之咽喉要地。若能将其攻下,敌军的饷道便会被截断,平凉城自然不攻自破。” 图海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高声喊道:“好!今日定要拿下这虎山墩!来人啊,升帐!” 随着图海的一声令下,帐外的号角声响起,众将闻风而动,迅速齐聚帐中。 图海端坐于帅位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帐下的众将,然后高声说道: “诸位将军,这虎山墩乃是平凉的咽喉所在,关乎我军此战之成败。若能一举拿下,王辅臣必然投降。然而,此地势险要,敌军众多,诸位可有破敌之良策?” 副将瓦尔喀站出,拱手道:“将军,末将愿率先锋营正面强攻,吸引敌军火力。” 周昌却摇头道:“不可,虎山墩易守难攻,正面强攻伤亡必大。我观此地地形,可派一支精兵从侧面小路偷袭,扰乱敌军后方,再与正面部队前后夹击。” 图海点头称善,当即下令,让瓦尔喀率部正面佯攻,哈住领精兵从侧面突袭。 各将领命而去,准备妥当后,便朝着虎山墩进发。 一路上,士兵们士气高昂,决心拿下这关键之地。 就在这个时候,虎山墩上的敌军,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他们依然悠然自得地在巡逻放哨,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毫无察觉。然而,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即将在这里爆发。 叛军的阵型十分严谨,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步兵,后方则是气势磅礴的骑兵。 他们不仅排列整齐,还巧妙地布置了火器和盾牌,严阵以待。 图海见状,毫不犹豫地指挥清军兵分多路,稳步向前推进。 一时间,喊杀声、枪炮声响彻云霄,整个战场都被硝烟弥漫。 战斗异常激烈,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清晨一直激战到正午时分,叛军终于抵挡不住清军的猛烈攻击,开始节节败退。 战场上,敌总兵两人被斩杀,众多敌兵不是被杀伤,就是在慌乱中坠崖而亡。 清军缴获的马匹、武器和旗帜不计其数。 至此清军夺取了虎山墩这个至高地。 下午,图海登上虎山墩,俯瞰着下方的平凉城,心中不禁一惊。 他转头对身旁的周昌说道:“周先生,果然如您所说,这虎山墩地势险要,居高临下,只需稍稍低头,便能将平凉城尽收眼底啊……哈哈……” 周昌微笑着点点头,应道:“正是如此,我早有耳闻朝廷拥有威力无比的神威大炮。将军不妨将大炮安置于此,若那王辅臣冥顽不灵,不肯投降,我们便可居高临下,用大炮将平凉城轰个稀巴烂……” 图海听后,深表赞同,当即下令道:“传令下去,速速布炮!”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照亮了虎山墩。图海站在高地上,俯瞰着平凉城,他的身旁站着一群士兵,他们手持弓箭,箭头上绑着一封封劝降信。 图海下令,让士兵们将这些劝降信射向平凉城。 箭矢如雨点般飞向城墙,有的射中了城墙上的砖石,有的则落在了城内的街道上。 平凉城的守将和百姓们看到这些劝降信后,都大惊失色。 很快,这些劝降信就被送到了提督府。王辅臣坐在大堂上,脸色阴沉。 他昨天刚刚吃了一场败仗,虎山墩的大军也都撤回了平凉城。 他看着眼前的劝降信,眉头紧锁,心中十分纠结。 参将黄九畴和布政使龚荣站在一旁,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地对王辅臣说道:“将军,我们本来就是大清的臣子,如今投降大清,也算是顺应天意啊!” 王辅臣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满意。 他说道:“康熙虽然口口声声说不追究我们造反的事情,但谁能保证他真的会信守承诺呢?万一我们投降之后,他又反悔了,追究起我们的罪责来,那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黄九畴和龚荣对视一眼,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王辅臣会有这样的顾虑。 沉默片刻后,黄九畴小心翼翼地问道:“呃,将军的意思是……” 王辅臣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说道: “西北虽然地处边陲,但却是战略要地,如今更是吴三桂进攻京城的跳板。吴三桂绝不会轻易放弃我们的,他必然会率领大军前来救援我们的。所以,我们只需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局势或许就会有所转机。” 说罢,王辅臣果断地下令,让士兵们加强城墙的防御工事,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攻击。 另外,由于粮道被切断,军中粮食供应紧张,图海不得不下达命令,规定每个人每天只能领取一斤粮食,任何人都不能多吃。 这一决定虽然艰难,但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粮食就是生命的保障。 然而,王辅臣却并没有因为粮食的短缺而投降,反而继续坚守平凉城,并且每日都在加固城墙的防御。 面对王辅臣的顽强抵抗,图海感到十分棘手。 经过深思熟虑,图海决定采取一种更为强硬的手段。 他下令,每日黄昏时分,将神威大炮对准平凉城的新修城墙进行轰击,试图将其崩碎。 这神威大炮可不是一般的武器,它是由南怀仁专门为西北的战场所设计制造的,历时半年之久,总共打造了二十门。 这神威大炮威力巨大,不仅能够轻易地摧毁城墙,而且精准度也非常高。 可以说,只要被它击中,城墙必然会遭受重创。 第914章 围困王辅臣 不过,图海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动用这一杀手锏,主要还是因为他奉行康熙的招安策略。 他希望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而不是用武力强行攻城。 但现在看来,王辅臣似乎并没有投降的意愿,那么图海也只能使出这最后一招了。 就这样,白天王辅臣下令加紧加固防御工事,而到了晚上,图海则会下令用神威大炮对城墙进行轰击。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这场攻守之战变得越发激烈起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日子一天天过去,王辅臣的士兵们渐渐感到疲惫不堪。 他们对加固城墙的工作心生厌倦,因为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每到夜晚,城墙依旧会被破坏得支离破碎。 半个多月转瞬即逝,王辅臣的军队面临着越来越严峻的形势。 军粮的储备日益减少,如今每天只能提供一餐,而且数量极其有限。 士兵们饥肠辘辘,身体逐渐虚弱。 二十天后,军粮终于耗尽,王辅臣陷入了绝境。 无奈之下,他只得下令宰杀马匹,以解燃眉之急。 然而,这只是权宜之计,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不仅士兵们没有足够的食物,就连城内的老百姓,也已经将粮食消耗殆尽。 城内的军心开始动摇,士兵们的士气低落,绝望情绪蔓延。 饥饿使得他们不得不将马骨头煮碎后啃食,以勉强维持生命。 三十天过去了,王辅臣始终没有等到吴三桂的救援。 与此同时,图海的大军却迎来了江南发来的军粮。这一消息让图海欣喜若狂,他不禁大笑道:“周先生啊,与王辅臣打这场消耗战,本将军再也不用担心了!哈哈……哈哈……” 周昌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忧虑,说道:“大将军啊,这消耗战对王辅臣来说恐怕难以支撑下去了。” 图海闻言,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露出疑惑的神情,追问道:“哦?你为何如此断言呢?” 周昌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解释道:“十日前,城内就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了,这说明他们的粮食储备已经极度匮乏。而如今,城内的炊烟已经有三日没有冒起过了,这岂不是意味着连煮骨头的汤都没有了吗?” 图海听完周昌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 周昌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看着图海说道:“既然如此,那周某不才,愿凭借这三寸不烂之舌,前去劝说王辅臣投降。” 然而,图海却立刻表示反对,连忙劝道:“呃……先生,那平凉城可是龙潭虎穴啊,你万万去不得啊!”他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显然对周昌的安全十分关切。 这一个多月以来,图海与周昌相处得非常融洽,彼此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 因此,当周昌提出要去平凉城劝降时,图海的心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周昌对于图海来说,不仅是他的军师,更像是主仆和密友。 然而面对图海的疑虑,周昌却只是呵呵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大将军不必担心,我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马到成功!” 图海见状,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呃……那您可有什么具体的计策呢?” 周昌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轻轻地递给了图海,同时说道:“将军,烦请您将此信派人送到平凉城门之下,并告知对方这是周昌送给黄九畴的书信。” 图海迟疑地接过书信,满脸狐疑地看着周昌,惊讶地问道:“你竟然认识黄九畴?” 周昌呵呵一笑,似乎对图海的惊讶早有预料,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何止是黄九畴呢?就连布政使龚荣,也是我的同乡啊……” “你们……你们早就认识?”图海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周昌,似乎对他所说的话仍然心存疑虑。 周昌见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错,我周某与黄九畴和龚荣皆是湖北荆门人士,数年前我们便已相识。如今有这封书信在,他们必定会劝说王辅臣投降。” 图海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如此,不过若是大张旗鼓地将这封书信送过去,岂不是会让黄九畴和龚荣二人暴露身份?” 周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回答道:“无妨,此事闹得越大越好。如今王辅臣的军心已然不稳,我们正好可以趁他病,要他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咬着后槽牙,仿佛对这个计划充满了信心。 图海略作思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也罢,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即刻行动吧。” 且说这送信之人,一路快马加鞭,终于来到了平凉城下。 他勒住缰绳,站在离城门不远处,高声喊道:“平凉城的守军听着!这封信乃是周昌周大人,送给总兵黄九畴的书信,你们可否帮忙传递一下?”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空回荡,引起了城上守军的注意。 不一会儿,一名守将从城垛后探出头来,大声问道:“你说是送给我们黄九畴大人的信?” 送信人连忙点头,应道:“正是黄九畴大人!” 守将似乎有些怀疑,追问道:“那有没有我们提督大人的书信呢?” 送信人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 守将见状,便不再多问。 他转身从城墙上取下一根绳子,绳子的一端系着一个篮子。 他将篮子顺着城墙放了下来,喊道:“把信放在篮子里吧!” 送信人依言而行,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放入篮子中。 然后,他松开手,看着篮子缓缓上升,直到被守将收上去。 完成任务后,送信人如释重负,他掉转马头,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守将看着远去的送信人,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他暗自思忖道:“这送信的人,竟然不给王辅臣送信,反而给黄九畴送信,这其中莫非有什么深意?” 然而,他也知道,在这关键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管怎样,这件事还是需要报告给王辅臣的,毕竟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老大啊! 第915章 一封公开信 此时此刻,王辅臣正端坐在提督府的大堂之上,他的面前坐着黄九畴和龚荣二人。 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他们正在商议着如何应对当前的局势,想出一个破敌之策。 然而,让王辅臣感到无奈的是,黄九畴和龚荣两人似乎对投降大清更感兴趣,对于如何破敌却只字不提。 王辅臣心中自然明白,如今的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吴三桂如果不派援军前来,那么不出半个月,城中必然会因为粮食短缺而引发兵变。 正当王辅臣思考着应对之策时,突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报……城下有书信送来……” 王辅臣闻言,精神一振,连忙喊道:“拿过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名士兵匆匆忙忙地走进了议事厅。 那士兵面色苍白,显得有些惊恐,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书信呈给王辅臣,然后颤颤巍巍地说道:“这书信是……是一个叫周昌的,写给黄大人的。” 王辅臣与龚荣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黄九畴身上,齐声问道:“哦?写给黄大人的?” 黄九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他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封信送到自己手中,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周昌?写给我的?” “不错,正是写给黄大人的。” 王辅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既然这封信是写给黄大人的,那么……嗯……”他的声音拖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突然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黄九畴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他感觉到王辅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似乎隐藏着一丝戏谑和嘲讽。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哆哆嗦嗦地伸向那封书信,仿佛那是一件极其危险的物品。 “呃……还是大将军先看吧。”黄九畴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实在不想在众人面前打开这封信,更怕别人知道信中的内容。 然而,王辅臣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可是你的书信,自然应由你来阅读。” 王辅臣的语气虽然轻松,却让黄九畴感到压力倍增。 黄九畴无奈地点了点头,心想既然如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当他看到信上的字迹时,心中猛地一震——果然是周昌周培公的亲笔书信! 黄九畴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匆匆浏览了一遍信的内容,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信递给了王辅臣。 然而,王辅臣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黄九畴,似乎在等待着他的解释。 “呃……周昌劝降!”黄九畴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异常低沉,仿佛生怕被其他人听到。 王辅臣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哦?周昌劝降?”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黄大人对此有何看法呢?” 黄九畴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支支吾吾地说道:“这……” 他心里暗自叫苦,若是这封信是私下里给自己的密信,那还好处理一些,可如今却这样大张旗鼓地送过来,实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王辅臣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难不成是图海的人?” 黄九畴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王辅臣说道:“大将军,周昌和我其实是同乡,我们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相识了。现在,他在图海的营帐里担任谋士一职……” 王辅臣闻言,心中略感诧异,连忙追问道:“哦?谋士?那他劝降的理由是什么呢?” 黄九畴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他……他说图海那里有充足的粮食,而咱们平凉城早就没有粮食了,甚至到了杀马充饥的地步。如果继续这样对峙下去,平凉城的百姓恐怕都会饿死。所以他认为,如果我们不打算投降,那为何不去找图海借粮呢?” 黄九畴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摇头,似乎连他自己都对周昌的这番话感到难以置信,这周昌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王辅臣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狐疑和迟疑,他喃喃地问道:“什么?找图海借粮?这怎么可能呢?” 一旁的龚荣脸上同样浮现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他忍不住插嘴道:“是啊,这怎么能行呢?图海攻克虎山墩,不就是为了截断我们的粮道吗?他怎么可能会把粮食借给我们呢?” 黄九畴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说:“我也实在想不通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周昌……”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辅臣打断了。 “哎……”王辅臣长叹一声,“周昌似乎还是个孩子啊,我和图海对峙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会借给我粮食呢?” 就在这时,黄九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说道: “大将军,我觉得图海围而不攻,虽然火炮早已布满了虎山墩,但他却一直没有向城内开炮,这其中必定有深意。我猜,他应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一定要您投降,和平解决平凉之事啊……” 王辅臣听了黄九畴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若图海真的攻城,以他的实力,这平凉城恐怕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大将军,图海既然不攻城,还放出话来让您借粮,下官以为,您应该和图海见上一面,至于借不借粮、是否依然对峙,当为后话!”黄九畴一脸恳切地劝道。 一旁的龚荣也附和道:“是啊大将军,下官知道您在京城的时候,早就与图海相识,或许您见到他之后,会有转机呢!” 王辅臣心中其实早已无奈至极,他深知目前的处境十分艰难,根本无法突围,更别提如今连马匹都没有的窘迫状况了。 然而,尽管如此,他的自尊心却让他不愿轻易低头,依旧嘴硬地回应道:“见他也可以,但需要他来见我!” 第916章 谁去平凉城劝降 黄九畴和龚荣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傻眼。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那图海怎么可能会单人独骑地进入平凉城呢?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啊! “呃……”黄九畴犹豫了一下,还是赶忙说道,“大将军,图海肯定是不会来的!” 王辅臣的眉头紧紧皱起,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也明白图海不可能冒险前来,但如果不见面,这件事情恐怕就难以成功解决了…… 就在这时,黄九畴眼见王辅臣如此坚持要图海前来,心中暗自思忖片刻后,开口说道:“大将军,依下官之见,不如这样吧,下官先回书信一封,看看图海对此作何反应,再做定夺如何?” 王辅臣略一思索,觉得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就照你说的去办吧。” 当天,黄九畴便赶忙派出一名信使,马不停蹄地赶往图海的中军大帐。 不多时,信使便抵达了目的地。 “报……平凉城有信使来到……”帐外的卫兵高声通传。 “进来……”图海端坐于帅位之上,面沉似水,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那平凉城的信使进入大帐后,先是向图海躬身施礼,然后直起身子,朗声道:“下官奉总兵黄大人之命,特来给周昌周先生送书信一封……” 图海闻言,与坐在一旁的周昌对视一眼,随即说道:“这位便是周先生。” 周昌闻听,连忙起身,迎上前去,问道:“黄大人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信使赶忙回答道:“回周大人的话,黄大人说了,王将军希望图海大将军能入城一趟,共同商议借粮之事……” “什么?要我入城商议借粮之事?”图海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送信之人。 周昌呵呵一笑:“大将军,周某给黄九畴写的信,便是让王辅臣向您借粮啊......” “向我图海借粮?”图海更是纳闷了,哪里有敌人向敌人借粮的道理。 “不错,只要王辅臣开口向您借粮,便是他服软了,要投降了……若他执意不肯借粮,就说明他或许还有存粮,或许还在等吴三桂的援军……”周昌笑呵呵地说道,脸上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图海听了周昌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这周昌的算盘打得还真是精妙啊!他的分析不无道理,如果图海开口借粮,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处于劣势,不得不向自己低头;而如果他不肯借粮,那就说明他可能还有其他的后招,比如还有存粮,或者在等待吴三桂的援军。 周昌见图海似乎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便笑着打开了那封书信。 只见信中的内容与送信之人所说的如出一辙,王辅臣确实想要借粮,但要求图海亲自入城商谈。 图海看完信后,心中暗自思忖,这王辅臣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瓦塞尔,果断地说道:“瓦塞尔,这大军就交给你了,我这就去平凉城,会一会王辅臣!” 然而,他的话刚一出口,瓦尔喀便立刻高声劝阻道:“大将军万万不可啊!” 瓦塞尔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焦急,他快步走到图海面前,恳切地说道,“这平凉城可是王辅臣的地盘,您此去恐怕会有危险啊!” “是啊,大将军,且不说王辅臣打的是什么坏主意,这军中怎么能没有主将呢?”哈住也连忙附和道。 他的语气同样充满了担忧,似乎对图海的决定感到十分不安。 图海见状,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我图海不信,他王辅臣敢拿我要挟你们!即便是要挟你们,也不用管我。” 然而,瓦塞尔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立刻单膝跪地,继续劝解道:“大将军,您是一军之主,您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军队的士气和命运啊!请您三思而后行啊!” 哈住与其他的将领们见状,也纷纷下跪,齐声说道:“大将军,万万不可去平凉城冒险,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图海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坚定的表情,说道:“大家放心吧,我图海的命硬得很呢!而且,我根本就不惧王辅臣!” 然而,尽管图海如此自信满满,帐内的其他将领们却并未因此而安心。 这些将领们纷纷苦口婆心地劝解着图海,言辞恳切,甚至有些人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他们忧心忡忡地对图海说道:“大将军啊,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将啊!如果您真的去和王辅臣交战,那我们这一仗肯定是必败无疑啊……”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间,周昌在帐内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让所有人都不禁一怔。 众人迟疑地看向周昌,面露疑惑之色,齐声问道:“周昌,你笑什么呢?” 就连图海也对周昌的举动感到十分惊讶,他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周昌,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周昌见状,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说道:“图海将军,若论提兵打仗,自然是非您莫属!您的勇猛和智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如果要说耍嘴皮子、劝降王辅臣这样的事情,那这莫大的功劳可就非我周昌莫属啦!” 图海听了周昌的话,满脸诧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周昌一脸严肃地拱手说道: “将军,王辅臣如今已经陷入绝境,可谓是山穷水尽了。我去劝降他,成功的把握非常大。 您可是一军的主帅啊,绝对不能亲身涉险。我与黄九畴、龚荣都相识,他们现在就在王辅臣的营帐之中,可以在中间帮忙周旋一下。 我去平凉城,以当前的形势和利弊来劝说王辅臣,再加上城内现在粮食短缺,军心也很不稳定,王辅臣极有可能会选择投降。 如果我这次去能够成功劝降,那么将军您就不需要耗费一兵一卒,就能轻而易举地拿下平凉城,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功啊!就算我此行有什么不测,我也愿意以死来报效朝廷。” 第917章 周昌入城 图海听了周昌的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开始仔细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周昌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周昌突然转过头,把身子凑近图海的耳边,压低声音,悄悄地嘀咕了几句。 图海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紧接着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营帐里回荡,让周围的人都不禁侧目。 笑过之后,图海用力地拍了拍周昌的肩膀,说道:“好!就按照先生您的计策来办!” 周昌自信一笑,说道:“将军放心,在下定不辱使命。” 说罢,周昌便收拾一番,准备前往平凉城。 而图海则安排好军中事务,静候周昌的消息。 平凉城,提督府。 “父亲,只要打开城门,我们的万马奔腾而出,必定能够护送您成功突破重围,直接奔向湖南与吴三桂会师!” 王吉贞站在舆图前,手指着地图上的路线,目光紧盯着王辅臣,语气坚定地说道。 然而,黄九畴却立刻出言劝阻道:“此事万万不可啊!且不说要冲破图海的重重包围有多么艰难,就算我们侥幸逃出平凉城,以我们如今所剩无几的数十匹战马,又怎能逃脱陕甘地区的追击呢?” “是啊,大将军,我们原本拥有两万匹战马,可如今却只剩下区区四十匹啊……”龚荣一脸愁苦地附和着黄九畴的话。 王辅臣听了两人的话,心中长叹一声,无奈地说道: “若能在一个月前突围,或许还能轻而易举地成功。可如今若是强行突围,这五六万弟兄们恐怕会有大半人伤亡惨重啊……” 其实,王辅臣心中早已懊悔不已。 他深知,如果当时能够果断地向湖南撤退,或许就不会陷入如今这般绝境。 湖南大军距离陕甘较近,吴三桂答应派十万军马驰援。 因此他才稳稳的在平凉站住,与图海形成对峙。 当然了,将王辅臣围困在平凉,这可是图海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策! 他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采用了围而不攻的策略,同时用火炮不断地对王辅臣施加压力,迫使他不得不退回平凉城。 这个包围圈实在是太大了,王辅臣就算不想去平凉,也绝对没有可能与吴三桂在湖南会师。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这个巨大的牢笼。 “大将军,投降吧!”黄九畴苦口婆心地劝道,“如今城内的百姓已经饿死了很多,军士们也有饿死的情况。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肯定会发生哗变啊!” 龚荣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大将军,皇上已经下旨,说只要您投降,就可以饶恕您的罪过。您又何必再苦苦坚持呢?那吴三桂所盼望的援军,恐怕是等不来了……” 然而,王吉贞却立刻反驳道:“哼……龚荣、黄九畴,你们二位投降了大清,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但我父亲一旦投降,康熙是否会狡兔死走狗烹,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可就难说了!” “呃......” “呃......世子.......”黄九畴二人,支支吾吾的,被王吉贞给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辅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心中的千斤重担都随着这一声叹息而卸去了一般。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苦涩:“哎.......贞儿说的,亦有道理啊!汝二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我王辅臣......哎......”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喊:“报.......城外有人自称周昌,声称是给大将军送粮食的。”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议事厅内的四人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送粮食的?”王辅臣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禀大将军,他是说送粮食的!” 黄九畴立刻追问,他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王辅臣与黄九畴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疑惑和警惕。 周昌这个名字,他们都不熟悉,而且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有人送来粮食,实在让人觉得有些蹊跷。 黄九畴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大将军,无论您决定投降与否,末将认为都应该见一见这个周昌。一来可以弄清楚他的来意,二来也可以看看他是否有什么阴谋。” 王辅臣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咬牙,瞪大了眼珠子说道:“好!放他入城,带到议事厅!” 平凉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周昌昂首阔步,如猛虎下山一般,踏入了这座孤城。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进城门的一刹那,身后那厚重的大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便紧紧关闭,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推动。 周昌心头猛地一震,但他的表面却毫无波澜,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依然坚定地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他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进入平凉城后,周昌发现街道上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大街此刻变得异常冷清,只有他和身后的侍卫孤零零地走着。 周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转头对身旁的侍卫说道:“小哥,我听闻这平凉城有十几万百姓,怎么这大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呢?” 那侍卫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目光始终紧盯着周昌,一言不发。 周昌见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然后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顺手递到侍卫面前,说道:“小哥,这点小意思,就当是给你的赏钱了。” 那侍卫见状,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说道:“哼……如今这城内银子多的是,可又有什么用呢?” 说罢,他竟然毫不客气地将那锭银子直接丢在了大街上,仿佛那只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 周昌见状,心中不禁一紧。 第918章 君比曹操如何? 周昌定睛细看,发现这侍卫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珠子也显得有些无神。 再环顾四周,其他的侍卫们也都呈现出同样的状态,一个个都显得无精打采,仿佛被什么沉重的压力压垮了一般。 于是乎,周昌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他轻轻地摸了摸怀中的包裹,仿佛里面装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然后,他慢慢地将包裹从怀中取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那侍卫面前,同时脸上还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轻声说道:“小哥……小哥……这是烧鸡……” 那侍卫本来正一脸警惕地盯着周昌,听到“烧鸡”二字,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像饿狼看到了猎物一样。 他二话不说,迅速伸手将包裹抢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 “哎呀,真是烧鸡啊!”那侍卫兴奋地叫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贪婪和满足。 他甚至都来不及细细品味这烧鸡的香味,便张开大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另一名侍卫见状,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烧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赶紧凑上前去,满脸堆笑地对那正在大快朵颐的侍卫说道:“大哥,给我一口……就一口……” 然而,那正在享受烧鸡美味的侍卫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不仅没有把烧鸡分给同伴,反而抬起脚,狠狠地踹了那名侍卫一脚,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滚!哪里有你的份!” 被踹倒在地的侍卫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也不敢反抗,只能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 周昌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喜,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赶忙走上前去,将地上的侍卫扶起来,安慰道:“别生气,别生气,今日我便是来给你们大将军送粮的。只要他肯投降,几万担粮食,立刻就能送进平凉城来。” “真的?”那侍卫半信半疑地看着周昌,似乎对他的话有些不太相信。 “自然不假!”周昌连忙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一会你们可以告知你们其他的弟兄,让他们向城外看一看便知!” 说完,周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转身朝着提督府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计划成功。 进入提督府后,那扇厚重的大门在周昌身后缓缓关闭,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周昌心头一紧,脚步也略微有些踉跄,但他还是定了定神,继续迈步向前。 道路两旁的花圃里,本该是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的景象,然而此刻却显得异常荒凉,竟是一根草叶都没有。 周昌的目光扫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再往前走,便是两排身着甲胄的士兵,他们手持利刃,如雕塑般矗立在道路两旁。 这些甲兵面无表情,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周昌一边走着,一边感觉那寒光如芒在背,阴森无比。 “大将军,周昌到了……”周昌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似乎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恐惧。 “进来……”随着这声命令,周昌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踏进了议事厅。 一进入议事厅,周昌便看到了端坐在首位的王辅臣。 王辅臣面沉似水,眼神冷漠地盯着周昌,让人难以琢磨他的心思。 在王辅臣身旁,站着王吉贞,他的脸上同样没有丝毫表情。 而黄九畴和龚荣则分坐在两侧,他们的目光也都集中在周昌身上。 “草民周昌,见过提督大人!”周昌赶忙上前几步,双手作揖,向王辅臣行了个大礼。 “哼……你便是周昌、周培公?”王辅臣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周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绝对是货真价实,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黄大人和龚大人,我们可都是同乡呢。” 他的话音刚落,王辅臣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加重了声音,再次喊道:“黄大人、龚大人!” 听到王辅臣的呼喊,黄九畴和龚荣两人赶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周昌面前,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齐声说道:“周培公,真是多年未见啊,别来无恙啊!” 周昌见状,哈哈大笑着回应道:“哈哈,托二位老乡的福,我现在在图海将军的帐下效力,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吃得饱,穿得暖哟……” 他特意把“吃得饱”和“穿得暖”这几个字说得格外重,仿佛是故意说给王辅臣听的。 黄九畴和龚荣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他们不敢再接周昌的话,生怕惹恼了王辅臣。 王辅臣自然也听出了周昌话中的深意,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紧闭双眼,沉默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周昌说道:“哦?本督倒是听说,你此番前来,是给本督送粮食的?” “不错啊!”周昌面带微笑,缓缓说道,“如今你们这平凉城,可是人丁兴旺啊!不仅有几十万的老百姓,还有五六万的大军呢!可是,这么多人要吃饭啊,没有粮食,他们怎么生活呢?又怎么能打仗行军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乐呵呵地笑个不停,似乎对自己的这番话颇为得意。 然而,坐在对面的黄九畴和龚荣却显得有些尴尬,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周昌的话。 王辅臣见状,连忙摇头说道:“我平凉城内的情况并非如你所说,我们这里兵精粮足,根本不需要你们的粮食。” 周昌听了王辅臣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声,看着王辅臣说道:“提督大人啊,您觉得您比曹操如何呢?” 王辅臣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一紧,他被世人称之为“活吕布。” 这周昌为何让他与曹操相比?那吕布可是曹操杀的啊。 他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919章 周昌劝降 周昌却不慌不忙,他指了指门外,不紧不慢地说道: “提督大人,您看看这平凉城,已经多日不见炊烟升起了,城内连一匹马都没有,士兵们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跟那皮包骨头似的。可您竟然还说什么兵精粮足,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难道您这是在学曹操官渡之战时诳骗许攸的那一套吗?” “你……”王辅臣听到周昌的话后,心中已然明了,这正是当年许攸投奔曹操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曹操夸下海口,称自己兵精粮足,却被许攸当场识破。 曹操赶忙道歉,而许攸则助曹操火烧官渡,最终成就了那场以少胜多的官渡大捷之战。 周昌并未停顿,继续说道:“虎山墩已被攻破,平凉城的粮道也已被截断长达一个月之久,你们早已断粮多时了吧……” 王辅臣冷哼一声,打断了周昌的话,厉声道:“既然你都知道得如此清楚,那就不必再啰嗦了。说吧,你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周昌毫不退缩,他直视着王辅臣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送粮!草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给贵军送粮的!” 王辅臣闻言,眉头微皱,追问道:“粮食在哪里?” 周昌连忙答道:“就在城外,图海将军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五万担军粮,只等您派人去取了!” 然而,王辅臣对周昌的话却是半信半疑,他冷笑一声,说道:“哼……你以为本督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你?你莫不是想骗开我平凉城的城门,然后趁机攻进来吧?” “非也非也……”周昌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目光缓缓地转向王辅臣,眼中透露出一丝戏谑和嘲讽,“提督大人,如今您已经是山穷水尽了,难道还指望着吴三桂的叛军前来救援吗?” 王辅臣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椅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霍然站起身来,怒视着周昌,厉声道:“吴三桂拥军三四十万,实力雄厚,他必定会来救我王辅臣!” 然而,周昌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减,“提督大人,恐怕您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收到吴三桂的消息了吧?”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王辅臣的心上。 王辅臣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沉默不语,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周昌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地明显了,他继续说道:“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惠郡王勒尔锦,率领大军强行渡江,势如破竹,接连收复了江南、江西、湖南等地。如今的吴三桂恐怕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分兵来救您呢?” 王辅臣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什么?此话当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被周昌的话震惊到了极点。 周昌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自然不假!提督大人,您每日都登上城墙,眺望虎山墩的神威大炮,您应该很清楚那大炮的威力吧?”说着,他伸手指向虎山墩的方向。 “神威大炮?”王辅臣有些疑惑的,他知道清军有炮,但不知道名曰“神威大炮。” “不错!朝廷有西洋人,名叫“南怀仁”,此人奉旨造炮,东南、湖北等地,用其造的木炮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而我西北之地,则是有南怀仁的神威大炮,虎山墩距平凉城不足二里,神威大炮若百门齐放,平凉城必被夷为平地!” 王辅臣自然认识南怀仁,但还是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哈哈哈……哈哈哈……我王辅臣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神炮!即便是吴三桂购买的西洋炮,顶多也就能打四五里的距离。你这笑话,真是好笑啊!” 然而,周昌此时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直视着王辅臣的眼睛,说道:“提督大人,您可知道,图海若用炮轰,早就将平凉城拿下了。为何他迟迟不攻呢?” 王辅臣闻言,脸色一沉,立刻反驳道:“自然是图海无能,不敢与老夫交锋!” 周昌对王辅臣的回答显然并不满意,他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哼……图海早就想攻城,无奈当今圣上有旨,他是奉旨办差罢了,否则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辅臣听到这里,心中一紧,他瞪大眼睛看着周昌,追问道:“你……那你说说看,康熙有什么旨意?” 周昌从怀中,掏出一卷圣旨,打开之后念道: “王辅臣叛乱,皆朕用人之过,辅臣不过为活命误杀莫洛矣。朕与辅臣,谊则君臣,情同父子,任寄心膂,恩重河山,以朕之惓惓于尔,知尔之必不负朕也。尔果不忘累朝恩眷,不负平日忠忱,翻然悔悟,敛戢所属官兵,各归队伍,即令率领,仍还平凉原任,以往之事,概从宽宥;或经略莫洛,别有变故,亦系兵卒一时愤激所致,并不追论。朕推心置腹,决不食言,勿心存疑畏,有负朕笃念旧勋之意。” 王辅臣闻听,眼圈有些红了。 周昌小心翼翼地将圣旨捧在手中,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一般,然后缓缓地递到王辅臣面前。 王辅臣凝视着周昌手中的圣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道圣旨意味着什么,但同时也对其中的内容感到疑虑和不安。 周昌看着王辅臣的反应,轻声说道:“皇上深知您并非真心反叛,他已经多次跟图海强调,绝对不允许攻城,更不能伤害平凉的百姓和士卒,甚至连您本人也不能杀。所以,图海才会如此艰难地遵命,一心想要劝降于您。” 王辅臣听了周昌的话,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无奈和苦涩。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哎……杀经略莫洛之事已然酿成,我又岂能不反?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我自己才最清楚。” 第920章 王辅臣投降 周昌连忙说道:“皇上已然说了,此事已然过去,他不会再追究您的责任。” 王辅臣冷笑一声,指着圣旨说道:“可这世间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之人甚多,我又如何能相信皇上的话呢?” 周昌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没有料到王辅臣会如此直接地表达出自己的不信任。 然而,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冷冷地一笑,说道:“提督大人,您可别忘了,平凉城中还有五六万大军,还有无数无辜的百姓。为了他们,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唯有投降朝廷,才是唯一的出路。” “放屁!”王吉贞忍无可忍,怒发冲冠地吼道。 他已经听了许久,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周昌的话让他怒不可遏,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周昌,浑身颤抖着。 “周昌,我父亲拥兵六万,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就算今天打开城门,与你们决一死战,胜负也难以预料!更何况,我军的粮草充足,足够支撑半年之久!”王吉贞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愤怒和自信。 然而,周昌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把屋顶都掀翻。 王吉贞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不禁有些发愣。 “你为何发笑?”王吉贞怒喝道,他的手指依然指着周昌,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喷涌而出。 周昌止住笑声,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说道:“这位便是世子王吉贞了吧?你身为大理寺卿,本应在朝廷上奉公守法,为民请命,劝你父亲投降。却反而在此叛乱,真是大逆不道啊!”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还说什么军粮可用半年,简直是痴人说梦!若你们再拖延几天,一旦士卒们因为饥饿而哗变,你们又如何能够控制得住局面呢?到那时,恐怕你们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了!” 周昌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王吉贞的心脏。 王吉贞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张口结舌,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王辅臣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周昌见王辅臣沉默不语,便知他心中有所动摇,于是趁热打铁,接着说道: “提督大人,如今朝廷大军兵临城下,您困守这座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若是继续负隅顽抗,不仅平凉城的百姓会遭受战火涂炭,您麾下的将士们也会白白送死啊!倒不如投降朝廷,皇上必定会既往不咎,您依旧可以保住荣华富贵,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就在周昌说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惊慌失措的喊喝:“不好了……” 紧接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进门便跪倒在地,口中连呼:“不好了,不好了,有守城的官兵数十人突然逃出城门,正朝着虎山墩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人的话音未落,又有一个人冲进来,同样满脸惊恐地喊道:“报,西门的兵卒发生哗变,他们打开城门,已经有数百兵卒趁机逃脱了!” “报……东门也有数十人逃出城门……” 这一连串的坏消息,让王辅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昌,仿佛这些事情都跟他毫无关系一般。 而站在一旁的王吉贞,更是被吓得惊慌失措,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只能茫然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周昌见王辅臣犹豫不决,连忙趁机说道:“提督大人,您看看这军心,已经完全乱了套啊!继续抵抗下去,除了白白增加伤亡,根本不会有任何好处。现在投降,或许还能保住大家的性命呢。” 王辅臣听了周昌的话,不禁长叹一声,然后紧闭双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心里很清楚,周昌说得不无道理,继续抵抗下去,恐怕真的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就在这时,黄九畴和龚荣也附和着周昌,劝道:“大将军,事到如今,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投降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啊。” 王辅臣紧闭着双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周昌、黄九畴和龚荣,最后停留在了自己的儿子王吉贞身上。 周昌见状,脸色愈发凝重,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恳切地说道:“提督大人,您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啊!为了平凉城的几十万百姓,为了您手下那五六万兄弟,您就投降吧!” “是啊,大将军,投降是您唯一的出路啊!”黄九畴和龚荣也紧跟着跪地,齐声喊道。 王吉贞与王辅臣对视一眼,然后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说道:“父亲,投降吧……” 周昌又一次开口说道: “图海将军已经把粮草送到了城外,只要您现在宣布投降,城内的百姓和士兵们马上就能填饱肚子,吃上一顿饱饭。不仅如此,图海将军还会亲自宣读皇上的旨意,仍然任命您驻守平凉,担任平凉提督一职啊!” “投降吧……” “投降吧……” “为了满城的百姓与士兵,父亲,投降吧!”王辅臣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跪地苦苦相劝的人们,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他心里非常清楚,如今的局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继续负隅顽抗下去,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失去生命。 经过长时间的沉默,王辅臣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是却充满了坚定:“罢了罢了,事已至此,那我王辅臣愿意认错投降!”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众人都如释重负,纷纷松了一口气。 王辅臣转头看向黄九畴:“黄将军,有劳你出城,代表本督向抚远大将军图海,表示平凉城愿降。不过一者粮草今日务必入城,二者需立刻禀报皇上,待皇上旨意抵达,三者......三者本督暂时不会出平凉城。” 黄九畴立刻点头:“下官领命!” 周昌面露喜色,立刻说道:“提督大人英明!请黄将军随周某面见图海将军,立刻让图海将军向城内送粮。” 王辅臣点了点头,疲惫地摆了摆手:“去吧......” “遵命!” 第921章 负荆请罪 且说周昌与黄九畴二人,奉王辅臣之命,前往虎山墩图海的大营,宣布王辅臣要投降的消息。 一路上,黄九畴心怀忐忑,他不时地看向周昌,似乎有话想说,但又犹豫不决。 终于,黄九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培公兄啊,真没想到你的伶牙俐齿,竟然抵得上五万大军啊!”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叹和敬佩。 周昌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道:“谬赞了黄兄,若不是你与龚荣极力地助我,王辅臣岂能轻易投降?这其中你的功劳可不小啊。” 黄九畴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而已,主要还是靠培公兄的能言善辩。”说罢,二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来到了城门。 黄九畴突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味,他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惯例拿出了令牌。 守将查验无误后,便缓缓地打开了城门。 随着城门发出“吱扭扭”的声音,缓缓地被打开,黄九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呃.......培公,这.......”黄九畴指着城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周昌嘿嘿一笑,解释道:“图海将军有好生之德,早已经为全城的将士和百姓埋锅造饭了,这香味就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就在此刻,黄九畴定睛望去,只见虎山墩上上下下,烟雾缭绕,宛如仙境一般。 数千口大锅整齐地排列着,锅中的水正欢快地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许多士兵围坐在锅前,或蹲或站,狼吞虎咽地吃着饭,那模样仿佛饿了好几天似的。 再仔细一看,这些士兵身上的衣服竟然都是平凉城内的官兵所穿。 黄九畴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哎呀呀,我总算明白了!怪不得城内四处都有哗变发生,许多官兵都逃出了平凉城,原来他们都跑到这里来吃饭啦!” 周昌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说道:“哈哈,黄将军,你觉得我这计策如何?如果王辅臣在两日之内还不投降的话,那平凉城内必定会发生大规模的哗变。到时候,他的小命可就……” “妙啊!实在是太妙了!”黄九畴不禁赞叹道,“这周昌的计策,不仅精妙绝伦,而且还狠辣无比啊,真是坏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大锅,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直钻他的鼻腔。 这香味犹如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胃,让他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周昌听到黄九畴的肚子在抗议,笑着拍了拍他的肚子,调侃道:“怎么,黄将军,你也没吃的吗?” 黄九畴摇了摇头:“哎.....我亦是一个月,都没有吃过饱饭了!” 周昌迅速地从行囊中取出一只碗,然后毫不犹豫地伸进锅里,夹起了一大块香气四溢的肉。 这块肉在碗里显得格外诱人,让人垂涎欲滴。 黄九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仿佛它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他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口水在嘴里打转。 终于,他无法抵挡这股诱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碗,像饿狼一样大口地吃了起来。 每一口咬下去,黄九畴都能感受到肉的鲜美和多汁,那浓郁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不禁发出满足的呻吟:“嗯……香啊……” 他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享受中,甚至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黄九畴边走边吃,一刻钟后周昌和黄九畴一同走进了图海的中军大帐。 他们向图海报告说王辅臣已经投降,图海听后喜出望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黄九畴接着说道:“末将奉提督王辅臣之命,前来传达平凉城愿降之意。不过,有三个条件需要将军知晓。其一,今日的粮草必须立刻送入城中;其二,需立刻禀报皇上,等待皇上的旨意抵达;其三,提督大人暂时不会离开平凉城。” 图海听完,呵呵一笑,表示同意:“好!既然王辅臣愿意投降,本将军自然会满足他的要求。我马上就将粮草送进平凉城,而且这虎山墩大锅中的饭菜,也可以让平凉城的将士和百姓们过来一同享用。” 说罢,图海立刻挥笔写下奏折,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城。 同时,他又命令周昌率领一队人马,将三万担军粮和十万两白银送往平凉城。 图海和黄九畴终于回到了平凉城,王辅臣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见他们,心中激动万分,他立刻下令打开平凉城的城门,让三万旦军粮顺利地进入城中。 军粮入城后,王辅臣又下达了一道命令:“传令下去,让全城的百姓都可以去虎山墩,领取图海大人为大家准备的肉粥!” 这道命令一下,平凉城的百姓们都欢呼起来,纷纷涌向虎山墩。 与此同时,王辅臣还下令让军卒们在城内埋锅造饭,今天一定要让大家都吃上一顿饱饭。 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兴奋不已,迅速行动起来。 当王辅臣自己也吃到了第一顿饱饭后,他立刻叫来儿子王吉贞,吩咐道:“你带上平凉城的军民册籍,以及三桂所授的敕印,去献给图海大人。”王吉贞领命而去。 图海收到王辅臣送来的平凉城的军民册籍,也表现得非常客气。 他派自己的侄子入城,代表他去抚慰王辅臣,表示对他的关心和尊重。 王辅臣见到图海的侄子,十分高兴,热情地款待了他。 随后,王辅臣又派黄九畴去见图海,向他讲述当日误杀莫洛的经过。 图海听完黄九畴的讲述后,对王辅臣的遭遇表示同情,并传达了皇上的态度,希望他能够放下过去的恩怨,重新归顺朝廷。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交流不断。 王辅臣被图海的真诚所感动,他决定亲自前往虎山墩,面见图海,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为了表示自己的悔过之意,王辅臣还特意在身上绑上了荆条,然后带着满心的愧疚和期待,踏上了前往虎山墩的路。 第922章 好消息传到京城 图海站在远处,一眼便望见了王辅臣。 只见他身着神父荆条,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看上去十分憔悴。 图海心中一紧,急忙快步上前,将王辅臣轻轻扶起。 图海面带微笑,柔声说道:“王将军,您这又是何苦呢?皇上早已表明不计前嫌,只要您能迷途知返,回归朝廷,那可是国家之幸啊!” 王辅臣听闻此言,不禁老泪纵横,他颤抖着嘴唇,哽咽着说道:“罪臣我真是糊涂啊!误信了吴三桂那逆贼的花言巧语,如今才明白皇上的圣明。” 图海连忙安慰道:“王将军不必自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您能幡然醒悟,重新为朝廷效力,一切都还来得及。”说罢,他用力扶住王辅臣,让他站稳身子。 接着,图海挺直身子,郑重地对王辅臣说道:“马鹞子啊,皇上待你情如父子,我图海以抚远大将军的身份在此立誓,必定保你王辅臣一生平安,绝对不会让你受到杀莫洛反叛之罪的牵连。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像这断了的辫子一样!” 话音未落,图海迅速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手起剑落,将自己的辫子割断了两节。 那断了的辫子如同失去生命的蛇一般,瞬间坠落在地。 王辅臣见状,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图海的辫子,泣不成声地喊道:“大将军……大将军……我王辅臣有罪啊……” 王辅臣之所以感动,原因无他,只因他深知满人的辫子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满人视辫子为荣耀,甚至将其视为生命一般重要。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满人均绝不会轻易剪断自己的辫子。 然而,有一种特殊情况除外,那便是在外征战不幸身亡,且尸体无法带回故乡时,才会选择原地火化。 而此时,死者的辫子将会被其同伴带回老家,交予其亲人。 亲人会专门打造一口棺材,将这割断的辫子下葬,其意义与汉人传统的衣冠冢相同。 正因如此,当图海毅然决然地剪断自己的辫子时,王辅臣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图海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作担保,向他承诺日后绝不会受到朝廷的惩处。 王辅臣被图海的这一举动深深打动,不禁热泪盈眶,他哽咽着说道:“请抚远大将军,为王辅臣剃发。” 图海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他接过剃刀,步履稳健地走向王辅臣。 此时此刻,周围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这一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图海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为王辅臣剃去了那已经蓄了整整一年之久的头发。 王辅臣跪在地上,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他的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着。 他知道,这一剃发,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举动,而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这意味着他真正地回归了朝廷,过去的所有罪孽都将被一笔勾销。 图海走上前去,轻轻地扶起了王辅臣。 他看着王辅臣,脸上露出了微笑,说道:“王将军,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我们一起为朝廷效力,共同为国家的繁荣富强而努力。” 王辅臣抬起头,他的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坚定。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图海大人,我王辅臣定当不辜负您的期望,全力以赴,为朝廷尽忠职守!” 图海安慰了王辅臣一番,然后邀请他一同前往宴会厅。 在宴会上,图海为王辅臣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两人一边品尝美食,一边畅谈天下大事。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平凉城。 当百姓们得知王辅臣已经归顺朝廷时,他们都欢呼雀跃起来。 人们涌上街头,相互道贺,庆祝这个好消息。 士兵们也受到了鼓舞,士气大振,他们纷纷表示要跟随王辅臣,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 北京城。 报恩寺外,各种各样的商铺,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热闹的人群。 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几年战乱的影响,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康熙带着徐圆梦,漫步在街市中,很是惬意。 自图海去了西北之后,西北局势渐渐好转,一个多月以前,图海传来好消息,将王辅臣围困在孤城平凉。 西北局势的稳定,令康熙将全身心的精力,都放在了东南、湖南战场之上。 以至于为了稳定朝纲,让百姓和文武群臣认为自己不慌乱,经筵日讲每日进行,该学的课业依旧照常,甚至还偶尔景山骑马。 这一天,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康熙皇帝觉得有些无聊,便决定出宫逛逛。 他身着便服,漫步在繁华的街市中,感受着京城的热闹与喧嚣。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各种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康熙皇帝心情愉悦,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街边的小摊和行人,对这个充满生机的城市感到十分满意。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时,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喊:“西北大捷……西北大捷……” 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嘈杂的街市中格外响亮。 瞬间,原本喧闹的街市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变得鸦雀无声。 老百姓们纷纷惊恐地向两侧躲避,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来。 徐圆梦见状,急忙拉住康熙皇帝,站到了路边。 他紧张地看着远处,只见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响彻整个街道。 马上的人一脸风尘仆仆,但却精神抖擞,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西北大捷……西北大捷……” 康熙皇帝见状,心中一动,他给徐圆梦使了个眼色。 徐圆梦心领神会,立刻高声问道:“官爷,西北又打什么大胜仗了?” 那官爷听到有人询问,勒住缰绳,让马匹稍稍放慢了速度。 他定睛一看,发现问话的是一个年轻人,旁边还站着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得意地说道: “嘿嘿……西北叛贼王辅臣,于康熙十五年六月初七开城投降啦!如今西北已经完全被朝廷拿下了……” 第923章 东南沿海的战事 话音未落,只见那官爷满脸喜色,身后紧跟着几名侍卫,他们一边扯开嗓子高喊着“西北大捷”,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一边脚步如飞地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嗓子,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瞬间点燃了周围百姓们的热情。 人们纷纷欢呼雀跃,叫好声此起彼伏:“好……好啊……”“西北平定了!西北平定了!” 人群中,一名身材粗壮的汉子尤为引人注目。 他满脸兴奋,操着一口浓重的陕西口音,激动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回老家探亲了……” “是啊,这西北大捷了,真是太好了!”另一个人附和道。 此时,康熙皇帝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太好了,太好了……徐圆梦,咱们赶紧回宫!”康熙皇帝转头对身旁的徐圆梦说道。 徐圆梦连忙点头应是,然后与这位二十多岁的少年皇帝一同迈步,朝着皇宫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还未等他们踏入皇宫,远远地就看到明珠和索额图早已守候在宫门外,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王辅臣投降,西北大捷了……” 伴随着这一声声的欢呼,康熙皇帝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他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朕早就说过,王辅臣定然会投降的……” “皇上圣明!”周围的大臣们纷纷附和道,他们的脸上也都洋溢着喜悦之情。 说话间,康熙皇帝已经带着众人回到了乾清宫。 一进入宫殿,康熙皇帝就兴奋地说道:“你们知道吗?这王辅臣投降,乃是自吴三桂反叛三年多以来,朝廷打的最大的胜仗!” “是啊皇上,朝廷平定了王辅臣叛乱,西北安定,吴三桂的大军再也不能出川蜀北上,更不能由西向东威胁京城了!”高士奇立刻说道,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这场胜利的高度评价。 康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边拿起图海的奏折,一边说道:“图海,真是立了大功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图海的赞赏和肯定。 这一次,康熙没有将图海的奏折递给明珠,而是自己念道:“臣抚远大将军、都统、大学士图海疏报:臣统兵抵平凉,大败贼于平凉城下。即遣札授参议道周昌,入城招王辅臣。王辅臣随遣其副将谢天恩乞降,臣以命保王辅臣免受处罚,望天恩浩荡,立即封赏辅臣。” 陈廷敬、明珠和高士奇相视一笑,纷纷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此次收降王辅臣,实乃大功一件,确实需要好好抚慰一番啊。” 然而,索额图却有着不同的看法,他一脸凝重地说道:“皇上,虽说王辅臣现已归降,但依微臣之见,还是应当速速解除其兵权,将他召回京城任职为宜。” 熊赐履也紧接着表示赞同:“臣附议索大人所言,王辅臣素有‘活吕布’之称,其反复无常,能反叛朝廷一次,便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啊!” 康熙听后,微微一笑,缓缓摇头道:“哎,诸位爱卿所言不无道理,然朕观当今平叛之局势,唯有给王辅臣加官进爵,方可保我大清江山之稳固啊……” 话刚落音,康熙突然站起身来,朗声道:“陈廷敬,拟旨!” “微臣遵旨!”陈廷敬闻听此言,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走到书桌前,稳稳地坐定,迅速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水,屏息凝神,静待康熙发话。 “王辅臣幡然醒悟,能悔罪投诚,着恢复原官,加太子太保,授靖海将军,随图海驻汉中,让他立功赎罪。王吉贞亦恢复原官,并升任太仆寺卿。” 陈廷敬刚刚写完,便抬起头来,却见到众人皆是一脸惊愕之色。 他不禁心生疑惑,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康熙不仅没有对王辅臣进行丝毫惩处,反而将其官升数级! 这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更令人惊讶的是,就连王辅臣的儿子王吉贞,也同样得到了升官的恩赐。 如此一来,王辅臣一家可谓是风光无限。 康熙似乎并未在意众人的反应,他继续说道:“再拟一道旨意。” “嗻……”陈廷敬赶忙应道。 康熙略作思索,接着说道:“投诚参将黄九畴、临时委任的恭议道周昌等,皆升为布政使。吴三桂遣发来助战的受降苗兵,可令他们迁回原籍,并给予赏钱,让他们与家人团聚。至于其他官员,各加一级,从优赏赐。” 这一日,康熙的心情异常愉悦。 西北的平定,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 这不仅意味着吴三桂的羽翼再次被削弱,更重要的是,这标志着他所推行的剿抚并用之策,取得了自吴三桂叛乱以来的最大胜利。 康熙笑道:“这剿抚并用之策,对王辅臣有用,对耿精忠亦是有用,对孙延龄更有用,因此只需剪除吴三桂的羽翼,朝廷必然能取得大胜。” “皇上英明啊!如今西北已然平定,图海将军的军队士气正旺,此时正是转战东南战场的绝佳时机!”高士奇满脸谄媚地说道。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的目光如炬,凝视着地图上的东南方向,缓缓说道: “确实如此,如今西北的危机已经解除,无论是图海的大军,还是王辅臣的大军,都应当立刻挥师东进,与安亲王、康亲王的军队汇合。这样一来,我们便能形成强大的兵力优势,剿灭耿精忠这个逆贼,为死去的海邓公报仇雪恨!” 原来,就在三个月前,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传到了京城——海邓公黄悟的大儿子黄芳世传来急报,称耿精忠正率军围困漳州。 而负责镇守漳州的,正是海邓公黄悟的次子黄芳度。 黄芳度率领众人坚守漳州数月之久,期间多次向康亲王求救,但康亲王却迟迟没有派出援兵驰援。 终于,在康熙十年十一月二十日这一天,悲剧发生了。 第924章 广东之乱始末 总兵官吴淑等人暗中与逆贼勾结,引兵入城,黄芳度虽奋力抵抗,与敌人展开激烈的巷战,但终究寡不敌众,最终只能无奈地奔赴开元寺,投井自尽。 然而,这还不是最惨的。贼人竟然将黄芳度的尸体打捞起来,施以碎尸万段之刑,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不仅如此,黄芳度的全家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尽皆惨遭杀戮。 海澄公黄梧的死讯传来,令康熙震惊不已。 不仅如此,他的部下将领蔡隆、朱武等人也都惨遭杀害,这让康熙感到十分痛心。 康熙不禁想起了海邓公黄芳度的惨死,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悲愤之情。 而此时,康熙又想起了黄芳度的哥哥,福建中路总兵官黄芳世。 黄芳世如今在广东任职,上一次给康熙来信,已经是四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这四个月来,广东的消息就像被切断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这四个月内,广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康熙喃喃自语道,脸上露出了一脸的惆怅。 他开始担心起黄芳世的安危,以及广东的局势是否稳定。 自从康熙十五年二月黄芳世给朝廷来了一封书信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而在那之后,朝廷也只收到了尚可喜的一道奏疏。 自那天起,朝廷与广东之间的联系就彻底中断了。 无论是广东的总督金光祖,还是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都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了任何消息。 这让康熙心中的担忧愈发加重,他不知道广东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四个月前,广州城内,平南王府中。 尚可喜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感觉到自己的大限已经临近,而广东的局势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尚可喜的谋士金光与他经过深思熟虑后,一致认为当下最为紧要的事情便是立即向朝廷呈递奏折,恳请圣上恩准尚之孝继承平南王之位。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稳定广东地区动荡不安的局势,还能为尚之孝的继位奠定坚实的基础。 尚可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如今的广东可谓是风起云涌,多地纷纷爆发起义,响应吴三桂的叛乱。 而总督金光祖,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既不派遣军队前去镇压,也不向朝廷上书禀报情况。 更有甚者,广东巡抚佟养钜竟然与金光祖沆瀣一气,两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对局势的恶化不闻不问。 在这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尚可喜当机立断,命令尚之孝率领军队前去平定叛乱。 这样做一来是为了尽忠朝廷,二来也是为了给尚之孝积累一些军功,以便日后他顺利继位时,众人能够心服口服。毕竟,一个没有任何功绩的人,又怎能服众呢? 所以,此时此刻,只要朝廷能够应允尚之孝即刻继承王位,那么尚可喜便能顺利地度过这一艰难时期。 康熙十五年二月尚可喜给康熙皇帝呈上了一道奏折: 臣病日剧,寇在门庭,臣子尚之孝又统兵在潮,臣躯恐有不测,则粤省渐至危急。 请遣威望大臣,星驰抵粤,以资弹压。 请派遣有威望的大臣,火速赶到广东,来帮助镇压。 逆贼马雄、董重民等乘高、雷变叛,益肆猖獗。满汉大兵退驻肇庆,潮逆刘进忠引海寇入犯,提督及平南大将军等皆退至惠州,请大兵兼程前赴应援。 臣子之孝,仁慈友善,臣请命之孝承袭王爵,以度乱世。 康熙收到了尚可喜的奏疏,立刻就明白广东的局势不稳,因此马上写了一篇批复,同意尚可喜的请求。 康熙道: 今览王奏称,年老渐衰,身婴疴疾,请遣大臣经理广东事务,具见王实心为国,计虑周详。王累世勋旧,奇猷重望,久镇岩疆,劳绩懋着。 朕与王情同父子,谊犹手足,览疏未竟,朕心恻然。但王属官兵,驻镇日久,地方宁谧,措置咸宜,军民依赖。 若别遣大臣前往,恐该省之事,一时未能周知,所关匪细。王可于诸子中择才略素优者,遣赴潮州整理军务。 大将军平南王子尚之孝回省城,侍王左右,扞卫封守。 王其加意调护,期于平复,以慰朕忧虑眷念至意。 王是累世勋旧,有奇谋厚望,久镇边关,功绩显着。 自逆贼变乱以来,王笃守忠诚,殚抒筹略,训练士卒,保障地方,剿御贼寇,朕所倚毗。 自从逆贼发动叛乱以来,王坚定地保持忠诚,尽情施展谋略,训练士兵,保卫地方,剿灭抵御贼寇,是朕所依靠的人。 尚之孝为人谦和,深得朕心,可为袭承王爵。 康熙的批复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迅速传回了广东。 尚可喜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大喜过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召回自己的儿子尚之孝,以便让他尽快回到广州,承袭王爵。 然而,这个消息对于尚之信来说,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 他气得暴跳如雷,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又是这个该死的金光!他竟然和父王商议给朝廷上书,而且康熙那老儿竟然还同意了!” 尚之信怒不可遏,一边怒骂着金光,一边将桌上的茶杯和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碎片四溅,满地狼藉。 谋士张傲站在一旁,看着愤怒的尚之信,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将军啊,若是尚之孝回到广州府,那可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您就算有再多的计谋也无济于事了呀。” 尚之信听了张傲的话,心中更加烦闷,他怒目圆睁,吼道:“我……我岂能不知道?可是事已至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那老不死的执意要让尚之孝承袭王爵!” 张傲见尚之信如此恼怒,便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将军,所谓乱世出英雄,您可是嫡长子啊!想当年,王爷听信谗言将您废黜,这对您来说是何等的不公啊!如今,既然这王爵本就应该属于您,那您何不干脆出手将它抢回来呢?” 第925章 囚禁尚可喜 张傲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双手,似乎在暗示尚之信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哦?如何抢?”尚之信一脸狐疑地盯着张傲,似乎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张傲见状,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将军,您忘了吴三桂……” 尚之信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于是追问道:“你是说要我起兵响应吴三桂?” 张傲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正是如此,将军。” 尚之信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能起兵响应吴三桂呢?这可是叛国大罪啊! 张傲似乎看穿了尚之信的心思,连忙说道:“将军不要忘了,二十日之前,吴三桂可是给您送了不少的银两。” 尚之信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 的确,吴三桂送来了大量的银两,说是要与他交好。 当时他并未十分的在意,只当是吴三桂的一种示好手段。 然而,现在张傲却提醒他,这些银两背后可能就是拉拢他的手段。尚之信不禁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吴三桂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竟然打起了尚可喜的主意,想要拉拢他一同反叛。 然而,尚可喜却对吴三桂的行为深恶痛绝,不仅斩杀了吴三桂派来的使者,还将其首级直接送往了京城,以此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决心。 可吴三桂并未因此而放弃,他仍然不断地派遣使者去说服尚可喜,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然而,这些使者无一例外都被尚可喜狠狠地骂了回去,甚至有些还被他直接赶出了家门。 不过,吴三桂并没有死心,他突然想起了当年与尚可喜之子尚之信的约定。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派人去拉拢尚之信,不仅许下了种种诱人的条件,还信誓旦旦地表示,只要尚之信起兵响应,一旦得了天下,这广东、广西两省就会尽归尚之信所有。 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尚之信的内心不禁有些动摇。 毕竟,这两省的地盘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然而,他的老爹尚可喜却坚决反对,认为吴三桂此人不可信,绝对不能与他同流合污。 在这种情况下,尚之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方面,他对吴三桂的条件心动不已;另一方面,他又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愿。 于是,他表面上虽然答应了吴三桂,但实际上却迟迟不肯发动兵变,而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时,张傲向尚之信献上了一条计策:“将军,如今尚之孝正在潮州攻打叛军,只要您能在此时起兵,内外夹击,必能一举击溃叛军,成就一番大业。” 尚之信听完张傲的计策后,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计划颇为满意,随即说道:“好!就这么办。” 尚之信与两广总督金光祖、广州巡抚佟养钜经过一番密谋后,终于定下了一个计策。 他们决定起兵响应吴三桂,共同反清复明。 这个计划一旦实施,将会对清朝政权造成巨大的冲击。 在商定好计策之后,金光祖和佟养钜迅速采取行动。 他们毫不犹豫地撤回了原本驰援尚之孝的兵力,使得尚之孝在潮州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一举动不仅让尚之孝失去了后援,也间接导致了他最终的兵败。 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尚之孝并没有选择返回广州府,而是决定在潮州与叛军展开一场生死决战。 然而,这场战斗的结果却并不如他所愿。 康熙十五年二月二十一日,尚之孝的军队遭受重创,兵败如山倒。 与此同时,尚之信在广州府发动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兵变。 他将自己的父亲尚可喜囚禁起来,并接管了平南王的职权。 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恨,尚之信亲自斩杀了尚可喜的谋士金光。 这个金光,正是当初劝尚可喜废嫡立幼的小人,尚之信对他可谓是恨之入骨。 在完成这一系列的行动后,尚之信正式宣布接受“招讨大将军”的印信,与两广总督金光祖、佟养钜等人一同在广州府宣布投降吴三桂,起兵反清复明。 而此时的尚可喜,却只能孤身一人待在房间里。 他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想要走出房间,却发现房门外的兵卒如铜墙铁壁一般,将他牢牢地挡在了里面。 “王爷,请您先回房间内稍作等候,如今外面局势大乱,实在是太过危险了,您贸然出去恐怕会有不测啊。”侍卫一脸焦急地说道。 “你说什么?外面怎么会乱了?”尚可喜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眼睛,怒视着侍卫,似乎要喷出火来。 “外面……呃……”侍卫被尚可喜的气势吓了一跳,有些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但话还没说出口,尚可喜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不必啰嗦,本王要出去看看!”说罢,尚可喜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一刹那,侍卫突然一挥手臂,只见一群人如狼似虎般地冲了上来,他们二话不说,伸出手臂将尚可喜挡了回去。 “砰!”随着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了,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锁链的声音,显然是有人将大门给锁上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本王出去!”尚可喜在房间里暴跳如雷,他一边拍打着房门,一边怒吼道,“你们这些大胆的奴才,竟敢如此对待本王,简直是反了天了!” “王爷,小的们也是迫不得已啊,还望王爷恕罪!”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惶恐。 “少废话,快给本王开门!”尚可喜怒不可遏地吼道。 “王爷,不是小的们不让您出去,实在是我们有苦衷啊。”侍卫连忙解释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上头有命令,一定要确保王爷您的安全,所以才把您关在这里的。”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尚可喜追问道。 第926章 老爹骂儿子 “这……小的们也不知道,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侍卫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好啊,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连是谁下的命令都不知道,就敢把本王关起来!”尚可喜气得浑身发抖,“快让本王出去,否则本王定将你们全部处死!” 门外的人一听尚可喜要杀他们,顿时都慌了神,但他们并没有被尚可喜的威胁吓倒,反而有人笑道:“王爷,您别生气,我们可都是为了您好啊。您想想,如果我们放您出去,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们可就都没命了!” 尚可喜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毕竟不是个愚蠢之人,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几分。 “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快说,尚之信在哪里?”尚可喜突然问道。 侍卫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语气冷淡地说道:“小的实在不知,王爷您还是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儿吧,将军自然会过来的。” 尚可喜心中一沉,他意识到情况可能发生了变化,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一无所知。 他眉头微皱,急切地喊道:“金光呢?快让金光来见我!” 然而,侍卫们却齐声高喊:“王爷,大公子有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您就别白费力气了。” 尚可喜闻言,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什么?尚之信在哪里?” 侍卫们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尚可喜大门上的锁,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如雕塑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再说这尚之孝,他奉尚可喜之命带兵前往潮州平叛。 原本,金光祖和佟养钜的军队与他形成了三角合围之势,只要围困几十天,就能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金光祖和佟养钜竟然突然反戈一击,背叛了尚可喜,转而投向了叛军一方。 他们与叛军勾结,形成了新的合围之势,对尚之孝发起了猛烈的夹击。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尚之孝猝不及防,最终不敌对方,只得率领仅剩的数百人拼死突围。 当尚之孝得知大哥尚之信竟然起兵造反,而且还要将自己置于死地时,他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广州去,当面质问尚之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身边的一位谋士却急忙劝阻道:“公子,万万不可冲动啊!如今尚之信已经谋反,广州城必定戒备森严,您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必然会被他所杀啊!” 尚之孝听了谋士的话,心中虽然仍旧愤恨难平,但也明白他所言不假。 于是,在谋士的建议下,尚之孝只得暂且忍耐,率领残部败退至江西。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尚之孝过着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江西找到了正在指挥战场的康亲王杰书。 与此同时,在广州府内,尚可喜虽然衣食无忧,但心情却异常烦闷。 自从尚之信谋反以来,他就被软禁在房间里,无法踏出房门一步,甚至连日常的吃喝拉撒,都只能在这狭小的房间里解决。 这一日,尚可喜正独自在房间里唉声叹气,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心中一动,难道是尚之信来了?果然,只听门外传来尚之信的声音:“父王!儿臣来了。” 尚可喜闻言,立刻对着大门高声喊道:“信儿,你这是做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疑惑。 尚之信在门外略微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父王,广东巡抚佟养钜、两广总督金光祖投降吴三桂造反了。” “什么?他们……他们不是和孝儿在潮州会战吗?”尚可喜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说道。 “父王,朝廷大势已去,如今投降吴三桂方是正道啊。只有投降吴三桂,才能保住我们尚家啊。”尚之信一脸谄媚地劝说道。 “呸!”尚可喜怒不可遏,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尚可喜一生忠于朝廷,岂能遇到危难就投降那乱臣贼子?” “父王,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实话告诉您吧,儿臣已经投降了吴三桂,如今整个广东,都已经被儿臣拿下了。”尚之信得意洋洋地说道,说完还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你……你投降了吴三桂?”尚可喜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尚之信,你这逆子,你将本王关在这房间中,就是为了投降吴三桂?” “父王,您别生气嘛。只要吴三桂得了天下,这两广就属于我们尚家了,到时候,我们可就比跟着大清要强多啦!” 尚之信一边说着,一边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脑海中开始幻想着孔四贞的美貌,以及自己独自治理两广的盛况。 “尚之信!你二弟呢?你二弟身在何方?”尚可喜满脸焦虑地喊道,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尚之孝的担忧。 尚之孝此时正在潮州平叛,面对强大的敌人,尚可喜不知道他是否安全,是否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尚之信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焦急的样子,心中却涌起一股不满。 他冷哼一声,说道:“父王,你太偏心了!事到如今,你还在关心二弟,我也是您的儿子,我更是嫡长子!” 尚可喜听到尚之信的话,心中一阵刺痛。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如此冷漠地对待兄弟。 他瞪大眼睛,怒视着尚之信,问道:“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尚之信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毫不掩饰地说:“哼……金光祖、佟养钜的大兵与二弟交手,不知道生死!” 尚可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尚之孝可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啊! 尚之信看着父亲的反应,心中的不满愈发强烈。 他继续说道:“父王,二弟夺了我的世子之位,他如今的下场,便是咎由自取!” 尚可喜被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门外尚之信,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突然间,他眼前一黑,身体像失去了支撑一般,重重地摔倒在地。 第927章 尚可喜上吊自杀 毕竟血浓于水,尚之信心中虽然对尚可喜有所不满,但在听到父亲倒地不起的那一刻,他的心中还是不由得一紧,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立刻吩咐身边的侍卫迅速打开房间的门锁,然后心急如焚地冲进房间里。 一进门,尚之信就看到尚可喜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心中一阵慌乱,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父亲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然后急匆匆地把他抬到床上,让他能够平躺着休息。 安置好尚可喜后,尚之信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派人去找大夫前来诊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尚之信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心中默默祈祷着父亲能够平安无事。 终于,大夫匆匆赶来。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和诊断,大夫告诉尚之信,尚可喜只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导致暂时昏厥,身体并无大碍。 听到这个消息,尚之信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但他的眉头依然紧紧皱着,显然对父亲的状况还是有些担忧。 尽管尚可喜并无大碍,但尚之信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对他的监管。 相反,他决定继续将尚可喜监禁在房间里,不允许他踏出房间大门一步。 这样的决定,既是出于对父亲安全的考虑,也是为了防止他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尚可喜在清醒过来后,得知自己被儿子监禁,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恨之情。 他懊悔不已地想道:“当时我就不应该把兵权交给尚之信啊!我怎么能如此轻信他呢?”然而,事已至此,再多的悔恨也无济于事了。 尚可喜不禁感叹自己一生对大清忠心耿耿,几十年来一直积极参与围剿叛贼的行动,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儿子造反,不仅让自己名誉扫地,还落得个被囚禁的下场。 “唉……”尚可喜无奈地摇着头,脸上露出一丝傻傻的苦笑。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希望。 他不知道尚之孝的下落如何,更不知道金光已经惨遭杀害。 在这孤独和绝望的时刻,尚可喜感到自己仿佛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我尚可喜,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尚可喜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对大清忠心耿耿。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毛笔,蘸满了墨汁,然后在一张宣纸上奋笔疾书。 他要写下一封遗言信,表达自己对大清的忠诚和至死不渝的决心。 写完信后,尚可喜将其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放在桌子的一角。 接着,他站起身来,走到房间的中央,抬头看了看房梁。 一条洁白的白绫已经挂在了房梁上,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尚可喜深吸一口气,踩上了凳子,将脖子伸进了白绫的套子里。 “皇上啊,老臣……老臣绝不与吴三桂逆贼为伍!老臣我到了地下,也要护佑大清国!”尚可喜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带着一丝决绝和悲壮。 说完最后一句话,尚可喜的脚猛地一蹬,凳子应声倒地。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悬挂在了半空中。 正在值班的侍卫们听到了屋内传来的一声响动,心中不禁纳闷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爷,王爷发生什么事儿了?”一名侍卫高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焦急。 然而,等了半刻钟,房间里却没有丝毫回应。 侍卫们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劲,他们决定去看看情况。 旁边的小侍卫低声嘀咕道:“破开窗户纸瞧瞧吧。” 这要是在尚可喜掌权的时候,谁也不敢这么做。 但如今,尚可喜手中已经没有了兵权,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而已。 于是,小侍卫壮着胆子,用舌头舔了舔手指,然后轻轻地捅开了窗户纸。 他眯起眼睛,透过那个小孔向房间里瞅去。 “妈呀!王爷上吊自杀了。”小侍卫惊恐地叫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开。 然而,这短暂的惊愕并没有持续太久。 回过神来的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如同一群被惊扰的蜂群一般,纷纷涌入房间。 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吊在房梁上的尚可喜吸引住了,于是急忙冲上前去,将尚可喜从梁上解救下来。 这时候,房间里一片混乱,有人高喊着去请大夫,有人则匆匆忙忙地跑去禀报尚之信。 不一会儿,尚之信心急如焚地赶到了现场,他径直走到尚可喜的身边,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了?老头怎么样了?”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大夫一直在紧张地施救。 终于,尚可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尚之信。 然而,当他看清楚是尚之信时,脸上却露出了怒色。 尚之信见状,心中不禁一紧。 他暗自思忖,这老爹看到自己怎么就生气了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来得太晚了?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呢? 尚之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眼下救人要紧,他也顾不得多想,赶忙将尚可喜的其他几个儿子都叫了过来,让他们守在尚可喜的身边。 虽然尚可喜最终没有死成,但经过这一场惊吓,他的身体状况却每况愈下。 他的心情也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仅仅是这一件事情,就让他对生活彻底失去了信心,病情也一天比一天严重。 康熙十五年四月二十二日,尚可喜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躺在病床上,气息奄奄,周围围着他的几个儿子。 尚可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守在身边的儿子们说道:“我尚可喜深受皇恩浩荡,然而如今时势如此,我一来不能杀敌报国,二来不能治理好这个家,实在是死有余辜啊!” 第928章 平南王去世 “父王……”听到尚可喜说出这句话,他的几个儿子心中都明白,父亲是在怨恨尚之信。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尚可喜看着儿子们,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柜子里面有一件陛下赏赐的官服,你们去把它拿出来,给老夫换上。” 儿子们虽然对父亲的要求感到有些诧异,但还是照做了。 当他们打开柜子时,发现里面除了一件华丽的王袍外,还有一顶精致的官帽。 儿子们小心翼翼地将官服和官帽取出,然后搀扶着尚可喜,帮他换上。 换好官服和官帽后,尚可喜在儿子们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到房间中央。 他挺直了身躯,面向京城的方向,缓缓跪下。 “皇上啊,罪臣不能平叛,更无力处置逆贼尚之信……”尚可喜的声音有些颤抖,其中透露出无尽的悔恨和无奈。 待尚可喜说完这些话,他缓缓站起身来。 由于身体虚弱,他的脚步显得有些摇晃。 他慢慢地走到房门口,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烈日当空的天空。 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唉……待老夫死后,必要葬于辽东滨海城,即便化成厉鬼,也要侍奉先帝!护佑我大清国啊!” 话音未落,尚可喜突然再次朝着京城的方向跪了下去。 然而,这一次他的身体却像失去支撑一般,直直地扑倒在地,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就这样,一代平南王尚可喜,在无尽的悔恨和遗憾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就在此时此刻,广东地区已经完全被尚之信所掌控,任何消息都无法传递出去。 吴三桂授予尚之信辅德亲王的称号,并命令他率领军队北上,与其他势力一同夹击江西。 然而,经过与谋士们的深思熟虑后,尚之信却决定采取坐山观虎斗的策略。 他表面上答应吴三桂北上,但实际上却与郑经进行议和。 郑经对于尚之信的提议表示同意,决定不再进攻广东,而是调转兵力北上,直接攻打耿精忠的腹地。 在广东与江西的交界处,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这里是尚之信重兵把守的地方。 自从尚之信掌控了广东之后,任何人都无法通过这条山路。 这一天,突然间,一匹骏马如闪电般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宁静的山路上回荡,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站住!你是什么人?”一名都统警觉地指着骑马的人,大声喝问。 那骑马的人见状,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应道:“哼……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都统一脸不屑地反问:“做什么?哼……你又是干什么的?” “啪......” 都统立刻捂着脸:“哎呦.....哎呦......” 原来那骑马的人,稳稳地坐在马背之上,手中挥舞着马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了都统的脸上。 这一鞭下去,力道十足,都统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鞭痕,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的数十人都惊呆了。 他们惊愕地看着骑马的人,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应。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的失神后,他们便迅速回过神来,如临大敌般将骑马的人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瞎了你们的狗眼!本公子要从这里过去,还不快快让开!”骑马的人怒目圆睁,对着都统和他的手下们怒喝一声。 都统被这一鞭打得有些发懵,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捂着脸,狠狠地瞪着骑马的人,心里暗暗叫苦。 他心里很清楚,这人敢如此嚣张地抽打自己,肯定是有些来头的。 “呸!你是何人?我们可是奉了大王的命令看守此路!”都统强忍着脸上的疼痛,对着骑马的人吼道。他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还是尽力保持着镇定。 骑马的人冷哼一声,对都统的话似乎并不在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王爷?哼……” 话音未落,骑马的人突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印信,然后随手一扔,将印信像扔垃圾一样丢给了都统。 都统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伸手去接。 他的动作有些慌乱,生怕把印信给摔坏了。 当他好不容易接住印信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其打开,仔细查看起来。 都统的手有些颤抖,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当他看完印信上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这……这竟然真的是您的印信?”都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般,他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废话!不是我的,难不成还能是你的不成?”尚之琬一脸的傲慢,对于都统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 “您……您真的是十五爷?”都统的声音越发地颤抖,额头上甚至开始冒出了冷汗。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儿,本公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尚之琬!”尚之琬将手中的印信在都统面前晃了晃,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哎呦,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恕罪!公子恕罪啊!”都统连忙跪地磕头,一脸的惶恐,显然是被尚之琬的身份给吓到了。 原来这尚之琬,乃是尚可喜的第十五子,怪不得都统看到印信之后,立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尚可喜可是非常能生的,他有三十七个儿子,除了在北京为人质的第七子尚之隆,剩下的儿子们,有的早夭,有的则被留在了广州。 “让开,本公子要去京城!”尚之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都统赶紧让开道路。 “京城?”都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下官奉了王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此地啊。” “狗屁!”尚之琬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你可知道我要去京城做什么?” 第929章 尚之孝入京 “呃……属下不知道。”都统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我父王去世了,我要到京城报丧,难不成你敢阻拦我报丧?”尚之琬怒目圆睁,满脸怒容,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挥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当兵的自然知道尚可喜死了,但他更清楚如今的王爷是尚之信啊,他可不敢轻易得罪尚之信。 于是,他硬着头皮说道:“呃.....那您也要有大公子的手谕才行!” 尚之琬一听,更是怒不可遏,他手中的鞭子如同闪电一般,狠狠地抽在了都统的脸上。 “哎呦!哎呦!”都统惨叫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然而,他的那些兵卒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扶他,他们都被尚之琬的气势吓到了,生怕自己也会跟着挨打。 “让开!”尚之琬再次怒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他一边怒吼着,一边催动胯下的马匹,径直朝都统的身体踏去。 那可怜的都统,被马匹狠狠地踩中了腹部,顿时口中喷出了一股鲜血,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尚之琬见状,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谁若是不让路,休怪我手中的大刀无情!”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大刀,寒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那些看守的兵卒们,看到尚之琬如此凶残,吓得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哼……”只听得一声冷哼,带着些许不满和无奈,几个小兵卒听到这声冷哼后,赶忙站起身来,手脚麻利地将那木头路障打开。 尚之琬见状,二话不说,纵马疾驰而去,如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冲出路障,一路向北狂奔而去。 此时的江西,局势异常紧张。 东南被郑经攻占,东北已然被耿精忠所占据,而西侧则被吴三桂收入囊中。 尚之琬所走的,唯有中间那一条羊肠小道,这条小路蜿蜒曲折,直通安徽。 尚之琬不敢有丝毫耽搁,他马不停蹄地在这小路上穿梭,时而藏身于草丛之中,时而又隐匿于树林之内,如此这般,躲躲藏藏了十多天,才终于绕过了那浩渺的鄱阳湖,抵达了安徽。 在这里,尚之琬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康亲王杰书。 当杰书得知眼前之人便是尚可喜的儿子时,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命令手下人去将尚之孝请来。 没过多久,尚之孝便匆匆赶来。 然而,杰书对尚之孝却心存疑虑,不敢轻易任用他。 于是,杰书只是将尚之孝好生招待着,让他每日都能享受到美酒佳肴。 “二哥,父亲他……他死了!”尚之琬一见到尚之孝,便如遭雷击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伏地痛哭起来。 “什么?”尚之孝闻言,如五雷轰顶,顿时脸色惨白,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父亲他……他到底是如何死的?” 尚之琬详细地讲述着尚之信兵变以及囚禁尚可喜的经过,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杰书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悲痛。 当尚之琬讲完时,杰书的眼眶已经湿润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尚之孝更是怒不可遏,他瞪大眼睛,满脸怒容,对着天空大吼道:“尚之信!我恨你!”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出来。 接着,他转向杰书,恳切地请求道:“康亲王,请给下官一支兵马,下官必定杀进广州,亲手将尚之信给您绑来!” 杰书看着尚之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唉!你的复仇心切我能理解,但是我们的大军根本无法通过江西,直接奔赴广东啊。”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因为目前他们正与吴三桂和耿精忠激战正酣,局势十分紧张。 尚之孝听了杰书的话,顿时愣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也明白康亲王所言不假。 如今他们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与吴三桂和耿精忠的战斗上,而江西的局势又如此关键,稍有不慎,吴三桂和耿精忠就可能打通江西,连成一片,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沉默片刻后,杰书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对尚之孝说:“这样吧,本王给你们二百侍卫,你们立刻奔赴京城,将此事报告给朝廷。朝廷一定会采取相应的措施来处理这件事情。” 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尚之孝和尚之琬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立刻骑上马,带着看守自己的二百多侍卫,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直奔京城。 康熙十五年六月十二,尚之孝和尚之琬二人,来到了京城。 康熙得知消息后,心中震惊不已,他立刻在乾清宫召见了尚之孝和尚之隆二人。 不仅如此,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宏大量,康熙还特意将尚之隆这位在京城做人质的人一并请来。 当尚之孝、尚之隆和尚之琬三人进入乾清宫时,他们毕恭毕敬地向康熙行礼: “臣尚之孝参见皇上!” “臣尚之隆参见皇上!” “臣尚之琬参见皇上!” 康熙看着他们,微微点头,然后说道:“起来吧,赐座!” “谢皇上!”三人齐声谢恩后,缓缓起身,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然而,还未等他们坐稳,尚之孝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皇上啊,您可要为我父亲做主啊……”他的哭声在空旷的乾清宫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康熙见状,心中也不禁叹息一声:“哎……平南王忠心耿耿,以死明志!然尚之信此人,为了王爵之位,竟然投靠了吴三桂……” 康熙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尚之孝、尚之隆和尚之琬三人都吓得脸色大变。 他们可是知道的,吴三桂造反,那吴应熊被杀,而他们...... 康熙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微微一笑,安慰道:“不必惊慌,尚之孝虽然兵败,但朕不会追究你们的。” 第930章 三藩之乱转折点 听到康熙说恕他们无罪,三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们的心中仍然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康熙似乎看透了他们的心思,继续说道:“只要尚之信能够投降,朕仍然不予追究。至于平南王要求葬于辽东,朕也准了!” 康熙的这番话,让尚之孝、尚之隆和尚之琬三人感到既意外又惊喜。 他们原本以为康熙会对他们严惩不贷,没想到康熙如此宽容大度。 “呃.....那我们?”尚之孝问道。 康熙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尚之琬和尚之隆,你们就留在京城任职吧。而尚之孝呢,今日便启程前往江西,与康亲王会合。一旦局势稳定下来,你就可以率领军队攻入广东,平定叛乱!” 尚之孝听到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狂喜。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会因为某些原因受到责罚,没想到不仅没有被惩处,反而得到了这样一个带兵平叛、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他立刻跪地谢恩,感恩戴德之情溢于言表。 当天,尚之孝就迫不及待地赶回了江西。 待三人离开乾清宫后,康熙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桌前,凝视着桌上的舆图,突然间,他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朕……朕实在没有想到啊,这三藩竟然都造反了……”康熙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最初,吴三桂起兵造反,紧接着耿精忠也举起了反旗,而如今,两年过去了,尚之信竟然也囚禁了自己的父亲尚可喜,一同反叛。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康熙感到无比的震惊和羞愧。 时光荏苒,吴三桂起兵造反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朝廷倾尽全力,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来镇压这场叛乱。 然而,尽管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死伤的将士多达几十万,但叛乱的火焰却依旧熊熊燃烧,未能被彻底扑灭。 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康熙皇帝的心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日夜忧心忡忡,寝食难安,为国家的命运和百姓的安宁而焦虑不已。 然而,在这片黑暗的时刻,终于传来了一丝曙光。 图海将军在平定蒙古和西北之后,率领着他那威震天下的虎军,如同一股狂风般直扑湖北。 这个消息让康熙心中稍感宽慰,他知道图海的军事才能和虎军的强大战斗力,或许能够给这场叛乱带来转机。 “皇上,既然王辅臣能够招降,那么无论是耿精忠、还是尚之信、乃至是孙延龄,朝廷都可以招降。”高士奇谏言。 康熙微微颔首:“你说的对,朕对吴三桂的态度是必剿!而对于其他从叛者,全部可以招降。” 康熙态度明确,只围剿吴三桂,至于其他的人,只要投降大清,一律赦免他们无罪。 因此康熙派出去多个钦差特使,分别去了福建、广东和广西。 就在此时,另一个好消息也接踵而至。 南怀仁先生成功研制出了第四批火炮,这批火炮的威力比以往任何一批都要巨大。 康熙皇帝听闻这个消息后,亲自前往试炮现场,想要亲眼见证这一伟大的发明。 当康熙皇帝亲手点燃火炮时,只听得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那巨大的炮弹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狠狠地砸向了远处的巨石。 刹那间,巨石被炸得粉碎,溅起的碎石如雨点般四散落下。 众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惊叹于这火炮的威力之巨。 康熙皇帝见状,心中大喜过望。他深知这样的火炮一旦投入战场,必将给吴三桂的叛军带来沉重的打击。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将这些威力巨大的火炮全部运往荆州,以支援前线的战事。 随着这批火炮的运抵,战场上的局势或许将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康熙十六年,这一年对于大清来说,可谓是多事之秋,更是三藩之乱的转折点。 耿精忠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撤走了驻扎在江西建昌的耿继祚部。 这一举动让康亲王杰书大为疑惑,因为他不明白耿精忠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 杰书深知耿精忠此举背后肯定隐藏着某种原因,于是他当机立断,立刻派出信使,快马加鞭地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京城。 康熙在接到这个消息后,也同样感到十分诧异。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康熙推测耿精忠的内部可能发生了一些问题。 就在康熙思考耿精忠撤军原因的时候,又有一封重要的信件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封信是由李光地传来的,信中提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郑经与耿精忠之间似乎发生了矛盾。 这个消息让康熙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他认为耿精忠撤军很有可能是因为受到了郑经的逼迫。 康熙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于是他果断地给杰书下达了一道指令:“耿精忠撤建昌诸贼,其为海寇所逼无疑,我兵宜乘机前进,其令大将军杰书酌量招抚,勿坐失事机。” 同时,康熙还迅速派出使者,前往福州招降耿精忠。 在康熙的深思熟虑和巧妙布局下,原本错综复杂的局势开始逐渐朝着对大清有利的方向发展。 康熙不仅果断地命令杰书等人撤除对温州的包围,转而将兵力集中起来,进攻福建,而且还向耿精忠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只要耿精忠愿意归顺大清,那么之前他所犯下的一切过错都可以一笔勾销。 这一决策背后其实有着深刻的原因。 原来,郑经曾经向耿精忠请求借用漳州和泉州两地来招募军队,但却遭到了耿精忠的断然拒绝。 这一事件导致郑经和耿精忠之间的关系急剧恶化。 此后,郑经更是率领大军,气势汹汹地攻打耿精忠,一举夺取了他所占据的漳州、泉州以及汀州等多个府县。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耿精忠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他深知,如果不能守住自己的老家,那么他将失去最后的立足之地。 在这种情况下,耿精忠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先撤回防守江西的大军,以确保自己的大本营安全。 第931章 耿精忠投降大清 与此同时,清朝的大军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迅速地涌入福建境内。 他们势如破竹,接连攻克了许多城池。 其中,蒲城石塘是从浙江进入福建的重要关隘,耿精忠特意派遣都尉连登云等人率领重兵据守于此,企图阻止清军进入福建。 然而,傅喇塔却毫不畏惧,他果断地命令副都统倭申巴图鲁、总兵陈世凯以及温处道姚启圣等人分路进军,围剿耿精忠的军队。 经过一整天激烈的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清军终于成功地连续攻破了耿精忠的九个营地,一路长驱直入,抵达了石塘。 在石塘这个地方,清军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他们不仅成功地焚毁了耿精忠所设置的木城,还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攻克了蒲城县,取得了这场关键战役的决定性胜利。 耿精忠的得力大将马九玉,在面对杰书的火炮攻击时显得无力招架,连连败退。 最终,他所率领的四万大军在激烈的战斗中几乎全军覆没,仅有三十人侥幸逃脱。 许多原本负责守城的将领,在看到大清的官兵如此勇猛之后,纷纷心生惧意,甚至发动兵变打开城门投降。 而张存则拥兵八千屯戍顺昌,公然违抗耿精忠的调遣命令,邵武总兵彭世勋更是按兵不动,对耿精忠的指令置若罔闻。 康熙十六年二月初九,康亲王杰书向朝廷呈上了一份重要的奏章。 奏章中详细报告了二月初九日的战况: 宁海将军喇哈达等统领着大军,如猛虎下山一般攻克了泉州府。叛贼们在清军的猛烈攻击下溃不成军,四处逃窜。在这场激战中,清军成功斩杀了伪虎卫将军许耀以及六名伪总兵、三十一名伪副将,取得了辉煌的战绩。此外,清军还对所属各县的难民进行了安抚,让他们能够重新安居乐业。 仅仅过了六天,也就是二月十五日,又传来了一则令人振奋的消息:海贼郑经在兴化和泉州遭遇了惨败,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这一连串的失败让郑经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不得不放弃漳州和海澄,落荒而逃。 而海澄的伪副将孙绍芳、漳州的伪知府程梦简等人,眼见大势已去,也纷纷在军前投降,归顺了清军。 宁海将军喇哈达率领着大批军队,于二月二十日抵达漳州。 他们势如破竹,迅速收复了府城以及海澄等十个县城,使得闽地全部被平定。 面对如此局势,耿精忠心急如焚,他急忙向吴三桂发出求救信号。 然而,吴三桂的大军却被安亲王和图海死死拖住,难以脱身。 更糟糕的是,连长沙也已经被围困了两个多月之久,吴三桂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可能有能力去救援耿精忠呢? 与此同时,耿精忠的处境愈发艰难。 南方有郑经不断地攻击他的地盘,北方则有康亲王杰书率领的大军步步紧逼。 康亲王的军队已经将福州城以北的所有地方都平定下来,这让耿精忠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耿精忠的部下们也开始人心惶惶。 许多将士们纷纷逃离,甚至有数百名将领选择投降康亲王。 耿精忠此时可谓是众叛亲离,陷入了极度的困境之中。 就在耿精忠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康熙的钦差却突然来到了福州。 这位钦差带来了康熙的旨意,劝说耿精忠投降。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耿精忠该如何抉择呢? 康亲王杰书率领大军在福州城外安营扎寨,将福州城团团围住,使其陷入绝境。 他还特意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进城中,信中写道: “如今我军已在仙霞岭驻扎,大军长驱直入,迅速攻克了蒲城。蒲城乃是福建省的重要财源之地,如今咽喉要道已失,粮道也被截断,建宁、延平两城朝夕之间便可攻下。 与其坐以待毙,被我军斩尽杀绝,不如率众归顺,仍可保留王爵之位,还能保全百万生灵。况且郑经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抢夺你的郡县,如同家常便饭,你理应协助我军进剿郑经,立下赫赫战功,又何必长期侍奉仇人呢?” 耿精忠接到这封信后,心中犹豫不决。 一方面,他知道继续抵抗下去恐怕难以抵挡清军的强大攻势;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自己的部下们不肯听从命令,导致局势失控,引发内乱。 经过深思熟虑,耿精忠最终决定给康亲王回信,表示自己愿意归降,但担心部下们不服从命令,可能会引发变故,希望康亲王能够上奏朝廷,赐予明确的诏书,赦免他的罪过,并允许他戴罪立功,以安抚众人心,如此一来,他才能够率领部属投降。 然而,面对耿精忠的这番说辞,杰书可不会大老远地跑到京城去为他向康熙皇帝请旨。 他当机立断,立刻下令攻城。 南怀仁所制造的火炮威力惊人,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就将福州城的城墙轰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耿精忠见此情形,心知大势已去,连忙派遣他的叔叔耿继美出城去拜见杰书,请求投降。 耿继美带着耿精忠投降的诚意,一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杰书的中军大帐。 进入大帐后,他毕恭毕敬地向杰书行礼,并呈上了耿精忠的降书。 杰书接过降书,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立刻同意了耿继美的投降请求,并要求耿精忠打开福州城大门,开门投降,迎接大清入城。 耿精忠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他也知道大势已去,反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得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而,有一个问题让耿精忠感到十分棘手,那就是原福建总督范承谟还被他关在天牢里。 一旦耿精忠投降,范承谟肯定会被放出来。 如果范承谟在杰书面前说自己的坏话,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而且,范承谟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了如指掌,如果他将这些罪行都抖出来,自己恐怕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耿精忠决定先去天牢见一见范承谟,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封住他的口。 第932章 尚之信投降大清 耿精忠来到天牢,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强忍着不适,走进了牢房,看到了浑身散发着恶臭、面容憔悴的范承谟。 “总督大人,近日过的可好啊?”耿精忠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向范承谟问道。 范承谟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对耿精忠的厌恶和不屑:“哼……怎么靖南王想起来,我范承谟还活着呢?” 耿精忠被范承谟的话噎得有些下不来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他很快就强装出镇定的样子,说道:“范承谟!这两年来你在这天牢之中,也算是受委屈了。” “哼……”范承谟冷笑一声,继续嘲讽道,“逆贼,你不是要反清复明当皇帝吗?如今为何还在这福州城?” 耿精忠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他瞪大了眼睛,大声反驳道:“你……范承谟,谁说本王要反清复明?本王如今是在打吴三桂呢!” “哈哈哈……哈哈哈……”范承谟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止不住地大笑起来。 “范承谟!”耿精忠怒不可遏,他猛地大喊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就在这时,耿精忠突然注意到牢房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许多字迹。 他心生好奇,便让狱卒拿来火把,想看看这些字到底写了些什么。 当火把的光亮照在墙壁上时,耿精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因为那些字全都是对他的辱骂和嘲讽。 原来这范承谟自从被关押之后,日子过得虽然十分凄惨,饱受折磨,但好歹还能有口饭吃,有口水喝。 于是乎,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百无聊赖之际,便每日在那粗糙的墙壁上挥毫泼墨,写下一首首七言绝句。 这些诗无一不是对耿精忠的冷嘲热讽,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他的鄙夷和不屑。 不仅如此,范承谟还用石炭在那墙壁上精心绘制了一幅《画壁遗稿》,以自述其生平经历,其中所展现出的不屈不挠的精神,实在是令人可歌可泣。 就这样,范承谟的诗作日积月累,竟集成了一本厚厚的《百苦吟》。 每一首诗都像是一把利剑,直刺耿精忠的心脏,表达着他对耿精忠的切齿痛恨和怒骂。 然而,在这牢房之中,有一个名叫许鼎的狱卒,对范承谟的才华和骨气深感钦佩。 由于他与范承谟关系较为亲近,所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偷偷地将范承谟的《百苦吟》带出了牢房,藏于家中,视若珍宝。 此时的范承谟,辫子早已断裂,他索性自号“髡翁”,又取别号“蒙谷”,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不屈之志。 面对如此坚决与自己作对的范承谟,耿精忠心中的愤恨愈发强烈。 他暗想:“此獠如此冥顽不灵,若不将其除掉,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想到此处,耿精忠当下不再犹豫,他恶狠狠地从怀中掏出一条白绫,如扔垃圾一般丢进牢房,冷冰冰地说道:“范承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本王再也不想见到你这张可憎的面孔了!” 就在那一天,大清国的重臣、范文程的儿子范承谟,尚未自尽,便被耿精忠派来的五六个大汉给杀害了。 而耿精忠这个狠辣之人,于当天将范承谟的幕僚、兄弟以及全家人等五十三人,全部残忍地杀害于福州城,并将他们的尸首一同焚毁。 负责看守范承谟狱卒许鼎,他向来对范承谟心怀敬佩之情。 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悄悄地来到了荒野,在那片被焚毁的废墟中,仔细地寻找着范承谟的烬毁剩骨。 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捡到了一些残留的骨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藏起来。 处理完范承谟的事情后,第二天,耿精忠决定投降大清——他献上了总统将军印,福州城的百姓名册,表示愿意投降。 于是,耿精忠率领着他的文武官员们,一同出城向清军投降。 康亲王杰书随即宣布:康熙皇帝下令,让耿精忠仍然保留靖南王的爵位,但耿精忠必须跟随大军一同征讨郑经,以图立功赎罪。 与此同时,困守在温州的曾养性得知了耿精忠投降的消息后,也立刻 率领着他的军队归顺了清朝。 随着耿精忠和曾养性的归降,景宁、遂昌、庆元、政和、松滨等地以及温州、处州二府也相继被清军收复。 浙江总督李之芳见状,立刻抓住这个有利时机,迅速出兵攻取了江西的玉山、铅山、德兴等县。 三个月后,耿精忠和康亲王的联军,将郑经逐回厦门, 尽复兴化、泉州、漳州诸府。 刘进忠亦以潮州降清, 福建平定。 福建平定之后,康亲王杰书深知广东尚之信和两广总督金光祖的势力不容小觑,若不及时铲除,恐成后患。 于是,他果断向康熙皇帝请旨,请求立刻率领大军攻打广东,以绝后患。 尚之信得知清军来势汹汹,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的实力,绝对无法与清军抗衡。 在走投无路之际,尚之信决定向吴三桂求援,希望能借助吴三桂的力量来抵御清军的进攻。 然而,此时的吴三桂自身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清军围困长沙等地,使得吴三桂的处境愈发艰难,再加上吴军在战场上连连失利,吴三桂根本无暇顾及尚之信的求援。 尚之信苦等多日,始终未见吴三桂的援军到来,心中愈发焦急。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意识到大势已去,继续抵抗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于是,尚之信决定效仿耿精忠,向康熙皇帝上书,请求投降。 尚之信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是因为他看到耿精忠投降后不但没有受到处罚,反而仍然保留了亲王之位,这让他对康熙皇帝的态度产生了一丝侥幸心理;另一方面,他也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出路,投降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 康熙皇帝在收到尚之信的投降上书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批复同意了他的请求,并封尚之信为平南王,同时命令他率领所部军队听从康亲王杰书的调遣。 第933章 孙延龄的投降奏折 尚之信得到康熙皇帝的旨意后,如蒙大赦,立刻打开了广州府的城门,亲自出城迎接康亲王杰书入城。 至此,三藩之乱中的尚之信也正式投降了大清,三藩之乱已有两藩王归顺清朝。 那王辅臣投降就是多米诺骨牌,康熙围着吴三桂控制的四个省,将一圈都收复了。 此时还剩下广西的孙延龄、马雄等人控制的广西,以及吴三桂控制的云南、贵州、四川和湖南部分地方还在叛乱,其他的地方,皆被康熙平定。 乾清宫。 “哈哈哈……哈哈哈……”康熙笑得合不拢嘴,笑声在宫殿中回荡,仿佛整个宫廷都被他的喜悦所感染。 索额图面带微笑,语气沉稳地说道:“皇上,如今福建、广东皆已经平定,这可是一大喜事啊!剩下的就只有吴三桂和孙延龄这两个逆贼了。” 明珠也在一旁笑呵呵地附和道:“索相所言极是,即便察哈尔叛乱,即便王辅臣叛乱,即便三藩都叛乱又如何?吾皇英明神武,定能将这些乱臣贼子一个一个地收拾掉,一个一个地打败!终有一天,那吴三桂也会被朝廷碎尸万段!” 康熙今天心情格外舒畅,福建和广东的平定让他看到了平定三藩之乱的曙光。 这意味着吴三桂的党羽、爪牙和臂膀都已被斩断,吴三桂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是啊,朕就是要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朕倒要看看,那吴三桂还能折腾多久!” 接着,康熙稍稍收敛笑容,沉凝片刻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洪亮而坚定。 他高声传旨:“今时势,攻取长沙,剿灭湖南逆贼,乃是最为紧要之事。宜速拨新铸大红衣大炮二十具,令兵、工二部官员快马加鞭,通过驿站火速送往南昌。” 原来,就在广东的好消息传来之后,安亲王岳乐的奏疏也到了。 岳乐围困长沙已经好几个月了,但始终未能攻克这座坚城。 他听闻康亲王杰书用朝廷的火炮,轻易地轰开了无数城池,于是心生羡慕,也上疏请求康熙将吉安、荆州或西安的大炮运至长沙,以助他攻城。 康熙深知长沙的重要性,这座城池一旦被攻克,湖南的局势将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安亲王的请求,并下令立即将二十具新铸的大红衣大炮送往南昌。 这道圣旨一下,整个宫殿都仿佛被一股紧张的气氛所笼罩。 兵、工二部的官员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快马加鞭地将这二十具威力巨大的大炮送往南昌。 “皇上,尚之信已经被平定,朝廷现在只需要解决掉孙延龄,就能够对吴三桂形成合围之势了!”高士奇一脸喜色地说道。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若有所思地说道:“确实如此,只要能够顺利拿下广西,广东的大军就可以西进,长驱直入,直捣吴三桂的老巢云南!” 然而,一旁的陈廷敬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可是,据我所知,如今孙延龄手握十万大军,在广西可谓是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朝廷要想攻入广西,恐怕并非易事啊!” 康熙闻言,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广西地势险峻,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大军行进困难重重。 而且,孙延龄据守一方,实力不容小觑。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康熙缓缓说道:“依朕看,目前最好的办法还是招降孙延龄。若强行攻打广西,恐怕我军会伤亡惨重啊。” 众人都明白康熙的顾虑,广西到处都是山水,道路狭窄,很多地方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如果孙延龄不肯投降,那么想要让大军顺利进入桂林,恐怕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正当众人为此事发愁,苦思良策之际,一名内侍突然前来禀报:“启禀陛下,有一人自称是傅弘烈,带来了多罗公主孔四贞的奏疏。” “谁?孔四贞的奏疏?”康熙满脸惊愕,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来禀报的人,急切地问道:“快,快传傅弘烈进殿!” 没过多久,傅弘烈便匆匆赶到了乾清宫。 他一见到康熙,立刻双膝跪地,叩头行礼,口中高呼:“臣傅弘烈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见状,连忙说道:“平身!”待傅弘烈站起身来,康熙仔细端详着他,心中暗自思忖:“此人我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傅弘烈似乎察觉到了康熙的疑惑,他微微一笑,解释道:“皇上,臣是公主孔四贞的长史。当年臣随公主前往广西时,曾有幸拜见陛下,想来陛下对臣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康熙这才恍然大悟,他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么,你此次前来,是为了呈递孔四贞的奏疏吗?” 傅弘烈连忙应道:“呃……启禀皇上,这道奏疏,也可以称之为家书。”说罢,他也不等康熙回应,便迅速从袖口中掏出奏疏,递给了一旁的太监。 那太监接过奏疏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将其轻轻地放在了康熙的龙案之上。 康熙看着眼前的奏疏,心中不禁有些期待。 他先检查了一下封漆,确定是孔四贞的印信后,这才缓缓拆开奏疏,展卷阅读起来: 奏 和硕格格臣妾孔四贞跪奏,为陈情悔罪仰祈圣鉴事。 窃臣妾自离宫掖,无一日不北望神京,涕泣思慕皇祖母鞠育深恩、康熙皇帝再造之德。每忆慈颜训诲,肝肠摧裂,恨不能插翅飞归,长侍太皇太后膝下。 孙延龄豺狼成性,负国负家。康熙十三年春,受吴三桂逆贼蛊惑,竟于桂林戕害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等忠良,僭称安远王,胁全桂从逆。然延龄本庸懦之辈,甫叛即惧天威,自知螳臂难挡雷霆。虽受吴逆伪印,实未发一卒助其犯阙,未输一粒资其叛军。日夜惶遽,常对臣妾泣曰:“朝廷厚待吾家,今堕鬼魅彀中,死无葬所矣!” 臣妾念定南王父殉国大节,泣血规劝延龄:“太皇太后素怜吾孤幼,圣上待汝恩逾常格。若迷途知返,或可全首领归故里。”今延龄顿首悔悟,愿缴伪印、释兵权,率残部束身待罪。更乞献吴逆阴私军情,为大军前驱。 伏乞 皇祖母慈悯臣妾孤孽,圣祖皇帝垂念先父微功。赦延龄犬马余生,许臣妾夫妇白衣还京。但得长守昌平孔氏坟茔,余生当斋素诵经,祈圣朝万世永固。若蒙天恩浩荡,虽九死亦衔环以报。 惶悚待命,泣血谨奏。 和硕格格臣妾 孔四贞 谨奏 第934章 刘玄初气死 康熙看完孔四贞的奏折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这正是他所期望的结果啊! 如果能够顺利收复广西,那么吴三桂就会陷入绝境,成为瓮中之鳖,平定叛乱也就指日可待了。 “朕准了!传旨下去,孙延龄和孔四贞既然愿意投诚,就仍然任命他们镇守广西,世袭原来的爵位!等康亲王进入桂林后,孙延龄可以出兵与他一同攻打云南。” 康熙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他相信这样的安排能够让局势更加有利于朝廷。 不仅如此,康熙还特意命令督捕理事官麻勒吉亲自前往桂林府,去招降孙延龄。 这一举动显示出康熙对孙延龄的重视,也表明了朝廷对于和平解决广西问题的诚意。 岳州城。 与此同时,在岳州城的吴三桂却心情沉重地坐在周王的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刘玄初的身影,心中充满了疑问:“玄初……玄初到底是怎么死的?” 当吴三桂得知刘玄初已经去世的消息时,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刘玄初一直是他的得力谋士,两人之间有着深厚的交情。 “启禀周王,刘玄初自从从湖南回到云南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整天借酒消愁……”吴三桂的手下如实禀报着刘玄初的情况。 原来,当年因为吴应熊被杀的事情,方光琛和吴应麒趁机利用这个机会,将刘玄初和马宝排挤出了吴三桂的大营。 这让刘玄初感到无比的失望和愤怒,他觉得自己的才华被埋没,无法再为吴三桂出谋划策。 吴三桂下达命令,派遣刘玄初返回昆明,负责粮草事务,而马宝则负责昆明的防御工作。 刘玄初抵达昆明后,毫不犹豫地立刻上书,请求辞官归隐。 此时的吴三桂正处于愤怒之中,当他看到刘玄初的上书时,毫不犹豫地立刻批准了他的请求。 自此,刘玄初开始了他整日饮酒、荒唐度日的生活。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康熙十五年七月。 这一天,刘玄初突然听闻西北兵败的消息,如遭雷击般震惊不已。 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口中喃喃自语道:“吴三桂啊吴三桂,你不听我之言,当年若是立刻渡江,早就将满人赶出关外,统一了天下。可如今……” 话音未落,刘玄初突然感到一阵气血上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怒不可遏,大声吼道:“吴三桂啊吴三桂,你误我!”随着这声怒吼,刘玄初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一般,颓然倒地。 然而,他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愈发炽烈。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仰天长啸三声,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云霄,震撼人心。 然而,就在他啸声未绝之际,突然七窍流血,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吴三桂得知刘玄初病死的消息后,心中早已有了解脱之感。 他回想起这么多年来,刘玄初为他立下的赫赫战功,以及刘玄初派马宝前往京城将吴世潘抢回云南的种种事迹,对这位臣子充满了感激之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吴三桂悠悠转醒。 自从他听从了方光琛的计策之后,情况却变得越来越糟糕。 他不仅未能向北再进一步,就连之前好不容易占领的西北战场,也被康熙尽数夺回。 更糟糕的是,在江西的战场上,由于康熙运送过来的木炮火力强大,而且拆装方便,装备上比吴三桂的军队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这使得吴三桂原本夺取的城池,一个接一个地被康熙重新夺回。 湖南的许多城池也纷纷落入大清的手中,就连长沙城,也被安亲王围困了很长时间。 尽管尚之信已经投降了吴三桂,但当吴三桂命令他派兵攻打江西时,尚之信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丝毫没有动弹。 吴三桂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指挥这个曾经的盟友。 而耿精忠在投降清军之后,尚之信紧接着也背叛了吴三桂,选择了投降大清。 吴三桂先是失去了王辅臣,接着又失去了耿精忠,如今连尚之信也再次背叛了他。 此时此刻,吴三桂真正地成为了孤家寡人。 广西的孙延龄,不仅没有如吴三桂所期望的那样帮助他攻打大清,反而做出了一系列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不仅吞并了已经投降吴三桂的线国安之子线成仁,还自封为安远王,私自铸造官印,并在广西地区公然卖官鬻爵。 尽管孙延龄名义上是吴三桂的援军,但实际上他完全不听从吴三桂的指挥。 这使得吴三桂对他的行为感到十分恼火和无奈。 然而,更让吴三桂震惊的是,他竟然得知孙延龄客客气气地招待朝廷钦差,显然是在图谋投降大清。 而马雄更是将孙延龄想要投降大清的书信截获,并直接交给了吴三桂。 当吴三桂看到这封书信时,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如果孙延龄真的投降了大清,那么他在广西的势力将会受到严重威胁,甚至可能导致整个局势的逆转。 “唉……”吴三桂不禁叹息道,“西北战场一丢,这湖南、湖北和江西的战场,就成为了主战场了!” 吴三桂深知局势的严峻,原本寄希望于孙延龄能够在广西稳住局面,现在看来这个希望也破灭了。 此时,吴应麒在一旁建议道:“父王,那孙延龄如此不听话,还要投降大清,不如我们干脆直接拿下他。一旦我们的大军占据了广西,不仅可以防止我们云贵后方受到掣肘,还能以此为跳板攻打广东。” “如何拿?”吴三桂一脸愁容地摇着头说道:“孙延龄手握十万雄师,我们在湖南的大军本就分身乏术,又怎能有多余的兵力去进攻广西呢?” 瞧吴三桂的神色,就知道他有许多的无奈和焦虑。 第935章 刘玄初的书信 吴三桂所言不假,目前的局势对他来说确实非常不利。 孙延龄势力强大,一旦吴三桂在前线遭遇挫折,甚至是溃败,孙延龄极有可能趁机率领大军攻打昆明,直接断绝吴三桂的后路。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让人不得不防。 “可是……可是孙延龄不灭,终究会成为我们军队后方的一大掣肘啊!”吴应麒面露尴尬之色,虽然他也明白吴三桂的顾虑,但孙延龄的存在始终让他如鲠在喉,放心不下。 方光琛也附和道:“是啊,如今孙延龄和尚之信虽然反叛了,但他们二人盘踞在后方,我们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失败,否则必定会遭到他们的毒手啊!”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一时间,营帐中的众人都纷纷摇头叹息,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众人都感到束手无策。 自从吴三桂起兵以来,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困境。 事实上,自从王辅臣投降朝廷、西北平定之后,吴三桂的败象就已经逐渐显现出来了。 原本看似强大的吴三桂军队,在失去了王辅臣这个重要盟友后,实力大减,而朝廷军队则趁机步步紧逼,让吴三桂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然而,这一切吴三桂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只是在自我欺骗罢了。 想要北伐成功几乎是天方夜谭,唯一的一线生机,便是平定东南地区,将长江以北的土地据为己有,如此方能与大清一决高下。 就在这时,突然有士兵来报:“报!马宝求见!” “马宝?”吴三桂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惊,但同时也涌起了无尽的感慨。 这些年来,他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也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意识到,马宝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心腹啊! 回想起当年,吴三桂为何会对马宝心生疑虑,甚至让他解甲归田呢? 其实,自从吴三桂起兵造反以来,只有马宝这位将军从未打过败仗。 然而,当时的吴三桂却对马宝产生了怀疑,认为他与刘玄初暗中勾结,企图在日后架空自己的孙子吴世潘,从而独揽大权。 基于这样的担忧,吴三桂最终决定将马宝和刘玄初二人赶回了昆明。 如今,当吴三桂再次听到马宝的名字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他不禁自问,当初自己的决定是否太过草率?是否因为一时的猜疑而错失了一位得力的干将呢? “快让马宝将军进来!”吴三桂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得到吴三桂的召见,马宝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走进了中军大帐。 他见到吴三桂后,连忙跪地行礼,高声说道:“臣马宝,参见周王。” 吴三桂慢慢地站起身来,身体有些微微颤抖着,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马宝面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马宝的胳膊,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他碰倒。 吴三桂凝视着马宝,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他看到马宝那张曾经熟悉的面庞,如今却被岁月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马宝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就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一样,而他的胡须、眉毛,甚至连头发都已经变得花白,失去了往日的乌黑亮丽。 马宝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与吴三桂交汇。 他也同样注视着吴三桂,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起兵时的吴三桂,英姿飒爽,意气风发,丝毫看不出他已经年过花甲。 然而,时光如白驹过隙,如今的吴三桂,和马宝一样,都已被岁月摧残得不成样子,早已不再是那个雄心勃勃的中年人,而是一个面容憔悴、精神萎靡的糟老头子。 “周王……”马宝看着眼前的吴三桂,声音略微有些哽咽,眼眶渐渐湿润,泪水顺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下来。 吴三桂默默地看着马宝,心中一阵酸楚。 他想起了他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风风雨雨、刀光剑影的岁月。然而,如今物是人非,两人都已老去,岁月的沧桑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默默地叹息着。 他们都没有想到,仅仅两三年的时间,彼此竟然都被岁月折磨得如此不堪。 马宝如今已无职权,回到昆明后,虽然名义上负责城防,但实际上已无实权可言。 马宝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仿佛那信封里装着无比珍贵的宝物一般。 他双手捧着信封,走到吴三桂面前,将其轻轻地递了过去。 吴三桂接过信封,当他看到信封上熟悉的笔迹时,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他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是玄初给本王的信?” 马宝重重地点了点头,答道:“正是,玄初病逝前一天,亲手将此信交给微臣,嘱咐微臣一定要尽快送到王爷手中。所以微臣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骑上快马,日夜兼程地赶到了岳州城。” 吴三桂凝视着那封信,只见信封的封漆完好无损,上面的印章也清晰可见,正是刘玄初的私人印章。 他心中感慨万千,这封信就如同刘玄初本人一样,虽然已经离去,但却留下了最后的遗言和牵挂。 吴三桂缓缓地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读完信后,吴三桂的眼睛突然一亮,他不禁连呼三声:“好!好!好啊!” 原来,刘玄初在信中依然惦记着吴三桂,不仅对他表示了深深的关切,还给他提出了许多宝贵的建议。 刘玄初深知吴三桂的野心和抱负,但他却苦口婆心地劝告吴三桂,不要轻易称帝,以免引起天下人的反感和抵触。 刘玄初建议吴三桂以反清复明为口号,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尤其是那些大明的遗老遗少。 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和拥护,从而实现反清复明的大业。 不仅如此,刘玄初还进一步劝吴三桂立刻立下大明藩王的子孙后代为帝,重新对天下人发起反清复明的号召。 只有举起反清复明的大旗,老百姓们才能支持自己。 吴三桂读完这封信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第936章 桂林调停 然而,面对如此重大的决策,吴三桂不禁陷入了沉思……像刘玄初一样,整日在家中借酒消愁,过着一种看似无忧无虑,实则内心空虚的生活。 当然了,除了以上这些,还有刘玄初对于孙延龄的看法以及他所给出的计策。 在刘玄初看来,孙延龄虽然是个有些才能的人,但他的野心太大,而且为人处世不够圆滑,很容易被人利用。 因此,刘玄初给出一个计策,可以将整个广西收为己有的计策。 对于刘玄初的计谋,吴三桂却非常的欣赏。 他觉得刘玄初的计策既能够满足自己的利益需求,又能够巧妙地避开一些潜在的风险。 于是,吴三桂立刻派自己的孙子吴世琮前往桂林,按照刘玄初的计划行事。 桂林府内,孙延龄正在书房中处理政务。 突然,一名侍卫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禀报道:“启禀王爷,吴三桂的孙子吴世琮求见!” 孙延龄听后,不禁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吴世琮?他来做什么?” 孙延龄心里暗自思忖,他知道吴世琮是吴三桂的孙子,但却想不明白此人为何会突然来到桂林府。 犹豫片刻后,孙延龄还是决定先见见这个吴世琮。 他对侍卫吩咐道:“让他来书房吧!” 然而,话刚出口,孙延龄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改口道:“等等,还是待本王亲自去迎接吧。”说罢,孙延龄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快步走向府门。 当孙延龄见到吴世琮时,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拱手道:“世琮贤侄,大驾光临,真是让本王蓬荜生辉啊!” 吴世琮回礼道:“孙王爷客气了,此次前来,是奉了祖父之命,有要事相商。” 孙延龄将吴世琮迎进书房后,两人分宾主落座。 孙延龄面带微笑,看着吴世琮,客气地问道:“不知周王派您前来,有何事相告?” 吴世琮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祖父听闻王爷与马雄之间似乎有些矛盾,特遣小侄前来,希望能为王爷从中调停一番。” 孙延龄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着摇头道:“呵呵……原来如此啊!”他的笑声中透露出些许无奈和苦涩。 吴世琮见状,心中略感诧异,但并未表露出来,而是继续说道:“王爷,这马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为何会与您产生矛盾呢?” 孙延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马雄啊,他本是定南王孔有德的旧部。当年孔有德战死之后,马雄便接任了广西提督一职,驻守在柳州城。而且,这马雄还是个回族人,他在柳州城建造了清真寺等建筑,对回族在广西的发展也算是有所贡献。” 说到这里,孙延龄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脸色微微一沉,接着道: “然而,就在康熙二年,孔四贞和我一同空降到了广西,成为了马雄的顶头上司。这马雄对此自然是颇为不满,毕竟他在广西经营多年,突然被我们两个外人压在头上,心里肯定不好受。” 吴世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插话道:“那孔四贞毕竟是定南王的女儿,马雄或许还能勉强接受。可王爷您……” 孙延龄苦笑一声,接口道:“是啊,我又算什么呢?我不也是孔有德旧部的儿子吗?可这马雄就是看我不顺眼,觉得我不配当他的领导。不仅是他,其他许多孔有德的旧部也都对我心存不服啊!” 再加上孙延龄后来发动兵变,将孔四贞的权力架空之后,这些孔有德的旧部对他的不满情绪愈发强烈。 尤其是当孙延龄造反时,竟然残忍地杀害了孔有德旧部王永年等十余人,这些人可都是马雄的多年好兄弟啊! 然而,孙延龄在投降吴三桂之后,身在柳州的马雄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迫不得已只能依附于孙延龄,与他一同投降了吴三桂。 但让马雄感到愤愤不平的是,孙延龄后来自封安远王,而他自己却仅仅被封为公爵,这种明显的差别待遇实在让马雄难以接受。 吴三桂深知孙延龄和马雄之间的矛盾,于是他巧妙地利用这一点,授予马雄“东路都总管”的实权,让他得以控制南宁、柳州等地,与孙延龄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这样一来,马雄手下有五万大军,孙延龄则拥有十万大军,双方实力相当,谁也不敢轻易对对方动手。 孙延龄一直对马雄虎视眈眈,企图吞并他的势力;而马雄则选择联合吴三桂,以此来牵制孙延龄,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样,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不断,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 二人都在吴三桂那里互相告状、互相拆台,彼此之间谁也不肯示弱,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对方完全就是无理取闹。 不仅如此,他们之间还经常爆发激烈的冲突,矛盾越来越深,仿佛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吴世琮一脸凝重地说道:“王爷,如今清军来势汹汹,气势如虹,我们可不能再这样内耗下去了啊!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外敌,绝不能因为个人的恩怨和矛盾,而贻误了战机啊!” 孙延龄听了吴世琮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他呵呵一笑道:“世侄啊,你说得倒是轻巧!我与马雄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他这个人太狂妄自大了,根本就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吴世琮连忙说道:“王爷,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小侄此次前来,祖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安远王您和马雄握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啊!” 孙延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周王有如此美意,本王自然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只是不知道世侄你可有什么具体的办法,可以让本王与马雄真正地和解呢?” 吴世琮笑道:“祖父周王之意,是让王爷与马雄在桂林城外设一和谈之宴,届时双方坦诚相见,消除误会。王爷若能以大局为重,主动示好,马雄想必也会给周王这个面子。” 孙延龄心中暗自思忖着,觉得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机会稳住马雄,那么自己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去应对朝廷的招降事宜了。 在者说来,马雄若真来了桂林城,就让他有来无回! 第937章 城外和谈 于是孙延龄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地说道:“好,就按照周王的意思办吧。世侄,你可以去告诉马雄,本王一定会准时赴宴的。” 吴世琮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孙延龄行了个礼,然后说道: “如此甚好,小侄这就去安排。相信经过这一场宴会,王爷和马雄一定能够齐心协力,共同抵御清军的进攻。”说完,他便转身告辞,离开了房间。 孙延龄目送着吴世琮渐行渐远,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嘴角才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和盘算。 孙延龄随即唤来自己的心腹谋士,将刚才与吴世琮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谋士听完之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沉思片刻后分析道:“王爷,依我之见,吴三桂此举恐怕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他很有可能是想让您和马雄在这场宴会中相互争斗,两败俱伤,而他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啊。” 孙延龄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本王又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不过,这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我早已暗中派人去与朝廷联系,若是能借着这次和谈宴的机会除掉马雄,然后再向朝廷邀功请赏,那么本王也算是给朝廷一个见面礼了。” 谋士点头应道:“王爷所言极是,只是这宴会上还需多加小心防范,那马雄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啊。” 孙延龄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无妨,本王自然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数日后,和谈宴在桂林城外如期举行。 孙延龄身着华服,率领着一队精锐护卫,浩浩荡荡地前往宴会地点。 与此同时,马雄也带着他的一众手下,气势汹汹地抵达现场。 双方见面后,表面上都显得客客气气,但实际上彼此之间都充满了戒备和敌意,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悄然酝酿。 吴世琮见状,连忙笑着开口道:“安远王、马总督,今日这和谈宴会,可不是什么鸿门宴啊,你们二位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带这么多兵卒前来呢?” 孙延龄闻言,狠狠地瞪了马雄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他带的人可比我多!” 马雄也毫不示弱,针锋相对地回应道:“这里可是你孙延龄的地盘!” 眼看着气氛愈发紧张,吴世琮赶紧笑着打圆场:“哎哎哎……二位莫要动怒,今日既然你们二位都能亲自到场,想必都是有心想要和谈的。既然如此,不如就请二位将所带的兵马都命令他们在五里之外等候,这样也能让大家都安心一些,如何啊?” 孙延龄见到吴世琮如此表态,心中暗自思忖:既然已经来到了桂林,那么你马雄肯定是必死无疑了。即便不在这酒席宴间将你斩杀,你也绝对不可能逃脱我的手掌心。 而马雄呢,则是认为有吴世琮在现场,谅他孙延龄也不敢对自己怎样。 于是,二人都面带微笑地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我孙某人就给世侄一个薄面吧!” “哼……我世侄本来就是让咱们和谈的,马雄自然也得给世侄一个面子啦!” “好!二位请!”随着这一声招呼,三人一同迈步走进了宴会场地。 只见那宴会大帐内,美酒佳肴早已摆满了整整一桌,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一开始,宴会的气氛还算得上是比较融洽的,众人纷纷举杯,相互寒暄着,彼此之间似乎都没有什么芥蒂。 然而,当酒过三巡之后,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孙延龄的眼神开始慢慢地变得凶狠起来,他的眉头也紧紧地皱起,仿佛心中压抑着一股巨大的怒火。 终于,孙延龄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似的,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紧接着,孙延龄站起身来,满脸怒容地指着马雄,大声吼道:“马雄,本王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吴世琮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连忙站起身来,双手乱摆,焦急地说道: “哎哎哎……两位,稍安勿躁啊!我祖父已经答应你们了,只要我们能够成功夺取天下,这广东和广西两地,必定会由你们二人分别治理。现在祖父的建议,就是希望你们二人能够携手共进,一同攻打广东。” 马雄闻言,冷哼一声,面露难色地说道:“愿奉王命!只是我这区区五万兵力,想要攻打广东,实在是有些困难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孙延龄的反应。 孙延龄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嘲讽道:“哼,你少在这里装可怜了!谁不知道你马雄的心思,分明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让我去打头阵,你好坐享其成!” 马雄听到孙延龄的话,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眼睛,怒视着孙延龄,吼道:“孙延龄,你莫要血口喷人!我马雄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发一场激烈的冲突。 眼看着两人就要动手,吴世琮急忙跨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大声喊道:“两位,此时万万不可内斗啊!你们这样做,岂不是正中大清的下怀?若是我们能够齐心协力,一同攻打广东,待到成功之后,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们的。” 孙延龄听了吴世琮的话,虽然心中仍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他说的不无道理,于是便哼了一声,说道:“要我和他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他得听我指挥才行。” 马雄一听,立刻怒发冲冠,瞪大眼睛,满脸涨得通红,他拍着桌子,气势汹汹地反驳道:“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来指挥我!我马雄可不是任人摆布的!” 吴世琮见状,心知不妙,连忙打圆场,陪着笑脸说道:“两位息怒,息怒啊!大家都是为了攻打广东这同一个目标,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呢?我看这样吧,两位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相互配合,岂不是更好?” 孙延龄和马雄对视一眼,虽然心里都有些不情愿,但也觉得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于是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第938章 孙延龄和儿子被杀 就这样,三人开始坐下来,详细商议攻打广东的具体事宜。 这一谈,就是两个多时辰,期间孙延龄和马雄还是时不时地会因为一些意见不合而争吵几句,但都被吴世琮好言相劝给平息了下来。 终于,在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三人终于敲定了进攻广东的策略。 吴世琮还特意将这个策略写在了纸上,让孙延龄和马雄签字认可。 “两位,这字据可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哦!希望你们一定要按照上面签字的内容去执行!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按照这个方案行事,必定能够攻克广东,将那尚之信斩首祭旗!”吴世琮满脸笑容地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回桂林城去安排!”孙延龄霍然站起身来,心中暗骂:什么狗屁的打广东,这分明就是个幌子!既然你马雄来了,我定要让你有来无回,死在我这桂林城! 孙延龄心急如焚,他恨不得立刻飞回桂林城,好去安排人手阻击马雄。 然而,他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还对着吴世琮微微一笑。 吴世琮见状,嘴角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连忙说道:“王爷,何须如此着急呢?来来来,先喝了这杯酒,咱们一同撤去。我也好拿着这字据,给周王一个满意的交代。” 孙延龄心中虽有疑虑,但见吴世琮如此热情,也不好推辞,只得转过身来,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好!” 酒水下肚,孙延龄顿觉一股热流在腹中蔓延开来。 他放下酒杯,正准备转身离去,突然,只听得“噌”的一声,仿佛有利刃出鞘的声音。 孙延龄心头一紧,急忙转过身来,定睛一看,只见吴世琮手持宝剑,如鬼魅般迅速地刺向自己! 然而,此时的孙延龄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身体像风中的落叶一般摇摇欲坠。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吴世琮如闪电般迅猛的一剑刺穿了腹部。 刹那间,宝剑轻易地穿透了孙延龄的身体,仿佛那只是一层薄纸。 孙延龄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直直地盯着吴世琮,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解释或歉意。 站在一旁的马雄先是一愣,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有些吃惊。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孙延龄啊孙延龄,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快意。 吴世琮面无表情地看着孙延龄,缓缓地抽出了那柄染满鲜血的宝剑。 孙延龄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剧痛袭来,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连忙用手捂住伤口,鲜血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尽管身体已经遭受重创,但孙延龄依然强撑着不肯倒下。 他怒视着吴世琮和马雄,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他们烧成灰烬。“你们……你们竟敢算计本王!”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 吴世琮却不为所动,他冷冷地回应道:“孙王爷,这并非我等的意思,而是周王的旨意。你与朝廷暗中勾结,图谋不轨,如此行径,实在留你不得。” 孙延龄听到这里,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突然一软,整个人便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马雄一脸狰狞地走上前,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身上,嘴里还冷哼一声:“哼,看你还怎么嚣张!” 随着这一脚,孙延龄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肚子一声惨叫。 马雄见状,脸上的怒容稍减,他快步上前,从吴世琮手中接过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紧接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对着倒在地上的孙延龄疯狂地连刺十余剑。 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直到孙延龄的身体已经被刺得千疮百孔,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马雄才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的怒气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 这时,吴世琮对着外面的侍卫高声喊道:“孙王爷喝多了酒,有些醉了,你们快快去请公子前来,扶着王爷进城休息。” 侍卫们齐声应道:“诺!” 没过多久,孙延龄的公子孙世霖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进入大帐,孙世霖一眼就看到死去父亲,顿时心中一惊,顿时如遭雷击,双眼变得通红,满脸都是悲愤之色。 “你们这群奸贼!”孙世霖怒不可遏地吼道,“我与你们不共戴天!”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恨意和决绝。 马雄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嘲讽道:“小娃娃,你父亲背叛周王,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识相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孙世霖根本不理会马雄的话,他紧紧握住双拳,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愤怒而紧绷起来。 他瞪着马雄,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眼看着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和马雄拼命。 然而,就在孙世霖准备动手的时候,吴世琮突然摆了摆手,拦住了他。 吴世琮面无表情地看着孙世霖,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孙公子,你父亲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实在是天理难容,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也是咎由自取。而你……” 然而,就在吴世琮的话尚未说完之际,突然间,一道寒光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马雄手持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孙世霖猛刺过去。 孙世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击倒在地,当场毙命。 吴世琮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转向马雄,说道:“马王爷,今日这一出戏,您可真是演得精彩啊!如此一来,日后这广西之地,可就成了您的囊中之物,再无人能与您抗衡了。” 第939章 尚之信怎么不听话呢? 当天,吴世琮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入城中。 他运用智谋巧妙地夺取了孙延龄的兵符,使得原本属于孙延龄的军队瞬间失去了指挥,陷入一片混乱。 而孔四贞,则被吴世琮当作人质一般送到了昆明,并被软禁起来,失去了自由。 至于孙延龄家族的其他人,更是无一幸免,全部惨遭诛杀,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后来,马雄虽然暂时得以保全性命,但也同样被吴世琮软禁起来,失去了往日的权势。 整个广西,已然完全落入了吴世琮的掌控之中。 吴三桂后方之危解除,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禁喜笑颜开。 康熙十六年六月,一个惊人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传到了京城——孙延龄被杀、孔四贞被关押到云南,而广西已完全落入吴三桂的掌控之中! 这个消息对于康熙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令他惊愕不已。 要知道,广西的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它不仅是朝廷从广东西进的必经之路,更是扼守西南的战略要地。 如今,这条道路被吴三桂彻底堵死,朝廷想要从正面突破吴三桂的防线,难度无疑大大增加。 经过深思熟虑,康熙认为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采取围攻湖南的策略,逐步蚕食吴三桂的地盘。 于是,他果断下令:“传旨,命尚之信北上进军湖南!” 尚之信接到康熙的旨意后,心中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他深知吴三桂的实力不容小觑,出兵湖南恐怕会损兵折将,对自己的实力造成严重削弱。 于是,他以潮州总兵刘金忠尚未投降为由,公然违抗康熙的命令,拒绝出兵湖南。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个月后,吴三桂再次展现出他的军事才能,他率领大军如猛虎下山般击败了安亲王岳乐的大军,一举攻占了湖南的永兴、郴州(今郴县)和宜章等地,并准备进一步进犯广东的乐昌、韶州(韶关市)等地。 湖南战场的形势瞬间变得异常严峻,安亲王岳乐连连败退,清军的防线岌岌可危。 面对如此危急的局面,康熙心急如焚,他意识到必须采取果断措施,才能挽回颓势。 于是,他再次传旨,严令尚之信立刻提兵北上,与其他清军一起夹攻湖南,共同抵御吴三桂的进攻。 然而,尚之信却对康熙的旨意视若无睹,依然我行我素,一心想要保存自己的实力。 他向康熙上疏,解释道:“如今,刘国轩已经占据了惠州,其势力如日中天,直逼广州府。此外,粤地的土寇仍然众多,潮州地区的人心也尚未稳定。在这种情况下,若我贸然出兵,恐怕不仅无法取得胜利,反而会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尚之信的这番话,显然是在为自己拒绝康熙的调遣寻找借口。 他振振有词地陈述着各种理由,似乎这些理由都足以让他无法遵命行事。 而康熙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是感到十分无奈。 毕竟,尚之信所说的情况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确实存在一定的合理性,而且康熙也无法控制尚之信。 就这样,由于尚之信的拒绝,清军错过了围攻吴三桂的绝佳时机。 原本清军已经占据了有利的位置,但因为尚之信的拖延,不得不让出这些城池,让吴三桂有了可乘之机。 吴三桂趁机发动反击,取得了一场大胜。 康熙得知这个消息后,自然是气愤不已。 他对尚之信的行为感到非常失望,认为他这是故意贻误战机。 然而,尽管康熙心中有诸多不满,但对于尚之信,他却仍然束手无策。 因为尚之信在广东地区拥有一定的势力,康熙若要强行逼迫他出兵,恐怕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康熙十六年十月,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广东终于被平定下来。 此时的尚之信,再也找不到拒绝出兵的理由了。 于是,康熙再次下旨,命令尚之信出兵攻打湖南。 这一次,尚之信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拒绝,而是表示愿意提兵攻打广西。 康熙见他终于有所行动,虽然对他改变作战方向有些不满,但也只好默认了。 毕竟,只要尚之信能够出兵,总比一直拖延要好。而且,攻打广西也能对吴三桂的势力造成一定的威胁。 然而,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整整两个月过去了,尚之信却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岳一般,稳如泰山,毫无动静。 尚之信不仅没有按照康熙的旨意出兵攻打湖南的宜章、永兴、郴州三地,反而在广州府大肆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似乎完全不顾及康熙皇帝的命令,一心只想增强自己的实力。 康熙十七年二月,康熙皇帝再次下诏,严令尚之信立刻出兵攻打湖南的宜章、永兴、郴州三地。 这道圣旨措辞严厉,表明康熙对尚之信的拖延已经忍无可忍。 然而,尚之信却对康熙的圣旨视若无睹,他只是上疏回复道:“高州等地频繁报警,海寇又突然来袭,我所属的官兵实在无法分兵前往湖南作战。” 尚之信的回复显然是一种借口,他根本没有真正考虑过康熙的命令。 不出所料,他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康熙的要求。 这一次,他的行为终于彻底激怒了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他的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朕对你如此宽容,待吴三桂平定之后,尚之信,你给朕等着瞧!”这句话充满了威严和愤怒,让人感受到康熙皇帝的不满已经到达了极点。 要知道,其他投降的将领们都表现得相当顺从,他们都积极执行康熙的命令,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相比之下,尚之信的行为显得格外突兀和叛逆。 比如说,王辅臣在投降之后,便如同忠诚的猎犬一般紧紧跟随着图海,积极地参与到对吴三桂的征讨行动中。 他毫不迟疑地执行图海的每一个指令,奋勇杀敌,为清军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耿精忠在投降之后,同样毫不犹豫地追随在康亲王的左右,与他一同攻打郑经。 他全力以赴地投入战斗,毫不保留地展现出自己的军事才能,为清军的胜利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第940章 许鼎入京献书 然而,尚之信在投降之后,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实力,对康熙皇帝的指挥竟然视若无睹,仿佛康熙的命令与他毫无关系。 这种公然的违抗,怎能不让康熙皇帝感到愤怒和失望呢? 后来,清军在湖南韶州大破胡国柱,这可是一场重大的胜利啊! 康熙得知这个消息后,喜出望外,龙颜大悦。 他立刻下达命令,要求尚之信迅速派遣军队前往韶州接应,以便将胡国柱的残部一举歼灭,彻底铲除这个心头大患。 可是,尚之信却对康熙的命令置若罔闻,完全不当一回事。 他不仅没有立刻派兵,反而找出各种理由来拖延时间。 一会儿说军队还没有准备好,一会儿又说道路不好走,总之就是各种借口。 就这样,由于尚之信的拖延,宝贵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胡国柱趁机逃脱了清军的追击。 原本可以一举将其歼灭的绝佳战机,就因为尚之信的不作为而白白浪费了。 此时的康熙,对尚之信的行为简直是怒不可遏。 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对尚之信无可奈何。毕竟,尚之信手握重兵,康熙也不能轻易对他动手。 在乾清宫内,气氛异常凝重,康熙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他怒不可遏地咆哮道:“朕恨透了尚之信!”这怒吼声在宫殿内回荡,仿佛要冲破屋顶。 一旁的索额图见状,心中一紧,急忙上前劝解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尚之信此举确实有失妥当,但还请皇上以大局为重,莫要动怒伤身。” 康熙听到索额图的话,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唉……如今吴三桂已经是瓮中之鳖,只要我们再加把劲,定能将其彻底剿灭。可偏偏尚之信这小子不肯出兵,真是气死朕了!”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跑进乾清宫,跪地禀报:“启禀皇上,明珠大人带了一个人,已经到宫外等候了。” 康熙的眉头微微一皱,疑惑地问道:“带了一个人?是谁?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明珠领着一个人走进了乾清宫。 只见明珠跪地行礼道:“臣明珠拜见皇上!” 康熙定睛一看,发现明珠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站在乾清宫门口,似乎有些惧怕,不敢进来。康熙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明珠起来吧,那是什么人?” 明珠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此人正是福州耿精忠王府天牢中的狱卒,皇上,不妨听听他所讲述的故事。” 康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即朗声道:“哦?耿精忠王府的故事?既然如此,传他进来吧!” 随着康熙的旨意下达,那狱卒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迈入乾清宫。 一进殿内,他便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叩头如捣蒜,口中高呼:“下官许鼎,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见状,摆了摆手,和颜悦色地道:“起来吧。你既是靖南王府的狱卒,却为何来到京城?” 许鼎闻言,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摸出两本书来。 他双手捧着这两本书,毕恭毕敬地呈给康熙,解释道: “回皇上,这一本书名为《百苦吟》,乃是福建总督范承谟大人在天牢的两年间所作的七百首诗。而这另一本书,名为《画壁遗稿》,则是小人从狱中收藏的范承谟大人在墙壁上所题的诗歌文籍。今日小人特地前来京城,便是要将这两本书献给皇上。” 康熙接过书,仔细翻看,脸上露出动容之色。“范承谟身陷牢狱,仍心系朝廷,忠贞可嘉。” 原来这两本书中,尽是范承谟对大清的忠诚不渝、以及怒骂耿精忠作乱多端的诗句。 其痛骂耿精忠的句子,让康熙看到之后,心情就感觉畅快淋漓。 “许鼎,你是负责看管范承谟的狱卒,那范承谟是如何被害的?”康熙看完了范承谟的诗,早已经是饱含热泪。 许鼎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地说:“回皇上,范大人是被耿精忠派人杀害的。那日,耿精忠让范承谟自尽,他不肯。于是耿精忠派了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到牢中,不由分说就对范大人动了手。范大人宁死不屈,大骂耿精忠逆贼,那些人恼羞成怒,用利刃残忍地杀害了范大人。小人当时只能躲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康熙紧握拳头,怒目圆睁,“耿精忠如此残暴不仁,杀害忠良,朕绝不轻饶!” 许鼎接着说:“范大人临死前,还高呼着大清万岁,让小人一定要将他的心意传达给皇上。” 康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你千里迢迢来京城献书,又告知此事,忠心可嘉,朕定有赏赐。” “多谢皇上!”许鼎一边说着,一边把身后的包袱解下来说道:“皇上.......这是.......” 包袱摊开,放在地上。 康熙就看到七八块烧焦的骨头,他诧异的问道:“这是........” 许鼎满脸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皇上啊,这就是范大人的遗骨啊!耿精忠那个恶贼,为了毁灭罪证,竟然丧心病狂地将范大人的尸首付之一炬!小人我拼尽了全力,才好不容易从火海中抢出了这些残骸啊!” 康熙听闻此言,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他颤抖着双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已经被烧成黑炭的骨头,心中的悲愤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来。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终于缓过神来,他悲愤交加地说道:“范承谟啊,你一生忠肝义胆,为了朕,为了大清,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朕……朕实在是痛心疾首啊!” 许鼎见状,连忙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皇上,范大人遇害的当天,他的全家五十余口人,也全都被耿精忠那个畜生残忍地杀害了啊!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啊……” 说到这里,许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一边说着,一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第941章 不能杀耿精忠和尚之信 康熙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悲痛欲绝,他的泪水也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紧咬着牙关,恨恨地说道:“想当年,范文程老先生为我大清入关立下汗马功劳,帮助我们夺得了天下!他的儿子范承谟,更是忠勇无双,堪称我大清的忠臣良将啊!” 康熙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下令道: “传朕旨意:追赠范承谟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颁赐御书碑文。礼部要用以上头衔,为范承谟的遗骨举办隆重的祭拜丧葬仪式,并将其安葬在范文程老先生的身旁,让他们父子二人在地下也能相伴。” “多谢皇上!臣愿意为范承谟大人守陵一生!”许鼎跪着说道。 “准!”康熙看着许鼎,心中是非常的激动。 许鼎感激涕零地继续说道:“多谢皇上!如今耿精忠这个乱臣贼子终于被平定了,这实在是大快人心啊!只希望皇上能够严惩耿精忠这个祸国殃民的家伙,为范承谟大人报仇雪恨,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索额图听到许鼎这番话,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而站在一旁的高士奇,同样被吓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许鼎的说法,但他的语气却显得有些无奈: “你说的这些,朕都明白。然而,目前三藩之乱尚未完全平息,耿精忠既然已经投降,朕就必须要兑现之前对他的承诺,保他继续担任靖南王一职。范承谟大人受此冤屈,实在是令人痛心。” 许鼎听到康熙这样说,不禁悲从中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他泣不成声地哭诉道: “皇上啊,像耿精忠这样的恶贼,留在世上只会继续为非作歹,祸害百姓。皇上为何还要留他一条活路呢?不如直接将他一刀砍了,也好为范承谟大人伸张正义,让他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啊!” 康熙闻听此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的声音变得冷冽而坚定: “许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朕之所以不能立刻为范承谟大人报仇,并非是因为朕不想,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清国的长治久安。如今三藩之乱尚未彻底平定,如果朕此时杀了耿精忠,恐怕会引起其他藩王的恐慌和不安,甚至可能导致他们再度起兵反叛。所以,朕只能暂时忍耐,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康熙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你放心,待日后时机成熟,朕定然会给范承谟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让他的冤屈得以昭雪!” “难道……难道范承谟这样的忠臣,就白白的死了吗?”许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眼中闪烁着悲愤和不甘。 他无法接受范承谟这样一位正直、忠诚的官员会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心中的怒火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此时的许鼎,一心只想为范承谟平反昭雪,让耿精忠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完全忽略了眼前的人是大清国的皇上,心中只有对正义的执着追求。 就在这时,高士奇突然大声喝止道:“许鼎,你怎敢如此对皇上说话!”这一声怒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许鼎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许鼎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不敬。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忙双膝跪地,惶恐地说道:“臣有罪!请皇上降罪!” 康熙看着许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轻声说道:“范承谟的冤屈,朕是知道的。许鼎啊,你不必如此惊慌。” 许鼎听了康熙的话,心中稍安,但仍然不敢起身。 康熙见状,再次伸手将他扶起,和蔼地说:“朕迟早会为范承谟讨一个公道的,但不是今天。” 高士奇见到这一幕,连忙快步走过来,脸上露出微笑,轻声对许鼎说道:“许鼎啊,目前最为关键的事情,莫过于给范承谟举办一场隆重的葬礼,并妥善安葬他。你对此有何看法呢?” 许鼎听闻高士奇所言,略作思考,然后缓缓点头,表示赞同道:“臣明白了!” 待许鼎恭敬地退出乾清宫后,康熙不禁长叹一声:“唉……身为君主,实在是太难了啊!” 他心中感慨万分,想要惩治那些该杀之人,却因种种原因无法下手;想要为范承谟伸张正义、洗清冤屈,却又受到诸多限制而难以实现。 谁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天子之尊,竟然也会有如此无奈和无力的时候! 就在当天晚上,康熙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凝视着范承谟的遗作《画壁集》,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拿起笔,亲自为这部诗集撰写序言,每写一个字,都仿佛能感受到范承谟的冤屈和无奈。 泪水不知不觉地模糊了康熙的双眼,他一边写,一边默默地流泪。 康熙紧盯着《画壁集》,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平定叛乱,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到那时,他定要将耿精忠和尚之信这两个乱臣贼子,一个一个地绳之以法,以告慰范承谟的在天之灵! 然而,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康熙虽然心中对耿精忠和尚之信的行为感到愤怒,但却无法直接对他们治罪。 相反,他还不得不对这两个人进行加封。 次日清晨,康熙早早地便颁布了一道圣旨。 圣旨中宣布,和硕额驸尚之隆、耿聚忠以及和硕额驸品级耿昭忠三人都被加封为太子太保。 这一举措既是对耿精忠和尚之信投降朝廷的一种肯定,也是对他们家族的一种赏赐。 不仅如此,康熙还特别加封耿精忠为靖南亲王,尚之信为平南亲王,并准许他们继续镇守各自原来的封地,且可以世袭罔替。 这样的决定无疑是为了安抚这两位曾经的叛逆者,同时也是为了稳定局势,避免引起更多的动荡。 第942章 康熙指挥不动啊 与此同时,在荆州和岳州的战场上,局势也变得异常紧张。 吴三桂在重新夺回湖南大部分地区后,清军被迫渡江退回荆州。 至此,双方在荆州和岳州形成了对峙局面。 岳州方面,吴三桂拥有七万雄兵,他们扼守着澧州诸水口,有效地抵御了荆州江北的清军。 此外,吴三桂还有另外十万大军据守长沙、萍乡、醴陵等地,以阻止江西清军的进攻。 面对这样的局势,康熙心急如焚。 他一再催促安亲王岳乐、康亲王杰书以及惠郡王勒尔锦三人同时向湖南发起总攻,希望能够尽快打破僵局,扭转战局。 然而三位亲王似乎商量好的一样,屡屡给康熙回奏时机未到,就是不出兵。 这一下可把康熙给气坏了,他怒不可遏地大骂道: “自从吴三桂起兵叛乱以来,朕的密探就多次向朕禀报,说那三位亲王在战场上收受贿赂,大肆敛财,数目之巨简直令人发指! 可朕念及他们毕竟是朕的宗亲,所以一直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还有那个勒尔锦,竟然在荆州大兴土木,建造了一座极其奢华的王府,整天就知道在王府里斗鸡、斗羊、斗狗,荒淫无度!朕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但还是没有去揭穿他!如今吴三桂的败象已经显露无遗,这三个王爷竟然还迟迟不肯对吴三桂发动进攻……” 康熙越说越气,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三个人十有八九是串通好了的。 这时,一旁的高士奇呵呵一笑,插嘴道:“皇上,依微臣之见,吴三桂如今已是强弩之末,黔驴技穷了。等吴三桂被剿灭之后,那三位王爷恐怕又要回京养老了吧?” 高士奇的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康熙的心脏。 康熙闻言,脸色愈发阴沉,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哼!他们这是还对朕取消了他们的议政大权一事耿耿于怀啊!” 就在康熙和高士奇谈论此事的时候,突然有一名兵部官员匆匆赶来,向康熙禀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勒尔锦在战场上吃了败仗,而且是一场惨败!原来,勒尔锦因为畏惧吴三桂的军威,竟然不敢与之正面交锋,结果导致虎渡口这个战略要地被吴三桂白白夺去。 这一事件直接导致清军在败退途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无数船只在大江上倾覆,数以万计的士兵死伤惨重。 据传闻,当日的长江水面上,清军的尸体随处可见,惨不忍睹。 勒尔锦深知此事已无法隐瞒,便立刻草拟了一份奏书,向康熙皇帝请罪。 康熙皇帝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留情地在奏书上朱批道: “自从抵达荆州以来,你率领的军队白白耗费了大量的兵力和国家的钱粮,却只是坐守三年,毫无寸功可言。按常理,本应将你和其他相关的大将军、参赞等官员一并解职,并严加惩处。然而,念及你们身处战场前线,与敌人对峙,因此暂时保留你们的原职,责令你们主动立功赎罪,以弥补之前的过失。” 康熙的这番朱批,既严厉斥责了勒尔锦的无能和失职,又巧妙地提醒他,天下的主宰者乃是自己,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皇帝的权威。 与此同时,图海等人在攻打吴三桂时,遭遇了吴三桂的猛烈反击,其战线被拦腰截断。 面对这一困境,图海不得不向江西战场的总指挥安亲王岳乐求援。 然而,令图海意想不到的是,岳乐不仅没有发兵救援,反而对他冷嘲热讽道:“你既然能够生擒活捉王辅臣这样的强敌,又何必惧怕吴三桂的将领高大节呢?” 实际上,岳乐的军队就驻扎在南昌,如果他能够及时出兵救援,图海就不至于遭受重大损失,吉安也不会陷落。 康熙得知岳乐的这番话后,心中感到非常不悦。 他当即下令,要求岳乐立刻出兵收复吉安。 然而,岳乐却对康熙的旨意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地逗留在南昌,始终不肯出兵。 吴三桂见状,不禁心生疑惑:清军这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呢?难道他们都害怕损失兵力,不敢与自己交战吗? 于是,吴三桂决定趁机重振旗鼓,他果断地率军攻克了醴陵。 这醴陵可是江西境内的一个关键之地,它不仅西通长沙,还是湖南控制江西的最重要的江楚门户。 吴三桂攻占醴陵后,清军在江西的防线就如同被拦腰斩断一般,被分割成了数块。 更糟糕的是,安亲王岳乐自己的后路也恰好是醴陵,如今醴陵失守,他自己也陷入了困境。 康熙得知这一情况后,心急如焚。他一方面命令安亲王尽快收复醴陵,另一方面又催促他尽快攻克吉安,以挽回局势。 然而,安亲王岳乐却对康熙的命令毫不在意。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根本不把康熙的旨意当回事。 康熙气到难以忍受,以最严厉的口吻给安亲王写了一封书信:“恢复长沙,平定湖南,全赖吉安大兵接应,若仍前迁延观望,安亲王等当以失机例从重治罪不贷。” 看到康熙最后的通牒,安亲王心中一紧,他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惹怒了康熙。然而,他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慢悠悠地发兵前往吉安。 这一路上,安亲王似乎并不着急,他的军队行进得十分缓慢,仿佛对这场战争毫不在意。 然而,当他终于抵达吉安时,却发现这座城池已经被加固无数次,固若金汤。 康熙在京城中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急如焚。他恨不得亲自前往战场,指挥大军一举收复江西失地。 于是,他再次下发谕旨,这一次他没有给三位亲王留任何面子,而是连连下圣旨怒斥。 康熙明确命令在福建的康亲王立刻前往吉安,限期一个月内必须拿下这座城市。 康亲王接到康熙的旨意后,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和紧迫性,他不敢有丝毫马虎,立刻率领大军火速发兵吉安。 第943章 姚启圣 当康亲王的军队抵达吉安时,安亲王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两人见面后,彼此都显得格外亲热。 “康亲王,两年不见,您可真是瘦了不少啊!”安亲王笑着说道。 “呵呵……安亲王,您过奖了。这两年我在福建也没闲着,不过相比之下,您倒是变得精壮了许多啊!”康亲王也笑着回应道。 寒暄过后,两人并肩走进了中军大帐,帐内的桌椅摆放整齐,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帐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显得格外雅致。 两人在帐中相对而坐,桌上早已备好了香茗,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他们一边悠闲地品着茶,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起来。 “如今吴三桂势穷,皇上自然是着急了!”安亲王嘴角含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康亲王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放下,说道:“吴三桂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蹦跶不了多久。只要我等齐心协力,想要拿下他,简直易如反掌!” “是啊……”安亲王似乎若有所思,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继续说道,“若真能如此轻易地拿下吴三桂,那我们还有什么用武之地呢?” 其实,这样的话安亲王并非第一次说,而且早就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 康亲王自然也心知肚明,但他只是微微一笑,顺着安亲王的话说道:“安亲王所言极是,若不是遇到这战事,恐怕你我都在京城安享天伦之乐,含饴弄孙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然而,他们的话题却始终没有涉及到吉安的事情。 就这样,一连五六日,他们每天都是酒足饭饱,然后骑马打猎,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完全将吉安城的战事抛诸脑后。 吉安城内,三千守军严阵以待。 这些士兵皆是吴三桂的精锐之师,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 而统领这支部队的将领,更是有着“小淮阴侯”之称的韩大任。 韩大任以勇猛善战而闻名,他与清军在吉安城展开了多次激烈的争夺,每一次都立下赫赫战功。 在江西这片土地上,他与清军交战数十次,胜多败少,而且常常以少胜多,成为清军的梦魇。 然而,这一次清军对吉安城的围攻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之久,韩大任却始终未见吴三桂派人前来救援。 正当众人忧心忡忡之时,一名斥候突然匆忙闯入帐中,单膝跪地,满脸焦急地说道:“两位王爷,吴三桂派大将高大节率领精锐部队前来支援吉安,距离此地不过三百里!” 听到这个消息,安亲王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道:“这高大节勇猛异常,来势汹汹,此番支援吉安,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话音未落,另一名斥候也冲进帐中,禀报道:“王爷,吴三桂还派了马宝率军驰援吉安城,距离这里不到四百里!” 闻听马宝也来了,康亲王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紧地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三四百里的路程,对于他们来说,两日之内必然能够赶到吉安。到那时,城内外同时受到攻击,我们必定难以抵挡,这场仗恐怕是必败无疑啊!”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康亲王深知必须采取果断措施。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决定升起中军大帐,召集众将领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没过多久,中军大帐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般矗立起来,文东武西,井然有序。 康亲王和另一位王爷端坐在上方,他们的目光交汇,都流露出对这场战事的担忧。 待众人到齐后,康亲王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众将领听完,脸色也都变得凝重起来。 沉默片刻后,有人率先发言道:“依我之见,我们还是退兵为妙。如果在此地与敌军交锋,一旦被他们内外夹击,我军必定会损失惨重,甚至可能遭遇惨败啊。” 他的话音刚落,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表示赞同退兵的提议。 一时间,整个中军大帐内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似乎所有人都对这场战斗失去了信心。 “康亲王、安亲王,请容下官说两句可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安亲王闻声看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人,身材中等,相貌平平,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你是何人?”安亲王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康亲王看着从人群中走出的人,突然呵呵一笑,说道:“此人便是姚启圣!” “姚启圣?”安亲王惊呼一声,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此人就是助康亲王平定耿精忠的姚启圣?” “正是下官!”姚启圣不卑不亢地作揖说道。 原来,在耿精忠叛乱后,身在福建的姚启圣,眼见家乡陷入战火,百姓受苦,心中焦急万分。 他散尽家财,招募了一批乡勇,组成了一支数百人的敢死队。 这支敢死队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英勇无畏。 他们不畏强敌,攻打耿精忠占据的县城,与叛军展开激烈战斗。 在姚启圣的指挥下,敢死队势如破竹,接连攻下了数个县城,杀死了耿精忠任命的县令,让叛军闻风丧胆。 后来,姚启圣凭借自己的才华和智慧,不仅成功收降了好几个县城,还为平定耿精忠之乱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康亲王平定耿精忠叛乱的过程中,可谓是困难重重、荆棘满途。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姚启圣毅然地选择投靠康亲王,并献上了一系列令人惊叹的奇谋妙计。 这些计谋犹如一把把利剑,轻易地刺破了敌人的防线,使得康亲王在征战途中如履平地。 他不仅迅速地控制了福建地区,还成功地击败了郑经的军队,并且顺利地收降了耿精忠。 如此辉煌的战绩,让康亲王对姚启圣刮目相看,对他的才能和智慧赞赏有加。 于是,康亲王将姚启圣的功绩如实汇报给了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听闻后,对姚启圣的表现深感满意,决定对他进行破格提拔。 就这样,姚启圣被任命为浙江温处道佥事,这无疑是对他卓越才能的高度认可。 第944章 你有什么办法? 此后,姚启圣更是屡立战功,他在宫石塘一战中大显神威,斩杀耿军无数;在收复云和的战役中,他指挥若定,以少胜多;而在攻破漳州的战斗中,他更是展现出了非凡的军事才能,使得敌军闻风丧胆。 短短半年时间里,姚启圣就收复了浙闽七府,如此辉煌的战绩,让康亲王再次对他赞不绝口。 于是,康亲王再次奏请康熙皇帝,希望能够给予姚启圣更高的职位和更多的权力。 康熙皇帝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提拔姚启圣为福建布政使,这可是二品大员的职位啊! 这一任命,不仅是对姚启圣个人能力的肯定,更是对他为国家所做出的巨大贡献的褒奖。 事实上,姚启圣乃是浙江会稽人士,自幼便展现出非凡的文才武略,且自视甚高,常以大侠自居。 顺治二年,彼时清军如汹涌洪流般大举攻入江南地区。 值此动荡之际,姚启圣因斩杀数名恶霸而身陷险境,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投身清军阵营。 因其过人才能,不久后便获委任为通州知州。 初任知州,姚启圣雷厉风行,果断将通州那些鱼肉乡里的匪徒尽数杖杀,以正国法。 然而,此举却引得上司不满,遭受排挤,最终无奈辞官而去。 未几,姚启圣再度踏上仕途,出任新职。 岂料,甫一上任,他便在路上偶遇两名兵卒公然抢掠百姓。姚启圣见状,赶忙好言相劝,希冀能平息事端。岂知那两名兵卒对他的劝告置若罔闻,甚至恶语相向。 姚启圣见此情形,怒不可遏,当即拔出大刀,手起刀落,将这两名恶徒斩杀当场,并护送百姓安全返家。 然而,如此义举却未能为他带来赞誉,反而是第二次丢掉了官职。 时光荏苒,转瞬已至顺治十六年。 这一年,姚启圣在乡试中脱颖而出,荣登榜首,遂被任命为广东香山知县。 然而,他所接手的香山,实乃一个烂摊子。 前任知县贪污腐败,中饱私囊,数额竟高达百万之巨,致使县内财政赤字高达二百万两白银。 面对如此艰难局面,姚启圣并未选择鱼肉百姓以填补亏空,反而毅然决然地私自开放海禁。 在他的励精图治下,不到两年时间,不仅成功填补了香山县的财政亏空,更使得当地经济逐渐复苏,百姓生活也渐趋安稳。 甚至还慷慨地拿出自己辛苦赚取的钱财,分发给了当地的贫苦百姓。 然而,命运的转折却在康熙八年降临到了姚启圣身上。 这一年,御史突然上书弹劾他,指控他私自开放海禁,这一行为被视为严重违反朝廷法令。 面对这样的指控,姚启圣无法辩驳,最终遭到了罢官的惩处。 然而,人生的道路总是充满了曲折和变数。 耿精忠的叛乱爆发后,姚启圣毫不犹豫地散尽了自己的家财,用以招募乡勇,组织起一支乡勇敢死队。 正是凭借着这支军队,他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为大清立下了赫赫战功。 与此同时,康亲王和安亲王之间经常有书信往来,而姚启圣自然成为了他们讨论的焦点人物。 康亲王对姚启圣的才能赞不绝口,常说自己手下有一位文韬武略、智勇双全的能人,那便是姚启圣。 因此,当安亲王听闻姚启圣这个名字时,才会如此惊讶地说道:“姚启圣,你倒是给本王讲讲。” 姚启圣见状,赶忙拱手施礼,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康熙皇上下旨,命令康亲王务必在一个月内攻克吉安。一旦我大军成功占据吉安,便能够在江西地区占据有利地形,进而对吴三桂的叛军展开反攻,将他们彻底消灭在江西境内。” 然而,安亲王对于姚启圣的计划似乎并不完全认同,他皱起眉头问道: “姚启圣,话虽如此,但如今吉安城防坚固,城墙高耸,火炮犀利,而且城内还有援兵不断支援。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恐怕难以攻下吉安。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早撤离此地,另寻他法,日后再做图谋呢?” 姚启圣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安亲王啊,您想想看,如果我们今天就撤离吉安,那么明天很可能就得离开赣州。如此一来,吉安一旦失守,这对于我们在江西的局势来说,可就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安亲王和康亲王,接着说道:“这意味着我们在江西将会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而吴三桂呢,他肯定会趁机死灰复燃,重新崛起。我们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吗?” “呃……”安亲王不禁发出一声迟疑的感叹,他转头看了看康亲王,两人的目光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显然,他们都明白姚启圣所言非虚。 的确,如果今日离开吉安,那么朝廷目前所占据的优势将会瞬间化为乌有。 而吴三桂则会牢牢占据吉安这个战略要地,以此为据点屯兵。 这样一来,他向南可以进攻广东,向东则能够穿越福建,直接威胁到沿海地区,向北更是可以将清军逐出江西。 姚启圣见安亲王和康亲王都有些犹豫不决,便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而且,若是吴三桂真的稳固了江西的局势,那么到时候耿精忠和尚之信会不会再次反叛呢?这可就很难说了啊。” 康亲王心中猛地一震,他与安亲王对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姚启圣所说的并非危言耸听。 一旦吴三桂在江西站稳脚跟,那么其他原本已经投降的势力很可能会受到他的影响,重新燃起反叛的念头。 如果这两个人再次跟随吴三桂一起造反,先不说能不能消灭吴三桂,光是朝廷恐怕就没有足够的实力再去打一场这样的战争了。 康亲王忧心忡忡地看着地图,对身边的姚启圣问道:“姚启圣啊,你可有什么办法能在两天之内攻下吉安呢?” 第945章 姚启圣入城劝降韩大任 姚启圣沉思片刻,回答道:“康亲王、安亲王,就算我们用火炮去轰击吉安城,恐怕也来不及了。依我看,倒不如……” “倒不如怎样?”康亲王急切地追问。 姚启圣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不如下官亲自入城,凭借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去劝说守城的韩大任投降。如果能成功,岂不是比任何良药都更有效?” “你?”安亲王满脸狐疑地看着姚启圣,似乎对他的能力表示怀疑。 姚启圣注意到了安亲王的表情,心中暗自好笑:这个安亲王真是没有一点城府,相比之下,还是康亲王更像一个真正的王爷。 姚启圣没有理会安亲王的质疑,继续说道:“对,下官这就立刻入城,还请两位王爷赐予一匹快马!” 还没等安亲王开口,康亲王当机立断地命令道:“好,姚启圣,那就有劳你走这一趟了。” “遵命!”姚启圣领命后,转身跨上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朝吉安城疾驰而去。 到了城门前,他勒住缰绳,停住胯下的骏马,然后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用他那洪钟一般的嗓音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着,我乃福建布政使姚启圣,特来见你们韩将军!” 这一声喊,犹如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城上的士兵们耳朵嗡嗡作响。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小头目回过神来,他战战兢兢地对身旁的士兵说道:“快去禀报韩将军,就说福建布政使姚启圣来了。” 那士兵得令后,如蒙大赦一般,飞也似地跑向城内。 不一会儿,韩大任的营帐中就传来了一阵惊呼声:“什么?你说是谁?” “说是叫姚启圣!”那士兵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姚启圣?”韩大任闻听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喃喃自语道,“这个活阎王怎么来了?” 一旁的幕僚见韩大任如此惊恐,赶忙上前劝慰道:“侯爷莫怕,或许他此来并无恶意。” “呸!”韩大任狠狠地啐了口唾沫,“他能有什么好意?这老东西肯定是来者不善!” “那……那该如何是好?”幕僚有些六神无主。 韩大任稍稍定了定神,突然一拍大腿,说道:“怕什么!他既然敢单枪匹马前来,想必是有恃无恐。咱们可不能弱了气势,快,备下酒宴,本侯爷亲自到城门接见他。” 话不多说,韩大任迅速穿戴整齐,然后翻身上马,带着一群亲卫,如疾风般向城门口奔去。 城门大开,韩大任到城门口,一眼就瞧见了姚启圣。只见那姚启圣身着一袭青衫,头戴方巾,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仿佛一只老狐狸。 “淮阴侯,我姚启圣是不是官衔有些低了,不配见您啊?”姚启圣满脸戏谑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韩大任。 韩大任见状,连忙摆手说道:“哎呦,我的活阎王啊,您可别这么说!我韩某人哪敢取笑您呢?快快请入城吧,韩某人早已备下了丰盛的酒宴,今日定要请我的活阎王好好地吃上一顿。” 说罢,他便热情地拉住姚启圣的胳膊,一同走进了吉安城。 两人边走边聊,韩大任忽然好奇地问道:“老姚,听说你现在当上福建布政使啦?” 姚启圣嘿嘿一笑,故作谦虚地回答道:“哪里哪里,我这小小布政使怎能与韩大人您相提并论呢?您可是淮阴侯啊,堂堂侯爵啊!” 这布政使,可是清朝一省的行政长官,在电视剧中常常被称为藩台。 其职责颇为重要,不仅要负责执行和宣传朝廷的政令,还要征收全省的赋税,管理全省的财政收支,同时考核各州府县的官员,掌管着各省的户籍、田产、百姓等诸多事务。 可以说,布政使就相当于朝廷的户部尚书,是该省的二把手。 韩大任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一副苦涩的笑容,说道:“你这活阎王啊,就别再取笑我韩大任了!什么侯爵不侯爵的,我现在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人砍了,哪还有心思去想那些啊!” 原来,这姚启圣和韩大任之间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交情。 他们俩从小就相识,那时候还一起玩耍呢。 姚启圣家境富裕,而韩大任的家庭却十分贫困。 因此,姚启圣经常会从家里拿一些吃的、穿的东西,送到韩大任的家里去。 小时候的韩大任对姚启圣可是言听计从,简直就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大哥。 用他们小时候的话来说,姚启圣就是孩子王,是所有小孩子的头头。 然而,世事难料。 当清军攻打江南的时候,大家都各自逃命,从此走散了。 后来,姚启圣归顺了清军,还加入了汉军旗;而韩大任则选择跟随吴三桂,一路南征北战,一直到了今天。 两人久别重逢,一同来到了膳厅。 姚启圣一眼瞥见这丰盛的酒宴,不禁笑道:“哎呦喂,安亲王和康亲王都以为你早就断了军粮,没想到你这里还有如此丰盛的酒宴啊!” 韩大任苦笑着摇摇头:“老姚啊,这不过是最后的奢侈了。如今吴三桂派高大节和马宝来援,可迟迟不到,可我心里清楚,这局势怕是不妙。” 韩大任定睛看着姚启圣那一脸贱笑,心中不禁有些纳闷,于是开口问道:“老姚啊,你大老远地跑到我这吉安城来,究竟所为何事啊?” 姚启圣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屋顶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笑罢,他才缓过神来,对韩大任说道:“哈哈哈……自然是来救你性命的呀,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是来被你扒皮吃肉的不成?” 韩大任一听“扒皮吃肉”四个字,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姚启圣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个正形。 姚启圣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韩大任的不悦,他依旧嬉皮笑脸地说道:“要不是你韩大任镇守在这吉安城,我才懒得跑这一趟呢!我呀,纯粹就是为了救我那儿时的好友而来,可不是为了救什么狗屁的淮阴侯!” 第946章 被姚启圣玩了 韩大任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知道姚启圣就是这样口无遮拦,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也不好跟姚启圣计较,毕竟两人也算是多年的交情了。 姚启圣见韩大任不说话,便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这次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韩大任见状,也不再跟他啰嗦,自顾自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别婆婆妈妈的。” 姚启圣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他直视着韩大任,郑重地说道: “韩大任啊,如今吴三桂的气数已尽,他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你又何必再为他卖命呢?倒不如归降朝廷,朝廷一定会对你既往不咎,还会给你一个光明的前程。” 韩大任听完姚启圣的话,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缓缓说道:“老姚啊,我又何尝不知道吴三桂如今的处境呢?只是我跟随他多年,若是就这么轻易地投降,恐怕会遭人诟病啊。” 姚启圣见状,连忙拍了拍韩大任的肩膀,安慰道: “韩大任啊,你不必过于担忧。如今天下的百姓们都渴望着太平,如果你能够为朝廷效力,平定这场叛乱,那可是造福苍生的大好事啊!而且,你再看看如今清军的实力,那可是如日中天,而吴三桂呢?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呢?” 韩大任听了姚启圣的这番话,心中不禁一动,但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此时,姚启圣突然提高了音量,接着说道: “福建的耿精忠,那可是个厉害角色啊,但最终还是被我姚启圣的神机妙算给搞定了,乖乖地投降了。还有台湾的郑经,他占据了漳州、泉州等地,可我姚启圣只用了那么一点点力气,就像吹走灰尘一样,轻轻松松地把他赶出了大陆。还有广东的尚之信,我姚某人仅仅写了一封劝降信,他就二话不说,直接投降了。所以啊,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淮阴侯,就算是亲王,我姚启圣也有办法让他投降。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听到这里,韩大任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大声问道:“你?你真的劝降了耿精忠和尚之信?” 姚启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反问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你觉得你自己比他们两个如何呢?” 韩大任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我自愧不如啊!” 姚启圣见状,趁热打铁地说:“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紧打开城门投降?只要你投降,我姚启圣保证你这辈子都能享受荣华富贵,而且朝廷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就在韩大任犹豫不决的时候,姚启圣突然高声呼喊:“来人啊!”这一声呼喊犹如惊雷一般,在寂静的膳厅里回荡。 随着姚启圣的呼喊声,门外的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毫不犹豫地推开膳厅的大门,如潮水般涌进屋内,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韩大任和姚启圣身上。 姚启圣面带微笑,对着这些侍卫们说道:“你们都是淮阴侯的侍卫,想必跟随淮阴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吧。如今清军围城已久,形势危急,淮阴侯实在不忍心让你们陪他一起送死啊!所以,我建议你们赶快逃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姚启圣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侍卫们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这些侍卫们便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淮阴侯,我们都不走,我们誓死保护您!” 韩大任见状,心中大感诧异。 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些侍卫们会如此坚决地表示要留下来,而且还对他如此忠诚。 他不禁看向姚启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支支吾吾地说道:“呃……姚启圣……” 姚启圣似乎对韩大任的反应早有预料,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淮阴侯不忍心让大家白白送死,毕竟谁没有父母亲人,谁没有妻子儿女呢?你们的家人都在家里盼望着你们平安归来呢!淮阴侯如此大义,决定投降清军,以保全大家的性命,让大家都能活着回到老家。你们觉得这样如何呢?” 众人已经饿了好多天,身体极度虚弱,别说被清军打死,就是饿死也早已经有不少人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仿佛能看到彼此心中的恐惧和绝望。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说道:“淮阴侯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瞬间点燃了众人的希望。 他们纷纷附和,表示愿意听从淮阴侯的命令。 姚启圣见状,心中一喜,猛地一拍桌子,高声喊道:“好!奉淮阴侯令,开城门投降大清,保大家平安一生!” 然而,韩大任却在一旁苦笑着说道:“好一个活阎王,不等我发令,他自己就把自己当主人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无奈。 姚启圣听到他的抱怨,嘿嘿一笑,说道:“怎么,你还有什么要求?” 韩大任一边偷瞄着姚启圣,一边心里暗自琢磨:“我到了清军那里谁也不认识,那可不行,我得跟着你才行!不然我才不会投降呢!”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呃……我到了清军那里谁也不认识我可不干,我得跟着你!否则我可不投降!” 姚启圣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得得得!那就随了你的心愿,我姚启圣正缺一个牵马的呢!” 仅仅是一句话,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将韩大任的思绪带回了遥远的童年时光。 那时,家乡遭受了一场可怕的水灾,汹涌的洪水无情地淹没了他家的房屋。 就在绝望之际,姚启圣骑着一匹骏马如英雄般降临,前来拯救他们。 然而,这场洪水异常凶猛,姚启圣的马险些被其吞噬。 第947章 转折点 韩大任和他的父亲紧紧抓住马缰,与姚启圣一同在波涛中艰难前行。 最终,他们成功地趟过了这片危险的水域,逃离了死亡的威胁。 回想起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韩大任的眼角不禁泛起了泪花。 他缓缓站起身来,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传本将军令,开城投降,迎大清入城!”他的决定干脆而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 其实,不仅仅是韩大任,城内的将士们也早已心生投降之意。 毕竟,没有人愿意在这场毫无胜算的战争中白白送命。 正如姚启圣所说:“谁还不是爹生父母养的!”生命的宝贵让人们在生死抉择面前,往往会选择生存。 随着韩大任的命令下达,吉安城门缓缓敞开。 他亲自牵着姚启圣的马,迈着坚定的步伐,引领着姚启圣走进了清军的中军大帐。 安亲王和康亲王见到这一幕,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他们立刻下令给城内的兵卒发放军粮,并每人额外赏赐了十两银子,以犒劳这些归降的将士们。 韩大任提出要求,一定要跟随姚启圣才行。 康亲王略作思考后,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韩大任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跟随着姚启圣,鞍前马后,为其效力。 而此时的吉安城,原本是吴三桂的势力范围,但由于韩大任的投降,清军不费一兵一卒便轻松将其拿下。 再说另一边,高大节率领大军尚未抵达吉安城,就得到探子来报,说韩大任已经投降。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高大节惊愕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韩大任会如此轻易地背弃吴三桂。 然而,尽管心中充满疑虑,高大节还是认为清军必定在吉安城中设下了重重埋伏,因此不敢贸然进攻。 与此同时,马宝也得知了吉安投降的消息。 他虽然同样感到惊讶,但也深知此时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于是果断决定转头返回湖南。 然而众人都不知道的是,这韩大任的投降,成为三藩之乱最关键的转折点。 自这一日之后,吴三桂败多胜少,再也无力反扑了。 康熙七年正月,吉安的韩大任正式投降,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吴三桂震惊不已。 “韩大任……”吴三桂怒吼一声,满脸怒容,“吉安丢了,我在江西的大军可就危险了!” 当天,江西各地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有的城池已经陷落,有的则是直接投降了清军。 吴三桂听闻这些消息,气得血脉喷张,几乎要昏厥过去。 “报……澧州城破,总兵战死!” 这声惊呼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在吴三桂的耳边炸响。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澧州也没了?”吴三桂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错愕和迟疑。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澧州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攻陷了。 还未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有一名信使匆匆赶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报……清军安徽巡抚送来运沙船四十艘,攻占了洞庭湖,斩断了我们的军粮!” “啊……”吴三桂闻之,更是怒不可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洞庭湖,那可是他的重要地盘啊! 湖南水系发达,控制了洞庭湖,就等于掌握了给湖南各地转运军粮的关键通道。 如今洞庭湖失守,他心中清楚,这意味着他们的补给线被切断,局势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四十艘船,如何能夺得洞庭湖?”吴三桂突然醒悟过来,他在洞庭湖可是有数百艘船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敌人攻占? 就在他心生疑惑的时候,战报如雪花般飞来。 原来,清军不仅有那四十艘运砂船,还有从荆州调过来的数百艘运砂船。 这些船只密密麻麻地堵住了洞庭湖的水路,让吴三桂的船队根本无法通行。 更为糟糕的是,河道总督靳辅不仅督造了多达一百艘的战船,而且还为这些战船配备了南怀仁最新制作的火炮。 这些火炮威力巨大,能够给敌人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靳辅深知时间紧迫,于是他下令让这些战船火速驰援岳州,以增强清军在岳州的实力。 与此同时,江苏巡抚慕天颜也没有闲着。 他迅速组织力量,建造了四十艘鸟船,并亲自率领这些鸟船前往岳州支援。 鸟船是一种速度较快、灵活性强的船只,非常适合在江河湖泊中作战。 为了进一步增强清军的水师力量,户部尚书伊桑阿受命前往江南。 他将与该省巡抚一起督造鸟船六十艘和沙船二百艘。这些船只将成为清军水师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建造船只的过程中,伊桑阿特别强调了船工水手的素质。 他要求务必从散处河南、山东、湖广、江南、江西、浙江、山西等地的福建投诚官兵中遴选精熟谙练的船工水手。 这些投诚官兵具有丰富的航海经验和作战技能,能够更好地操控船只,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清军终于建成了一支强大的水师。 此时,清军已经汇聚了沙船五百多艘,战船两千多艘,总兵力达到三万人。 这支水师实力雄厚,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一切准备就绪后,清军调集各地水师,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直扑岳州。 他们决心一举攻克岳州,消灭岳州的吴军,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看来,清军这是要与我军在江面上一决高下了啊!”吴三桂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战局,他缓缓地拿起一个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而,这口茶水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平复下来,反而让他心中的焦虑愈发强烈。 突然,吴三桂像是无法再忍受内心的煎熬一般,猛地用力将手中的茶杯摔向地面。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茶杯瞬间破碎,瓷片四溅,散落在地上。 此时的岳州城,早已被清军的战船重重包围,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炮。 这座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已被战火笼罩,成为了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在康熙的精心部署下,清军不仅围困了岳州城,还迅速进占了永兴、茶陵、攸县、酃县、安仁、兴宁(今资兴)、郴州(今郴州市)、宜章、临武、蓝山、嘉禾、桂阳(今汝城)和桂东等湖南所属的十三座城池。 随着清军的不断推进,吴三桂所控制的湖南地盘越来越小,他的处境也变得愈发艰难。 第948章 吴三桂登基称帝 夜幕降临,吴三桂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桌上摆放着一壶酒和一只酒杯。 他默默地为自己斟满酒,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阵灼热的感觉,但这丝毫不能缓解他心中的痛苦和悔恨。 “唉……”吴三桂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悔不当初啊!若是当年老夫听从了玄初的建议,毅然渡江北上,或许今日的局面就会完全不同了吧。”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曾经的辉煌和错失的良机,心中的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想当年,吴三桂手握陕西、福建、广东、广西四大援军,手中控制着滇川湘贵四省,占据了大清国一多半的国土。 那时的他,可谓是风光无限,权倾一时。 然而,如今的他却只能在这被围困的岳州城中,独自品尝失败的苦果。 吴三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却如同一团火焰在他腹中燃烧,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想当年,我吴三桂手握重兵,威震天下,耿精忠、王辅臣、尚之信等人皆为我所用,江西、湖南十三城尽在我掌控之中。可如今,他们纷纷倒戈,我失去了他们的支援,江西、湖南十三城也尽数沦陷。难道这是天意吗?难道老天真的要灭我吴三桂不成?” 尤其是这几日,吴三桂的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四川等地的军饷已经发不出来了,士兵们的口粮也越来越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断粮的情况。 士兵们怨声载道,军心浮动,时有哗变发生。而百姓们也对吴三桂的统治不满,怨声载道。 连年的征战,云南、贵州储积的粮草已逐渐用尽,官员的俸禄和衙役的工食都被征用,充作了粮饷。 偏偏又遇荒年,米价高涨,一石米价格高达白银六两,盐价贵至每斤三四两银子。吴三桂因军需不足,只得征催加税,今年的钱粮未征完,又开始征明年的钱粮,搞得民怨沸腾、怨声四起。 再加上洞庭湖被大清控制,吴三桂的江南粮道彻底断掉,许许多多的兵卒,都不想打仗了。 次日清晨,吴三桂正在营帐中焦虑地踱步,方光琛突然前来求见。 吴三桂心中一动,连忙让他进来。 方光琛见到吴三桂,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周王,如今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啊!以微臣之见,周王应当顺应天意,顺从民心,改元称帝,以激励士气,凝聚人心!” 吴三桂听了方光琛的话,心中猛地一震。 称帝一事,他其实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一直有所顾虑。 他深知,称帝不仅需要有足够的实力和威望,还需要得到各方势力的支持。 然而,如今他的处境如此艰难,是否真的能够成功称帝呢? 吴三桂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一方面,称帝确实有可能振奋军心,让士兵们重新燃起斗志;另一方面,称帝也可能会引起更多的反对和攻击,使他的处境更加艰难。 “方爱卿啊,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啊!”吴三桂一脸凝重地说道,“称帝一事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激励士气,但同时也会让朝廷将我视为心腹大患,从而引来更为猛烈的攻击啊!” 方光琛见状,连忙拱手说道:“周王,如今清军势力强大,如日中天,若我们不采取一些果断的措施,恐怕很难扭转当前这不利的局势啊!称帝不仅可以使我们的周军名正言顺,还能吸引更多的英雄豪杰前来归附,同时也能让士兵们为了新朝而拼死奋战啊!” 吴三桂听了方光琛的这番话后,心中不禁一动。 他想起自己多年来南征北战,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如今却落到如此田地,若再不放手一搏,恐怕真的会前功尽弃啊! 然而,吴三桂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他深知称帝一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就在他沉思之际,方光琛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继续劝说道:“周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若此时不称帝,更待何时呢?” 吴三桂听后,沉默了片刻,还是拒绝了。 方光琛等人一连上书三次,均被吴三桂拒绝。 这便是历史上着名的“三清三让”。 第四次,方光琛带领着文武重臣们,再一次上奏请求吴三桂称帝。 吴三桂终于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于是定都衡州改为定天府,改元昭武、国号大周,并册封吴应熊的庶子吴世潘为皇太孙,郭壮图为大学士,设云南五军府兵马司。 改留守为六曹六部,晋胡国柱、吴应麒、吴国贵、吴世琮、马宝等为大将军,封王屏藩为东宁侯,造新历,晋升胡国柱、吴应麒、吴国贵和马宝为大将军,封王屏藩为东宁侯,赐予尚方宝剑......举行云南乡试,中武举人七十二名,用来扩大政治影响。 吴三桂从长沙迁往衡州,筑坛于衡山脚下,暂以衡州府署为行宫。殿瓦来不及更换黄色,就涂上黄色的漆,另外,赶筑庐舍万间作为朝房。 康熙十七年三月初五,黎明时分,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放晴,彩云如绚丽的锦缎般在空中显现。 这一奇异的景象仿佛是上天对这一天的特别眷顾。 吴三桂,此时正率领着他的随从们,如疾风般奔向南岳之麓。 到达目的地后,吴三桂登上了祭坛。 他身着华丽的帝服,头戴璀璨的皇冠,威严而庄重。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庄严肃穆的景象,祭告天地的仪式即将开始。 随着司仪的高喊,祭告天地的礼仪正式开始。 吴三桂虔诚地跪拜在祭坛前,他的心中充满了对上天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期许。 当最后一道仪式完成,吴三桂缓缓起身,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和成就感。 随后,吴三桂乘车回到了他的皇宫。 在宫殿的大殿中,文武重臣们早已列队等候,他们身着朝服,神情肃穆。 当吴三桂步入大殿时,百官们纷纷下跪,齐声高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949章 狂风骤雨剿灭吴三桂的登基大典 吴三桂站在大殿的龙椅前,他的心中感慨万千。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他终于登上了权力的巅峰,成为了这一代的人主。 他面南背北,接受着百官的朝拜,一种前所未有的荣耀感涌上心头。 “众爱卿平身!”吴三桂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臣子,眼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威严。 然而,就在百官们起身准备继续朝贺之时,突然间,天色巨变。 狂风骤起,如一头凶猛的巨兽,咆哮着席卷而来。 原本平静的宫殿瞬间被狂风肆虐,百官朝贺的席子棚子被卷入空中,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飘摇。 文武百官们惊慌失措,纷纷捂着脸四处躲避狂风的袭击。 大殿内一片混乱,呼喊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一阵恐慌。 吴三桂眯起眼睛,试图在狂风中稳住自己的身形。 但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皇冠被吹歪了许多,仿佛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是对他刚刚登基的一种警示。 正当他要扶正皇冠之时,暴雨骤降,仪仗不是被狂风卷走,就是被雨水打湿。 原本乌黑亮丽的琉璃瓦,被涂上了一层鲜艳的黄漆,远远望去,金光闪闪,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尊贵与荣耀。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却将这一切都打破了。 那倾盆而下的雨水,如同一股凶猛的洪流,无情地冲刷着琉璃瓦上的黄漆。 吴三桂站在宫殿的高处,眼睁睁地看着那层黄漆在雨中渐渐消失,最终露出了原本的黑色。 他的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懊恼,原本想要通过这层黄漆来彰显自己的皇位正统,没想到却被这场暴雨轻易地摧毁了。 “这该死的天气!”吴三桂怒不可遏地咒骂道,他觉得这场雨似乎是上天对他的一种嘲弄。 而此时的文武群臣们也都狼狈不堪,他们的官服被雨水湿透,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混乱不堪。 由于这场暴雨的影响,原本庄重的礼仪也不得不草草结束。 大臣们纷纷散去,各自回到府邸去更换干爽的衣服。 大周国的建立,对于那些文武重臣来说,无疑是一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他们一个个都喜气洋洋,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然而,在这一片欢乐的氛围中,却有一部分人并不高兴。 正在打仗的军卒们,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他们正在忍饥挨饿。 然而,他们得到的回报却微乎其微。 不仅如此,吴三桂为了筹集军饷和官员的俸禄,还要对百姓们进行更加严苛的征税。 湖南一带的百姓们苦不堪言,他们对吴三桂的统治怨声载道。 原本生活就已经十分艰难,如今还要承受如此沉重的赋税负担,让他们对未来感到绝望。 而那些军卒们,面对如此苛刻的待遇,也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斗志。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奋勇杀敌,而是对吴三桂的统治产生了抵触情绪,甚至有些人开始考虑,是否要为这样一个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皇帝卖命。 前朝的遗老遗少们,更是对吴三桂的行为感到愤怒和失望。 他们原本以为吴三桂会信守承诺,反清复明,恢复汉族的统治。 然而,如今看到吴三桂自己当上了皇帝,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和背叛。 “这狗日的吴三桂,原本说要反清复明,没想到自己当了皇帝!”遗老遗少们怒骂道,他们对吴三桂的行为深感不齿。 “是啊,就他这样的人,我们如何为他效力?”有人愤愤不平地说道,“他吴三桂背信弃义,背叛大清,如今又妄图称帝,简直是痴心妄想!” “是啊是啊,如今大清围困岳州,城破之日就是吴三桂败亡之日啊!”另一个人附和道,“我们可不能跟着他一起陪葬啊!” “对,我们还是尽快逃吧,别跟着吴三桂趟这趟浑水了……” 一时间,大周国内的百姓官员、士绅民夫、军卒小吏纷纷逃离。 他们对吴三桂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和愤怒,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不仅如此,吴三桂的大军中也流言四起,说大清要攻入岳州了。 士兵们人心惶惶,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衡州的百姓们更是散布起了民谣:“横也是二年,竖也是二年,以昭字横竖皆两笔也。” 北京城,听闻吴三桂改元称帝的消息,康熙皇帝却只是冷笑一声。 他对吴三桂的行为嗤之以鼻,认为他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明珠面带微笑地向康熙禀报:“皇上,目前荆州和岳州两地,我军已囤积了四千艘战船、两千艘鸟船以及一千艘沙船,此外还有各种粮草船和补给船等。万事俱备,只待您一声令下,我们即可对岳州发起围攻!” 索额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附和道:“呵呵……皇上,明珠所言极是。如今吴三桂已陷入绝境,插翅难逃。我们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任何一段水路,进可攻,退可守!” 陈廷敬也紧接着说道:“南怀仁先生所研制的火炮威力巨大,射程可达十几里之遥。只要我们将其安置在战船上,就能够轻而易举地炮轰岳州城,让吴三桂毫无还手之力!” 康熙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嗯,确实如此!只需等到五月江南的军粮和火炮的弹药一到,我们便可立即发起总攻,一举拿下岳州城!”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康熙忽然注意到一旁的高士奇沉默不语,于是他面带微笑地问道:“高士奇,你为何一言不发呢?” 高士奇面露难色,稍显尴尬,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轻声说道:“微臣只是在心中暗自揣测,这吴三桂改元昭武,其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深意呢?” 康熙闻言,略微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甚明了,随即便开口问道:“哦?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第950章 合围岳州 高士奇见状,赶忙拿起桌上的毛笔,饱蘸墨汁,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昭武”二字。 待墨汁稍干,他指着这两个字,继续解释道:“据南方传来的消息,当地的老百姓们都在传言,说这‘昭武’二字,无论是横着看还是竖着看,都像是‘二年’二字。如此说来,这吴三桂的昭武年号,恐怕最多也只能维持两年的时间吧。” 康熙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他对高士奇的这番解释颇为赞赏,不禁赞叹道:“哈哈,你这想法倒是新奇有趣!不过,这横竖皆是两笔,确实也有些巧合啊。” 高士奇见康熙如此反应,心中稍安,于是接着说道: “皇上,不仅如此,这‘昭’字乃是由‘斜日’和‘刀口’组成。斜日已过正午时分,自然无法长久照耀;而‘日’又恰好位于‘刀口’之侧,这显然是一种不祥的征兆,预示着吴三桂恐怕命不久矣啊!” 康熙点了点头,似乎对高士奇的分析颇为认同。 高士奇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继续说道:“再看这‘武’字,可拆分为‘止戈’二字。‘止戈’者,停止战争之意也。这岂不是意味着干戈即将休止,天下即将迎来大定之局吗?” 高士奇话一出口,原本还面带笑容的康熙和明珠等人,瞬间都收住了笑容,整个场面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高士奇见状,心中不禁一紧,连忙问道:“呃……臣莫不是说错了什么?”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显然对自己刚才的发言有些担忧。 康熙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高士奇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可懂得阴阳八卦?奇门遁甲之术?” 高士奇一听,立刻明白了康熙的意思,他赶忙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不……这都是《易经》解字而已,解字而已!”他的语速很快,似乎生怕康熙会误解他的意思。 康熙看着高士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高士奇,关于阴阳八卦和奇门遁甲的事情,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龙案上的舆图上。 康熙一边仔细地看着舆图,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长沙、岳州只要一破,湖南便犹如探囊取物啊!”他的声音不大,但却透露出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高士奇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思忖。他知道康熙对这次攻打湖南的战役非常重视,而且也做了充分的准备。然而,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康熙。 于是,高士奇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虽说攻打湖南主要靠水师,但进入湖南腹地,乃至滇、黔、川等地,战马才是最重要的啊。” 康熙听了高士奇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沉思片刻后,果断地说道:“你说的不错!传旨:朕的御马还有一千五百匹,速速拨给长沙前线。” 闻听康熙竟然将自己的御马都捐献出来了,高士奇心头猛地一紧,他深知这意味着前线战事的紧急和严峻。 略作思索后,高士奇连忙说道:“陛下,臣家中还有两匹马,愿一并送到前线,以尽绵薄之力。” 高士奇的话音刚落,索额图和明珠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 紧接着,索额图说道:“陛下,臣家中有几十匹马,还有家奴百人,可护送到前线,为陛下分忧。” 明珠也附和道:“陛下,臣也愿捐出家奴和马匹,一同送往前线。” 康熙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对索额图和明珠的慷慨之举表示赞赏,并点头说道:“如此甚好!那你们的马,就负责将工部本月生产的一百门火炮运到前线吧。” 原来,南怀仁近期又对火炮进行了改良,这次的火炮堪称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长筒炮。 康熙亲自为其命名为“神功军炮”,这种火炮专门用于攻打远距离的城池,威力巨大,而且装炮弹的方式也非常简单。 更为重要的是,这门大炮的重量仅有八百多斤,三四个成年男子便可以轻松地将其抬着行走,这正符合云贵川湘等地的复杂地形。 明珠和索额图捐马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朝廷。 文武重臣们听闻后,纷纷上书,表示愿意效仿二人,将自己家中的马匹以及可以护送物资马匹的家奴都捐献出来,以支援前线的战事。 仅仅一日之间,京城之中就有两千匹骏马捐出,运送到前线时,还带上了不少的物资。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康熙十七年四月底,此时的朝廷已经对岳州、长沙等地形成了一个巨大而严密的合围圈,就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吴三桂的势力紧紧笼罩其中。 在吴三桂的阵营里,原本平静的湖面被这突如其来的局势搅动得波涛汹涌。 其中,方光琛所支持的吴应麒,在历经一番波折后,终于被吴三桂任命为防守岳州城的总督。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吴应麒的内心却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他深知,自从刘玄初离世后,吴三桂似乎也逐渐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而他与方光琛之间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曾经的亲密无间,如今已渐渐被疏远所取代。 吴应麒暗自思忖着,如今方光琛已失去了吴三桂的信任,如果自己还继续与他保持联系,恐怕会引起吴三桂的反感。 为了重新赢得吴三桂的欢心,吴应麒决定采取一些行动。 于是,在各种场合中,吴应麒开始频繁地提及方光琛的不是。 他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方光琛的种种行为,试图让吴三桂相信方光琛并非善类。 而本来就对方光琛心存疑虑的吴三桂,在听到儿子如此说后,心中的怀疑愈发加深。 他开始觉得,方光琛排挤刘玄初或许并非空穴来风,这个人的动机恐怕并不单纯。 就这样,在吴应麒的推波助澜下,方光琛在吴三桂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成为了一个居心叵测的小人。 于是乎,他当机立断,将方光琛任命为云南巡抚,并命令其即刻返回云南赴任。 第951章 吴三桂患病 方光琛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自己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局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递交了辞呈,罢官归隐,回家颐养天年去了。 而另一边,吴应麒却心怀鬼胎,他为了中饱私囊、贪污军饷,竟然想出了一个阴险狡诈的计策。 他打算用这些军饷去贿赂朝中的文武重臣,以此来换取他们对自己的支持。 说干就干,吴应麒毫不犹豫地在岳州城中大肆贪污,毫不顾忌地将手伸向了那些本应属于士兵们的军饷。 要知道,这岳州可是战略要地啊! 吴三桂之前在这里囤积了足足三年的储备粮食,并且还特意下令,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动用这些粮食。 虽然荆州和岳州已经对峙多年,但由于勒尔锦的碌碌无为,吴军得以从江南的商贾那里购买到所需的粮草。 就在这个时候,吴应麒的贪污才能终于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他通过与商贾们的勾结,将吴三桂囤积的大米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这些商贾,然后再以高价从他们手中买回盐巴。这样一来,吴应麒不仅成功地贪污了军饷,还通过这一倒手,赚取了巨额的利润。 这其中的缘由,说来话长。 吴应麒在当地以一石米三钱的价格出售,但转手将这些米运到荆州后,却能以一两五钱的高价卖出。 而在这中间,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们会抽取三钱的利润,剩下的便全部落入了吴应麒的腰包之中。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吴应麒不仅在粮食买卖上如此贪婪,他甚至还克扣军饷,使得士兵们的生活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位姓张的总兵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挺身而出,好言相劝,希望吴应麒能够停止这种行为,以保障士兵们的基本生活和士气。 可谁能料到,吴应麒不仅对张总兵的劝解充耳不闻,反而变本加厉,口口声声地扬言要除掉这个多管闲事的人。 面对如此蛮不讲理的吴应麒,张总兵深知自己再留在他身边恐怕会有性命之忧,于是当机立断,决定率领部下五百多人,趁着夜色开走了十几艘大船,毅然投降了清军。 而这一变故,对于吴三桂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更糟糕的是,洞庭湖也因此被清军所控制。 吴三桂的水师将军林兴珠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惶恐不安。 他深知自己若此时返回,必定会被吴三桂以通敌之罪处死。 而且,林兴珠与吴应麒之间素来不和,若是逃到岳州,恐怕也难以逃脱吴应麒的毒手。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林兴珠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转头带领着自己手下的两千多名水师,一同投降了大清。 果然不出所料,林兴珠投降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吴三桂的营地。 吴三桂听闻这个消息后,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立刻下达了一道残忍的旨意:将林兴珠全家老少七十余口人全部处死! 这道旨意犹如晴天霹雳,让林兴珠的家人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然而,愤怒的林兴珠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击倒,反而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复仇欲望。 林兴珠深知吴三桂的残忍和无情,他决定以牙还牙,将岳州城内外防御的情况、兵力部署等所有机密信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清军。 清军得到这些宝贵的情报后,如获至宝,康熙更是喜出望外,立即下令对岳州城发动围攻。 然而,岳州城的防御异常坚固,吴三桂的儿子吴应麒凭借着地势的优势,巧妙地布置了防御工事,使得清军的进攻屡屡受挫。 尽管清军拥有强大的火炮,但在吴应麒的顽强抵抗下,仍然难以攻克这座坚城。 与此同时,湖南其他的城池却未能抵挡住清军的猛烈进攻。 清军如潮水般一拥而入,与吴三桂的大军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一时间,战火纷飞,杀声震天。 康熙十七年的夏天,衡州城的天气异常闷热,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 吴三桂坐在临时行宫的病榻上,心情沉重,他手中紧握着的战报已经被他攥得碎裂不堪。 战报上的消息让他心如刀绞——长沙恐怕是守不住了! 这座他苦心经营了五年的军事要塞,竟然在清军的猛烈攻击下摇摇欲坠,难以继续坚守下去了。 他猛然挥落案上药盏,瓷片混着棕黑药汁飞溅:“岳州粮绝,长沙不战而弃……应麒、国柱竖子安敢如此!” 喉间陡然涌上腥甜,剧烈呛咳中,侍卫惊恐地瞥见他帕上蜿蜒的血丝。 窗外飘来孩童嬉唱的民谣,字字锥心:“横也是二年,竖也是二年——” 百姓早窥破他“昭武”年号横竖两笔的天机,这诅咒般的谶语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数月前登基大典的硝烟尚未散尽,而今龙袍金冠却成了天下笑柄。 他踉跄扑向铜镜,镜中人双颊凹陷、须发皤然,哪还有当年山海关外“白马银枪”的英姿? “引清兵入关是错,举反旗是错,称帝更是错……朕这一生,大半舛错啊!” 八月初一这天清晨,阳光明媚,微风拂面,本应是个宁静祥和的日子。 然而,就在这看似普通的一天,一件诡异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一只凶猛的野犬不知从何处窜出,竟然冲破了重重侍卫的阻拦,如闪电般跃上了奏案。 它张牙舞爪,对着吴三桂狂吠不止,那凶狠的模样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吴三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跌在地,他的战甲在撞击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野犬的双眼浑浊,在烛光的映照下,犹如幽冥鬼火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天狗吠日……这是大凶之兆啊!\"吴三桂的心中涌起一股恐惧,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当晚,吴三桂便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陷入了谵妄之中。 他的梦境中不断闪现着各种奇怪的景象:昆明翠湖旁,陈圆圆泪眼婆娑;北京城头,崇祯帝的袍袖在空中飘荡;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多铎的铁骑踏碎江南的血浪之中。 太医们惊恐万分,颤抖着为吴三桂诊脉。 第952章 吴三桂气死 太医经过一番诊断,他们战战兢兢地禀报:\"陛下,您这是气机郁结,痰淤碍阻之症啊……\" 然而,吴三桂的病情却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急速恶化。 他吞咽粥糜时,喉咙里仿佛有无数刀片在搅动,剧痛难忍,食物根本无法下咽。 即使勉强喝下一些参汤,也会混杂着脓血一起呕吐出来。 更要命的是,他的腹泻愈发严重,一天一夜之间竟然如厕二十余次,裤裆常常被污秽沾染。 侍医的密录病案上,详细地记载着吴三桂的病情:“气血大损,津液枯涸,形销骨立。此乃七情过极、阳结阴枯之噎膈绝症。” 而此时,清军的铁蹄已经攻破了永兴和茶陵,穆占部的前锋距离衡州已经不足百里,站在城头甚至可以望见八旗的狼烟。 吴三桂的病重,让吴应麒感到心慌意乱。 他放弃了守护岳州的重任,偷偷摸摸的回到了衡州。 来到衡州,吴应麒联合数十个将领,突然间就控制了衡州城。 终于,到了八月十七日寅时,吴三桂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精神好了一些。 他紧紧地攥住马宝的手,艰难地望向西南方向,喘息着说道:“朕……后悔没有听从马宝的‘扼守贵州’之策啊!如果当年不杀永历帝,又怎么会导致民心尽失呢……”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那痰鸣声就像拉风箱一样,在他的胸腔里回荡着。 突然间,他那原本浑浊的双眼,竟然像决堤的洪水一般,老泪纵横。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何苦啊!何苦如此啊!”他似乎在质问着命运,为何让他为了这张龙椅,背负了如此多的罪孽和骂名。 吴三桂深深地叹息着,继续说道:“为了这把龙椅,朕不仅辜负了明朝皇室的信任,还背叛了清朝的统治。然而,到最后,我却连一只狗都不如……” 接着,吴三桂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托孤。 他对着夏国相和马宝二人,郑重地说道:“夏国相、马宝,朕命汝二人,要好生辅佐吴世潘,让他成为一个好皇帝,将大清逐出中原!” 夏国相和马宝二人听闻此言,立刻跪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齐声说道:“陛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皇太孙!” 吴三桂微微点头,然而他的眼神却渐渐黯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声音中透露出丝丝惶恐:“陛下,不好了!岳州城岌岌可危,速速派兵支援啊!” 这呼喊声如同惊雷一般,在营帐内炸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吴三桂心头一紧,连忙喝问:“岳州岌岌可危?吴应麒呢?他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和担忧,毕竟岳州乃是战略要地,若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阵沉默。 吴三桂见状,心中愈发不安,再次追问:“吴应麒在哪里?快说!” 终于,有人颤声回答道:“吴应麒……吴应麒不在岳州!” 这个答案让吴三桂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他不在岳州?那他在哪里?” 话音未落,就见马宝的脸色突然一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失声叫道:“莫非……莫非吴应麒来衡州了?” 吴三桂闻言,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问道:“没有旨意,他怎敢来衡州?” 然而,还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有一连串的紧急军情传来: “报……衡州守军皆被岳州总督吴应麒控制!” “报……衡州西城军营两将被杀,吴应麒控制了西城大军!” “报……衡州城北军将领被杀,吴应麒控制了北军!”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吴三桂猛地瞪大了双眼,一口鲜血如箭一般喷射而出。 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重重地倒了下去。 马宝满脸惊恐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的呼喊声在营帐内不断回荡:“陛下!陛下啊!” 然而,无论他怎样声嘶力竭地呼喊,吴三桂都始终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营帐内的众人见状,顿时哭声四起,如泣如诉。 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周国的顶梁柱——吴三桂,已经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夏国相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马将军,陛下薨世,吴应麒似乎有反意啊!” 马宝闻言,眉头紧皱,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若吴应麒真的造反,世孙他……恐怕会有危险啊!” 窗外,骤雨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声音恍若当年山海关的箭雨声一般,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夏国相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都听着,如今皇上驾崩,但此事万万不可张扬,否则我大周的将士们必定会乱了分寸!” 马宝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焦急地问道:“夏大人,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夏国相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秘不发丧!” 就这样,连续几日,吴三桂的营帐内一切照旧,他的饮食起居都如同往常一样,没有丝毫异样。 而衡州城的城门也紧闭着,对外封锁了一切消息。 然而,吴应麒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蒙在鼓里呢?他在暗中早已安插了眼线,这些眼线们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般,时刻注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吴三桂驾崩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地传回了吴应麒的耳中。 吴应麒听闻这个消息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冷笑。 他心想:“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看来我的计划可以提前实施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加快谋反的步伐,绝不能错失这个绝佳的机会。 次日清晨,北军和西军共计三万人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将皇宫团团围住。 第953章 吴应麒衡州兵变 皇宫内的守卫们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顿时乱作一团,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就在这关键时刻,吴应麒亲自率领着一队精兵,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皇宫大门前。 他毫不犹豫地命令手下打开宫门,然后率领众人如狂风暴雨般冲入皇宫。 皇宫内的宫女和太监们惊恐万分,四处逃窜。 吴应麒的军队迅速控制了皇宫的各个要道和关键地点,将整个皇宫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得知吴三桂的死讯后,吴应麒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父皇啊父皇,你为何如此狠心,竟然不等儿臣回来见你最后一面啊……” 然而,此时被吴应麒大军控制住的马宝和夏国相却根本不敢多说话。 他们只能默默地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无奈和恐惧。 “应麒啊,陛下已经薨世,还请你节哀顺变啊……”马宝面露难色,硬着头皮说道。 吴应麒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马宝的话,但他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显然悲痛之情难以自抑。 过了一会儿,吴应麒终于止住了哭声,但他的双眼依然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如今陛下已逝,国不可一日无君。我看应当速速差人去昆明,传旨让皇太孙来衡州登基。” 马宝一听,顿时有些着急了,连忙摆手道:“万万不可啊!大将军,这万万不可啊!理应先将陛下的龙体送往昆明,让皇太孙在昆明登基继位才是正理啊。” 马宝的语气十分着急,似乎对吴应麒的提议感到非常意外和不解。 一旁的夏国相也点头附和道:“马大人所言极是,有道理。现在应该立刻让陛下的龙体回昆明,毕竟咱们这里没有冰块,陛下的龙体很快就会腐烂。这可是对陛下的大不敬啊!” 然而,吴应麒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叹息道:“唉!二位大人,此言差矣!衡州乃是我朝京师所在,理应让皇太孙前来京师登基!” 马宝见状,赶忙解释道:“呃.......大将军,陛下应该安葬于昆明陵墓,岂能在此等候皇太孙?这不仅不合礼数,而且也会耽误陛下的下葬时间啊。” 吴三桂早已经在昆明为自己修建了陵墓,因此将吴三桂的遗体运送到昆明,方能下葬。 这件事不仅仅吴应麒知道,全大周国所有的文武重臣,都知道这件事儿。 然而,吴应麒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轻声说道:“二位在此好生守护陛下的灵柩即可,其他事情就无需二位费心了!” 此话一出,马宝和夏国相只感觉头皮发麻,吴应麒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自然明白,吴应麒控制了京城、控制了他们....... 话音未落,只见数百名身强力壮的大兵如鬼魅一般迅速涌出,将吴三桂的梓宫紧紧包围起来。 这些大兵们个个面色冷峻,手持寒光闪闪的兵器,仿佛只要有人稍有异动,他们便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吴应麒见状,高声喊道:“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陛下的灵柩安全至关重要,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入此地。若有谁敢违抗命令,格杀勿论!” 吴应麒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中回荡,震耳欲聋,令人不寒而栗。 马宝和夏国相两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叫苦。 他们对视一眼后,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吴应麒的意思。 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被软禁了,失去了自由。 且说吴应麒,他在安排好一切后,立刻派遣自己的心腹亲信,带着一份伪造的圣旨,马不停蹄地赶往昆明。 昆明,吴三桂的王府内,一片宁静祥和。 吴世潘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书房里,听着郭壮图口若悬河地讲述当年吴三桂攻打云南时的英勇事迹。 郭壮图讲得绘声绘色,吴世潘听得如痴如醉,心中对自己的爷爷充满了崇敬之情。 当听到吴三桂攻打云南的精彩片段时,吴世潘不禁兴奋得拍起手来,大声叫好。 他虽然从小就听说过自己的爷爷是天下的大英雄,是如今大周国的皇帝,但对于爷爷的具体事迹却知之甚少。 此刻,听着郭壮图的讲述,他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感受到了当年那场战争的激烈与残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庭院,紧接着一名满身尘土、气喘吁吁的侍卫如旋风般冲入屋内。 “报!”侍卫单膝跪地,抱拳高声禀报,“衡州急报!”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屋内的两人猛地站起身来,面面相觑,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吴世潘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侍卫,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而一旁的郭壮图则眉头紧蹙,双眼死死地盯着侍卫。 侍卫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将手中的密信呈上。 吴世潘颤抖着双手接过密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陛下于八月十七日薨世,急命皇太孙前往衡州城登基继位。” “什么?陛下薨世?”吴世潘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嘴里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郭壮图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吴世潘,关切地问道:“皇太孙,你可还好?” 吴世潘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郭壮图的话一般,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陛下……陛下……皇爷爷……” 哭声在屋内回荡,令人心碎。 郭壮图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孩子,心中也不禁涌起一阵悲痛。 然而,他毕竟比吴世潘年长许多,经历过更多的风风雨雨,所以很快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走到侍卫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地提了起来,怒声喝问:“你说什么?陛下因何薨世?” 第954章 皇太孙请起 那侍卫被郭壮图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脸色苍白如纸,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呃……这个……这个下官不知啊……” 郭壮图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起来,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紧紧地勒住那侍卫的脖颈,使得那侍卫几乎喘不过气来。“谁让你传信的?”郭壮图怒目圆睁,厉声喝问。 那侍卫被勒得满脸通红,痛苦地呻吟着,“是……是……是夏大人……”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郭壮图闻听此言,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仍余怒未消。 他松开了手,让那侍卫得以喘息片刻。 “知道了,你且先下去,待皇太孙准备准备。”郭壮图面沉似水,冷冷地吩咐道。 “遵命!”那侍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郭壮图和那小皇太孙。 这小皇太孙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瑟瑟发抖,一直痛哭流涕:“皇爷爷……皇爷爷……”他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郭壮图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大声喝道:“皇太孙,不可哭泣!” 小皇太孙被郭壮图的呵斥声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郭壮图,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郭壮图走到小皇太孙身边,轻声安慰道:“皇太孙,莫要害怕。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此事理应从长计议。” 小皇太孙听了郭壮图的话,渐渐止住了哭声,他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大学士……我要立刻前往衡州,祭拜皇爷爷。” “不!”郭壮图在殿内焦急地踱步,他的脚步显得有些凌乱,仿佛内心正被一股强烈的矛盾所困扰。 他不停地转着圈,一圈又一圈,似乎这样就能找到一个答案,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仍然不知道该不该让吴世潘前去衡州。 “大学士,这是何故?”吴世潘看着郭壮图焦虑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郭壮图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 他缓缓说道:“如今陛下薨世,这是国之大殇。皇太孙理应立刻在王府设下灵位,以尽孝道,祭拜先帝。然而,关于是否前往衡州,我还需要再斟酌一下。” 吴世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郭壮图的顾虑。他知道这个决定关系重大,不能轻率行事。 于是,他立刻吩咐下去,让下人在王府内迅速设下了祭拜吴三桂灵位的牌位。 全府上下人等,听闻此消息后,皆身着缟素,面色凝重地来到灵位前。 一时间,王府内弥漫着悲伤的氛围,众人纷纷跪地哭泣,以表达对吴三桂的哀思。 陈圆圆也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的哭声悲切而凄凉,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郭壮图看着陈圆圆的悲痛模样,心中突然一动,仿佛有了一个主意。 “陈夫人,”郭壮图轻声说道,“如今陛下薨世,郭某有一事不明,还望夫人解惑。” 陈圆圆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郭壮图,擦了擦眼泪,说道:“郭先生,您有何事尽管问吧。” “陈夫人,按常理而言,陛下驾崩后,皇太孙理应即刻登基称帝,然而却为何一定要远赴衡州呢?”郭壮图满脸狐疑地问道,同时还不时地偷瞄一眼陈圆圆的神色变化。 陈圆圆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郭先生,这其中的缘由又岂是我一个深居后宫的女子所能知晓的呢?如今方先生尚在昆明,您不妨前去请教一下他,或许他能为您答疑解惑。” 陈圆圆的这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郭壮图猛然醒悟过来。 是啊,方光琛可是吴三桂的亲信谋士,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最为了解不过了。 这昆明城中设立吴三桂灵位的消息,早已如野火燎原般传遍了大街小巷。 方光琛得知此事后,也是心急如焚,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王府。 一进王府,方光琛便直奔吴三桂的灵位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陛下啊……陛下……”那哭声凄惨无比,令人闻之动容。 郭壮图见状,赶忙上前将方光琛搀扶起来,劝慰道:“方先生,还望您节哀顺变啊!陛下在天之灵若是看到您如此伤心难过,又怎能忍心呢?” “唉……”方光琛深深地叹息一声,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无尽的悲伤,“方某自幼便跟随陛下,这一跟便是整整六十年啊……”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仿佛回忆起往昔的岁月,心中感慨万千。 话还未说完,方光琛的情绪突然失控,他忍不住又一次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郭壮图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不时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和同情。 待方光琛稍稍平复一些,郭壮图开口说道:“您自幼跟随陛下,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更是陛下的大忠臣。如今大周国有难,您务必出山相助,不可再休沐养老了。” 方光琛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凝视着郭壮图,问道:“郭先生,此话何意?” 郭壮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起方光琛的手,将他带到一个僻静的房间里。 进入房间后,郭壮图让方光琛稍坐片刻,然后传唤来皇太孙吴世潘。 吴世潘走进房间,见到方光琛后,先是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会面感到有些意外。 然而,在郭壮图的示意下,吴世潘很快回过神来,他立刻跪倒在方光琛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吴世潘拜见方先生。” 接着,他抬起头,直视着方光琛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待我登基之后,定会拜先生为丞相,以谢先生对大周的一片忠心。” 方光琛赶忙跪在吴世潘的面前连连叩头:“皇太孙快快请起,老臣如何能受如此重礼!” 第955章 皇太孙昆明登基 吴世潘看着方光琛,语气略带焦虑地说道:“方先生,如今陛下驾崩,衡州传来旨意,要我立刻前往衡州登基称帝。可我心中实在没底,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啊!” 郭壮图见状,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轻声说道:“是啊,方先生,以郭某之见,衡州乃是战事前线,局势动荡不安,皇太孙又岂能轻易前往呢?然而……” 郭壮图的话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他的目光与方光琛交汇,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方光琛何等聪明,自然明白郭壮图的意思。 他略作思考:若老夫所料不错,衡州城恐怕早已落入吴应麒的掌控之中。 方光琛一边摇头,一边在心中暗暗猜想:“若吴世潘去了衡州称帝,并非安全......还有吴应麒觊觎皇帝大位......” 其实,方光琛对吴应麒可谓是恨之入骨。 他为吴应麒出谋划策,费尽心思,足足忙活了二十年,就是希望吴应麒能够顺利得到世子之位。 然而,当他在吴三桂面前失去信任时,吴应麒不仅没有出手相助,反而落井下石,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这一踩,让方光琛失去了吴三桂的欢心,最终被贬官,从前线被召回了昆明。 方光琛心中对吴应麒对自己的态度充满了愤恨,然而与此同时,他又被吴世潘对自己的态度所深深感动。 尽管他如今已失去了所有的官职头衔,但吴世潘竟然毫不顾忌主仆之间的伦理,毅然决然地向他下跪,并请求拜他为太师。 不仅如此,吴世潘还表示在登基之后要封他为丞相。 与那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吴应麒相比,吴世潘的举动简直是天壤之别。 想到此处,方光琛紧紧咬了咬牙,然后说道:“郭先生,您乃是先帝的女婿,而您的女儿又嫁给了皇太孙,如此一来,您必定是皇太孙的重臣啊……” 郭壮图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即便在下的女儿并未嫁给皇太孙,在下也同样会是皇太孙的忠臣……” 方光琛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接着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请立刻在昆明城举行登基大典,让皇太孙正式登基继位。同时,册封郭夫人为皇后。” 然而,郭壮图听到这里,却显得有些迟疑,他疑惑地问道:“呃……现在就要举办登基大典吗?可是先帝的龙体还停留在衡州呢……” “无妨!皇太孙登基继位乃是正统!任何人都无法挑剔!”方光琛继续说道,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一事实。 郭壮图若有所思地看着方光琛,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方光琛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着说道:“事已至此,生米已煮成熟饭!皇太孙登基继位才是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做好一切准备!” 郭壮图紧咬着牙关,他知道方光琛说得没错,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地说道:“我这就去办!”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当天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昆明王府的宫殿上,给这座古老的建筑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就在这个时候,皇太孙吴世潘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王位,正式登基继位。 随着吴世潘的登基,年号也随之更改,新的年号定为“洪化”。同时,郭氏被册封为皇后,这一决定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和祝福。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昆明城的大小官员们纷纷前来参见皇帝。 他们身着朝服,庄严肃穆地走进皇宫,向吴世潘行叩拜之礼。 吴世潘端坐在龙椅上,接受着百官的朝拜,他的脸上洋溢着威严和自信。 紧接着,吴世潘下令将昆明王府改建成皇宫,以彰显其尊贵的地位。 同时,他还将国都衡州改为昆明,使这座城市成为了新的政治中心。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皇帝吴世潘下旨,命令马宝、夏国相等人将先帝吴三桂的灵柩运往贵阳。 这个消息让吴应麒大失所望,他原本期待着吴世潘能够前来衡州,与他一同商议大事。 然而,如今吴世潘不仅没有来,反而在昆明称帝,这让吴应麒感到无比的失落和愤怒。 没办法,吴应麒只得放行。 康熙十七年十月,秋风萧瑟,寒意渐浓。 马宝和夏国相二人,面色凝重,护送着吴三桂的龙体缓缓前行。 这支队伍穿过茂密的山林,越过湍急的河流,终于抵达了贵阳。 贵阳城内,一片肃穆。 吴世潘得知父亲的遗体归来,悲痛欲绝,他嚎啕大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在吴三桂的灵柩前,吴世潘再次举行了登基大典,他身着龙袍,头戴皇冠,却难掩心中的哀伤。 大典结束后,吴世潘亲自护送爷爷吴三桂的灵柩前往昆明安葬。 一路上,他沉默不语,心中充满了对爷爷的思念和对未来的迷茫。 而远在岳州城的吴应麒,得知此事后,气得牙根痒痒。 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个方光琛,怪不得近年来我屡屡遭到暗算,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然而,事已至此,吴应麒也无可奈何。 吴世潘已经登基称帝,他只能咽下这口气,重新回到岳州城,继续与清军展开激烈的战斗。 康熙十七年十二月,战争的硝烟弥漫在岳州城上空。 吴将军杜辉派遣参将林宁等人奉书请降,安远靖寇大将军贝勒察尼等人得知后,欣然答应,并约定好接应的时间。然而,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件事不知为何被泄露了出去。 消息传来,吴总兵陈华、李超惊恐万分。 他们深知此事一旦败露,自己必将受到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两人当机立断,率领所属的文武官兵,如惊弓之鸟一般,仓皇出逃,投奔了清军。 杜辉得知这一消息后,犹如五雷轰顶,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计划竟然会如此轻易地败露。 他怒不可遏,心中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 而吴应麒得知此事后,更是怒发冲冠,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立刻下令将杜辉与同谋诸人全部处死,以泄心头之恨。 第956章 清军攻克岳州 康熙十八年正月,局势愈发紧张。 吴总兵王度冲、将军陈珀等人眼见大势已去,纷纷率领舟师归降大清。 清军士气大振,而吴军则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此时的岳州城,不仅人心惶惶,更是面临着严重的粮食短缺问题。 城中的百姓们饥肠辘辘,叫苦不迭。 原本繁华热闹的街市,如今也变得冷冷清清,一片萧条景象。 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军队士兵,都深知岳州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一则广为流传的民谣更是将这种危机感推向了高潮:“吴应麒!吴应麒!杀了你献康熙。”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吴应麒心急如焚,他接连不断地派遣使者四处求援,但却始终未能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支持。 与此同时,岳州城内的官兵们也开始人心惶惶,许多人相继选择投降清军。 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吴应麒最终决定放弃岳州城,带领残部突围而出。 他们一路狂奔,如惊弓之鸟般逃至长沙府。 然而,厄运似乎并未放过他们,大将军吴国贵也在衡州遭遇惨败,不仅丢掉了衡州,还不得不退守武冈府。 清军则乘胜追击,连战连捷,在接连攻克岳州和衡州之后,康熙皇帝果断下令猛攻长沙。 然而,就在长沙城尚未被攻破之际,吴军的主将胡国柱却突然带着亲信逃离了战场,直奔屯辰龙关而去。 这一举动让长沙城内的吴军顿时陷入了混乱,士兵们眼见主将都已逃跑,顿时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门,向清军投降。 就这样,清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了长沙。 此后,清军的进军之路变得异常顺利,他们势如破竹,接连攻克了永明、江华、东安等地。 此时的湖南,对于清军来说已经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了。 康熙十八年八月,阳光明媚,安亲王岳乐率领大军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向着武冈和枫木岭挺进。 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征程,岳乐心中充满了必胜的决心。 与此同时,吴军的将领吴国贵也在紧张地部署着防御。 他率领着两万余名精锐士兵,严阵以待,决心在枫木岭隘口与清军决一死战。 战斗的号角吹响,喊杀声震耳欲聋。 岳乐派出了建义侯林兴珠和提督赵国祚等猛将,他们身先士卒,率军奋勇冲击。 清军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猛烈,吴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在清军的强大压力下,逐渐陷入被动。 突然,一声巨响,一枚炮弹在吴军阵中爆炸,吴国贵不幸被击中,当场身亡。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吴军大乱,士气瞬间崩溃。 吴国贵的死对吴军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不仅是三藩之乱中吴军战死的最高职位的将领,更是吴军的核心力量。 他的离去使得吴军失去了主心骨,士兵们开始四散奔逃。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安亲王岳乐便乘胜追击,率领清军势如破竹地攻克了宝庆府。 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城池,如今在清军的猛攻下,也只能无奈地敞开了城门。 康熙十九年三月,辰州知府傅祖禄原本计划在抓到吴应麒后,献城投降。 然而,吴应麒得到了消息,如惊弓之鸟般立刻逃走。 傅祖禄的计划落空,但他并没有气馁,而是果断地率领州知府傅祖禄、周祯、杨宝荫、祖述舜等各率所部,共计一万一千多名兵丁,归降了大清。 吴应麒一路狂奔,逃到了沅州。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更大的危机正悄然降临。 刚刚停下脚步的吴应麒,立刻命令那些累得半死的将士们伐木建造楚王宫,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 其中一人满脸惊恐,气喘吁吁地喊道:“这他妈的清军的刀都已经架到我们脖子上了,竟然还要造宫殿?” 一时间,周围的人们纷纷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是啊,这时候还不赶紧逃跑,难道要留在这里给清军造宫殿吗?” “我们可不想成为清军的阶下囚!” “逃跑才是唯一的生路啊!” 听到“逃跑”这个词,众人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一哄而散,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生怕被清军抓住。 吴应麒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惊慌失措的人,心中无奈地叹息。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这些人了,他们被恐惧所驱使,根本不听从他的命令。 吴应麒无奈地摇摇头,只能骑着马,带着自己的亲信,与胡国柱一同逃往镇远。 他们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歇,生怕被清军追上。 与此同时,康亲王率领着清军势如破竹,攻克了广西。 吴世琮在广西的守军根本无法抵挡清军的猛烈攻击,只得狼狈逃回云南。 自从吴三桂起兵反叛以来,清军已经平叛了整整七年。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吴军与清军进行了无数次激烈的战斗,但最终还是节节败退。 如今,吴军只剩下四川、贵州、云南这三个省份还在苦苦支撑。 然而,吴军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内忧外患不断。 士兵们士气低落,将领们也各怀鬼胎,这样的状况让吴军陷入了绝境,成为了困兽之斗。 相比之下,清军则士气高昂,兵强马壮。 他们已经逐渐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攻克这三个省份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北京城。 康熙站在桌前,凝视着桌上的舆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的眼神渐渐眯起,仿佛透过这舆图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高士奇啊,朕今日真是满心欢喜啊……”康熙难掩心中的喜悦,感慨地说道。 高士奇见状,赶忙陪笑道:“平叛七年来,朝廷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如今终于成功拿下了广西和湖南两地。这吴军的败亡,已然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第957章 撤回安亲王 康熙兴奋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是啊,这七年来,朕日夜忧心,寝食难安,如今总算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只是岁月不饶人,朕都熬得长起了胡须,感觉自己都老了不少啊……” 确实,年仅二十多岁的康熙,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的面庞上有一些细微的麻点是天花留下的,脸上有些许黝黑,这或许是因为他长期骑马打猎,经受风吹日晒所致。 再加上他时常为国家大事操劳,面容显得有些黝黑,若不是熟悉他的人,恐怕会误以为他已经三四十岁了。 高士奇走到康熙面前,轻声说道:“皇上,如今叛军已如强弩之末,朝廷拿下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如此巨大的功劳,皇上您自然是首屈一指,但其他诸位王爷们想必也都盼望着能分得一杯羹啊……” 然而,还未等高士奇把话说完,康熙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哼,你倒是提醒了朕!这偌大的功劳,诸位王爷们也该分一分了……” “皇上的意思......” 康熙缓缓地叹了口气,仿佛心中有着无尽的忧虑。 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口说道:“传旨下去,命令安亲王岳乐、惠郡王勒尔锦、温郡王博果铎立刻回京。” 一旁的高士奇连忙点头应是,迅速坐下来,铺开纸笔,开始拟写圣旨。 然而,明珠听到康熙的命令后,心中却不禁一惊。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三位亲王此时还京,那……” 康熙似乎早已料到明珠会有此一问,他用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贝子彰泰接替安亲王岳乐,封为定远平寇大将军!他将与将军穆占以及绥远将军、湖广总督蔡毓荣一同率领湖广大军,进军贵州……” 康熙的话语简洁明了,但其中蕴含的决策却让人深思。 接着,康熙又下令任命赖塔为征南大将军,接替康亲王,统领广西的满汉大军,出兵云南。 同时,他还命令陕西提督赵良栋、将军王进宝率领汉军绿旗军,从陕西出征四川。 明珠听完这些命令,心中的疑惑愈发加深。 他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皇上如此重用绿旗兵,那蒙古兵和满洲骑兵又该如何安排呢?” 康熙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如今吴三桂的军队已然兵败如山倒,此时正是我们重用汉人绿旗兵的绝佳时机啊……” 明珠在一旁附和道:“皇上圣明!只是微臣担心,满人和汉人之间毕竟存在一些隔阂……”他边说边将目光投向了高士奇,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康熙自然明白明珠的意思,满人和汉人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这确实是个需要谨慎处理的问题。 然而,他略作思考后,嘴角泛起一抹笑容,说道:“无妨,这样吧……我们可以给乌拉兵、宁古塔兵、东北诸部满人旗兵以及蒙古兵发放军饷,让他们撤回老家。如此一来,既可以避免满汉之间的冲突,又能让汉人绿旗兵有更多的机会展示他们的实力。” 接着,康熙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当然,这场胜仗的功劳,我们也不能全部归于满人,也要适当地分给汉人一些。” 原来,康熙心中早有盘算。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让汉人绿旗兵参与战斗,更重要的是,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汉人攻打云南、贵州和四川等地。 这其中有两个好处:其一,汉人大多来自这些地区,对当地的地形较为熟悉,作战时自然更具优势;其二,重用汉人可以向世人表明,大清并非不信任汉人,而是对汉人充满信任。 这样一来,如果吴军看到清军如此重用汉人,想必会有更多的吴军选择投降。 高士奇仔细端详着康熙,似乎瞬间洞悉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迅速挥毫泼墨,将圣旨一挥而就,然后恭恭敬敬地呈给康熙过目。 康熙接过圣旨,仔细审视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好,就照此颁发吧。”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康熙十九年三月八日。 这一天,寒风凛冽,永定河畔的芦沟桥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肃穆。 康熙亲自率领在京城的王公贝勒们,以及众多文武重臣,早早地来到芦沟桥,等候着安亲王的到来。 芦沟桥的十一孔石拱宛如一条苍龙,横卧在永定河上,桥面的花岗岩在晨曦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桥两侧的 485 尊石狮,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座古老的桥梁。 然而,当得知安亲王次日才能抵达京城时,康熙并没有丝毫的不满或急躁。 他决定在卢沟桥留宿一晚,以显示对安亲王的尊重和重视。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芦沟桥上,给这座古老的桥梁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康熙率领众人,迎着朝阳,出城二十里,去迎接安亲王岳乐和惠郡王勒尔锦。 远远地,只见安亲王岳乐的铁甲军阵如滚滚洪流一般,自南方汹涌而来。 马蹄声响彻云霄,仿佛要踏碎这冰冻的大地。 一个月前,康熙特使前往武昌劳军时,曾赐予安亲王一批骆驼,如今这些骆驼依然驮着御酒,跟随着岳乐的军队缓缓前行。 然而,尽管有御酒相伴,岳乐的眉间却始终深锁,似乎有什么心事萦绕心头。 他站在高处,极目远眺,目光穿越重重山峦,最终落在芦沟桥的方向。 心中暗自思忖着昨日探马传来的急报,天子竟然率领诸王大臣出京二十里亲自迎接!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身旁的副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低声问道:“王爷,圣眷如此,何故忧心?” 岳乐缓缓转过头,看着副将,沉默片刻后,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条顺治皇帝所赐的玉带,叹息道:“昔年平张献忠时,先帝曾在太庙赐宴;如今我攻克长沙,皇上却不惜冒春寒之苦,亲自远迎……这岂不是功高震主吗?” 第958章 勒尔锦大言不惭 安亲王话音未落,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呈上一份密报。 岳乐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顺承郡王勒尔锦弃攻重庆,反而在荆州大肆敛财的事情已经败露! 岳乐闭上双眼,长叹一声。 他不禁想起勒尔锦出征前的豪言壮语:“三藩膏腴,当与王兄共富贵。” 然而,如今这句话却如同催命符一般,让他感到无比沉重。 芦沟桥南二十里处,黄幔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康熙皇帝端坐于轻步舆中,卤簿仪仗排出三里之遥。 静鞭三响,丹陛大乐奏响《佑平章》,羽葆幢幡遮天蔽日,好不威风。 大学士高士奇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康熙,只见他的指尖轻轻地叩击着舆驾,这是康熙在盛怒之前的习惯性动作。 高士奇心中一紧,他知道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暴风雨降临。 果然,康熙突然开口说道:“勒尔锦竟然奏称舟师未备,却私自收受四川巡抚送来的二十车蜀锦和一万两白银!”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康熙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中的密报,仔细地看了又看。 这份密报他已经读过很多遍了,甚至都能够背诵下来了。 “还有勒尔锦,更是放纵士兵抢掠民女,充当营妓!”康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对这些将领的行为感到无比的愤怒。 就在这时,远处的尘烟滚滚而起,一支玄甲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出现在地平线上。 康熙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岳乐率领的军队。 康熙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他毫不犹豫地下了舆驾,快步向前走去。 岳乐看到康熙亲自前来迎接,连忙滚鞍落马,想要跪地行礼。 然而,康熙却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了岳乐,微笑着说道:“王叔五年征战在外,身上的征衣都被鲜血染红了,朕心中实在是愧疚啊!” 说完,康熙一挥手,身旁的内侍立刻捧出一个鎏金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尊热气腾腾的美酒。 这杯酒只有开国元勋才有资格享用。 岳乐感激涕零地接过酒杯,向康熙道谢后,一饮而尽。 康熙面带微笑,声音洪亮地说道:“安亲王克复江西四十二城,犹如断去了吴逆的一条臂膀!此等赫赫战功,实乃我大清之幸!” 岳乐赶忙谦逊地回应道:“这都是皇上的英明领导和将士们的奋勇杀敌之功,微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为大清效劳罢了!” 就在此时,勒尔锦也赶到了现场。 只见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快步走到康熙面前,双膝跪地,行起了叩拜大礼。 康熙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随即快步上前,亲自将勒尔锦搀扶起来,并关切地说道:“惠郡王,别来无恙啊!多年未见,你这身材倒是越发圆润了呢!” 勒尔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嘿嘿一笑,回应道:“承蒙皇上厚爱与器重,微臣在荆州前线与吴军对峙期间,日夜操劳,这才立下些许战功。” 康熙听后,微笑着点头,表示对勒尔锦的肯定。 接着,他似笑非笑地压低声音,对勒尔锦打趣道:“惠郡王啊,难不成荆州的鸡鸭鱼肉比咱们北方的更加鲜美可口不成?” 勒尔锦心头猛地一紧,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但他毕竟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很快便镇定下来,陪着笑脸附和道:“嘿嘿,皇上说笑了。荆州确实是人杰地灵之地,物产丰富,微臣也不过是多喝了几口汤而已。” 说罢,众人皆笑。 康熙随即率领众人一同返回早已设好的营寨。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在芦沟桥隆重举行,康熙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他的身旁是安亲王岳乐和惠郡王勒尔锦,分别坐在次席两侧。 随着康熙一声令下,宴会正式开始。 来自前线的士兵们和军卒们纷纷涌入宴会现场,每个人都能享用到丰盛的酒菜,还有白花花的银子作为赏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安亲王岳乐兴奋地大声吹嘘着南方的战事,他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英勇无畏的英雄,讲述着朝廷大军是如何势如破竹地攻破敌人的防线。 惠郡王勒尔锦也不甘示弱,他不停地插话道:“那岳州的逆贼简直就是不堪一击!我下令让火炮连续轰击了三天,那城墙就像纸糊的一样,一下子就断成了两节。岳州的逆贼们吓得屁滚尿流,四处逃窜,我们轻而易举地就攻入了岳州城。” 康熙皇帝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讲述。 突然,他打断了勒尔锦的话,问道:“哦?勒尔锦,朕有一事不明,这五六年来,朕屡次催促你拿下岳州,你却为何迟迟按兵不动呢?” 勒尔锦被康熙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住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很快就借着酒劲,嘿嘿一笑,说道:“嘿嘿,陛下,这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那岳州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城中的守军也颇为顽强。若不是时机未到,臣自然是不会轻易去攻打岳州的。如今,岳州城内的粮食已经耗尽,老百姓和军卒们都对吴应麒恨之入骨,所以臣这才能够一举拿下岳州啊。” “哦?如此说来,之前不拿岳州,是时候不到?”康熙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问道。 安亲王站在一旁,心中焦急万分,不停地给勒尔锦使眼色,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的暗示。 然而,勒尔锦却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始终没有瞧安亲王一眼。 勒尔锦嘿嘿一笑,回答道:“回皇上,吴三桂在岳州城囤积了整整三年的军粮,岳州城城墙高耸,护城河又深又宽,实在是难以攻破啊。前几年,我们的火炮数量不足,威力也不够强大,根本无法对岳州城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后来,皇上您英明神武,调来了大量的火炮,这才让我们有了攻城的底气。可是,岳州城的军粮实在太多了,就算我们用火炮轰,也不一定能把他们的粮食全部消耗掉。” 第959章 勒尔锦的贪腐 康熙点了点头,似乎对勒尔锦的解释表示理解。 他继续问道:“哦?那为何后来又攻打岳州了呢?” 勒尔锦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皇上,这可多亏了臣的妙计啊!臣派人假扮成商贾,用盐去和吴应麒交换军粮。吴应麒那小子,以为占了大便宜,就毫不犹豫地把军粮都交了出来。就这样,我们成功地把岳州城的军粮都骗到了手,让他们陷入了粮尽的困境。这时候,他们的军心自然就不稳啦!” 勒尔锦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计谋得逞后的美好场景,对自己的计谋显然非常得意。 其实,这骗吴应麒的军粮之计,实际上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吴应麒倒卖军粮,从中赚取了巨额利润,可谓是盆满钵满。 当然,勒尔锦自己也不例外,他同样从中获利颇丰。 然而,正当勒尔锦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时,康熙突然开口道:“是吗?不过朕听说,你勒尔锦靠倒卖吴三桂的军粮,赚了几十万两白银……” 康熙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瞬间将勒尔锦从美梦中惊醒。 他心中一慌乱,这事儿怎么康熙也知道了? “皇上……这都没有的事,奴才怎敢借机敛财?”勒尔锦急忙矢口否认,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康熙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缓缓站起身来,从袖口掏出一道奏折,然后如同扔垃圾一般,直接丢给了勒尔锦。 勒尔锦手忙脚乱地接住奏折,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变得惨白。 这奏折上详细记录了他倒卖军粮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时间、地点、数量以及涉及的人员等等,可谓是铁证如山。 勒尔锦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事情明明做得极为隐秘,为何会被人揭发出来?而且,这揭发之人竟然还将奏折直接呈递给了康熙。 于是,勒尔锦像触电般立刻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声音也带着几分惊恐:“臣惶恐啊,陛下!臣可绝对没有干过这些坏事啊……”他的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正视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面沉似水,冷哼一声,厉声道:“抬上来!”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名侍卫如疾风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脚步沉稳而有力,仿佛箱子里装着千斤重担。 箱子被稳稳地放在了康熙皇帝的面前,侍卫们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康熙皇帝用手一指那个大箱子,威严的目光落在勒尔锦身上,缓声道:“勒尔锦,你给朕瞧一瞧,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勒尔锦战战兢兢地跪着向前挪动,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当他终于来到箱子前时,他的手颤抖着伸向箱子盖,仿佛那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会带来无尽的灾难。 箱子盖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勒尔锦定睛一看,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本本、一道道奏折。 这些奏折有的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有的则还崭新,仿佛刚刚写就。 勒尔锦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慌张地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一看,顿时如遭雷击。 没错,这正是弹劾他在荆州为所欲为的奏折!奏折上详细地列举了他的种种罪行,包括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滥用职权等等。 勒尔锦的手像被火灼了一般,猛地将奏折扔回箱子里。 他不甘心地又拿起第二本奏折,然而,结果依旧如此。 这本奏折同样是弹劾他的,而且内容更加详实,将他在荆州修建豪华王府、广招美女等事揭露得淋漓尽致。 勒尔锦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晕倒在地。 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这些奏折就像一把把利剑,无情地刺穿了他的伪装。 据史料记载,弹劾勒尔锦的奏折多如牛毛,不仅有前线的官员,还有当地的乡绅百姓联名,甚至连旗人和民人都参与其中,更有御史的弹劾奏章。 其实弹劾勒尔锦的种种罪行康熙都能忍受,他忍受不了的,最主要的原因,无非以下几点: 1.贻误战机:勒尔锦在康熙十九年(1680年)奉命率军攻取重庆,但中途却率军返回荆州,导致失去战机。康熙帝对此极为不满,认为他“坐失事机”,浪费军饷。 2.贪污腐败:勒尔锦在军中敛取四川各级官吏的财物,以图肥家,严重损害了军纪和国家利益。康熙帝对此深恶痛绝,认为其行为“贪冒货贿,占踞利薮”。 3.指挥失误:勒尔锦在荆州前线统兵时,多次向朝廷乞援,但援兵到达后却不及时进军,导致战事拖延。康熙帝指责他“屯兵不前,今又请兵,难道真是要速灭叛军吗?”。 4.违抗旨意:勒尔锦掌控荆州大军十几万,康熙多次催促他进军湖南,然而他始终不出。 第四本奏折........ 勒尔锦不敢再看下去了,他实在无法面对自己所犯下的这么多错误。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离谱地犯错。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在荆州的生活是如此潇洒放纵时,更是感到无地自容。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勒尔锦惊恐万分地立刻扑向康熙,紧紧抱住康熙的腿,苦苦哀求道。 康熙却并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然后缓缓说道:\"勒尔锦啊,长沙水战中,你贻误战机,导致损失战舰三十艘。不仅如此,你还私自敛取督抚司道的财物,坐拥七万大军却不去攻打重庆!\" 康熙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勒尔锦的心上,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康熙继续说道:\"朕屡次下诏申饬你,可你竟然回复说'舟楫未具'。呵呵,难道荆州库中的白银都被你铸成了汝府的麒麟香炉了吗?\" 第960章 圈禁勒尔锦 勒尔锦听着康熙的质问,心中愈发惊恐。 他完全猜不透康熙的意图,不知道康熙到底是想要严惩他,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被吓得浑身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臣有罪!臣有罪啊!\"勒尔锦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瞅了一眼康熙,然后赶紧又低下头去。 康熙见状,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勒尔锦啊,你可知道自己的罪过有多大?\" 勒尔锦连忙点头应道:“微臣知罪!愿将全部家产献出,以充作军饷!”康熙听后,缓缓抬头望向天空,沉默许久,突然长叹一声:“若依军法论处,尔等皆当问斩……” 岳乐见状,心知情况不妙,赶忙跪地叩首,颤声说道:“微臣亦有罪,请皇上责罚!” 康熙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哼,两只老狐狸,事到如今,居然还妄图勾结在一起!” 此时,朝堂上文武百官皆在场,而从荆州前线归来的铁甲军也在一旁冷眼旁观。 众人皆屏息凝神,静待康熙的决断。 正当众人皆以为康熙会龙颜大怒,甚至动用军法严惩二人时,康熙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他猛地飞起一脚,踹在勒尔锦身上,然后大步走到安亲王面前,伸手将安亲王扶起,缓声道: “安亲王昔日斩杀张献忠,战功赫赫,今又攻克长沙、拿下江西四十二座城池,实乃大功一件。虽偶有过失,但朕念其往昔功绩,便不再追究,仍封其为亲王,仅罢去议政之权!” 安亲王听到康熙的话后,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他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着,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多谢皇上开恩啊!” 康熙缓缓地走到勒尔锦面前,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 当他站定在勒尔锦身前时,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勒尔锦扶了起来。 勒尔锦被康熙这一举动所感动,他的眼眶湿润了,嘴唇也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用略带哭腔的声音说道:“皇……上……” 康熙并没有让勒尔锦继续说下去,他转过身,手指着那堆积如山、装满奏折的箱子,严肃地说道:“传朕旨意,将这些奏折全部烧掉!” 侍卫们听到康熙的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地抬起箱子,小心翼翼地将其搬到远处,然后点燃了一把火。 火焰迅速吞噬了那些奏折,火光冲天,烟雾弥漫。 康熙静静地站在一旁,凝视着燃烧的箱子,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勒尔锦啊,有人弹劾你,说你私自将盐巴和粮草卖给吴军;有人弹劾你,说你盖起奢华的王府,广纳天下美女;还有人弹劾你,说你在荆州日夜笙歌,不思进取。然而,对于这些所谓的通敌、贪腐之事,朕决定不再追究……” 勒尔锦听到这里,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额头上的汗水也瞬间减少了一半,他感激涕零地再次叩头,说道:“多谢皇上开恩!” 康熙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的声音冰冷而带着威严,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勒尔锦,朕所不能容忍的,是你屡次违抗朕的旨意。朕命你攻克岳州,可你却足足拖延了三年之久!” 勒尔锦浑身一颤,他深知自己的抗命行为已经引起了康熙的极度不满。 他连忙叩头,惶恐地说道:“皇上,微臣知罪,请皇上恕罪!” 康熙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勒尔锦,继续斥责道:“朕给你下达的军令,命你带兵渡江攻打各个城池,可你呢?竟然一寸都没有挪动!如此懈怠,怎能不令朕失望?” 此时,再看一旁的安亲王,他早已吓得满头冷汗,心中暗自叫苦。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抗命的事情可没少干。 康熙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他的语气越发严厉: “勒尔锦,你祖父萨哈璘乃是我大清的开国元勋,更是礼亲王代善的儿子。朕念及你家族的功勋,实在不忍心对你施以军法。但你的罪责实在难恕,故朕决定削去你的王爵,罢黜你参与议政的权力,并将你交由宗人府圈禁思过!” 勒尔锦闻言,如遭雷击,他立刻跪伏在地,连连叩头谢恩:“多谢皇上开恩!多谢皇上开恩!” 安亲王在一旁听到康熙对勒尔锦的处理,心中暗自庆幸。 他感激涕零,他要感谢康熙的八辈祖宗,虽然这也是他的祖宗。 康熙并没有对自己痛下杀手,仅仅是剥夺了自己的议政王之权,这无疑是一种从轻发落。 安亲王心中稍定,他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暗自感叹道:“这天,可真是冷得要命啊……” 在处置完康亲王和惠郡王之后,康熙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他调遣十几路大军,如同一支支离弦之箭,分别从湖南、广西、江西、甘肃、陕西等地出发,直扑四川、贵州、云南。 这一战略布局犹如一张天罗地网,将敌人紧紧包围,形成了合围之势。 而此时的贵州沅州府,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死寂氛围。 吴应麒、胡国柱等人在战场上接连失利,不仅丢失了岳州、衡州、长沙等湖南全境,而且在退守贵州的过程中,又遭遇惨败,不得不退至沅州府。 说来也巧,吴世潘此时恰好就在沅州府。 为了安抚军心,他特意设宴款待这些历经苦战的将士们。 然而,这场接风宴却并没有带来多少欢乐和喜庆,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压抑和沉重。 这些将士们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此刻面对满桌的美酒佳肴,他们如同饿狼一般,风卷残云般地大吃大喝起来。 然而,尽管肚子填饱了,他们的心情却依旧沉重,因为他们都清楚,前方等待他们的,依然是一场场生死未卜的恶战。 然而,在宫廷御赐的宴会上,气氛却远非令人感动。 第961章 吴应麒要造反 洪化皇帝吴世璠端坐在主位上,他那龙袍紧紧地裹着他那单薄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九兽嵌金的食案,上面陈列着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宫廷御膳。 这些珍馐美馔与他身后那破损的湘绣屏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在阶下,左右分列着楚王吴应麒、大学士郭壮图、吏曹尚书方光琛、金吾右将军夏国相、左将军胡国柱等残周的重臣们。 他们一个个面容凝重,沉默不语,似乎都在为这座城市刚刚经历的清军铁蹄蹂躏而黯然神伤。 窗外,沅水在呜咽,仿佛也在为这座曾经的\"滇黔门户\"的咽喉之城的遭遇而哀叹。 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梁柱间还残留着硝烟的焦味,让人闻之不禁心生悲凉。 \"诸卿血战辛劳,朕以此薄酒相酬。\"吴世璠缓缓举起酒杯,他的手腕微微颤抖着,仿佛这一举动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酒杯中的酒,是陈年的茅台,盛在刻有\"洪化元年\"字样的青铜樽中,然而,这辛辣的美酒却怎么也压不住席间弥漫的寒意。 吴应麒突然发出一阵冷笑,然后猛地站起身来,他身上的玄铁甲胄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仿佛是在嘲笑这满桌的薄酒。 “薄酒?”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若非有人蛊惑先帝早正大位,我等何至于被困守在这蛮荒之地!”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短刃一般,直直地刺向方光琛,那眼神中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一时间,整个场面都变得紧张起来,满座的人都被吴应麒的气势所震慑,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而方光琛,这位曾经力谏吴三桂“称帝失人心”的谋士,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的白须微微颤动着,只是将手中的象牙箸轻轻搁在那盘鲥鱼脍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夏国相见状,急忙出来打圆场:“楚王慎言!方公力主缓称帝,实为凝聚反清志士,此乃良苦用心啊……”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应麒粗暴地打断了。 只见吴应麒竟然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桌上的汤汁四溅,溅到了胡国柱的锦袍上。 他指着方光琛,嘶吼道:“住口!尔等外戚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他的情绪愈发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当年若非你屡进谗言,先帝岂会疑我狂傲?岳州兵变、林兴珠降清,这一切的一切,皆因你离间军心!”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酒气,同时也夹杂着对过去的怨恨和不满。 这些话就像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向方光琛。 因为吴应麒所提到的那些事情,都与方光琛曾经密奏“吴应麒不可重用”的往事有关。 夏国相的妻子乃是吴三桂的女儿,而胡国柱更是吴氏家族的双料驸马。 这对连襟本想再次劝解吴应麒,但他们的话语却被吴应麒的咆哮声所掩盖。 “你们哭什么?都是些假仁假义之徒!如果当初听我的建议,固守湖南,徐徐图之,又怎会落到今天这般如丧家之犬的田地!”吴应麒怒不可遏地吼道。 夏国相低着头,紧紧握住拳头,心中的羞愤难以言表。 他的妻子家族被如此羞辱,而自己又接连失去了永兴和长沙两座重要城池,这些失败的经历交织在一起,让他终于忍不住,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胡国柱也想起了自己曾经劝吴三桂“不立明裔”的错误决定,导致众人纷纷背离。 他懊悔不已,用手掩住面容,呜咽起来。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唯有方光琛紧闭双眼,深深地叹息着。 他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康熙十二年那个雪夜的情景——当时,他曾劝告吴应麒要为吴三桂立下功劳,切不可贪污腐败。 而此时此刻,窗外飘落的梅瓣似乎也在嘲笑着他们的失败。 “够了!”突然间,吴世璠猛地一拍桌子,他手上的玉扳指与檀木撞击,发出清脆的裂响。 少年天子端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原本应有的威仪在这死寂的氛围中却显得摇摇欲坠。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吴三桂对自己的重托,还有郭壮图密报的那句“楚王沿途募兵两千欲取而代之”。 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的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 终于,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少年天子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散宴。” 这两个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般,充满了无奈和无力。 残烛曳影,摇曳的烛光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吴应麒猛地一脚踢开翻倒在地的狻猊铜炉,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铜炉在地上滚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他面色阴沉地踏着满地的狼藉,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留下了一地的惊愕和惶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败报就如晴天霹雳一般传来。 清军距离沅州府已经不足百里,形势岌岌可危。 吴应麒听闻这个消息后,惊慌失措,他匆忙带上自己的两千兵马,以及少年皇帝吴世潘,还有老臣郭壮图、方光琛等人,如丧家之犬般向云南狂奔而去。 胡国柱和夏国相则负责垫后,他们要为吴世潘的逃离争取时间。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然而,就在当天夜里,吴应麒心中的野心却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暗自盘算着,只要将吴世潘斩杀,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自立为帝。 这个念头一旦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遏制。 就在吴应麒准备动手之际,他的阴谋却被方光琛识破。 方光琛一直对吴应麒心存疑虑,此刻更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举动。 方光琛与郭壮图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假借皇帝的名义传达一道口谕,命令吴应麒前来营帐中商议要事。 “皇上的中军大帐里,究竟有多少人呢?”吴应麒心生疑虑,开口问道。 “回禀楚王,帐内仅有方光琛和郭壮图二人。”侍从如实禀报。 “竟然只有他们两个?”吴应麒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听我摔杯为号,一旦大帐内传来杯碎之声,你们便立刻冲进帐内,无论见到谁,都格杀勿论!” 第962章 吴应麒被杀 “遵命!”侍从们齐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吴应麒脸上露出一抹鬼魅般的笑容,随即转身朝着中军大帐走去,去拜见吴世潘。 “臣吴应麒,参见皇上!”吴应麒进入大帐后,并未像往常一样行跪拜之礼,仅仅只是稍稍弯了弯腰。 吴世潘见状,心中虽有些诧异,但并未表露出来,反而微笑着说道:“七叔,今日观你气色颇佳啊。” 吴应麒听到吴世潘称呼自己为叔叔,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想到当年若不是吴世潘来了昆明,吴应熊死后,自己必然能成为太子..... 吴应麒心急如焚,他快步向前,想要靠近吴世潘,向他禀报重要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到吴世潘身旁,还来不及开口说话时,突然间,一阵刺骨的剧痛从他的后背袭来。 他惊愕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竟然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的身体,剑尖上还挂着一串鲜红的血珠,正沿着剑身缓缓滴落。 吴应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呻吟。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后的郭壮图身上。 只见郭壮图手持剑柄,一脸冷峻,他的眼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叛贼吴应麒,你妄图谋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郭壮图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宣判了吴应麒的死刑。 吴应麒怒目圆睁,他想要反驳,想要告诉郭壮图这一切都是误会,但是他的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伴随着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方光琛站在一旁,看着吴应麒的惨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吴应麒,你欲图谋加害皇上,如今你已伏诛,皇上会厚葬你的。” 此时,帐外的士兵们听到了帐内的动静,他们纷纷骚动起来,正欲冲进帐内查看情况。 方光琛见状,急忙跑出去,对着那些士兵们大喝一声:“吴应麒意图谋反,已被诛杀,尔等不得轻举妄动!” 那些士兵们听到方光琛的喝令,顿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们看着郭壮图手中的宝剑和地上吴应麒的尸体,心中明白大势已去,于是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吴世潘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惶之后,逐渐恢复了镇定。他凝视着已经死去的吴应麒,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感。 “把吴应麒的尸体拖出去,给他一个厚葬。”吴世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虽然他有谋逆之心,但毕竟他也曾为大周立下过赫赫战功。” 在处理完吴应麒的后事之后,吴世潘深刻地意识到局势已经到了极其危急的时刻。 他明白,必须尽快加快向云南进发的速度,重新整顿兵马,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清军的强大压力。 于是,在没有丝毫耽搁的情况下,吴世潘率领着他的队伍马不停蹄地继续向云南疾驰而去。 康熙二十年二月初五,贵州普安州江西坡的清晨,晨雾还未完全消散,山间的风却已经开始呼啸起来。 风中弥漫着铁锈和泥土的腥味,让人感到一种压抑和不安。 吴周的将领线緎站在山巅,俯瞰着脚下那蜿蜒曲折如螺纹般的险峻坡道。 这条坡道是当年明将朱家民所修筑的“有嘉城”的残垣断壁,如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那段历史的沧桑。 在坡道的尽头,万余名吴军严阵以待,他们据守着这滇黔的咽喉要道。 士兵们的铠甲在熹微的晨光中闪耀着寒光,显示出他们的威武和坚韧。 而在阵前,四十头巨大的云南战象更是引人注目。 这些战象身披厚重的革甲,獠牙上缚着三尺长的锋利钢刃,宛如一座座移动的堡垒,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哼……”线緎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在山间回荡,“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想从这里过,就把命拿来!” 线緎站在江西坡的高处,俯瞰着下方的道路,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整个山谷:“哈哈哈……胆敢攻我江西坡,不要命了不是?”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过来,对线緎报告道:“将军,那人是绥远将军蔡毓荣!”线緎听闻,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蔡毓荣?”线緎捋着自己的胡子,嘿嘿地笑了一声,然后大声喊道,“蔡毓荣,你可认得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山间回荡。 蔡毓荣站在山坡下,抬头看着线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冷哼一声,回答道:“是大象。” 线緎听了,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他嘲讽地说道:“知道是大象,还敢从我这江西坡过,莫不是求死?” 蔡毓荣也毫不示弱,同样嘲讽地回应道:“谁死还不一定呢!”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不屑。 蔡毓荣心中暗自冷笑,他手中握有精兵十多万,而且已经攻占了贵州的许多州县。 这小小的江西坡,在他眼中根本算不了什么。 线緎站在山坡上,看着眼前的清军,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然后哈哈大笑道:“好啊,今天就让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放象!” 线緎猛地一挥手中的旗帜,站在他身后的象奴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手持铁锥,毫不留情地刺向大象的耳朵。 被刺痛的大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声,这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山谷都在为之颤抖。 受到剧痛刺激的巨兽们开始疯狂地奔跑起来,它们的身躯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裹挟着山上的石块和泥土,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沿着螺纹山道疾驰而下。 山道在大象的铁蹄下剧烈地颤抖着,就像是被海浪拍打的小船一样,摇摇欲坠。 清军的阵营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惊嘶不已,纷纷人立而起,骑手们根本无法控制住它们。 第963章 围困昆明城 绥远将军蔡毓荣站在坡底,他的帅旗在狂风中疯狂地舞动着,仿佛也在为这恐怖的场景而战栗。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正红旗!列枪阵——!” 听到命令的正红旗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列成一个紧密的方阵,手持盾牌和长矛,严阵以待,直面冲过来的大象。 然而,这些大象可不是普通的敌人,它们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战象,每一头都重达数吨,力大无穷。 为首的战象“乌云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它的肩高足有九尺,象舆上站着三名弩手,他们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密集地射向清军。 与此同时,战象的腿旁还有一群刀盾手,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的砍刀不停地劈砍着,给清军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清军的战马闻到大象的气味后,纷纷吓得瘫软在地,骑士们也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甩入了旁边的泥沼中。 正红旗的佐领刚刚举起手中的虎枪,准备与战象一决高下,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乌云驳”的象鼻如同一条灵活的巨蟒一般,迅速卷起佐领和他手中的虎枪,然后猛地一甩,将他们高高地抛向了半空。 还没等佐领反应过来,“乌云驳”的钢刃獠牙已经直直地刺穿了清军的盾阵,就像是刺穿一张薄纸一样轻松。 锁子甲在这强大的力量面前也如同纸片一般脆弱,瞬间被撕裂开来。 “火铳齐射!”蔡毓荣的嘶吼声还未落定,硝烟弥漫之中,那巨象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狂性愈发炽烈起来。 只见一头右眼被铅弹击中而失明的战象,犹如发了狂的恶魔一般,直直地冲入了铳手们的队列之中。 它那巨大的象蹄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胸腔塌陷的声音和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清军的溃兵们惊恐万分,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隘口,想要逃离这恐怖的场景。 然而,由于太过慌乱,许多人在奔跑中跌倒在地,瞬间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同袍们的铁靴狠狠地踩进了泥泞之中。 原本狭窄的坡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磨盘,十之六七的清军士兵并非死于敌人的刀箭之下,而是在狂奔的战象践踏和自相踩踏中,被生生地踩成了肉泥。 残肢断臂挂满了道旁的荆棘,惨不忍睹。 而在半山腰的螺旋转角处,三百名正红旗的精兵已经被象群逼入了绝境。 他们的前方,一头镶着白色牙旗的战象“雪山”正横在路中间,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象舆上的吴军弩手们则一脸冷笑地装填着箭矢,显然是不打算放过这些陷入绝境的清兵。 佐领赫舍里·阿林背贴岩壁,眼见象鼻卷起亲兵腰肢——那人悬空惨叫,腹腔在象鼻绞缠下爆出肠肚。 残存清军疯癫般互砍,只为争夺岩缝藏身。 蔡毓荣眼见前方战事吃紧,心急如焚,亲自率领着一队精锐骑兵疾驰而去,希望能够及时赶到战场,给正在苦战的清军提供支援。 然而,当他赶到战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瞠目结舌。 只见那些原本应该奋勇杀敌的清军士兵,此刻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向后逃窜,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和勇气。 更让人惊恐的是,一匹失去眼睛的巨大战象,拖着长长的肠子和内脏,如同一头发狂的巨兽,径直冲入了清军队列之中。 这头战象所过之处,无论是人马还是兵器,都被它无情地踩踏和碾碎,发出阵阵惨绝人寰的叫声。 蔡毓荣的枣骝马也被这头战象的象鼻猛地掀翻在地,他头上那顶镶铜的头盔也滚落进了泥沼之中。 若不是身边的亲兵们舍生忘死,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一道人墙,将他从尸堆中硬生生地拖了出来,恐怕他也难以幸免。 面对如此惨烈的场景,清军士兵们完全被恐惧所笼罩,他们手中的火铳、鸟枪和弓箭,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如此无力,根本无法对大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场战斗,清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两万多人的军队,最终活着的不过七八千人而已,而被大象踩死的人数更是不计其数,整个江西坡都被鲜血染成了一片猩红。 尽管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失败,但清军并没有放弃。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整,又有后续的援军源源不断地赶来。 清军开始重新审视这场战斗,他们发现大象虽然强大,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于是,他们想出了各种办法来对付这些巨兽,比如使用硫磺、火炮等武器,甚至还利用田鼠来扰乱大象的阵脚。 终于,在清军的不懈努力下,他们成功地击败了吴军,大破江西坡,得以继续向贵州内部挺进。 康熙二十年三月,彰泰和蔡毓荣率领的清军一路势如破竹,顺利地从贵州进入了云南境内。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郭壮图和胡国柱却再次祭出了他们的秘密武器——大象战阵。 这一次清军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直接放出了大量的竹鼠,这些竹鼠在战场上四处乱窜,让大象们惊恐不已。 与此同时,清军还点燃了硫磺,滚滚浓烟弥漫在战场上,呛得人睁不开眼。 更要命的是,清军还发射了火炮,巨大的轰鸣声和爆炸声响彻云霄。 大象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它们完全失去了控制,开始四处狂奔。 有些大象甚至直接冲向了自己的阵营,吴军士兵们猝不及防,被大象踩踏得死伤惨重,场面一片混乱。 面对如此惨状,郭壮图也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军大败而归。 而那些原本应该控制大象的象奴们,此时也完全无法阻止大象的狂奔,只能任由它们冲进山林之中。 无奈之下,郭壮图只得下令关闭昆明城的城门,并依靠城门和城墙来坚守城池。 康熙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大喜,他立刻下旨命令彰泰立刻攻城。 第964章 切断昆明水路 然而,彰泰却有自己的顾虑。 他认为攻城必然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而且吴军现在只剩下昆明这一座城池了,只要围困一两个月,他们自然就会投降。 于是,彰泰并没有按照康熙的旨意立刻攻城,而是每天向城内射箭,箭头上面还绑着书信,信中要求城内的百姓们投降,并诛杀吴世潘等人。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到了康熙十二年八月,康熙终于忍无可忍了。他看着舆图,气得大拍龙案,怒声道:“彰泰围困昆明已经六个月了,竟然还拿不下昆明!” 康熙越想越气,他担心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自己的军队粮草用尽,士兵们也会因为长时间的围困而生病,到时候恐怕会发生变故。 高士奇接着说道:“现在云南就只剩下昆明这一座城池还没有投降了。我们的军队已经围困了他们长达六个月之久,但他们仍然没有丝毫投降的迹象,这只能说明城内肯定有充足的粮草储备,或者是有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 他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康熙恍然大悟。 康熙凝视着舆图,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你说得对,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的手猛地指向舆图上的一处地方,高士奇定睛一看,不禁惊讶地叫出声来:“水路?” “传旨!命令彰泰立刻封锁昆明城所有的水路!”康熙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九月初,康熙的旨意传到了昆明。 与此同时,赵良栋成功攻克了四川,并从四川迅速进军云南,与康熙的旨意同一天抵达了昆明城外。 清军的中军大帐内,彰泰展开康熙的旨意,看完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皇上真是高瞻远瞩啊!远在千里之外,却能对局势了如指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破昆明之功,老夫是拿定了!” 一旁的赖塔见状,好奇地问道:“哦?大将军,皇上在旨意里到底是怎么说的?还是催促我们尽快破城吗?” 彰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皇上曾言,这昆明城若不投降,想必是有粮道支撑。而老夫对此也早有揣测,只是苦寻无果,一直未能找到这粮道的具体位置。不过,今日总算是让老夫给找到了。” 赖塔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追问道:“粮道?那这昆明城的粮道究竟在何处呢?” 彰泰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就在城外的水路!” “水路?”赖塔先是一愣,随即便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那我们应当即刻封锁水路,断了吴军的粮草供应!” 话音未落,只听得帐外传来一声高呼:“报!赵良栋将军率领五万大军抵达昆明!” 赖塔与彰泰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喜色。 未几,赵良栋大踏步走进中军大帐,脸上挂着笑容,朗声道:“赵良栋参见大将军!” 彰泰微微颔首,笑道:“赵将军来得恰到好处啊!我等正欲立刻出兵抢夺吴军的水路,以控制他们的粮道。” 赵良栋闻听此言,略作迟疑,随即毅然决然地说道:“我赵良栋愿立下头功,即刻率军抢夺水路!” “好!咱们兵分三路,把昆明城所有水路控制在手中!” 话不多说,清军仅仅用了十天,就击败所有吴军水路的水师,占领了所有的水路。 赵良栋不仅提出了一个精妙的计策,还详细地描述了具体的实施方法。 他建议在昆明池内横列巨大的木筏,这些木筏将成为一个坚固的防线。 在木筏上,要构筑起用于侦察、防御和攻城的高台,形成一个严密的防御体系。 同时,还要安排水军在木筏之间巡逻,时刻保持警惕,严密监视着城内敌军的一举一动。 这个计策的目的是防止城内的敌军试图从昆明湖中潜出,从而封锁昆明与外界的水陆通道,彻底切断城内的粮饷供应。 赖塔对赵良栋的建议非常赞赏,并迅速采纳了这个计划。 令人惊讶的是,仅仅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清军就按照赵良栋的计划将昆明城包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清军抓到了吴军的水师活口,这让赖塔恍然大悟。 赖塔懊悔地拍着自己的脑门说道:“唉,若没有皇上的旨意,恐怕老夫还在苦苦地围困昆明城呢!” 原来,清军虽然对昆明城进行了包围,但实际上包围得并不严密。 尤其是昆明池,南北相距长达百里,池面异常广阔,而池四周的安宁、晋宁、昆阳、呈贡四县的驻军,大部分都没有被撤换,仍然由吴三桂的旧部负责防守。 这些吴三桂的旧部,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属和朋友被困死在城内,所以他们对吴军的舟楫往来视而不见,从不加以查问。 这就导致了清军的包围圈存在着明显的漏洞,给了城内敌军可乘之机。 如此一来,城内军民所需的粮食和衣物,便都依靠水路运输来获取,而这些物资则是从邻近湖泊的四个州县源源不断地供应而来。 正因如此,尽管清军已经围困了昆明长达六个月之久,但却始终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成效。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有所不同。 清军成功地切断了昆明城的粮道,这使得城内的粮食供应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彻底断绝了。 据传闻,此时一酒杯的大米竟然要价一两白银!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便有银子也难以买到大米了,城内的人们开始面临严重的饥荒,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此类事件屡屡发生。 在这种绝境之下,彰泰抓住机会,命令士兵们日夜不停地用火炮猛烈轰击城墙,同时还连续射入数万封劝降书。 眼看着昆明城的城墙在炮火的轰击下摇摇欲坠,而城内的守军也因为饥饿而战斗力大减,昆明城的陷落似乎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关键时刻,当年曾经用大象战阵击败清军的大将线域,这几日却显得心神不宁。 他深知昆明城的陷落已难以避免,于是赶忙找到自己的好友吴世吉,忧心忡忡地对他说道:“如今昆明城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了,我们若是继续坚守下去,恐怕不仅自己的脑袋会不保,甚至全家都会惨遭杀戮啊!” 第965章 平定三藩之乱 吴世吉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和苦涩的笑容,说道:“你说得对,我这条老命死不死其实并不重要,只是可怜我那小儿子,他才刚刚三岁啊,还什么都不懂呢。” “老吴啊,既然如此,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干脆投降吧!”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劝说道。 吴世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经过一番商议,都觉得仅仅只是投降的话,恐怕很难得到清军的重用。 于是,他们决定联络更多的人,一起密谋一个更大的计划。 经过一番辗转,他们成功地与黄用、何进忠以及云南巡抚林天擎等人取得了联系。 这些人对于当前的局势也都深感忧虑,于是一拍即合,共同策划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拿下吴世潘和郭壮图,然后将他们献给清军,以此来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和安全保障。 计划商定之后,众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悄悄地准备着各种所需的物资和武器,同时密切关注着吴世潘和郭壮图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最佳的动手时机。 然而,就在一切都准备就绪,众人即将动手的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消息竟然走漏了! 吴世潘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知了这个阴谋,他不禁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皇爷爷啊,您给朕留下的可真是一个烂摊子啊……朕虽然当上了皇帝,可这皇位还没坐热乎呢,就要命丧黄泉了……” 话音未落,吴世潘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刹那间,鲜血四溅,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郭壮图得到这个消息后,心知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他与儿子郭宗汾相对而泣,痛不欲生。 在喝完最后一杯酒之后,郭壮图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十月二十九日,这一天对于线域来说意义非凡。 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线域成功地拿下了吴世潘和郭壮图的首级,为这场漫长的战争画上了一个重要的句号。 不仅如此,线域还展现出了他的果断和决心,将大学士方光琛全家一并逮捕。 这一行动彻底摧毁了敌方的核心力量,也为后续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随着昆明城的城门缓缓打开,彰泰率领着军队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城池,如今终于被攻破,向胜利者投降。 昆明城的陷落标志着三藩之乱的平定,这场历经多年的战乱终于结束。 朝廷开始紧锣密鼓地着手审理三藩之乱的余党,以确保国家的稳定和安宁。 方光琛及其儿子和侄子被判处了最为残酷的刑罚——凌迟处死。 与此同时,高起隆、张国柱、巴养元、郑旺、李继业等一众叛乱分子也都被处以弃市之刑,他们的妻女财产被全部没收归官。 夏国相、李本深、王永清、江义等则被磔死,而他们的亲属也都受到牵连,被判处斩首之刑。 然而,在这场平定叛乱的过程中,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清军——吴三桂的尸骨究竟在哪里? 为了找到这具关键的尸骨,清军可谓是费尽心思,他们将昆明城掘地三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 然而,尽管他们挖出了数百具尸骨,但经过仔细辨认,却都不是吴三桂的。 这个谜团让人不禁好奇,吴三桂的尸骨究竟被藏匿在了何处呢? 或许,只有郭壮图、吴世潘、方光琛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秘密。 然而这些人已经死了,又去哪里找呢? 大将军彰泰眼见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对吴家采取极端手段。 他下令将吴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严刑拷打,企图从他们口中逼问出吴三桂的下落。 在这残酷的折磨下,吴三桂的一个小侄子最终承受不住,精神崩溃,吐露了真相。 原来,吴三桂早已被火化,而他的骨灰就藏匿在石桥的水底。 得知这个消息后,彰泰如获至宝,立刻命令士兵将湖水放干。 果然,在干涸的湖底,他们发现了一个骨灰匣子,经确认,这正是吴三桂的骨灰。 彰泰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派遣专人,将吴三桂的骨灰匣子和吴世潘的人头一起,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城。 昆明城破,那京城的耿昭忠和耿聚忠也闲不下来了,因为他们知道,到了康熙要清算账目的时候了。 耿昭忠、耿聚忠等人接连上书,弹劾耿精忠所犯下的种种罪状。 这些罪状包括叛国投敌、残害百姓等等,桩桩件件都令人发指。 康熙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当即传召耿精忠入京觐见,让他当面对质,辩驳这些指控。 耿精忠接到圣旨后,心中愤愤不平。 他认为自己为清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却要被康熙卸磨杀驴,实在是不公。 于是,他决定带着自己的亲信,包括那些同样被弹劾的曾养性等人,一同入京,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耿精忠的如意算盘却打错了。 当他抵达京城后,等待他的并不是公正的审判,而是王大臣等议定的革去王爵、磔死籍没的严惩。 不仅如此,耿精忠的父子以及曾养性、白显忠等亲信,也都难逃一死,被处以极刑。 康熙下令暂时将精忠关押在监狱里,同时将他的家属和部属分别归入正黄旗和汉军旗下。 当昆明城被攻破的时候,康熙下达旨意,将精忠与曾养性、江元勋、刘进忠等总共九人一起,在菜市口处以斩首之刑,并将他们的首级悬挂示众。 至此,福建的靖南王被彻底取缔,福建地区再也没有藩王存在了。 第966章 清算三藩之乱,陈圆圆墓地。 然而,平南王尚之信的后果却更为凄惨。 在康熙十九年三月,尚之信终于出兵西征,进入广西境内。 就在这个时候,尚之信的藩府护卫和官员们纷纷入京,向康熙呈递状纸,控告尚之信的种种罪行。 他们详细地揭露了尚之信的“跋扈怨望,弗顾剿贼,糜兵饷,擅杀人诸状”等一系列罪状。 康熙得知这些情况后,立即命令刑部派遣官员前往广东,对尚之信的罪行展开秘密调查。 刑部到了广州,平南王尚可喜的妃子上书:“逆子尚之信怙恶不悛,酗酒肆暴,杀害良善,凌虐官吏,甚至奉命出师,顿兵不进,私回东省,迟误军机,不臣之心久萌,谋逆之变可虑,恐祸延宗祀,不禁饮泣寒心,密令都统王国栋等选员擒之,请旨正法!” 不仅如此,广东都统王国栋、两广总督金光祖、广东巡抚金佛一同上书,揭发尚之信的罪行。 这些官员们详细列举了尚之信的种种恶行,包括贪污腐败、欺压百姓、结党营私等等,证据确凿,令人震惊。 十九年八月,康熙皇帝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立即下旨将尚之信逮捕,押回广州,并将其拘禁起来。 尚之信被抓后,他的党羽们也纷纷落网,其中包括尚之节、尚之璜、尚之瑛等人。 这些人被革去副都统的职务,与李天植等人一同被判处死刑,立即处斩。 三藩之乱结束后,尚之信被押解到京城,接受最终的审判。 康熙皇帝对他的罪行深恶痛绝,决定对他施以极刑——凌迟处死。 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刑罚,旨在让罪犯承受最大的痛苦,以儆效尤。 然而,尚氏家族并没有因为尚之信的罪行而遭到灭族。 这主要是因为尚可喜一生对清朝忠心耿耿,为国家立下了赫赫战功。 康熙皇帝念及尚可喜的功绩,决定对其家族网开一面,仅将尚之信处死,而其他家族成员则得以保全。 康熙皇帝晋封尚之信的次子尚之孝承袭爵位,第七子尚之隆则获赐田宅,并官至领侍卫内大臣,使得尚氏家族在清朝继续保持着显赫的地位。 至于尚可喜生前交代不准入土,要葬在辽东的遗愿,康熙皇帝也予以了特准。 当清军入城时,他们打开了尚可喜的棺椁,检查其埋葬规制。 令人惊讶的是,尚可喜的葬礼完全符合大清规定,没有丝毫超越规制的迹象。 这让康熙皇帝对尚可喜的忠诚更加深信不疑,于是不仅特准许他埋葬在辽东,还赐予他谥号,追封他为太子太保等头衔。 康熙二十年,康熙皇帝在朝堂之上对诸位大臣们说道:“尚可喜的功绩可谓是盖过了整个天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他对国家忠心耿耿,日夜操劳,没有片刻的安宁。” 这番话语将尚可喜定位为一个“人尽如王,天下安得有事”的楷模。 为了进一步塑造尚可喜的忠臣形象,康熙皇帝采取了一系列举措。 首先,他赐予尚可喜一个“敬”字作为谥号,这是对他一生功绩和品德的高度评价。 其次,康熙皇帝下令将尚可喜的遗体归葬于他的故乡,让他能够叶落归根。同时,康熙还专门派遣人员守护尚可喜的陵墓,以表达对他的敬重之情。 此外,康熙皇帝对尚可喜的家族也给予了丰厚的赏赐,不仅赐予他们大量的财物和土地,还让他们在朝廷中担任重要职务。 最后,康熙皇帝还亲自指定了几位近臣为尚可喜撰写墓志铭,以铭记他的功绩和品德。 相比之下,王辅臣在平定三藩之乱后,就已经意识到康熙皇帝必定会对他进行清算。 尤其是在耿精忠和尚之信被处死之后,王辅臣更加确信自己难逃一死。 当昆明城被攻破时,王辅臣正在军营之中。 他想起了康熙皇帝曾经赐予他的那把豹尾枪,于是决定用这把枪结束自己的生命。 最终,王辅臣在军营中用那把豹尾枪自杀身亡。 康熙皇帝得知王辅臣的死讯后,沉默了许久。 他并没有像对待其他叛乱者那样对王辅臣的家人进行株连,仅仅是将王辅臣的儿子王吉贞革职而已。 众人对于王辅臣的死讯感到震惊,同时也对陈圆圆的下落充满了好奇。 那么,陈圆圆究竟去了哪里呢?且听我慢慢道来。 在八九十年代,贵州的一个偏僻小山村突然声名大噪,这个小山村名为马家寨。 它坐落在武陵山与苗岭余脉交错的地方,四周山峦起伏、河流交错,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马家寨的布局十分独特,整个村寨依照“九宫八卦阵”的原理设计,仅有一个入口和一个出口,形成了一种易守难攻的格局。 这里的地形复杂,山高林密,使得外界很难轻易进入。 值得一提的是,马家寨所在的地区是苗侗聚居区,汉族村落非常罕见。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马家寨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人村寨。 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姓吴,没有一个人姓马。 此外,马家寨还有一个让人惊叹的现象,那就是这里的村民们所说的语言并非贵州当地的方言,而是江苏高邮话。 这种语言上的差异,使得马家寨在当地显得格外特别。 而在马家寨,还有一座在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古墓,那便是陈圆圆墓。 这座古墓的墓碑上刻着“故先妣吴门聂氏之墓席位”,其中的“聂”字暗藏玄机:左耳为“陈”,右耳为“吴”,暗示着墓主人是“苏州陈氏,吴门王妃”。 在陈圆圆的墓附近,还有另外两座墓,它们与陈圆圆墓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这也为马家寨增添了更多的神秘色彩。 马宝衣冠冢:碑文\"明公号公玉老大人之墓\"(\"玉\"通\"宝\"),墓联\"重垒土莹人祖即己祖,复修石台若翁如我翁\",感念其护族之恩。 吴启华墓:实为吴三桂的小儿子,当然也没有记载是哪一个。(化名吴启华),碑联\"隐姓于斯上承一代统绪,藏身在此下衍百年箕裘\",印证吴氏后裔隐居。 地方文献与口述史方面,岑巩县的《吴氏族谱》明确记载了吴应麒这一支系迁居到了马家寨,并且将陈圆圆尊称为“二世祖太婆”。这一记载为后续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线索。 考古发现方面,1983年,学者黄透松在当地有了重大发现——陈圆圆墓。 通过对墓碑上的暗语进行破解,最终确认了这座墓的主人正是陈圆圆。 此外,马家寨的吴氏墓地共有68座清代古墓,其布局呈现出一种“皇家陵园气象”,这进一步印证了该家族的特殊背景。 dNA技术佐证方面,2010年,复旦大学对马家寨吴氏男性进行了dNA检测,结果显示他们与辽东吴三桂家族的基因相匹配。 这一科学证据有力地支持了马家寨吴氏与吴三桂家族的关联。 至于陈圆圆墓为何会出现在贵州马家寨,这其中是有其历史原因的。 当年,昆明城被围城时,吴三桂最信任的战将马宝,冒险潜入昆明城。 他成功地将陈圆圆以及吴三桂的小儿子等数十人秘密带出了昆明城。 马宝带领着这群人,先是逃往了楚雄。 然而,清军迅速追击而来,马宝在战斗中失利,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剩余的几十人,匆忙逃往贵州。 在贵州这片山地中,地势险峻,山峦起伏,宛如迷宫一般。 马宝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地形条件对于躲避清军的围剿来说,简直是天造地设。 于是,他果断地下令让人们在此地修建村寨。 为了掩人耳目,所有的人都改姓马,这个新建立的村寨便被称为马家寨。 然而,好景不长,清军的围剿终究还是来临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清军,马宝深知硬拼绝非上策,必须想个巧妙的办法才能保护马家寨的百姓。 经过深思熟虑,马宝心生一计。 他决定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引开清军的注意力。 于是,他毫不掩饰地逃离马家寨,并且故意留下一些明显的破绽,让清军能够轻易地追踪到他的去向。 清军果然中计,如饿狼一般紧紧咬住马宝不放,一路追杀数百里。 而马宝则不紧不慢地在前面逃窜,始终与清军保持一定的距离,既不让他们轻易得手,又不至于完全失去踪迹。 当清军最终追上马宝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只见马宝用绢束着头发,身着诸侯、士大夫平常闲时所穿的上下相连的衣裳,端坐在一顶由八人扛抬的大轿中,那模样,简直就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雅士。 不仅如此,马宝还特意摆出一副潇洒儒雅的气派,招摇过市,引得沿途的百姓纷纷围观。 他高声向众人宣称:“我之所以不出来投降,是因为我若被抓,受牵连的人太多了。为了拯救这一方百姓,我不惜一死!”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们无不为之动容。 然而,清军可不会被他的这番表演所迷惑,他们毫不留情地将马宝逮捕。 马宝被押解到京城后,经过审判,最终被判处了凌迟处死。 时光荏苒,清朝最终走向了灭亡。 而马家寨的马姓人们,不再怕牵连了,纷纷改回了原来的吴姓。 尽管如此,马宝的事迹却在马家寨流传了数百年,他也因此受到了马家寨百姓数百年的香火供奉,成为了人们心中的英雄。 吴三桂的骨灰和吴世潘的头颅抵达京城,康熙将吴世璠的首级交给刑部,把吴三桂的尸骨锉断,分发各省,一律悬挂通衢示众。 康熙帝在得知三藩之乱彻底平定的捷报后,于深夜欣然赋诗《滇平》: 洱海昆池道路难,捷书夜半到长安。 未矜干羽三苗格,乍喜征输六诏宽。 天末远收金马隘,军中新解铁衣寒。 回思几载焦劳意,此日方同万国欢。 第967章 神秘之人 北京城,城外五十里。 康熙站在官道中间,威风凛凛:“把朕的马牵过来!” 太监们听到康熙的旨意,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行动起来,将康熙的御马牵到他面前。 康熙见状,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如同轻盈的飞燕一般,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他手中的马鞭一挥,口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驾”,那匹马儿像是听懂了主人的命令,屁股上挨了一鞭子,疼得立刻飞奔起来。 康熙在马背上疾驰,风在他耳边呼啸,他的衣袂随风飘扬,仿佛仙人下凡一般。 而那太监则在后面扯着嗓门高喊:“皇上……皇上快快回来吧……” 然而,康熙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一路向南狂奔,跑了足足二里多路。 终于,他在一片开阔的地方停下了马,站在马背上,他伸出手,像孙悟空一样遮挡住阳光,极目远眺,嘴里嘟囔着:“怎么还不到呢!” 过了好一会儿,那帮太监和文武官员们才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有的甚至还一瘸一拐的。 康熙看到明珠也在其中,而且还喘着粗气,不禁摇了摇头,说道:“明珠啊,你这体格也不行啊,回去可得好好补补了。” 一旁的索额图见状,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他用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会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轻声调侃道:“听闻明珠大人最近又纳妾了,莫不是身体有些吃不消了吧?” 明珠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他狠狠地瞪了索额图一眼,似乎想要用眼神来警告他不要再乱说话。 然而,索额图却完全不以为意,依旧面带笑容地看着明珠。 明珠见状,也不好发作,只得干笑两声,然后转移话题道:“皇上,您看这时间,都快到中午了,想必康亲王也快赶到了吧。” 康熙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嗯,朕也等得有些累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里稍作休息吧。” 说罢,他便示意众人在路边找个地方坐下。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康熙忽然远远地望见官道上尘土飞扬,心中一动,连忙站起身来,定睛细看。 果然,只见康亲王的仪仗队正缓缓地朝这边驶来。 “来了来了……”康熙心中一阵兴奋,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康亲王了,此刻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相见。 就在这时,康熙远远地瞥见一匹骏马如闪电般疾驰而来。 那匹马通体枣红色,毛色鲜亮,一看就知道是蒙古良驹。 而骑在马背上的人,更是引人注目。只见他身披金色的盔甲,外罩一袭金色的战袍,威风凛凛,气势非凡。 这种颜色的服饰,唯有亲王才有资格穿戴。 康熙站在远处,凝视着马背上的康亲王,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情感。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泪水在眼角打转。 “皇上!臣参见皇上!”康亲王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康熙的沉思。 他迅速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毫不犹豫地跪在康熙面前,高声喊道。 马嘶长鸣,仿佛也在为这重逢的时刻欢呼。 康熙见状,急忙一路小跑过去,伸手将康亲王扶起来,激动地说道:“康亲王,朕终于盼到你回来了!” 兄弟俩紧紧相拥,彼此的眼中都流露出深深的思念和喜悦。 他们寒暄了几句,康熙便拉着康亲王的手,一同走向庆功台。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而庄重。 康熙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面向众人,高声说道:“三藩之乱,历经数年,如今终于荡平。康亲王虽然没有亲赴云贵战场,但福建、广东还有广西之地,皆是康亲王率军平定。此等功绩,实乃首功!朕在此敬康亲王一杯!” 说罢,康熙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众人见状,纷纷举杯响应,向康亲王表示祝贺。 然而,康亲王却惶恐不已,他连忙单膝跪地,诚惶诚恐地说道:“皇上过奖了!平定三藩之乱,全赖皇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若无皇上的英明决策和果断指挥,臣等岂能如此轻易取胜?因此,这平定三藩的首功,当属皇上您啊!” 康熙呵呵一笑:“康亲王客气了,若没有你,那耿精忠如何平定!若没有你,那尚之信如何归降?若没有你,那厦门和金门如何收复?郑经又如何狼狈的退出大陆,逃回台湾啊.......” 这一席话说的,让康亲王倍感荣耀。 虽然这些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但康亲王却毫无贪功之念,他谦逊地说道:“这完全是仰仗皇上的天威浩荡,微臣才能够战胜郑经等人啊!” 康熙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同时挥手示意在场的文武群臣一同向康亲王敬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康熙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鬼魅之色,他看似随意地问道:“康亲王啊,朕之前让你带来的那个人,你可有带来啊?” 康亲王闻言,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回禀皇上,此人此刻就在微臣的军营之中呢。” 康熙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哦?既在军营中,那还不速速传此人前来相见!” 康亲王点点头,然后转身对着身边的太监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太监领命后,立即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直奔康亲王所率领的军营。 这座军营是康熙特意为此次庆功宴而设立的,此时营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士兵们欢声笑语,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不多时,那太监便领着一个人匆匆赶回了庆功台。 此时,文武群臣们正相互敬酒,喝得不亦乐乎,突然间见到这个人,众人都不禁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呃……他……他怎么来了?”有人惊讶地低声说道。 “他不是投降耿精忠了吗?” 第968章 陈梦雷案 那人见到康熙,身体猛地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向康熙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臣李光地,见过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见状,缓缓走下庆功台,走到李光地面前,弯下腰,伸出手将李光地扶了起来。 他看着李光地,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轻声说道:“八年了……朕想你啊……” 李光地听到康熙的话,心中一阵感动,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哽咽着说道:“皇上……” 康熙摆了摆手,示意李光地不必多言,然后感慨地说道:“当年若不是你派人送来蜡丸信,朕恐怕都来不及安排东南平叛之事。若没有那封信,江南恐怕就危险了,大清也会陷入危机啊!” 李光地连忙说道:“皇上言重了,光地身在福建,得知消息后又怎能不密奏皇上呢?只是臣既不能亲手斩杀贼人,又无法逃出福建,实在是辜负了皇上的恩宠啊。” “来来.....”康熙抹了抹眼角,将李光地拉到庆功台:“诸位臣公,耿精忠作乱时,李光地给朕送了一封密信,朕才在第一时间命康亲王杰书转移大军到西南,成功的抵抗住耿精忠的作乱,你们说,李光地应该受什么封赏?” 李光地面露惭愧之色,不好意思的说道:“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康亲王杰书满脸笑容地对康熙说道:“皇上,这可不止是一封密信!想当年,臣在福建的时候,李光地可是帮了大忙呢!他足智多谋,为臣出谋划策,在平定耿精忠、收复潮州、泉州、厦门等地的战役中,都立下了赫赫战功啊!” 众人听到康亲王的这番话,纷纷对李光地投来钦佩的目光,并纷纷起身向他敬酒,表示敬意。 这时,明珠也开口说道:“光地啊,想当年你还曾给我的小儿做过教书先生呢,没想到你考上庶吉士之后,就回到福建去了。如今我那小儿的学业,还得仰仗你多多费心啊。” 李光地连忙笑着回应道:“纳兰性德的文采可是传扬四海啊,我这个做先生的,恐怕是教不动他了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之间客套了一番之后,康熙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传朕旨意,命李光地为翰林院学士。” 李光地一听,顿时大吃一惊。 要知道,翰林院学士可是直通大学士的,这意味着他即将进入内阁,成为朝廷重臣啊! “怎么?李光地是瞧不上这个官了?”康熙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光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李光地心头一紧,连忙跪地叩首,诚惶诚恐地说道:“微臣岂敢!微臣定当谨遵圣命!”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金銮殿上,映照出一片庄严肃穆。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议政王仅有康亲王一人。 原因无他,皆因三藩之乱时统兵失职,康熙龙颜大怒,下令免除了勒尔锦、安亲王等四人的议政大权。 唯有康亲王幸免于难,得以继续出席朝会。 “启禀皇上,福建一省的叛军贼党均已经审理完毕,这是会议结果。”刑部尚书徐乾学手持奏折,上前一步,恭声说道。 康熙微微颔首,示意他呈上来。 徐乾学快步上前,将奏折恭敬地放在龙案上。 康熙翻开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突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其中的某一条内容产生了疑问。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徐乾学便接着说道:“福建贼党陈梦雷,乃是康熙九年的进士,然而此人却勾结耿精忠,图谋叛乱。经刑部议处,陈梦雷按律当斩,抄没家产,其家中男子斩首,女子入官。” 徐乾学的话语刚刚落下,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李光地的身上。 只见李光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会儿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会儿又白得像一张白纸,让人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他的目光偷偷摸摸地在徐乾学身上游移,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信息。 然而,徐乾学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让李光地的心中愈发地忐忑不安。 此时的李光地,头上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但由于他头上戴着乌纱帽,这些汗珠被遮掩得严严实实,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康熙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陈梦雷的身影,一股无名之火瞬间涌上心头。 想当年,他与陈梦雷一同返回福建,可人家李光地就坚定地不与耿精忠同流合污,更不会听从郑经的招安。 然而,陈梦雷这个家伙,却毫不犹豫地投奔到了耿精忠的门下,甚至还跟着耿精忠一起攻打朝廷! 想到这里,康熙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最后停留在明珠和索额图身上,缓缓说道:“明珠、索额图,关于陈梦雷一事,你们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明珠见状,赶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依微臣之见,按照我大清律法,对于这种反乱臣贼子,只需依律处置即可。” 明珠的话音刚落,索额图紧接着附和道:“微臣附议!陈梦雷此人,当年与皇上您的交情可谓不浅,然而在耿精忠的威逼利诱之下,他竟然背叛朝廷,投靠敌寇,甚至还率领叛军攻打我大清,实乃罪大恶极!因此,微臣认为对他的处罚绝不能轻饶,应当将斩首之刑改为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索额图的话音刚落,李光地的背后突然冒出了一层冷汗,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蹿了上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连大腿的肌肉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康熙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光地的异样神色,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李光地,缓声道:“李光地,你与陈梦雷关系亲密无间,你倒是说说看,该如何处置他呢?” 李光地只觉得喉咙干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呃……皇上,臣……臣与陈梦雷关系确实不错……不过……不过臣……理应避嫌!理应避嫌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似乎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第969章 原来是这样 其实,在场的众人心里都很清楚,李光地和陈梦雷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真的要处置陈梦雷,那么李光地恐怕也难以置身事外,说不定还会受到牵连。 正因如此,李光地才会被吓得如此惊恐,浑身颤抖,体似筛糠。 然而,康熙对于李光地的回答却非常满意,他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好,既然如此,那就依大清律,同意刑部的处决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徐乾学突然冷笑了一声,他的目光如刀般直直地刺向李光地,嘲讽道:“李光地,您可真是狠心呐,难道您真的忍心看着陈梦雷被斩首吗?” 李光地转头看向徐乾学,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笑容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李光地心中顿时燃起一股怒火,暗自怒骂道:“好你个徐乾学,竟然在朝堂之上如此放肆,竟敢如此跟我说话!” 然而,李光地毕竟是个颇有城府之人,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面色如常地说道:“我与陈梦雷亲如兄弟,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然而,此事确实是他咎由自取,我自然不希望他被斩首示众。但是,大清律法在此,我又岂能为了他一人而徇私枉法呢?” 徐乾学听了李光地的话,嘴角的笑容更甚,他冷笑三声,道:“呵呵呵……亲如兄弟?” 言罢,他突然跪倒在地,向皇帝叩头道:“皇上,臣与陈梦雷同为康熙九年的进士,陈梦雷投降耿精忠一事确凿无疑。虽然臣与他并无过多的牵连,但臣实在不忍心看到他就这样被处以极刑。恳请皇上开恩,饶他一命吧!” 熊赐履见状,也赶忙站出来,向皇帝作揖道:“皇上,臣也认为陈梦雷此人心性沉稳,并非那种轻易叛国之人。想必他也是受到了耿精忠的胁迫,才不得已而为之。因此,臣也愿意为他担保,保他一条性命。” 康熙实际上对陈梦雷还是有一定感情的,当他听到熊赐履所说的话时,内心深处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 耿精忠发动叛乱,胁迫福建的官员们投降,然而,即使所有人都屈服了,也不可能将他们全部处死。 就在此时,高士奇插话道:“皇上,陈梦雷才华横溢,盛京正需要大量的教师,倒不如……” 康熙叹息一声,他确实爱惜人才,于是点头应道:“罢了!那就将陈梦雷流放到盛京吧……” 徐乾学连忙谢恩,站起身来,脸上还流露出对李光地的一丝嘲讽之意。 原来,就在昨晚,徐乾学得知李光地回京的消息后,便趁着夜色探访了康熙赏赐给李光地的府邸。 李光地见到徐乾学,心中自然也是欢喜异常。 毕竟他们是同一届的进士,又曾在一起共事三年,担任庶吉士,彼此之间的关系相当要好。 “徐乾学,这些年你在京城过得如何?”李光地满脸笑容地为徐乾学斟上一杯香茗,然后亲切地询问道。 徐乾学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谦逊的笑容,轻声回答道:“承蒙李大人的关照和福分,我在京城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如今,我担任刑部尚书一职。” “哎呦,刑部尚书啊!”李光地惊叹道,“您这晋升速度可真是快如闪电啊!” 徐乾学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这都是皇上的恩赐,我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接着,他又补充道,“不仅如此,皇上还任命我为修《明史》的总裁官呢,这可真是让我忙得不可开交啊。” 李光地听后,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赞叹道:“如此看来,您是深得皇上的重用啊!不像我,这几年一直住在寺庙里,无所事事,简直就是虚度光阴啊!” 徐乾学呵呵一笑,安慰道:“光地,你也别太灰心了。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都不同,或许你现在的清闲正是为了日后的大展宏图呢。” 说完,徐乾学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光地,我且问你,陈梦雷一案,你可知道?” “陈梦雷?”李光地心中猛地一紧,陈梦雷如何被抓,又如何被押送到京城,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然而,他表面上却故作镇定,疑惑地反问道。 徐乾学见状,脸色一沉,严肃地说:“陈梦雷赴逆耿精忠一案,如今按照大清律例,是要处以斩首之刑的!” “什么?斩首?”李光地如遭雷击般,噌的一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满脸惊愕地看着徐乾学。 徐乾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陈梦雷为何被捕,你又为何见死不救?” 李光地只觉得心跳陡然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蜡丸信之事,那是他和陈梦雷之间的一个秘密,一个绝对不能被人知晓的秘密…… “我……”李光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徐乾学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继续说道:“李光地,你与陈梦雷之事,我徐乾学可是都知道的。” 说罢,徐乾学从袖口缓缓掏出一道奏折:“李光地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将奏折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推到了李光地面前。 “李光地,这道奏折你明日呈给皇上,陈梦雷一来不会被杀,二来也能洗脱冤屈。你们二人亲如兄弟,我想,你不会见死不救吧。”徐乾学的声音平静而又带着一丝威胁。 李光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奏折,心中像有一只受惊的兔子在狂奔乱撞。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想要去拿起那道奏折,却又仿佛有千斤重。 这奏折中的内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里面详细记载了他与陈梦雷如何商议,如何故意投降耿精忠,如何窃取耿精忠的军报,又如何将这些军报交给自己,最后自己又是如何上的蜡丸信一事。 所有的一切,都被原原本本地写在了这道奏折里。 这些事儿,李光地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啊!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些过往的画面,就像电影一般在他眼前放映着。 第970章 与李光地绝交书 “这些事儿,都是陈梦雷告诉你的?”李光地突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 徐乾学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自然是……难不成还有假?” 李光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心中有千斤重担一般:“唉……陈大哥投降耿精忠,如今他获罪,也是罪有应得啊。” “你……”徐乾学听到李光地的话,惊得立刻站起身来,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为何这么说?” 李光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蜡丸信是我的主意,与他陈梦雷有何干系?” “你?”徐乾学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光地,“如此说来,你到底救不救陈梦雷?” 李光地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将手中的奏折放在了油灯口,毫不犹豫地一把火给烧了。 徐乾学见状,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这是做什么?” 李光地冷笑一声,说道:“恕在下无能,救不了陈大哥。” “呸!你还妄称是我舅舅的学生!我舅舅才没有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学生!呸!”徐乾学怒不可遏地对着李光地大骂道。 要知道,这徐乾学的舅舅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明清时期最为着名的大学问家顾炎武啊! 在那个时代,顾炎武的名声可谓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以说,在清朝,他就是最有学问、最受人敬仰的人,就连清朝政府也对他敬畏三分,不敢轻易得罪。 所以,只要有人说自己的老师是顾炎武,那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另眼相看,备受尊崇。 而李光地呢,他曾经有幸聆听过顾炎武的讲学,于是便一直以顾炎武的学生自居,常常以此为荣,四处炫耀。 然而,徐乾学却对李光地的这副做派极为不满。 毕竟,自己的亲舅舅就是顾炎武,他都从未拿舅舅的声望来肆意张扬,李光地又算什么呢? 在徐乾学眼里,李光地简直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哼……徐乾学,陈梦雷是咎由自取,与我无关!送客!”李光地被徐乾学如此辱骂,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 还没等徐乾学开口,李光地便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了书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徐乾学望着李光地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被李光地随手关上的门,仿佛要将它看穿一般。 回到刑部后,徐乾学的心情依然难以平复。 他径直走到陈梦雷的面前,将刚才在书房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陈梦雷听完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 “如此说来……他不肯救我,就是想要贪图那蜡丸信的功劳罢了!”陈梦雷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和愤恨。 徐乾学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这样的人才,对于修撰《明史》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啊。” 原来,徐乾学在得知陈梦雷和李光地之间的事情后,便心生一计。 他本想让李光地将自己写好的奏折呈递给皇上,这样一来,陈梦雷不但不会被处死,而且只要徐乾学向康熙皇帝要人,康熙必定会应允,让陈梦雷与他一同负责修缮《明史》。 然而,徐乾学万万没有想到,李光地竟然是如此贪功忘义之人。 他为了一己之私,不惜抛弃与陈梦雷的交情,甚至还妄图将陈梦雷置于死地。 想到这里,徐乾学心中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对李光地的厌恶之情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而一旁的陈梦雷,更是心如刀绞,痛苦不堪。 陈梦雷与李光地以及郭琇三人,曾经是情同手足、义结金兰的好兄弟,他们曾在神像前立下誓言,要同甘共苦、生死与共。 然而,如今李光地的所作所为,却让陈梦雷感到无比的失望和痛心。 更让陈梦雷难以接受的是,当年李光地全家逃难时,若不是陈梦雷舍命相救,恐怕李光地早已命丧黄泉。 这份救命之恩,陈梦雷从未想过要李光地报答,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光地竟然会如此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陈梦雷的悲愤之情如火山一般喷涌,他无法再忍受这种被背叛的痛苦。 于是,他拿起笔,饱蘸浓墨,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封震惊千古的书信——《与李安溪绝交书》。 这封信,不仅仅是一封绝交书,更是陈梦雷对李光地的控诉和谴责。 它记录了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也见证了一段曾经真挚的兄弟情谊的破裂。 这封信,成为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绝交书,流传至今,令人感慨万千。 \"夫忘德不酬,视危不救,鄙士类然,无足深责;乃若悔从前之妄,护己往之尤,忌共事之分功,肆下石以灭口,君子可逝不可陷,其谁能堪此也? ……向使与年兄非同年、同里、同官,议论不相投,性情不相信,未必决裂至此!回思十载襟期,恍如下梦,人生不幸,宁有是哉?\" 写完了绝交书之后,陈梦雷在狱中痛哭一场,写下名垂青史的《告都城隍文》。 \"康熙十有九年岁次庚申闰七月朔,福建福州府侯官县官地方,原任翰林院编修陈梦雷,谨熏沐虔诚昭告于敕封都城隍正神……何意李光地蜡书遣使,负约于先,宠命加身,爽信于后。 雷有怀莫剖,负谤难明……雷言词或诳,乞加霹雳严诛。如李光地始终负心,尤望神只默鉴……血泪呼天,激切鸣冤,虔诚上控。谨疏。\" 然而,尽管徐乾学付出了诸多努力,最终也只能保住陈梦雷的性命而已。 毕竟,陈梦雷与李光地合谋骗取耿精忠军报一事,若没有李光地的亲口承认,陈梦雷就算有一百张嘴也难以辩解清楚。 就这样,陈梦雷被流放到了盛京,而李光地却凭借着那封蜡丸信的功劳,以及康熙对他的信任,得以年年升迁。 那篇《告都城隍文》和《与李安溪绝交书》,在徐乾学看到之后,就故意让它们流传到了民间。 那些文人志士们读到这两篇文章后,对在朝为官的李光地纷纷表示谴责,为陈梦雷的遭遇打抱不平。 康熙后来也听闻了此事,但他并未过多关注,因为在他心中,李光地的可信度更高。 第971章 清军丢失金门岛 乾清宫。 康熙长长的叹了口气,怒喝一声:“该死!郑经居然卷土重来,攻占了金门。” 原来东南沿海传来急报,郑经被打退回台湾之后,居然死灰复燃,依靠水中战舰的优势,竟然命刘国轩率领五百艘战船,重新夺回了金门岛。 固守金门岛的提督阿桑,弃城逃回厦门。 姚启圣立刻上书说道:“三藩既平,朝廷理应收复台湾,以解决大清海患。然满人不习水战,请尽撤八旗,以汉人绿营组水师,以克台湾。” “皇上,姚启圣这老儿实在是狂妄至极啊!他竟然妄图驱逐我满洲八旗,而任用汉人来抵御郑经,这分明就是对我满人的蔑视!”索额图义愤填膺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一旁的明珠见状,也连忙附和道:“索相所言极是,皇上。这姚启圣未免也太过高估自己了,难道没有他,我们就无法战胜郑经了吗?”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地看着明珠和索额图,心中暗自思忖。 他深知姚启圣在平定三藩之乱中立下了赫赫战功,而且还成功地将郑经赶出了大陆,这些都是不可忽视的功绩。 然而,索额图的话也不无道理,姚启圣私自开放海禁,导致五十多个渔民被郑经掳走,这无疑给朝廷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而且,郑经也正是趁着这个机会,才得以夺取金门。 康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不禁叹了口气。 对于姚启圣私自开放海禁一事,他其实早就有所耳闻,也收到了不少弹劾姚启圣的奏疏。 但由于姚启圣在三藩之乱中的卓越表现,以及康亲王对他的极力推荐,康熙一直对他颇为信任,甚至还将他升官为福建总督,让他掌管福建的军政大权。 如今,面对索额图和明珠的指责,康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既要考虑到姚启圣的功绩,又不能对他的过错视而不见。 所以康熙并没有追究此事,毕竟姚启圣的用心他是知道的。 自康熙二年起,海邓公黄悟献上了《平海十策》之后,这一策略便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当时的政治天空,被朝廷迅速采纳。 这一决策犹如一把双刃剑,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削弱了郑氏的海上力量,但同时也给大陆与郑氏之间的联系带来了巨大的阻碍。 大清烧毁了战船,将沿海的老百姓强行搬迁,使得片甲不得入海,这一举措虽然有效地阻断了大陆与郑氏的直接联系,但却无法阻止郑氏不断地派兵袭扰大陆。 这些郑氏军队对大陆的情况了如指掌,原因有二:其一,这些士兵大多来自大陆,他们时常偷偷回到大陆,探望自己的亲人父母;其二,由于亲情的纽带,大陆的老百姓往往会不顾禁令,偷偷地将粮米卖给郑氏。 面对这种局面,大清为了杜绝此类情况的发生,不得不实行更为严厉的海禁政策。 然而,当姚启圣担任福建总督之后,他却立刻上书朝廷,请求开放海禁。 这一建议在内阁大臣和议政王等众人的商议中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最终的结论是大清不宜开放海禁。 “哎!”康熙皇帝不禁叹息,“康亲王给朕推荐了这么一个人,本以为他能有所作为,没想到却屡屡犯错……” 原来康亲王回到京城后,便开始在朝堂之上大肆宣扬姚启圣的功绩和才能。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姚启圣在平叛三藩之乱时的英勇表现:为了抵御耿精忠的进攻,姚启圣不惜变卖家产,招募乡勇,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决心。 后来,姚启圣加入了康亲王的军队,成为了康亲王手下的得力干将。 在他的智谋和勇猛带领下,他们成功收复了七八个城池,为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 紧接着,姚启圣又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建议,并在康亲王的指挥下,成功地将郑经在泉州的余部招降。 这一举措不仅削弱了郑经的势力,还为朝廷赢得了更多的民心。 然而,姚启圣的辉煌并没有就此止步。 他率领着数万大军,如同一股旋风般席卷了郑经在厦门和金门两岛的兵马,将其打得落花流水,让郑经失去了进攻大陆的跳板。 最终,郑经在姚启圣的猛攻下,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台湾。 而此时,三藩之乱也即将被平定,姚启圣的名字在京城中如雷贯耳,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在康亲王的极力推荐下,姚启圣的仕途可谓一帆风顺。 他从一介布衣,迅速升迁为福建布政使,而后又荣升为福建总督,其升迁速度之快,在大清一朝都是前所未闻的。 明珠站出来说道:“皇上,姚启圣虽然战功卓着,但他知法犯法,屡教不改,实乃朝廷之害,望皇上严惩!” “姚启圣,当年在广东做县令时,也是因为私自开放海禁而被罢官的……”索额图一边说着,一边陷入了对当年姚启圣事迹的回忆之中。 尤其是索额图和明珠二人,他们一直认为姚启圣是个居功自傲的人。 他私自开放海禁,无非就是为了给郑氏卖粮食,与郑氏私通罢了。 就在索额图和明珠对姚启圣的行为添油加醋地描述时,福建的奏折又到了。 康熙急忙打开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原来,这是姚启圣的二次上书,他在奏折中请求将阿桑等满洲八旗调离福建,由他自己率领绿旗兵去攻打金门。 姚启圣在奏折中直言不讳地指出,满洲八旗兵自认为血统高贵,根本就不服从他的指挥。 这让他在军事行动中处处受限,无法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 “皇上,昨夜阿桑的奏折中也提到,姚启圣过于自傲,还请皇上将兵权统一交给阿桑节制,由阿桑率军攻打金门……”索额图趁机向康熙进言,试图让康熙相信,姚启圣并不适合担任攻打金门的指挥官。 正当康熙犹豫不决之际,明珠突然挺身而出,高声说道:“皇上,臣愿请旨前往福建,亲自指挥我满洲八旗,定能将那海寇一举歼灭!” 第972章 姚启圣入京 索额图见状,自然也不肯示弱,连忙接口道:“皇上,臣亦请旨前往!我满洲八旗英勇无敌,踏平四海都不在话下,岂能连一个小小的金门都无法攻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劝解着康熙,似乎都认为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康熙虽然心中有些恼怒,但面对他们如此积极的态度,也不禁有些动摇。 “皇上,姚启圣那老儿居功自傲,实在是太过分了!必须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天高地厚!”明珠继续说道,言辞之间对姚启圣充满了不满。 索额图也随声附和:“正是如此,皇上!姚启圣这等狂徒,若不加以惩戒,日后恐怕难以管束啊。” 康熙被他们说得心烦意乱,原本坚定的意志此刻也有些动摇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明珠,说道:“也罢,既然如此……” 明珠心中一喜,以为康熙要答应让他去福建,然而康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失所望。 “那索额图,你即刻动身赶往福建,接替福建总督一职,率军攻克金门,赶走海寇。” 索额图闻言,顿时喜出望外,他知道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功劳,只要能够成功,自己必定会得到皇上的重赏。 而明珠则是一脸的无奈,他与索额图都心知肚明,谁能去福建,谁就能立下赫赫战功。 索额图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臣遵旨。”然而,他紧接着话锋一转,“那么,姚启圣又该如何处置呢?” 康熙闻言,不禁皱起眉头,一边在殿内缓缓踱步,一边暗自思忖着姚启圣的去向。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姚启圣实在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总督一职显然不能再让他担任了。 可若是将他贬为一个小官,又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康熙心中对姚启圣着实有些愤恨,毕竟姚启圣不仅不想让八旗军留在福建,还公然诋毁八旗。 在康熙心中,八旗的地位可是远远高于姚启圣啊! 正当康熙犹豫不决之际,他突然灵光一闪,停下脚步,沉声道:“这样吧,你就传旨说姚启圣知法犯法,私自开放海禁,令他即刻入京请罪!” 索额图一听,心中大喜过望。 这道旨意可谓是一箭双雕,既能将那诋毁八旗的狂傲之人治罪,又能让自己如愿以偿地前往福建,接替姚启圣的位置领兵打仗,如此一来,自己必定也能立下赫赫战功! 索额图连忙躬身应道:“嗻……” 次日一早,索额图就出发前往福建。 南书房。 南书房,始建于康熙十六年。 它不仅是康熙皇帝读书的地方,更是他为了避开满人、拉拢汉人士子而特意设立的重要场所。 进入南书房的大臣们,无一例外都是汉人,而且都属于内阁成员。 康熙巧妙地利用上课经筵日讲的机会,与这些汉族大臣们一同商讨国家大事,并最终决定国家政策。 每天早朝结束后,康熙会先去向太皇太后请安,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南书房,与汉族大臣们深入探讨主要的国政问题。 可以说,南书房在康熙的政治生活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尤其是在三藩之乱期间,南书房更是成为了康熙的作战室。 几乎所有的政令都是在这里经过深入探讨后制定出来的,并从这里迅速下发到全国各地,以应对当时的紧张局势。 自从李光地返回京城后,康熙每天在南书房召见的大臣中,就有他以及高士奇、熊赐履、陈廷敬等人。 这些大臣们都是康熙的得力助手,他们在南书房中共同为国家的繁荣稳定出谋划策。 “李光地,你这八年都在福建,可知道姚启圣此人?”康熙突然发问,目光落在了李光地身上。 李光地微微一笑,回答道:“回皇上,臣这两年一直陪伴在康亲王身边,自然是认得姚启圣的。”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对姚启圣颇为了解。 “哦?此人如何?”康熙对姚启圣,还是存有幻想的,毕竟没有见过此人,只是在康亲王的奏折上见过姚启圣。 “姚启圣身材高大,武功非凡,听他自己说,当年他为了老百姓打抱不平,亲手杀了两个欺负老百姓的兵卒,这才辞官不做。” “是嘛......”康熙面色凝重:“姚启圣亲口承认杀过兵卒?” “嗯!不仅如此,耿精忠造反,姚启圣变卖家产,招募几百人乡勇,将耿精忠任命的县令杀掉,攻占了县城!此人有胆识、有谋略、有担当、更有武功。” “如此说来,此人还有些真本事了?”康熙对姚启圣,充满了好奇心。 康亲王在奏折中对姚启圣大肆赞扬,而李光地也对姚启圣评价颇高,这使得康熙对这位未曾谋面的人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尤其是听说姚启圣不仅有勇有谋,还曾经杀过兵卒,康熙的好奇心愈发被勾了起来。 李光地稍作思考后,向前迈了一步,拱手说道:“启禀皇上,据微臣所知,姚启圣虽贵为福建总督,但实际上福建的总兵阿桑对他的命令根本不屑一顾。正因如此,姚启圣才会如此渴望驱逐满洲八旗,以便能够独自掌控福建。” 康熙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其中还有这般内情。 他不禁感叹道:“原来如此!朕倒是真想亲眼见见这位姚启圣,看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自从康熙十五年耿精忠造反以来,姚启圣的名字便频繁地出现在康亲王的奏折之中,不断地传入康熙的耳中。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平民百姓,到成为福建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姚启圣仅仅用了短短五年的时间。 如此惊人的升迁速度,在康熙年间简直是前所未闻。 其实若认真的算起来,唯有乾隆年间的和珅才能与之媲美。 康熙从未见过此人,但通过康亲王和李光地的不断鼓吹,再加上此人写奏折独具一格,让康熙非常的欣赏。 借将其撤职,让他入京觐见,康熙心中也感觉舒畅,就想瞧一瞧此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康熙就闻听奏报:“福建总督姚启圣入京,请求觐见。” 这一消息让康熙心中略感诧异,他没想到姚启圣会如此迅速地抵达京城。 “快传其入宫。”康熙毫不犹豫地吩咐道。 第973章 索额图要攻打金门 “嗻……”侍卫领命后,转身刚走出两步,就被康熙叫住:“等等……”康熙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犹豫。 侍卫再次转过身来,恭敬地看着康熙,等待他的进一步指示。 康熙在地上踱步几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停下脚步,对侍卫说道:“先让他住在客栈,等朕传他……” “嗻……”侍卫领命离去。 一旁的李光地见状,急忙问道:“皇上,为何不见姚启圣?”他对康熙的决定感到不解,毕竟姚启圣是福建总督,此次入京想必有重要事情要禀报。 康熙呵呵一笑,解释道:“他刚到京城就得到朕的召见岂不是便宜了他?且杀一杀他的傲性,让他等上一阵……” 李光地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似乎明白了康熙的意图。 “呃……皇上的意思……”李光地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是等东南打了胜仗,再见姚启圣?” 康熙微微一笑,默认了李光地的猜测。 他知道,姚启圣是个有才能的人,但性格有些傲慢。 通过让他等待,不仅可以挫一挫他的锐气,还能让他更加珍惜这次觐见的机会。 同时,康熙也希望在东南战事取得胜利后,以更有利的形式与姚启圣会面,听取他的意见和建议。 果然,这李光地一语中的。 康熙呵呵一笑:“李光地啊李光地,还是你了解朕呐......” 话说李光地风光无限地回到了京城,这让一直以来日夜陪伴在康熙身边的高士奇感到有些失落。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高士奇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渐渐失宠了。 尽管他每天仍然按时前往南书房,但陪伴在康熙左右的人却变成了李光地。 这一变化让高士奇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本就不太高兴的他,此刻更是心情郁闷。 就在这时,高士奇偶然间听到了康熙和李光地的对话。 他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一个重新引起康熙关注的好机会。 于是,他立刻插话道:“皇上,姚启圣可是从东南沿海前线赶来的啊!他对郑氏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而且还是个能征善战的好手。如今索相虽然去了东南,但您理应召见姚启圣,先向他询问清楚东南沿海的局势,以及他针对当前情况所制定的应对策略,然后再做出决断才是啊。” 高士奇的这番谏言,确实非常有道理。 毕竟,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康熙目前仅仅是通过奏折了解东南的事情,却从未听过来自前线的人亲口讲述。 如果能直接召见姚启圣,当面听取他的意见和建议,无疑会对康熙做出正确的决策提供很大的帮助。 李光地虽然也是福建人,但他一来没有带兵打过仗,二来也没有直接参与与郑氏的战争,所以他并没有那么清楚。 然而康熙呵呵一笑:“高士奇,朕了解东南的情况,朕只是想杀一杀姚启圣的傲性......” “皇上,且不说索相是否到了福建就能斩将夺魁,立下战功。单单是攻打郑氏,定要问一问姚启圣,看他是否有什么意见,这样朝廷也能尽可能的避免损失啊……”高士奇继续谏言。 李光地则是呵呵一笑,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高大人,皇上的意思您还不明白吗?皇上就是想让姚启圣知道,没有了他,朝廷一样能打胜仗,一样能击败郑氏。” 康熙坐在龙椅上,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却透着一种坚定。 当李光地说完后,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后说道:“就是这个意思!” 话音未落,康熙突然又补充了一句:“传旨,派人封锁客栈,姚启圣不得出入,每日给予好酒好菜,但不准有人探视。” 这道旨意让高士奇惊愕不已,他瞪大了眼睛,一时语塞。 原本他出宫之后,还打算去探望一下姚启圣,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显然是无法实现了。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怪人往往会喜欢怪人。 高士奇考不上科举,姚启圣当官却犯了法,这两人都算得上是怪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康熙似乎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直接就把他们的后路给堵死了。 康熙看着高士奇,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怎么?你是不是想去见见姚启圣啊?” 高士奇一听,连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急忙说道:“不不……臣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他可不敢在康熙面前露出对姚启圣的丝毫关切之意。 康熙见高士奇如此慌张,心中更加得意,他转头又和李光地聊起了福建的风土人情。 而此时,在福建福州城的总督衙门里,情况却完全不同。 索额图来到福州后,立刻将姚启圣赶回了京城。 然后,他与水师提督阿桑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攻打金门的事宜。 “索相,您说那姚启圣是不是老糊涂了?他居然说咱们满人不是打水仗的材料,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咱们嘛!真是气死下官了!”阿桑满脸怨气地抱怨道。 “哼……阿桑,不是我索额图说你,金门城高池深,又有天堑阻拦,你竟然都能弄丢了,别说姚启圣对你不满,就连皇上也不高兴……”索额图一脸怒容地看着阿桑,声音严厉地呵斥道。 阿桑站在一旁,低着头,满脸愧疚之色。 他知道这次金门失守,自己确实难辞其咎,但听到索额图如此毫不留情地斥责,心中还是有些委屈。 “呃……索相,下官确实弄丢了金门,可也不能全怪我啊……”阿桑嗫嚅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那赖谁?难不成要赖老夫吗?”索额图瞪大了眼睛,声音愈发高亢。 “不不……下官岂敢!”阿桑连忙摆手,“要赖就赖那姚启圣,不把水师集中在金门,导致我军溃败……” 索额图冷笑一声,打断了阿桑的话:“得得得……若你不是皇亲国戚,老夫今日就要拿下你的水师提督一职!” 阿桑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索额图会如此决绝。 原本心中的那点委屈和不满,此刻也被恐惧所取代。 索额图看着阿桑的反应,心中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知道阿桑毕竟是皇亲国戚,不能真的将他撤职。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阿桑,咱们反攻金门,有多大的胜算?” 第974章 清军兵败 阿桑听闻索额图竟然给自己留了三份薄面,心中不禁大喜过望,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乐呵呵地说道:“索相啊,您可真是太客气了!这厦门的两万水师,下官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保证在十日之内将金门一举拿下!” 索额图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豪情壮志,立功心切的他连忙应道: “好!阿桑,本相相信你的能力。无论是八旗骑兵、步兵,还是八旗水师,总计四万之众都已在福建待命,本相现将这四万大军全部交由你统率。此次行动务必要用八旗兵攻下金门,给咱们八旗争口气,扬我八旗之威!” “遵命!”阿桑满心欢喜地应道。 他原本只是福建水师提督,手下仅有一万多人的水师,而那两万绿旗兵水师,他根本无权调用。 如今索额图不仅将所有的八旗兵都交给他,还特别从洞庭湖调来了两万八旗水师,这无疑是如虎添翼啊! 想到这里,阿桑对那些所谓的绿旗兵水师更是不屑一顾。 什么狗屁绿旗兵水师,他才不稀罕用呢!有了这满人水师,他坚信一定能够攻克金门。 毕竟,刘国轩又能有多少人马呢? 第三日清晨,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索额图身着战袍,英姿飒爽地站在厦门码头,他要亲自送阿桑出征。 阿桑也带领着两万满人水师、一万步兵和一万骑兵登上了数百艘战船。 这些战船上,都装备了南怀仁设计的先进火炮,这些火炮威力巨大,是攻城的利器。 可以说全大清国最好的武器,都在这些船上了。 刘国轩早就得知了清军的动向,他不敢怠慢,立刻摆开阵势,准备迎战。 一时间,海面上战船密布,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异常紧张。 战斗开始了,清军的火炮率先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刘国轩的战船上。 刘国轩的战船虽然有五百艘,但在清军强大的火力面前,顷刻间就有十几艘被击沉。 刘国轩见状大惊失色,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清军的实力。 “不好!快撤退!”刘国轩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慌乱,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站在船头的阿桑,目睹着刘国轩的战船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海面上回荡,带着轻蔑和嘲讽。 “刘国轩不过如此尔!”阿桑冷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旁的副将见状,连忙附和道:“将军所言极是,刘国轩如此不堪一击,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副将接着建议道:“将军,刘国轩战败,我们可以趁势登上金门了。” 然而,阿桑却摆了摆手,嘴角泛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不必!咱们趁着这顺风,正好可以追逐刘国轩,将他一举歼灭!金门就留给索相去收拾吧!” 阿桑此时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的心中充满了渴望和期待。 他渴望着能够一举消灭刘国轩,立下赫赫战功,以弥补失去金门的战败之事。 于是,阿桑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军追击,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海面上炸响:“全军听令,给我追!一定要将刘国轩的军队赶尽杀绝!” “将军,索相可说了,拿下金门即可啊!”副将有些迟疑地提醒道。 “去去去......如此头功老子不拿,更待何时!”不等副将的劝阻,阿桑命战船即刻出击,追击刘国轩。 阿桑去追击刘国轩了,胜利的消息传来,索额图喜不自胜,立刻写下一道奏书,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 且说刘国轩所率战船数量虽多,但皆为小船,与清军相比实难抗衡。 清军借着强劲的风帆,如离弦之箭般疾驰,未及两个时辰,便已逼近刘国轩的战船。 正当此时,刘国轩却突然纵声大笑:“哈哈哈……布阵!”只见数百艘战船如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整齐划一地调转船头,径直朝东南方向驶去。 这东南方,正是澎湖列岛所在之处。 数千个岛屿与暗礁星罗棋布,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拱卫着台湾的门户。 刘国轩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地靠近一座小岛屿,随后抛下铁锚,迅速列成阵势,严阵以待清军的到来。 阿桑率领清军紧追不舍,速度极快。 然而,当他们刚刚抵达这片海域时,却惊愕地发现数十艘大船竟然无法继续前行,被死死地卡在了海里。 原来,此处暗礁密布,犹如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而清军的船体积庞大,吃水又太深,一旦陷入其中,便如被蛛网困住的昆虫一般,难以脱身。 更为不巧的是,此时恰逢退潮,海水逐渐退去,使得清军的船只更加深陷在暗礁和岛屿之间,完全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国轩的战船上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号令声。 紧接着,数千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直地砸向大清的战船。 这些战船皆是木质结构,一旦被火球击中,瞬间便燃起熊熊大火。 火势凶猛异常,任凭清军如何扑救,都难以遏制。 阿桑大惊失色,即刻下令退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清军绝对不能就这样被活活烧死啊!眼看着熊熊烈火越烧越旺,大多数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跳海逃生。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旱鸭子,即使有些人会一点水,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也难以生存下来。 就这样,一场惨烈的海战过后,阿桑遭遇了惨败。 原本八九百艘战船和四万多清军,如今只剩下了一百多艘战船以及数千人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厦门。 而刘国轩则趁胜追击,一路穷追猛打,一直追到了金门之后,才终于停止了追击。 阿桑拖着那被炮火轰断的胳膊,艰难地登上岸来,满脸泪痕地径直走进了中军大帐。 一见到索额图,他便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索相啊……下官有罪啊……下官败了啊……” 第975章 康熙要召见姚启圣 “什么?”索额图闻言,如遭雷击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惊愕地问道:“不是已经攻下金门了吗?为何又会战败呢?” 阿桑一边哭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道:“都是那刘国轩啊,他故意将下官引诱到了澎湖……” 索额图气得直跺脚,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呀……老夫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让你去追击,你为何偏偏不听呢?这下可好,把一场好端端的胜仗给打成了败仗!” “都怪下官!是下官的错......”阿桑认罪态度极好,因为他知道,只要肯认罪,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即便是康熙,亦是如此。 既然打了败仗,刚刚得到的金门再一次弄丢了,水师几乎全军覆没,八旗的步兵骑兵也所剩无几,索额图不得不再次上书,说明这场战事了...... 紫禁城、南书房。 经筵日讲,这一日又是李光地,给康熙讲述当年郑成功如何收复台湾的事情。 当听到郑成功因何而死时,康熙不禁感叹道:“郑成功虽然是朕的敌人,但朕与他之间却有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若是他还活着,那该有多好啊,朕也能与他一较高下……郑成功确实是个大英雄啊……” 李光地连忙附和道:“是啊,皇上,郑成功的确是个大英雄,只可惜他是大清的敌人,始终不肯投降大清……” 说到这里,李光地似乎有些犹豫,他偷偷地瞄了康熙一眼,只见康熙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反而流露出一种期待的神情。 李光地见状,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道:“福建的百姓对郑成功也是推崇备至,至今仍尊称他为‘国姓爷’。不仅如此,还有许多百姓在家中供奉郑成功的神像呢……” 闻听此言,康熙长长的叹了口气:“哎.....想不到啊......二十年了,郑成功死了二十年了,在老百姓的心中,依然是个英雄啊......” 康熙对于郑成功的情感十分复杂,他既对郑成功心怀恨意,又对其表示认可,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若是郑成功仍然在世,并且能够归顺我大清……那么东南沿海必将迎来一片繁荣昌盛、太平盛世……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景象啊……”康熙不禁再次感叹道。 然而,就在此时,康熙突然呵呵一笑,转头问道:“姚启圣那边情况如何了?” 李光地无奈地摇了摇头,毕竟康熙已经下旨,严禁任何人前去探望姚启圣。 就在这时,一旁的侍卫徐圆梦赶忙笑着回答道:“回皇上,奴才昨日特意派人去打听了一下,那姚启圣整日都待在客栈房间里,不停地破口大骂,简直就像个泼妇一样。” “哈哈……”康熙闻言,不禁大笑起来,“泼妇……这个词用得妙啊!” 而就在两天前,索额图曾上书奏报,称他们已经准备就绪,只等风向一转,便立刻率领大军东进,攻打金门岛。 不仅如此,索额图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此次出征绝不会动用汉人一兵一卒,所有参战人员皆为满人,其中不仅有骑兵、步兵,更有从洞庭湖调来的满人水师两万人。 事实上,满人水师原本一直驻扎在大连。 然而,一到冬天,那里的天气变得异常寒冷,水师的船只甚至都无法下海。 就在这个时候,康熙皇帝决定利用攻打吴三桂的机会,将满人的水师调往洞庭湖。 这个决策无疑是明智的,因为在与吴三桂的战斗中,满人的水师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立下了赫赫战功。 如今,康熙皇帝又将目光投向了金门。 他与索额图的想法不谋而合,都坚信满人水师和汉人一样,完全有能力战胜郑经,成功拿下金门。 “启禀皇上,东南急奏……”一名太监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打断了康熙的思绪。 “呈上来……”康熙心头一紧,连忙命令太监将奏疏呈上来。 他心里很清楚,所谓的东南急奏,多半就是索额图的奏疏。 果然不出康熙所料,当他打开奏疏一看,顿时喜出望外。 这份奏疏正是索额图加急送来的。 康熙看完奏疏后,毫不犹豫地说道:“传旨,命姚启圣立刻到乾清宫觐见……” 一旁的李光地听到康熙的话,心中一动,连忙问道:“皇上,难道是索相打了胜仗了?” 康熙呵呵一笑,满脸喜色地回答道:“胜仗,大胜仗啊……” 高士奇听了康熙的话后,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了康熙的深意。 原来康熙一直以来都在隐忍不发,等待着东南战场上的胜利消息传来。 而一旦姚启圣得知这个消息,他自然没有话可说。 到那时,康熙再召见姚启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羞辱他一番了。 想到这里,高士奇不禁对康熙的深谋远虑感到钦佩。 同时,他也亲自去驿站传话给姚启圣,并将姚启圣的一言一行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回来后向康熙禀报。 尽管心中有些无奈,但高士奇还是毫不犹豫地领命道:“臣遵旨。” 随后,高士奇便匆匆赶往姚启圣所住的客栈。 这座客栈虽然并非官方驿站,但由于其位置靠近京城,且环境清幽,因此常常有达官显贵在此下榻。 尤其是最近一个月,朝廷更是将这座客栈整个包下,只供姚启圣一人居住。 客栈老板自然是喜出望外,因为朝廷包下这么大一个客栈,却只有一个住客,这意味着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每天按时给这位贵客送上酒菜就行了。 而且,就连给客人端菜送酒的活,都有朝廷的官差代劳。 如此一来,客栈老板自然能轻松不少。 通过这些细节,客栈老板也渐渐看出了这位客人的身份非同一般,肯定是个大人物。 姚启圣自从入住客栈以来,日子过得可谓是苦不堪言。 他满心期待能够见到皇帝,向圣上禀报一些重要的事情,然而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不仅如此,他连出门溜达一下、透透气的自由都被剥夺了。 第976章 姚启圣的牢骚 更让姚启圣感到无奈的是,就连一支笔、一本书这样微不足道的要求,也都被毫不留情地驳回。 这使得姚启圣只能像被囚禁一般,被困在客栈里,尽管有酒有肉,但这种生活实在是太过无聊和枯燥。 作者不禁感叹,如果此时能有一部手机该有多好啊! 那样的话,他至少还可以通过浏览各种信息、玩一些小游戏来打发这漫长的时光。 可惜,现实却如此残酷,他除了抠抠脚丫子、咬咬手指甲,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方式来消磨时间了。 姚启圣尝试过撒泼骂街,希望能引起那些官差的注意,然而这一招完全不管用。 他甚至还气急败坏地脚踹房门,但门外的官差们却对他的行为视若无睹,根本不予以理会。 “喂,我说小哥,能不能给本老爷找一个唱曲的过来,给本老爷解解闷啊……”姚启圣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烦闷,对着门外的官差喊道。 然而,门外的官差们却只是憋着笑,并不答话。 姚启圣见状,顿时火冒三丈,他发疯似的怒骂起来:“你们这群混蛋,难道不知道官老爷我脾气不好吗?把我惹恼了,小心我把你们都给揍了……” 然而,他的威胁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门外的官差们依旧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道:“哎呦,姚总督好大的官威啊……” 听到有人回话,姚启圣喜不自禁,立刻推开窗户门问道:“谁?谁在回话儿?” 就在这时,姚启圣突然注意到,一个面容清秀的儒生正朝自己的房间徐徐走来。 只见那儒生身着一袭官袍,衣袂飘飘,风度翩翩,宛如仙人下凡一般。 待那书生走近,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紧接着便冲着姚启圣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地说道:“姚总督,在下乃是浙江人士高士奇,久仰您的大名啊!” 姚启圣闻言,不禁上下打量起眼前的高士奇来。 只见他身材高挑,气质儒雅,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凡之气,但不知为何,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姚启圣冷哼一声,似有不满地说道:“哦?你就是高士奇?” 其实,对于高士奇的大名,姚启圣早已如雷贯耳。 自从康熙十年开始,高士奇便一直侍奉在康熙皇帝身边,可谓是深得圣宠。这一点,天下人皆知。 而且,这高士奇并非通过科举考试的正途出身,他甚至连个举人都未曾中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得到康熙皇帝的青睐,还被特旨准许直接参加举人的考试,并最终如愿以偿地中了举人。 正因如此,高士奇的名声不仅响亮,更是远远超过了姚启圣。 面对姚启圣的质问,高士奇不卑不亢,再次拱手作揖,微笑着回答道:“正是在下!” 姚启圣见状,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缓声道:“高大人,我可是听说您陪伴皇上已经有十年之久了,今日怎么会突然屈尊降贵来到我这小小的客栈呢?” 高士奇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想法,不停地摇头叹息道:“世人皆言姚启圣此人尖酸刻薄,实在算不上是真正的大儒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正当他感慨之时,忽然听到姚启圣:“哦?竟然有人说本官尖酸刻薄?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这般评价本官?” 高士奇定睛一看,原来是姚启圣正趴在窗户边上,满脸怒容地看着他。 高士奇见状,赶忙躬身施礼,回答道:“回姚总督的话,这话可不是下官说的,而是当今圣上所言……” 话还未说完,姚启圣的脸色就像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一脸怒容,仿佛要吃人一般,转眼间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笑容。 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谄媚:“哈哈,原来是皇上夸奖本官啊!皇上真是慧眼如炬,所言极是啊!” 站在一旁的高士奇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暗自摇头。 他心想,这姚启圣的脸皮可真是够厚的,居然能把皇上的批评当作是夸奖,还如此得意洋洋。 姚启圣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高士奇的想法,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承让了,承让了……” 高士奇看着姚启圣那副嘴脸,心中暗暗叫苦。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脸皮已经够厚了,没想到和姚启圣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姚启圣的脸皮,恐怕比城墙还要厚上几分呢! “姚总督,下官此次前来,是奉皇上旨意,传您前往乾清宫觐见。”高士奇实在不想再和姚启圣继续胡扯下去,于是决定直截了当地把正事说出来,以免耽误时间。 姚启圣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哼,皇上这会儿想起我了?早干嘛去了。” 高士奇也不恼,只是笑着说:“姚总督,皇上对您可是寄予厚望,还请您随我速速进宫吧。” 姚启圣整理了下衣衫,故意慢吞吞地说:“行吧,那就随你走一趟,看看皇上找我到底何事。” 说罢,便跟着高士奇出了客栈,一路上还不忘嘟囔着抱怨几句,高士奇则在一旁默默记着他的言行,准备回宫后如实汇报给康熙。 去皇宫的路上,姚启圣一脸疑惑地看着高士奇,开口问道:“高大人,下官在客栈里已经被冷落了一个多月,实在想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我呢?” 高士奇心里暗自思忖着,他可不敢随便跟姚启圣乱说话。 一来,他担心自己说错话会惹得康熙责罚;二来,他也想看看这个姚启圣到底会如何出丑。 于是,高士奇紧闭双唇,只是淡淡地回答道:“皇上只是让你去乾清宫觐见,至于具体有何事,我也并不知晓。” 姚启圣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有些不悦,但也无可奈何。 他不禁摇头叹息道:“哎,想我老姚,在福建辛辛苦苦地练兵,一心只想打败郑经,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可谁能料到,最后这功劳却被索额图给抢走了。” 第977章 康熙姚启圣博弈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走进了皇宫,最终来到了乾清宫前。 这乾清宫内,不仅有康熙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还有明珠、陈廷敬、熊赐履和李光地等一众大臣。 这些人,可都是康熙的心腹之臣,深受皇帝的信任和器重。 姚启圣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乾清宫。 他走到康熙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但那礼数之中却并没有多少恭敬之意。 “姚启圣,见到皇上就如此行礼吗?”明珠满脸怒容,对着姚启圣怒斥道。 姚启圣见状,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嘿嘿一笑,说道:“皇上恕罪,微臣第一次见到皇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行礼才好,还望皇上恕罪恕罪啊……” 康熙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姚启圣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暗自发笑,但他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一脸的严肃,沉声道:“姚启圣,你第一次面见朕,竟然如此无礼,也难怪天下人都传言说,姚启圣并非正人君子……” “呃……”姚启圣听到康熙这番话,心中自然明白这是皇上在故意奚落他,于是他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皇上,微臣入京已经一个多月了,按道理来说,微臣早就应该被皇上召见了……” 姚启圣这番话,显然是在得理不饶人,康熙自然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但他并没有过多地与姚启圣计较,只是淡淡地说道:“朕知道了。” 一旁的李光地见到这一幕,生怕姚启圣再说出什么不敬之语,赶忙插嘴道:“姚总督,皇上日理万机,每天都有许多国家大事需要处理,你切莫胡言乱语啊。” 瞅到李光地,姚启圣突然哈哈大笑:“原来是福建才子李光地啊,久仰久仰.....” 康熙笑道:“姚启圣,你上书给朕说,我大清满人不习水战,请尽撤八旗,以汉人绿营组水师,以克台湾。说说你的理由。” 姚启圣对此事尚不知情,并不知晓福建已取得大捷。 此时,康熙突然开口询问此事,姚启圣不禁嘿嘿一笑,答道: “皇上,李光地与微臣都在福建生活多年,对那里的情况颇为熟悉,且我们皆是海边之人。想当年,微臣曾率领军队攻打郑经所占据的泉州、潮州、漳州等地,之后又统率水师攻打厦门和金门,在此过程中,微臣可谓是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啊。” 康熙闻听此言,微微一笑,表示认同道:“朕自然知晓,若不是你立下如此众多的功劳,朕又怎会委以你福建总督的重任呢?” 这是康熙与姚启圣的初次会面,他对这个老头的印象颇为不错,觉得此人颇为有趣。 姚启圣赶忙谢恩道:“多谢皇上的信任!不过,微臣还是要斗胆进言,如今刘国轩已攻下金门,朝廷若想击败刘国轩,重新夺回金门,非得仰仗汉军水师不可啊!” 康熙闻言,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这是为何呢?” “皇上,且不说满洲水师,大多数都是旱鸭子!他们登上了海船,再波涛骇浪中,那简直就是苦不堪言啊!一个个呕吐不止,别说打仗了,就连站都难以站稳啊……哈哈……”姚启圣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而,康熙皇帝却并没有被他的话语所逗乐,只是冷哼一声,面沉似水地说道:“若我满人水师能够击败刘国轩,夺回金门,那又该如何呢?” 姚启圣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和笃定。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康熙皇帝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为何如此肯定?” 姚启圣挺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说道:“皇上,满洲八旗固然英勇善战,但那也仅限于陆地上。若是到了海上,面对刘国轩这样的强敌,他们又能有多少胜算呢?要知道,刘国轩可是海上的霸主,他的水军实力绝非我满洲八旗可比。” 康熙皇帝听了姚启圣的这番话,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不过,康熙皇帝毕竟是一国之君,自然不会轻易被他人的言语所左右。 就在这时,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原来是康熙皇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差点跳了起来。 姚启圣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跪倒在地,惶恐地说道:“皇上息怒,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啊!” 康熙皇帝瞪着姚启圣,厉声道:“姚启圣,你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身为汉人八旗,一直想要排挤满人八旗,好让自己独掌福建的统军大权,是不是?” “呃……不不不……”姚启圣一脸惊愕,完全摸不透康熙的意图,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皇上啊,满人水师实在难以调教啊!且不说那些普通官兵,就连将领们也都对臣的指挥阳奉阴违。尤其是那个提督阿桑,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他不仅纵容手下的士兵强抢百姓的财物,还肆意奸淫妇女,甚至殴打无辜百姓。臣实在是忍无可忍,本想将他们绳之以法,可……” “哼……够了!”康熙突然怒斥一声,打断了姚启圣的话,“姚启圣,你休要狡辩!朕看分明是你贪图功劳!你能收复厦门和金门,朕的八旗水师同样也能收复金门!” “金门?八旗水师?”姚启圣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意识到,莫非八旗水师已经攻打了金门?这怎么可能呢?即便有索额图的指挥,但他对八旗水师的战斗力可是心知肚明啊,怎么可能是刘国轩的对手呢? “皇上,恕臣斗胆直言,阿桑那一万多人的水师,又岂能敌得过刘国轩呢?”姚启圣满脸狐疑地问道。 康熙面色阴沉地冷哼一声:“哼……” 他接着说道:“朕的洞庭湖水师有两万人之众,再加上福建的骑兵、步兵以及水师等各部兵力,总计四万人已经攻破了金门,大败刘国轩!” 第978章 福建败仗传来了 姚启圣听闻此言,心头猛地一震,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什么?皇上……四万人攻破金门?”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他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康熙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他冷哼一声道:“哼……不信?”说着,他随手拿起索额图的奏折,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一般,将其扔给了姚启圣。 姚启圣慌忙伸手接住奏折,手忙脚乱地打开一看。 果然,奏折上所描述的内容与康熙所言分毫不差,上面详细记载了这场战役的经过,称仅仅用了三个时辰,便击溃了刘国轩的军队,打得他狼狈不堪,弃城而逃。 姚启圣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的心中充满了诧异和疑惑。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奏折上的文字,仿佛要透过这些字里行间看出其中的破绽来。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金门已被攻破,刘国轩战败逃亡。 姚启圣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阿桑,竟然能够战胜如此强大的刘国轩? 那个他一直认为狗屁不通的阿桑,竟然能够攻下金门这座坚城?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虽说有洞庭湖的八旗水师助阵...... “糟了……”姚启圣满脸惊愕地尖叫一声,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慌,“皇上,这四万大军竟然都交给了阿桑?”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消息。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沉似水,冷哼一声,带着些许不满和质疑,“哼……怎么?难道只有你姚启圣能够战胜刘国轩,阿桑就不行吗?”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威严却让人不寒而栗。 姚启圣心中一阵纠结,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非常尴尬,一方面要向皇上解释清楚自己的担忧,另一方面又不能得罪阿桑这个皇亲国戚。犹豫再三,姚启圣心中一横,决定不再顾虑那么多,反正横竖都是要受罚,倒不如把话说清楚。 “皇上,臣在福建做总督的时候,之所以没有给提督阿桑重兵大权,实在是因为此人心气浮躁,而且又自大自傲。”姚启圣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说道,“如今他虽然侥幸夺得金门,击溃刘国轩,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有足够的能力和谋略去追击敌人。如果贸然下令让他追击,恐怕会导致兵败如山倒啊!” 姚启圣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明珠便按捺不住了,他怒目圆睁,指着姚启圣呵斥道:“你……你在此胡言乱语,岂不知阿桑不仅是福建提督,更是皇亲国戚,你竟敢如此诋毁他,姚启圣,你好大的胆子!” 康熙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姚启圣,眼中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姚启圣心中一紧,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过分了,不禁有些懊悔。 “怎么?难道只许你姚启圣打胜仗,就不许人家阿桑打胜仗了?”康熙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不悦。 姚启圣见状,连忙陪笑,干笑两声后说道:“皇上息怒,微臣绝无此意。微臣只是一时口快,您就当是放屁!还望皇上恕罪。” 康熙冷哼一声,显然并没有完全消气。 姚启圣见状,赶紧又说道:“皇上,微臣衷心希望阿桑将军能够凯旋而归,为我大清立下赫赫战功。”说罢,他还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内侍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两封急奏。 “启禀皇上,东南急奏到了。”内侍跪地行礼后,将急奏呈上。 康熙赶忙接过奏折,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姚启圣,则是一脸疑惑地盯着康熙,不知道这两封急奏到底带来了什么样的消息。 明珠、高士奇、李光地等人,眼睛都像被定住了一样,紧紧地盯着康熙,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他们心中都充满了焦急,迫切地想要知道这道紧急奏章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众人惊讶地发现康熙的脸色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兴奋的神情逐渐被阴沉所取代,仿佛有一片乌云笼罩在他的头顶。 高士奇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康熙了,只要康熙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一定意味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只听康熙突然发出一声怒吼,重重地拍在龙案上,震得整个宫殿都似乎微微一颤。 “姚启圣,你说对了!”康熙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怒意。 姚启圣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他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康熙,结结巴巴地问道:“呃……皇上,什么?” 康熙怒不可遏,他瞪着姚启圣,大声喝道:“阿桑……果然如你所言,阿桑追击刘国轩,中了刘国轩的埋伏,四万大军仅仅剩下数千人回来,八百艘战船仅仅剩下一百多艘!” 姚启圣听到这番话后,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气得连连跺脚,同时还不断地叹息着:“皇上啊……皇上啊……朝廷多年来苦心积攒的水师战船,如今竟然就这样全部毁于一旦,这可如何是好啊!经过这一场惨烈的战斗,朝廷在未来五年内恐怕都无法与郑氏的水军相抗衡了啊……” 明珠此时也从最初的惊慌中回过神来,他立刻高声说道:“皇上,阿桑虽然担任福建提督一职,但真正的总指挥却是索额图啊!此次战败,索额图难辞其咎,皇上务必要对他严惩不贷啊!” 然而,康熙却并没有被明珠的话语所打动,他立刻摆了摆手,严肃地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只想着与索额图争斗……” 康熙的这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明珠的头上,让他顿时不敢再吭声了。 毕竟,如果将此事定性为党争,那么康熙自然就不会去处理索额图了。 第979章 郑经的钱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李光地站出来进言道:“皇上,福建水师遭受如此重创,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姚启圣所言不假,阿桑确实并非一名合格的水师战将。为了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应当立刻将阿桑调离福建。” 陈廷敬见状,也紧跟着站出来说道:“臣附议!” 高士奇一脸严肃,语气凝重地说道:“皇上,无论这话是否中听,福建都是东南沿海的重要屏障,绝对不能有丝毫闪失。务必要派遣有能力的人去镇守,否则一旦郑经成功登陆,朝廷恐怕又得像以前那样,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去派遣大军征剿。到那时,三藩之乱说不定会死灰复燃,给朝廷带来更大的麻烦。” 康熙听了高士奇的话,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他转头看向姚启圣,问道:“姚启圣,朕现在命令你重新掌管福建,收复金门,你可有这个意愿?” 姚启圣闻言,毫不犹豫地立刻跪倒在地,行大礼道:“臣愿意!” 康熙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很好!既然如此,你一定要坚守好福建,务必再次夺回金门!” 姚启圣连忙应道:“遵旨!” 待姚启圣缓缓站起身来,他稍作沉思,然后面色凝重地向康熙进言道:“皇上,如今郑氏一族孤悬海外,犹如一颗毒瘤般盘踞在台湾以及澎湖列岛之上,其种种行径,实有裂土而分、妄图建立独立王国之态势。故而,朝廷断不可仅仅将收复金门作为主要事务,而应当将收复整个台湾列为首要目标,如此方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康熙闻听此言,亦站起身来,他眉头微皱,似有千般忧虑涌上心头,缓声道:“朕又何尝不想收复台湾啊……” 言罢,康熙踱步数步,似在沉思,又似在权衡利弊,少顷,他停下脚步,接着说道:“自康熙元年起,直至康熙二十年,朕与那郑经打交道已然整整二十年矣。这二十年间,和谈之事亦从未间断,朕先后派遣十二次使臣前往福建,乃至远赴台湾,欲与郑经和谈,然皆未能成功啊。” 康熙所言的确不假,自从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郑经就继承了延平王的爵位,并盘踞在台湾,与朝廷公然对抗。 当时,三藩之乱尚未爆发,朝廷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台湾问题上,期望能够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让郑经及其部下登上大陆、剃发易服、向朝廷称臣等等。 然而,郑经仗着台湾四周环海、地势险要,对朝廷的要求置若罔闻,完全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他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效仿朝鲜和琉球的先例,只向朝廷称臣纳贡,但绝不剃发、登陆。 然而,康熙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他认为,朝鲜和琉球本来就是外国,而郑经则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台湾更是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 因此,他坚决不同意郑经提出的条件。 就在三藩之乱爆发期间,康亲王曾四次与郑经进行和谈,商讨归降事宜。 然而,郑经却狮子大开口,向朝廷索要五百万两银子,才肯投降。 于是双方剑拔弩张,最终姚启圣率领大军将郑经打回了台湾。 “皇上既然有收复台湾之心,那只靠和谈是万万不可能的。”姚启圣一脸郑重地说道,“郑经依靠大海的天堑,以及数倍于朝廷的水师战船,根本就不惧怕朝廷,又怎么会轻易地让他和谈投降呢?” 说罢,姚启圣向康熙作了一揖,然后继续说道:“康熙三年,朝廷攻打郑经时遭遇惨败,不仅水师被解散,老百姓也被迫内迁,同时还宣布片甲不得下海。这个政策在当时或许有一定的效果,但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时过境迁,这个政策早就应该改变了。” 康熙听后,眉头微皱,指着姚启圣问道:“哦?为何?” 姚启圣微微一笑,似乎早有准备,他缓缓说道:“皇上,当年的《平海十策》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郑经的势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弊端也逐渐显现出来。如今,我们若想收复台湾,就必须重新审视这一政策。” 康熙有些不解,追问道:“说说你的理由!” 姚启圣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首先,禁止片甲下海使得沿海百姓失去了生计,他们无法通过渔业和贸易来维持生活,这不仅导致了民生凋敝,也让朝廷失去了一部分税收来源。其次,长期的海禁使得朝廷的水师力量逐渐萎缩,而郑经却在这段时间里不断扩充自己的水军,此消彼长之下,我们在海上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康熙默默的点头,姚启圣说的没错。 姚启圣接着说道:“康熙元年,郑成功收复台湾,这无疑是中华民族历史上的一件丰功伟绩。然而,尽管台湾地域辽阔、物产丰富,但要养活郑成功那多达二十万的大军,实在是力有不逮。因此,他们不得不依赖从大陆购买军粮来维持生计,甚至有时会在大陆进行烧杀抢掠。” 康熙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确实如此,当时为了切断他们的补给线,我们只能采取让老百姓内迁的措施……” 然而,这一举措却给当时的百姓带来了巨大的苦难。 为了执行朝廷的海禁政策,无数百姓被迫背井离乡,离开他们熟悉的家园和土地。 许多老人因为舍不得离开祖坟,坚决拒绝搬迁,最终选择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更令人痛心的是,在搬迁过程中,一些负责执行任务的大清士卒趁机抢掠妇女儿童,使得福建沿海地区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原本宁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人们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姚启圣继续说道:“然而自朝廷实行海禁以来,郑氏不仅控制了台湾三角洲区域,无论是日本、老挝、菲律宾这些东南之国的商船,凡是路过台湾的,均要给郑氏缴纳船税,单单是一年的船税,他的收入就能达到两千万两白银,与朝廷一年的赋税所差无几啊。” “这么多?”康熙不禁失声惊呼。 第980章 康熙重新任用姚启圣 “这些还只是保守估计,如果再把台湾的税收算进去,恐怕与朝廷一年的税收不相上下。” 康熙默默地凝视着那一堆财富,心中暗自感叹:“朕竟然没有料到,郑氏一族竟然如此富有!”然而,他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题。 姚启圣见状,立刻明白了康熙的心思,他紧接着问道:“可是,陛下,您是否想过,他们如此庞大的军队,所需的军粮又是从何处得来呢?” 康熙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姚启圣的疑问。 确实,如此巨额的财富固然令人震惊,但要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军粮的供应才是至关重要的。 姚启圣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缓缓说道:“郑成功的母亲是日本人,这一点陛下想必是知晓的。在他临终之前,他成功地打通了与日本的关系,每年都能从日本购买到大量的军粮。” 康熙微微颔首,对这个解释表示理解。 但姚启圣的话并未说完,他继续说道:“不仅如此,郑氏还开辟了与东南诸国的航线,通过贸易往来购买东南地区的军粮。而在台湾本土,他们也实行了军垦制度,虽然无法完全实现自给自足,但至少能够保证三分之一的军粮供应。” “怪不得啊!”康熙不禁感叹,这些事情他竟然一无所知。 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道:“朕一直以为台湾的军粮还需要依赖大陆,却不想如今已经能够自给自足了。” “皇上,正因如此,朝廷实在没有必要再继续实行海禁政策了。”姚启圣赶忙说道,“如今应当开放海禁,允许百姓们返回他们原本居住的村庄,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促进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也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什么?开放海禁?”明珠闻言,脸色骤变,失声惊呼道,“这怎么可以!海禁政策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岂能轻易废除?” 然而,李光地却站出来表示支持姚启圣的观点:“姚总督所言甚是,臣也认为开放海禁势在必行。此举不仅有利于民生,更能增强我朝的海防力量。” 得到了李光地的支持,姚启圣信心倍增,继续说道:“此外,臣还有一建议。可在福建招募乡勇,组建水手和水师。同时,命令全国的造船工匠都前往福建,全力打造战船。如此一来,我朝的水师实力必将大增。” 他稍作停顿,接着又道:“还有,应当将满洲八旗调离福建。毕竟,收复台湾这样的大事,还是要依靠我汉人水师才行啊!” 姚启圣这一番话,犹如石破天惊,令在场众人都惊愕不已。 尤其是明珠,他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反驳道:“姚启圣,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满洲八旗乃是我朝的精锐之师,岂能调离福建?” “明相……只有朝廷有足够战斗力的水师,才会不惧怕台湾……”姚启圣言辞恳切地反驳道。 康熙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姚启圣,依你所言,朝廷莫非只能依靠征剿之法,方能收复台湾不成?” 姚启圣连忙躬身施礼,朗声道:“非也!陛下圣明,征剿固然为上策,但若无强大的军事力量作为后盾,台湾岂会畏惧朝廷?然而,安抚之法亦不可忽视,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唯有先以征剿立威,待局势有利之后,方可实施安抚之策。”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以当前之形势而论,朝廷遭受如此重创,若此时派遣钦差前往台湾议和,郑经岂会轻易应允?” 康熙闻听此言,不禁眉头微皱,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猛地一拍龙案,站起身来,朗声道:“好!姚启圣,朕今日便任命你为福建总督,全权负责招募兵马、召集工匠等事宜,并着手组建我大清的汉人水师,督造战船。朕……朕限你五年之内,务必收复台湾!” “臣领旨!”姚启圣跪下接旨,不过他刚刚抬起头就说道:“皇上,臣做福建总督毫无压力,什么督造战船、组建水师等等.......然而.......然而......” “然而什么?” “然而臣做统帅毫无压力,但到了茫茫海上,臣的能力不足以攻打台湾.......” “你……”康熙一脸惊讶地指着姚启圣,似乎对他的要求感到十分意外,“你是跟朕要统兵水师的战将?” 姚启圣见状,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回应道:“皇上英明,自然知道姚启圣的心思啊。” 康熙见状,冷笑一声,显然对姚启圣的态度并不满意。他接着说道:“阿桑可是平定三藩的大将,你都嘲笑他不会带兵。那么,大清国的战将众多,随你挑选,无论是陕西提督王勇,还是其他什么人……” 然而,还未等康熙把话说完,姚启圣便打断了他,拱手说道:“回皇上,臣只要一人!” 康熙眉头一皱,追问道:“谁?” 姚启圣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施琅!” 他的话音刚落,乾清宫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惊。 施琅,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的许多人来说都并不陌生,但此刻却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看过咱们小说的书友们,估计对施琅还有一些印象。 在第二卷《郑成功死因之谜》中,详细地讲述了施琅与郑成功之间的恩怨情仇。 就在这时,明珠站出来说道:“姚启圣,你可知道,施琅曾经是郑成功的部下?” “施琅是谁?”康熙惊呼。 不等姚启圣说话,李光地站出来说道:“回皇上,施琅乃是福建人,以前是郑成功属下,后来郑成功怀疑施琅,将施琅全家抓获。施琅逃跑,郑成功将施琅全家五十多口人杀了。因此施琅与郑成功有不共戴天之仇!” 康熙这才想起来:“朕知道了,当年范文程老先生,使用反间计让郑成功和施琅反目成仇,朝廷才攻克厦门,大败郑成功。” 第981章 姚启圣推荐施琅 由于是康熙元年的事情,康熙的记忆有些模糊了,毕竟当时才八岁呢。 “皇上,施琅于康熙二年、康熙三年连续两年攻打台湾,均以战败告终,朝廷损失惨重,这才烧毁了战船,并开启了海禁呐......”明珠劝道。 陈廷敬也说道:“皇上,明相说的没错,当年所有人都怀疑施琅只是郑成功的苦肉计,故意将朝廷的水师战船折损,好让郑成功反攻大陆.......” 原来当年施琅,奉鳌拜和索尼的命令,率领清军水师攻打郑经。 当时施琅也是在澎湖,遇到了风暴,几乎全军覆没。 第二年,清军集结五万大军,一千多艘战船再次攻打台湾。 不幸再次战败,清军又一次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次,施琅遭到文武百官的弹劾,均认为他是奸隙。 鳌拜还想杀了施琅,以谢天下。 索尼、苏克沙哈、范文程求情,施琅才免了死罪。 后来施琅出任内大臣,也就是闲职,根本就不用上班、更没有衙门的那种官。 所以自康熙三年,到如今康熙二十年了。 十七年的时间内,施琅一直在京城的家中赋闲,根本无人问津,更没有人提到过他。 “皇上,施琅虽然曾经战败过,但臣相信他!臣认为,他只要能够出山担任水师提督,以海霹雳的名声,必能攻克台湾!”姚启圣说道。 康熙沉默片刻,仔细思索一番,大清国确实没有什么好的水师将领。 然而至于施琅,他能相信吗? 康熙面色凝重地说道:“姚启圣,朕命你即刻返回福建,不得有丝毫耽搁。到了那里,你要迅速招募士兵,购买马匹,组建一支强大的大清汉人水师。这关系到我大清的海防安全,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姚启圣连忙跪地叩头,应道:“微臣领旨!” 然而,他心中仍有一丝疑虑,忍不住问道:“陛下,那施琅一事该如何处置呢?” 康熙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此事朕还需再斟酌斟酌……” 姚启圣见状,知道康熙心中仍在权衡利弊,便不再追问,再次叩头道:“微臣遵命!” 说罢,他站起身来,向康熙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打马离去,直奔福建而去。 看着姚启圣远去的背影,康熙的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深知满人在海战方面确实缺乏天赋和经验,那些满洲八旗官兵和水师官兵在福建虽然耀武扬威,但真正遇到敌人时,却往往无法登上战船应战。 相比之下,姚启圣提出的组建汉人绿旗兵水师的建议,似乎更为可行。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康熙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力排众议,将福建所有的满洲八旗官兵和水师官兵全部调离福建。 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满人在海战中的劣势,又能让姚启圣专心致志地在福建招兵买马,组建一支真正强大的汉人绿旗兵水师。 康熙相信,只要给予姚启圣足够的权力和资源,他一定能够不负所望,打造出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水师队伍。 后来,康熙召集众人商议福建水师提督一职的接任人选。 在朝堂上,明珠与众多满族官员一如既往地推举满族官员出任该职位。 然而,康熙拒绝了明珠的提议。 尽管康熙言辞坚决,但实际上他也面临着一个难题——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因为在众多汉族官员中,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推举新的福建水师提督。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康熙为此事焦虑不已,连续三四天都无法安心入眠。 就在这时,索额图回到了京城。 他一到京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乾清宫,准备向康熙请罪。 不巧的是,当索额图抵达乾清宫时,发现明珠、陈廷敬、李光地、熊赐履和高士奇等人也都在乾清宫内。 索额图虽然心中有些尴尬,但他顾不得自己的面子,毫不犹豫地进入乾清宫,然后立刻跪倒在地,高声喊道:“罪臣索额图参见皇上!” 康熙一看到索额图,心中的火气顿时就冒了起来。 虽然他已经多日没有见到索额图,心中也确实有些想念他,但此刻对他的恨意却更加强烈。 “索相,起来吧。”康熙没好气地说道。 然而,索额图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一脸愧疚地说道:“罪臣在福建损兵折将,打了败仗,实在是有负皇恩,还望皇上降罪。” 其实索额图兵败这件事,康熙想了许久。 索额图吃了败仗,惩罚自然是要惩罚的。 但也不能太过,毕竟是自己的心腹。 “索额图啊索额图,朕对你可谓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千万不要在海上追击刘国轩,你为何就是如此无能,连阿桑都管教不好呢?” 康熙满脸怒容,声音中透露出极大的不满和失望。 而此时的明珠,则是一脸得意之色,心中暗自窃喜:“哈哈,让你这老家伙跟我抢功!若不是你当时非要跟我争个高低,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面对康熙的质问,索额图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连忙解释道: “皇上息怒啊,微臣对阿桑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可他就是不听劝告,执意要去追击刘国轩,结果中了那刘国轩的诱敌之计啊。” 康熙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事已至此,就下令让阿桑返回盛京,去做一个小小的衙门小吏吧。至于你索额图,朕要罚你三年的俸禄,摘掉你的顶戴花翎,不过你仍然担任内阁,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什么?就只是这样?”明珠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康熙,心中愤愤不平: “索额图这老东西,不仅折损了三万大兵,还有数百艘战船,可皇上居然仅仅只是罚他三年的俸禄,摘掉顶戴花翎又算得了什么?他不还是一样能在内阁担任首辅吗?” 索额图感恩戴德:“臣,多谢皇上开罪之恩。” 康熙尚未开口,只听得明珠朗声道:“索相啊,您可不是打仗的那块料,以后这种事儿,您还是少掺和为妙啊!” 第982章 李光地的决定 索额图闻言,顿时气得面红耳赤,他用手指着明珠,嘴唇颤抖着,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毕竟,这次他确实是打了败仗,根本没有理由去反驳明珠的话。 康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明珠,似乎对他的言辞有些不满。 但紧接着,康熙便转移了话题,说道:“如今福建要组建水师,这水师提督的人选至关重要。你们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索额图刚刚吃了个哑巴亏,心中正憋着一股气呢。 此刻听到康熙发问,他连忙开口道:“回皇上,这水师提督一职,不仅要能坚决服从皇上的旨意,更需是个精明能干之人。只是依微臣之见,这明相嘛,怕是万万担当不起此任的……” 康熙闻听此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心里很清楚,这两个老家伙平日里就喜欢明争暗斗,无论什么事情,都难以达成一致的意见。 不过,康熙对此倒是乐见其成,因为这样一来,两人就会相互制衡,从而避免其中一方势力过大。 只要这两个人能够相互牵制,康熙的皇位自然也就能够稳如泰山了。 “皇上,明珠确实未曾有过带兵打仗的经验,若让其前往福建,恐怕不仅难以在战场上有所作为,甚至连登上战船都可能会因晕船而呕吐不止,如此状况又怎能统率军队呢?”索额图一脸严肃地说道。 明珠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反击道:“哼……索相,您倒是对福建颇为熟悉啊,不知道您在福建时可曾登上过那海船呢?又是否会像您说的那样呕吐晕船呢?” 索额图面色一沉,瞪了明珠一眼,厉声道:“明相,本相在福建时自然登上过那海船,而且根本就不会晕船!” 康熙见两人争吵不休,心中有些烦闷,高声打断道:“够了够了!你们两个莫要再争执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还是赶紧说正事吧,究竟谁来担任这福建水师提督一职?” 康熙的话音落下,乾清宫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皆屏息凝神,等待着明珠和索额图的回答。 然而,这两人却像是约好了一般,谁也不再吭声,只是低着头,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 康熙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这两人显然是不想推荐合适的人选,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人可推荐。 他不禁眉头微皱,目光缓缓扫过朝堂上的众臣,最后停在了陈廷敬身上,缓声道:“陈廷敬,你来说说看,可有合适的人选?” 陈廷敬有些迟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 “微臣认为,水师提督这个职位至关重要,不仅需要具备海战的丰富经验,还需要有统领军队的果敢气魄。然而,经过深思熟虑,微臣觉得目前朝廷恐怕确实难以找到完全符合这些条件的合适人选,或许只能通过培养来满足需求。” 高士奇显然对陈廷敬的观点持有不同意见,他立刻反驳道: “陈先生,您的看法固然有一定道理,但您可知道,要培养一个骁勇善战的骑兵都统,或许只需要三五年的时间便能够初见成效。但若是要培养一名出色的水师提督,那可绝非易事啊!没有十年二十年的深厚功底,又怎能轻易成就呢?” 康熙听闻两人的争论,插话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可有合适的人选呢?” 高士奇胸有成竹地点点头,答道: “陛下,如今北方的罗刹国正蠢蠢欲动,屡屡侵犯我国的尼布楚、黑龙江等地。朝廷若想平定东北局势,就必须先稳固东南沿海地区的海防。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朝廷绝对不能花费大量时间去培养水师提督,而是应当寻找那些已经具备丰富经验的将领来担任此职。” 康熙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之色,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凝重地说道:“高士奇啊,你所说的这些情况,朕又何尝不知呢?东南地区的局势如此紧张,如果不能平定那里的战乱,又如何能够分出兵力去抵御罗刹国的侵扰呢?然而,更让朕忧心忡忡的,却是准格尔的葛尔丹啊!”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接着继续说道:“据传闻,葛尔丹如今的势力如日中天,他不断地兼并蒙古西边的各个部落,其野心勃勃,实在令人担忧啊!” 康熙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心中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接着说道:“虽说朝廷已经剿灭了三藩之乱,但这并不意味着朝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东南地区与郑经之间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年之久,却始终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反而我们处处处于被动的局面。”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显得十分苦恼,“东北的罗刹国屡屡侵犯我国边境,朕早已派遣了一千多兵马前去剿灭匪患,同时也派出了和谈的使者,希望能够通过和平手段解决争端。可是,这一切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效果啊!” 康熙的语气越发沉重,“而准格尔的葛尔丹,仗着他活佛的身份,在短短十年间,竟然控制了青海、西藏、蒙古西部等众多地域,其势力范围之广,几乎相当于我大清国的一半啊!” 说到这里,康熙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只可惜,由于三藩之乱的缘故,朕实在是无暇顾及远在蒙古西部的葛尔丹!反而只能看着他日渐壮大,却又无能为力。” 高士奇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但说到底,他也只是纸上谈兵,根本无法具体指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担任水师提督这一要职。 康熙见状,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李光地,说道:“光地啊,你本就是福建人,对当地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你给朕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吧。” 此时的李光地,由于深得康熙的宠幸,与皇帝朝夕相处,其地位可谓是如日中天。 第983章 明珠来了 李光地的受宠,就连高士奇,都对他心生嫉妒,因为李光地不仅善于迎合康熙的心意,而且才华横溢,甚至还是个探花郎,这无疑让他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面对康熙的询问,李光地稍作思考后回答道:“皇上,臣需要仔细斟酌一下。推荐水师提督这样的重要职位,绝非易事,臣必须经过深思熟虑、精心挑选之后,才能给您上书推荐合适的人选。” 康熙听后,觉得李光地的话也不无道理,于是点头道:“也罢!”反正目前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康熙便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实际上,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姚启圣一个人坚定地认为施琅是担任水师提督的不二人选。 然而,施琅之前的那些惨败经历,以及他所造成的大量士兵伤亡和损失,都让康熙对启用他心存顾虑,始终不敢下定决心。 万一这老小子得了水师提督一职,最后又投靠了郑经,大清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吗? 次日,康熙于南书房召见了李光地,再一次问他推举的人选。 李光地依然说没有想好,给拒绝了。 康熙无奈,一连三日询问李光地,甚至还差太监去他家中探望,打听他是否有主意了。 然而李光地就是不说,这种欲擒故纵的战术,让李光地玩出花来了。 第七日,康熙实在按捺不住了,派明珠深夜探李光地的口风。 “老爷,门外来了一人,自称是您的老东家。” 听到管家的禀报,李光地满脸狐疑。 他心里暗自思忖,自己从未做过佃户,何来老东家一说?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便急忙追问:“那人长什么模样?” 管家略作思考,然后回答道:“呃……那人瘦高个,长长的胡须,大大的眼睛,眉毛非常的粗。” 李光地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如疾风般朝大门口奔去。 到了门口,只见一个身材瘦高、胡须修长的男子正站在那里。 此人果然如管家所描述的那样,眼睛大而有神,眉毛粗黑浓密。 “哎呀呀,什么风把明相吹来了……”李光地满脸笑容,快步上前,热情地向门口的明珠打招呼。 明珠见状,也呵呵一笑,回应道:“怎么,你李光地得到了皇上御赐的府邸,怎么搬家也不请老夫来喝一杯酒啊。” 李光地连忙陪笑道:“明相,您这是哪里的话。在下的府邸虽然是皇上御赐的,但又怎能与您的府邸相提并论呢?下官可是住过明珠宰相府的,那才是真正的高门大户啊!” “你呀……”明珠面带微笑,伸出手指,指着李光地,似乎对他有所不满。 李光地见状,连忙陪着笑脸说道:“明相,您这是哪里的话,下官岂敢不欢迎您啊!” 然而,就在两人寒暄之际,李光地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客人还没有进入大门呢! 他不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赶紧说道:“明相,快快里边请,下官有皇上御赐的龙井茶,一定要请您品尝一杯。” 明珠听后,哈哈一笑,说道:“好啊,老夫正好也想尝尝这御赐的龙井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说罢,二人一同走进了书房。 李光地随即吩咐下人去沏茶,自己则与明珠继续闲聊起来。 待茶沏好后,下人将茶杯端上,放在了书桌上。 李光地微笑着请明珠品尝,明珠端起茶杯,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口,细细品味着。 “嗯,这茶果然不错,不愧是御赐的啊!”明珠赞道。 李光地也笑着附和道:“是啊,明相,这可是皇上的赏赐,自然是极好的。” 寒暄了一番之后,明珠终于切入了正题:“光地啊,如今朝廷的大事儿,其实就只有一件,那就是福建水师提督的人选问题啊。” 李光地点点头,表示认同,说道:“明相所言极是,福建水师提督这个职位,如今确实是整个朝廷最为重要的位置之一了。虽说它并非位极人臣,但毕竟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很多人都不愿意接手呢。” 明珠微微一笑,调侃道:“哦?那你呢,光地,你是否有兴趣接任这个职位呢?” “明相莫要取笑下官了,下官虽然祖籍福建,但下官只是一介文官,对于行军打仗之事可谓是一窍不通啊!而且下官还有晕船的毛病,这要是上了战船,怕是还没等开战,下官自己就先吐得七荤八素了。”李光地一脸无奈地说道。 明珠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光地啊,你这可真是会说笑啊!” 李光地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明相,您就别拿下官开心了。不过话说回来,您觉得这水师提督一职,可有合适的人选?” 明珠摇了摇头,叹息道:“本来老夫还想着毛遂自荐呢,可皇上有旨,不准满人担任水师提督啊……” 李光地点点头,表示理解:“皇上所言极是,满洲铁骑固然厉害,能踏平天下,但到了汪洋大海之上,恐怕也只能望洋兴叹了。毕竟战马和战船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下官倒是见过晕船的人,可还真没见过晕马的呢。” 明珠微微一笑,轻声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光地呀,这都过去十多天了,皇上让你考虑这事儿也有十多天了,你心里应该也有个主意了吧?” “哦,原来是皇上差遣您前来询问下官这件事情啊?” 李光地心中已然明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揣测着其中的缘由,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明珠见状,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李光地的说法,接着叹息一声道:“这福建水师提督一职,如今可真是皇上的一块心病啊……” 李光地凝视着明珠,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心中一动,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试探地问道:“明相,您看我是不是心中早就有人选了呢?” 第984章 李光地举荐 明珠闻言,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光地,缓缓说道:“李光地啊,你这心里头的小九九,我又岂能不知呢?” 太监来问自己两次,这明珠也亲自来问了。 所谓三顾茅庐不过如此,虽然康熙没有亲自登门而已。 不过,李光地并未慌乱,他心中暗自思忖,觉得时机已然成熟。 于是,他从书桌上拿起一道早已拟好的奏折,递给了明珠,沉声道:“不瞒明相,这道奏折,下官已经拟好十天了,本想明日便呈交给皇上,由皇上定夺。” 明珠接过奏折,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不禁失声叫道:“妈呀……果然是他!” “怎么?明相也推荐此人?”李光地满脸狐疑地看着明珠,似乎对他的推荐感到有些意外。 明珠见状,微微一笑,缓缓地摇了摇头,解释道:“老夫来之前,皇上曾与我谈及此事,他猜测你所推荐之人必定是他。” 李光地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不禁对康熙的洞察力感到惊叹。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将目光投向明珠,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间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次日清晨,太和殿。 康熙早早地便来到了殿上,他的心情有些急切,因为他实在是难以入眠,一心只想知道李光地究竟会推荐谁来担任福建水师提督这个重要职务。 文武重臣们按照品级依次进入大殿,向康熙跪拜行礼。 待礼毕之后,康熙环视了一下众臣,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诸位爱卿,关于福建水师提督一职,大家可有什么想法?究竟谁来担任此职更为合适呢?” 其实,在场的大臣们都心知肚明,这福建水师提督一职已经空缺了整整一个月之久。 自从原水师提督阿桑在战场上失利之后,康熙便下令将满洲水师八旗全部撤出福建,交由姚启圣一人全权管理。 然而姚启圣虽然有当官的才能,但却并非一名优秀的海上战将,因此福建水师提督这一职位,仍然需要尽快确定人选。 就在这时,明珠率先站出来说道:“臣举荐施琅,担任大清福建水师提督。” 他的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在场的文武大臣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施琅?他?一个闲散多年的投降派而已,怎么能出任福建水师提督呢?”有人质疑道。 “是啊,施琅在康熙二年和康熙三年,连续两年出任福建水师提督,可结果呢?他不仅吃了败仗,还损兵折将,朝廷就是因为不相信他这个投降的将领,才罢了他的官啊。” 对于施琅,大多数朝臣们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们都知道,自从顺治十八年施琅投降大清以来,就一直住在京城西边的一个小宅院。 而康熙三年之后,施琅更是被罢免了福建水师提督的职务,从此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闲散官员,无所事事。 因此,他每日待在家中,甚至一连几年都不出门。 在朝中大臣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李光地突然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了一份折子,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微臣这里有一份推荐奏折,希望皇上能够过目一下。” 康熙听到李光地的话后,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他连忙说道:“快呈上来!” 一旁的太监见状,赶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从李光地手中接过奏折,然后毕恭毕敬地递给了康熙。 康熙接过奏折后,并没有立刻打开来看,而是先看了一眼李光地,然后笑着说道:“李光地啊,说说你的理由?” 李光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回答道: “回皇上,福建水师对于我大清来说至关重要。其一,它肩负着防御海患、守护大清边防安宁的重任;其二,它还要负责防御郑氏,无论是采取安抚的策略,还是直接攻打郑氏,都离不开福建水师的力量。所以,微臣斗胆谏言,由施琅出任福建水师提督一职。” 康熙一边听着李光地的话,一边慢慢打开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对着李光地问道:“嗯,你说得有些道理。不过,李光地,你再给朕详细说说,为何你会推荐施琅?” 李光地作揖道:“其一:施琅全家被郑成功所杀,与郑氏一族有世仇,朝廷可以信任! 其二:大清战将过万,然而最了解郑氏集团的,朝中仅施琅一人。 其三:施琅智勇双全,并非一个匹夫而已。当年施琅在郑成功的属下,也是五虎将之首。 其四:郑氏集团不惧任何大清战将,但唯独畏惧施琅一人,在这方面,施琅已经先声夺人!” 康熙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李光地的举荐信,的确如他所期望的那样。 然而,就在这时,索额图突然将目光投向明珠,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冷哼一声说道:“启禀皇上,微臣对此实难苟同!” 原来,这索额图向来与明珠针锋相对,凡事都要与他争个高下。 而这次明珠竟然拉拢了李光地一同举荐施琅,这无疑让索额图心中颇为不快。 毕竟,他深知李光地乃是纳兰性德的老师,如此一来,明珠与李光地之间的关系便愈发紧密了。 索额图自然不能坐视明珠如此轻易地得逞,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施琅真的得以出任要职,那么他必定会倾向于明珠一方。 如此一来,自己辛苦拉拢的文武大臣们,岂不是又要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输上一招? 康熙闻听索额图表示反对,立刻警觉起来,追问道:“索额图,莫非你心中另有合适的人选?” 索额图见状,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说道:“明珠、李光地,我在此要问你们一句,你们可有十足的把握保证施琅绝无异心?” 这话儿问的,这让明珠和李光地怎么回答啊。 若是可以担保,一但施琅出了问题,他们两个必定会被牵累。 若说不敢担保,又为何举荐施琅呢? 第985章 施琅的儿子在台湾 二人还没有答话,就听到左都御史李之芳说道: “是啊,康熙二年和康熙三年,朝廷给了施琅机会,不仅让他出任了福建水师提督,两度攻打台湾,却都损兵折将,几乎全军覆没。当时就有人怀疑郑成功杀施琅全家,不过是苦肉计而已。朝廷没有杀施琅也就罢了,如今为何还要启用他?” 正当李光地和明珠在垭口僵持不下时,索额图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你们二人既然都不敢担保施琅,那么显然施琅并不适合出任福建水师提督一职。” 面对索额图的步步紧逼,明珠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回应道: “索相,您可别这么说啊。施琅能否胜任福建水师提督,关键在于如今郑氏一族根本无法招安,只能通过武力强攻来夺取。而论及海上作战的将领,那海霹雳施琅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啊!” 然而,索额图却对明珠的话不以为然,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之意:“哈哈哈……” 笑罢,索额图不紧不慢地说道, “依我看啊,分明就是李光地与施琅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情,所以才会举荐他。而你明珠,因为和李光地关系匪浅,所以也跟着一起举荐了吧。” 明珠闻言,顿时气得脸色涨红,他怒不可遏地反驳道:“你……你这简直就是信口胡诌!我明珠向来都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地为朝廷举荐官员,哪像你这样胡乱猜测、血口喷人!” 此时,康熙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原本只是一份普通的举荐奏折,没想到却在朝堂上引发了如此激烈的争论,甚至演变成了一场党争的闹剧。 李光地连忙解释道: “索相啊,下官之所以举荐施琅,实在是因为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啊!虽然我们都是福建人,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他才能的认可。如今放眼天下,还有谁比施琅更精通海战、更了解台湾的情况呢?” 他的话语虽然说得比较委婉、含蓄,但其中的意思却很明显,那就是再也找不出比施琅更有本事、更适合担任此职的战将了。 索额图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鬼魅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上啊,依微臣之见,应当将李光地和明珠一同治罪才是。他们二人明知施琅与他们同乡,却故意隐瞒了一些内情!还请皇上治二人的欺君之罪。” 明珠和李光地闻言,都不禁一愣,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索额图会突然这样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隐瞒了什么事情?又怎么会是欺君之罪呢? 康熙听到索额图的话,也是一脸狐疑。 他看着明珠和李光地,开口问道:“哦?索额图,你说他们二人隐瞒了事情,那你倒是说说看,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呢?” 索额图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冷哼一声说道: “施琅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施世泽,另一个叫施世良。这两个人都在福建经商,做些买卖营生。他们在当地的生意做得相当不错,不仅赚了不少钱财,还娶妻生子,使得施琅家族日益兴旺壮大。” 康熙闻听此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不以为然地说道: “施琅的儿子既不读书考取功名,又回到老家经商,也算是有自己的出路,这似乎并不能算是隐瞒吧?” 然而,就在康熙话音未落之际,索额图突然又笑了起来,接着说道: “若是这两人果真只是安分守己地经商过日子,微臣自然也不会多嘴。可问题在于,三藩之乱时,这二人竟然投降了郑经,而且还被郑经委以重任呢!” “什么?”康熙闻言,不禁失声惊呼。 他对这件事完全一无所知,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惊愕和愤怒。 一旁的明珠和李光地,同样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得目瞪口呆,因为他们对此事也知之甚少。 索额图稍作停顿后,接着说道:“康熙十九年,郑经在战场上遭遇惨败,只得狼狈逃回台湾。而施世泽、施世良这对兄弟,带着全家七十多口人,逃离了大陆,与郑经,一同前往台湾。” 索额图的这番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朝堂之上轰然炸响。 原本就对施琅心存芥蒂的大臣们,此时更是群情激愤。 他们纷纷指责施琅与郑氏暗中勾结,其两个儿子投降郑经并迁居台湾,更是坐实了他奸细的身份。 “皇上,施琅与郑氏互通款曲,还纵容儿子投降郑氏,其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如此不忠不义之人,非但不能让他担任福建水师提督一职,更应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李之芳迫不及待地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道,“依微臣之见,应当将施琅的首级送往台湾,以震慑郑经,让他知道背叛朝廷的下场!” 然而,康熙对于李之芳的进言并未做出回应,而是转头看向索额图,沉声道:“索额图,你所言是否属实?” 索额图道:“回皇上,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皇上对此仍有疑虑,大可传召康亲王前来问询,一切便知分晓。” 康亲王如今几乎不再上朝,这其中的缘由,众人皆知。 自从其他议政王的头衔被尽数剥夺之后,康亲王便深感自身地位岌岌可危。 为了避免卷入朝廷的纷争之中,康亲王三次上书,恳请辞去议政王的职务。 然而,康熙皇帝却并未应允他的请求。 无奈之下,康亲王只得另寻他法。 最终,他选择以生病为由,告假在家。 如此一来,他每月入宫的次数也变得极为有限,至多不过两次而已。 本来非常兴奋的上朝,满心欢喜的要确定施琅出任福建水师提督,没想到碰了个大钉子。 这让康熙非常的迟疑了。 索额图进言道:“皇上,依微臣之见,施琅实难胜任福建水师提督一职。且不说他的能力如何,单就其家族背景而言,便存在诸多隐患。施琅有两个儿子,以及子孙后代几十口人皆在台湾,如此一来,他又怎能全心全意地为朝廷效力呢?” 第986章 原来是忠臣 康熙闻言,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索额图见状,赶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皇上,微臣以为,万正色倒是个合适的人选。此人虽出身低微,但其在福建一带颇有名望,且对水师事务颇为精通。若由他出任福建水师提督,必能不负圣恩。” 康熙闻听此言,心中略作权衡,觉得索额图所言不无道理。 万正色,何许人也? 原来,万正色乃是福建晋江人,生于大明崇祯十年。 其家族世代以务农捕鱼为业,可谓是出身贫寒。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无奇之人,却在福建地区声名远扬。 8岁的时候,万正色用口给母亲吸毒疮,母亲痊愈。 16岁的时候,其父亲犯法入狱,他代父亲坐牢,父亲才得以出狱。 18岁的时候,万正色开始考科举,然而屡试不中。 正当他感到迷茫和失落时,乱世的到来让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重大转变。 恰逢乱世,万正色弃文习武。 正巧赶上了郑成功统治福建时,万正色代姑父黄奎从军,其作战相当勇猛,人称“黄大刀。” 然而,好景不长,康熙元年,黄悟背叛了郑成功,投降了大清。 这一事件引发了郑成功军中的兵变,导致郑军内部人心惶惶,离心离德。 清军趁机攻占了厦门,郑成功在仓促之间只能逃往金门。 万正色此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前有清军的追击,后无生路可走。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和大多数福建人一样,投降了清军。 康熙三年,万正色迎来了人生中的又一个重要转折点。 他成功地招降了郑氏的大将陈灿,这一功绩不仅为他赢得了朝廷的赏识,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陈灿不仅带来了数百艘大船,还有投诚而来的军民四千人。 由于万正色的出色表现,朝廷对他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并将他升任为陕西兴安的游击。 从此,万正色正式成为了一名正儿八经的官老爷,开始了他新的人生旅程。 三藩之乱爆发后,天下大乱,战火纷飞。 万正色跟随西安将军瓦尔卡一同征讨吴三桂叛军。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中,万正色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军事才能,立下了赫赫战功。 康熙十七年,万正色因其卓越的表现被升任为岳州水师总兵。 岳州作为战略要地,对于平定三藩之乱至关重要。 万正色深知责任重大,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水师的训练中,决心要以强大的实力直面掌控岳州的吴应麒。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筹备,万正色的水师逐渐壮大起来。 然而,面对强大的吴军,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强攻,而是巧妙地运用了反间计。 他散布谣言,挑拨吴应麒与部下将领之间的关系,使得吴应麒对杜辉等十多名将领产生了猜忌。 最终,吴应麒中计,将这些将领斩杀,吴军内部因此发生了严重的内讧。 这场内讧使得吴军士气大挫,数千人纷纷逃往荆州投降。 这一局面让清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也为最终剿灭吴三桂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吴三桂被剿灭后,万正色因其卓越的战功被任命为昆明总督,肩负起震慑吴军余党的重任。 在这个重要的职位上,万正色继续展现出他的果敢和智慧,稳定了当地的局势。 当索额图在朝堂上推举万正色时,左都御史李之芳立刻附和道: “是啊皇上,当年万正色在岳州荆州训练水师,与吴三桂大军对峙三年之久,并成功地运用反间计离间了岳州的吴军,这才为我大军打开了岳州的城门,为最终平定三藩之乱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是啊,康熙又怎么能不知道呢? 勒尔锦虽然被任命为统帅,但实际上这场战役的最大功臣应该是万正色。 如果没有万正色的英勇奋战和出色指挥,恐怕岳州城不会如此轻易地被攻破。 索额图呵呵笑道:“岳州水师总兵官万正色“剿寇洞庭,着有劳绩”,又是闽人,稔知水性;尤其是万正色上疏条陈闽海水陆战守机宜,可是得到过皇上您的褒奖呢。” 康熙不禁感叹道:“是啊,朕怎么把万正色给忘了呢?他可是汉人啊,而且还是福建人呢!不仅如此,当年他于洞庭湖岳州立下的汗马功劳,朕也是历历在目啊。” 听到康熙这么说,索额图在一旁呵呵笑道:“陛下所言极是。如今昆明已经平定,而福建地区正急需一位有能力的战将去镇守。万正色如果不出任这个职位,难道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的确如此,施琅目前仍然存在一些嫌疑,让人无法确定他是否真心为朝廷效力。 当然,如果不用施琅,也就无需担心这些问题了。 康熙深思熟虑之后,果断地下达了旨意:“传朕旨意,将云南提督万正色调任为福建水师提督。并加以太子太保,命所属官兵一同赴闽。” “遵旨!”索额图笑呵呵的瞅了明珠一眼。 在明珠看来,分明就是嘲讽。 没错,这一场推荐福建水师提督的朝会,索额图又赢了。 即便是索额图在福建吃了败仗,几乎全军覆没,但想要撼动索额图在康熙心中的地位,依然是难上加难啊。 退朝之后,康熙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传召康亲王入宫觐见。 康亲王一接到圣旨,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一见到康亲王,康熙便开门见山地,询问起施琅的两个儿子施世泽和施世良的情况。 康亲王心中一紧,他知道康熙对施琅一直颇为关注,如今突然打听起他的儿子,想必其中定有缘由。 康亲王定了定神,决定如实禀报。 他将施世泽和施世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原来,施世泽确实曾经投降过郑经,但那并非他的真心所为。 施世泽与他的弟弟施世良暗中策划,一边假意投降郑经,取得他的信任;一边则秘密探查郑军的情报。 每当他们探查到重要情报后,就会立刻派人将其送往康亲王手中。 这些情报对于清军来说,无疑是如获至宝。 依靠着施世泽和施世良提供的情报,清军在与郑军的战斗中屡屡占据上风,可谓是受益良多。 康亲王也因为这些情报的助力,打起郑经来势如破竹,战果累累。 然而,至于郑经在撤离时,为何要将施世泽和施世良一同带走,其中缘由,康亲王也并不知晓。 听完康亲王的讲述,康熙不禁感叹道:“原来他们二人并非真心投降郑经,而是为我大清立下了如此多的功劳啊!” 第987章 万正色担任水师提督 “是啊皇上,当时的情况确实如此。郑经在战败后,如惊弓之鸟般仓促逃回了台湾,而他的那两个兄弟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待臣抵达福州后,经过多方打听,才得知他们全家都已随郑经一同逃回了台湾。” 康亲王回忆起这段往事,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原本,康亲王在击败郑经之后,对这两兄弟抱有很大的期望,希望他们能够投靠自己。 然而,战争的局势瞬息万变,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接踵而至,最终导致他与这两兄弟失去了联系。 康熙听后,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叹息道:“哎……如此说来,他们并非真心归降郑经,朕也就心安了。” 康亲王见状,连忙附和道:“是啊皇上,不过即便他们并非真心归降,但施琅也绝对不能轻易地出任福建水师提督啊。” 康熙自然明白康亲王所言极是。 施琅虽然是一员猛将,但他的两个儿子如今都还在台湾。 如果让他担任福建水师提督,谁能保证他不会因为儿子的缘故而有所保留,不尽全力呢? 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 且说那万正色,在接到圣旨之后,片刻不敢耽搁,立即快马加鞭,径直朝着福州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姚启圣,正忙于招兵买马、打造战船等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他原本满心欢喜地认为,下一任福建水师提督必定非施琅莫属,毕竟施琅在海战方面的才能和经验都是有目共睹的。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康熙皇帝竟然会派遣万正色前来接任这个职位。 姚启圣自然是知晓万正色其人的,毕竟他们都是福建地区有头有脸的人物。 就在他惊愕之际,忽闻门外有人来报:“总督大人,府外有一人自称福建水师提督万正色,要求面见总督大人。” 姚启圣闻言,不由得一怔,喃喃自语道:“万正色?他竟然当上了福建水师提督?” 一时间,他只觉得如坠云雾,茫然失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只觉一阵刺痛袭来,这才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老夫这不是在做梦吧?万正色一个从来没有下过海的人,居然也能当上福建水师提督?”姚启圣满脸狐疑,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他实在想不通,朝廷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任命决定。 要知道,水师提督可是统领一方水师的要职,需要有丰富的海战经验和卓越的指挥才能才行。 而万正色,据他所知,根本就没有任何下海的经历,这样的人怎么能胜任如此重要的职位呢? “呃……总督大人,那您见还是不见啊?”一旁的下人见姚启圣陷入沉思,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姚启圣回过神来,略一思索,说道:“见!自然是要见的!你去让他先到书房等我。” 下人领命后,像脚底抹油一样,一溜小跑着去传达姚启圣的命令。 而姚启圣,则站在原地,一边撮着牙花子,一边苦苦思索着朝廷为何会任用万正色。 他越想越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他不禁想起自己之前向朝廷举荐的施琅,那可是个经验丰富、战功赫赫的水师将领啊! 可朝廷却对他的推荐置之不理,反而任用了毫无海战经验的万正色。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姚启圣苦思冥想,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最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罢了罢了,想这么多也无用,还是先去见见万正色,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吧。” 走进书房,姚启圣脸上立刻洋溢出热情的笑容,他快步上前,拱手作揖道:“万提督,实在抱歉啊,老夫我公务繁忙,让您久等啦!” 万正色见状,赶忙起身还礼,谦逊地说道:“姚总督言重了,下官在此等候上级,本就是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姚启圣随即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快去,将咱们福建最上等的铁观音沏一壶来,万提督此番衣锦还乡,老夫定要好好款待一番啊。” “哎呦……”万正色闻言,喜笑颜开,“姚总督真是太懂我啦,万某在云南时,就一直心心念念着老家的铁观音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将放在手边的一块茶砖轻轻地推到了姚启圣面前,“姚总督,这是云南最负盛名的普尔茶,万某从昆明出发时,特意给您带了这么一块茶砖,还望您不要嫌弃啊。” 姚启圣定睛一看,只见那茶砖色泽乌润,条索紧结,散发出阵阵浓郁的香气。 他本就是个对茶颇有研究的行家,见到如此上好的普洱,心中不禁一阵兴奋。 因为他深知云南的普洱属于红茶,其价格相当昂贵,尤其是茶砖,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价值会不断提升。 万正色热情地介绍道:“姚总督,这茶砖可是大有来头啊!它是当年吴三桂的藩王府上流传下来的,下官一直视若珍宝,舍不得享用,今日特意拿来献给姚总督您。” 姚启圣闻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笑着说道:“哈哈,原来如此!如此说来,我这老头子岂不是夺人所爱了?” 万正色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我万正色既然来到了福建,怎么能不给姚总督带些云南的特产呢?这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心意罢了。” 姚启圣听后,对万正色的会办事表示赞赏,心想这万正色还真是个懂得人情世故的人。 紧接着,姚启圣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道:“万提督,您既然回到了老家,如今又担任福建水师提督一职,不知您对此可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呢?” 万正色赶忙回答道:“回总督大人的话,下官自然是有规划的。只是下官之前听闻皇上的圣旨中提到,您正在积极招兵买马,准备组建我福建绿旗兵水师,不知此事是否属实呢?” 第988章 党争误国 万正色之所以会如此发问,其实是事出有因。 他之前就有所耳闻,原本驻守在福建的满人水师,不知何故,竟然全部被康熙皇帝调离了此地。 不仅如此,康熙还将福建的地方、军政以及百姓等一切事务,都全权授予了姚启圣,让他一人负责管理。 如此一来,姚启圣在福建的权力可谓是极大,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封疆大吏了。 面对这种情况,万正色不禁心生感慨。 然而,姚启圣却似乎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只见他呵呵一笑,对万正色说道:“不错,如今你来了,老夫也能稍稍松口气了。不过,你既然来了,这首要任务自然还是招募水师兵卒,并将他们训练成能够在海上作战的精兵强将啊。” 万正色连忙点头应道:“那是自然,这是下官分内之事。只是下官初来乍到,对福建的情况尚不熟悉,还望大人多多指点。” 接着,他又迟疑了一下,继续问道:“只是下官有些疑惑,下官来此担任水师提督,难道就只是负责招募乡勇并加以训练吗?” 姚启圣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万提督,您这可真是问到关键之处了啊。您来福建,难道皇上就没有给您交代些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呃......”万正色尴尬的一笑:“皇上圣旨上的意思,是要攻打台湾?” “嘿嘿,那是自然!郑氏孤悬海外,还屡次袭扰大陆,成为了我大清国一块心病,皇上这是请了咱们两位大夫,给他除心病呢!”姚启圣笑道。 万正色摇了摇头:“总督大人,下官以为台湾位于深海,这茫茫大海作战不易,且不说朝廷即便训练三五年水师,也未必能敌的过台湾水师。单单说台湾,此地在茫茫大海之上,不但难攻打,而且也不易攻打、更不必攻打呀......” 姚启圣闻听此言,立刻板起脸:“万正色,你这是何意?怎么头一天当福建水师提督,竟然不思进取,不想攻打台湾?莫不是你怕死?” “姚总督!莫怪我万正色说话不中听,朝廷攻打郑经多少次了?在海上作战,可有胜绩可寻?”万正色丝毫不惧姚启圣。 “你......”姚启圣想了想,的确,若是陆地作战,清军根本就不怕。 但凡是海上作战,清军从来就没有赢过。 从康熙二年三年的施琅攻打台湾,到后来无论是平定三藩之乱时,还是前一段时间索额图和阿桑的大败,均是如此。 见姚启圣无语,万正色又说道:“台湾距离大陆甚远,只要我万某训练大清水师,咱们攻下金门守好金门和厦门即可,至于台湾,只要郑经不反攻大陆也就行了。” “哼......万正色,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姚启圣恼怒了。 康熙让他来做福建总督,为的就是筹谋收复台湾,剿灭郑氏。 没想到康熙派来的提督万正色,却丝毫没有这个想法,反而是一味的守城。 若是他这种思想,又怎么能收复台湾,剿灭郑氏呢? “总督大人,您难道真的以为,我训练个几年兵卒,就能打的过台湾水师?到时候若还是一场大败,您又担得起责任吗?” “万正色,如今水师还没有凑齐,你便说这些丧气话,难不成是皇上看瞎了眼,让你来做这个水师提督?” 万正色不惧姚启圣:“姚总督,如今我才是福建水师提督,至于是否要以攻打台湾为目标,还有待商榷。”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福建老乡的模样。当然了,更没有总督和提督的模样。 就像两个骂娘的孩子,又像两个泼妇互相指责怒骂。 万正色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口,他冷哼一声,说道:“姚总督,皇上有旨,命您将一万四千名水师交由下官统领,此外,还有您的战舰二百五十艘以及炮手两千名,也一同交给下官。” 姚启圣闻言,顿时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万正色,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姚启圣可没有丝毫懈怠。 他与福建巡抚吴兴祚在福建地区精挑细选,最终选出了一万四千名英勇善战的士兵,组成了大清水师。 不仅如此,他们还刚刚建造了二百五十多艘坚固的战船,并在战船上装备了威力巨大的火炮。 为了让这些战船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姚启圣还亲自培养了两千名技术娴熟的炮手。 这些可都是姚启圣的心血啊! 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打造出这样一支强大的水师。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利用这支水师,康熙竟然就下令让他将其转交给万正色。 面对这样的局面,姚启圣感到无比的无奈和委屈。 他心中暗骂康熙不公,但又不敢违抗圣旨,只能咬着牙将自己辛苦培养的大兵和战船交了出去。 这一次会面,双方都心情沉重,气氛异常尴尬,最终不欢而散。 万正色走后,姚启圣实在想不通,这康熙莫不是脑子进水了吧,派了这么一个水师提督。 他若是真的不想攻打台湾,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姚启圣是越想越气,越气越咒骂万正色。 “该死的!为何不派施琅担任福建水师提督,以施琅的才华和能力来说,他对付郑氏再好不过了。” 姚启圣一边骂着,一边打开了一本奏折,立刻给康熙写下一道奏折,阐明万正色的观点。 万正色到了提督府,也立刻写下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奏折送往京城的路上,万正色接手了福建水师提督的大权。 虽说人家不赞成收复台湾之举,但是人家干的事儿,让姚启圣挑不出毛病来。 从招募乡勇,组建水师。 再到余军有方、训练士卒。 再到督造战船,检查火器,人家是一点都没有落下。 数日之后,姚启圣收到了朝廷传来的消息。 原来明珠和李光地,纷纷举荐了施琅做福建水师提督。 然而索额图不干,最终康熙让步,同意了索额图推荐的万正色为水师提督。 “这朝中的党争.......误国啊......”姚启圣叹息。 第989章 清军再攻克金门 且说万正色出任福建水师提督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攻取金门。 这金门,本是前一段时间被阿桑所丢失,后来阿桑与索额图一同攻下了金门。 然而,由于阿桑冒险追击,不慎落入刘国轩所设下的圈套,致使大清水师几乎全军覆没,金门也再度落入刘国轩的掌控之中。 正因如此,万正色此次攻取金门,不仅是他个人的意愿,更是康熙皇帝的旨意所在。 毕竟,金门的战略地位至关重要,若能将其夺回,对于清军来说无疑具有重大意义。 万正色到任福建水师提督仅一个月时间,便已对水师的各种情况了如指掌。 经过与姚启圣和吴兴祚的一番商议,他们最终决定趁夜涨潮之际,率领大军火速出击金门。 夜幕降临,万正色率领着两万多大军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迅速驶向金门。 在茫茫夜色的掩护下,他们悄然抵达金门海域。 此时,天尚未亮,四周一片漆黑,万正色果断下令对金门发起炮击。 刹那间,海面上炮声隆隆,火光冲天。 清军的大炮威力惊人,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金门。 这些大炮,可不是普通的火炮,而是自三藩之乱后,由南怀仁精心设计的一种长筒火炮。 这种火炮专门用于战船上,其威力巨大,射程极远,而且命中率极高。 在这猛烈的炮火攻击下,金门岛上的守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当战船靠近城墙时,炮手们迅速调整好炮口,瞄准了城墙的一处薄弱点。 随着一声令下,火炮齐声轰鸣,火光冲天,震耳欲聋。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城墙,一时间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金门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打得措手不及,他们甚至来不及还手,就被滚滚的烟尘淹没了。 那烟尘实在太大了,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个多时辰的猛烈炮击让城墙不堪重负。 终于,在黎明时分,城墙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万正色站在船头,眼见城墙已破,他当机立断,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两万多清军如猛虎下山般冲入金门,喊杀声震耳欲聋。 金门的守军起初还想负隅顽抗,摆出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样子。 然而,当他们看到如潮水般涌来的清军时,心中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上风,许多士兵吓得双腿发软,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不等主将发令,许多士兵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跪地投降。 万正色见状,立刻下令停止攻击,并高声喊道:“凡投降者,一个不杀,且会被带到大陆妥善安置!” 这道命令犹如一道大赦令,让金门的守军如释重负。 他们放下武器,纷纷跪地投降。 就这样,几乎没有费一兵一卒,万正色就成功地收复了金门。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了京城。 乾清宫。 “皇上、皇上、东南大捷啊!”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索额图与明珠如同两只猛虎一般,风风火火地闯入了乾清宫。 他们的步伐如此之大,以至于连向康熙行礼的礼数都被抛诸脑后了。 康熙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东南大捷?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索额图见状,连忙一把从明珠手中夺过那份奏折,仿佛那是一份无比珍贵的宝物一般。 他激动地展开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兴奋地向康熙禀报:“今日内阁接到了万正色与姚启圣、吴兴祚的奏折,上面详细报告了此次大捷的情况。康熙二十年八月初一,万正色率领着他的战船,趁着夜色如流星般迅速出海,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攻占了金门岛!” 说到这里,索额图的声音越发高亢起来:“更令人振奋的是,郑军的两千人马竟然毫无抵抗之力,悉数投降!如今,这些降兵已经被妥善安置在福建大陆了。” “哈哈哈……”康熙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开怀大笑起来。 他对万正色的表现赞不绝口:“果然,万正色是一个真正的文武全才啊!他刚刚上任还不足一个月,就能够如此迅速地收复金门,实在是令人钦佩!” 索额图在一旁也是兴奋异常,他紧接着笑道:“皇上,得到如此出色的战将,实乃我大清之幸事啊!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还未等康熙开口,高士奇便面带笑容地说道:“如此说来,索相可真是功不可没啊!您所举荐的官员,那可真是比那阿桑要强上许多呢!” 听到高士奇的前半句话,索额图心中不禁一喜,心想这高士奇莫不是在夸赞自己? 然而,当他听到后半句话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原来,高士奇表面上是在说阿桑不行,实际上却是在暗中指责索额图指挥无方。 “高士奇,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索额图面露愠色,不悦地问道。 康熙自然也听出了高士奇话中的嘲讽之意,但他并未直接点明,而是哈哈一笑,和颜悦色地说道:“好啦,今日朕心情愉悦,就别为这些小事争论不休了。快快将这奏折传阅下去,并张贴于京城九门之外,让百姓们都知晓此事。” 待康熙吩咐完毕后,明珠紧接着开口道:“皇上,如今朝廷大军大捷,实乃天赐良机啊!依微臣之见,应当趁此机会,立刻发兵攻打台湾才是。” 索额图闻言,立刻反驳道:“明珠,你这想法未免过于天真了!那郑氏所盘踞的台湾,不过是弹丸之地罢了,而且还有天堑相隔,攻打起来谈何容易?依我看,这仗还是不打的好!” “不打?若朝廷不打,不能收服郑经,改日他又派船只来大陆袭扰,可如何是好?”明珠一脸严肃地再次反问。 索额图见状,连忙谏言道:“呃,不如这样,如今郑氏新败,朝廷应该立刻派出钦差,再招抚郑经如何?” 第990章 再度和谈 康熙听后,心中也明白攻取台湾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如果能以和平的方式收复郑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索额图的这番话,让康熙立刻心动了,毕竟少死点人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于是,康熙思考片刻后说道:“也罢,那朕就再给郑经一次机会,谁可以做和谈的钦差呢?”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人选。 这时,明珠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高声说道:“臣愿前往!” 然而,索额图却对明珠的自荐感到十分惊讶,他立刻反问:“你?明珠你不是要攻取台湾吗?怎么现在又愿意去做和谈的钦差了?” 明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啊,如今朝廷刚刚取得胜利,士气正盛,而台湾那边却遭遇兵败,正是与他们和谈的绝佳时机,这才是上上之策啊。” 一旁的高士奇连忙附和道:“是啊,皇上,如果能在此时通过和谈收复台湾,朝廷无需动用一兵一卒,便可轻松达成目的,此乃上策啊。” 面对明珠和高士奇的联手攻击,索额图自然也不肯示弱,他挺直了身子,高声说道:“皇上,臣也愿意前往台湾,负责和谈之事。” 康熙见状,摆了摆手,说道:“这次就由明珠去吧,明珠今日下午便出发,抵达福建后,立刻着手与郑经进行和谈。” 明珠连忙点头应道:“皇上,若是和谈的话,朝廷方面的条件……” 康熙心领神会,略作思索后说道:“其一,剃发;其二,称臣;其三,郑经登陆面圣之后,可以返回台湾继续镇守,并且可以世袭罔替。” “臣遵旨!”明珠躬身施礼道。 其实,这次和谈,康熙已经展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且不说剃发称臣这些条件,单就允许郑经镇守台湾、世袭罔替这一点,便足以显示出康熙对郑经的重视和让步,这无疑是给了郑经一个相当优厚的待遇。 非止一日,明珠抵达了福州。 总督府。 姚启圣一见到这位爷,心中就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情绪。 他眉头紧皱,脸色阴沉,显然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十分不悦。 当他得知明珠此行的目的是前往台湾与郑氏进行和谈时,姚启圣心中的怒火更是瞬间被点燃。 他暗自咒骂道:“刚刚才夺取了金门这么个小地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台湾和谈?皇上难道就这么轻易地忘记了我老姚的剿匪策略吗?” 姚启圣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面色凝重地对明珠说道:“明相,下官实在想不通,为何一定要去台湾与郑经和谈呢?依下官之见,此举万万不可啊!” 明珠却不以为意,他脸上始终挂着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朝廷若是能够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台湾问题,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减少许多兵勇的牺牲,还能为朝廷节省大量的开支呢。” 姚启圣听了明珠的话,脸色愈发阴沉,他板着脸反驳道:“恕下官直言,自康熙元年至今,朝廷已经与郑氏进行过十三四次和谈了,但无一例外都遭到了郑氏的断然拒绝。如今我们不过是刚刚打了一场胜仗而已,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谈成呢?” 明珠见状,连忙摆手说道:“姚总督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这次皇上可是带着巨大的诚意去和谈的啊。” 姚启圣闻言,心中的疑惑更甚,他追问道:“哦?不知皇上有何诚意呢?” “皇上给郑经最后的通牒:剃发、登陆、面见圣上,受封王爵,世袭罔替、永镇台湾。”明珠面色凝重地说道。 姚启圣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昔日于厦门和谈,康亲王给与的诚意是不剃发、只称臣。不登陆、效仿朝鲜例永镇台湾,他们都没有同意,更何况要剃发,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啊。” 明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缓声道:“哎.......姚总督,此一时彼一时啊。如今的台湾,经过三藩之乱后,局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单单是被您招降的将领,就多达四十人,被您招降的士兵更是有五万多人。他们如今的战斗力,远远不如从前喽........” 姚启圣一听这明珠话语中表扬自己,心中虽然高兴,但仍然说道:“明相,如今朝廷的水师远远不如台湾,如果一定要和谈,下官以为,至少要在水师方面完全优势于台湾才行,否则郑经还会和朝廷打太极,根本就不会同意招抚。” 明珠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说道:“姚总督,你可真是高估了郑经啊!他之前之所以不同意接受招抚,无非是因为我明珠没有亲自去劝降罢了……哈哈哈……” 然而,面对明珠如此狂妄自大的言辞,姚启圣只是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反驳道:“恕下官直言,明相此举断然不会成功。” 明珠闻言,脸色一沉,质问道:“呃……姚启圣,你为何要诅咒我明珠?” 姚启圣见状,不慌不忙地一摊手,解释道:“明相,这并非下官诅咒您,而是事实如此啊!否则,以康亲王的身份和地位,出马都未能成功招降郑经,您又有多少把握呢?” 明珠听后,脸色愈发难看,冷哼一声,板起了面孔。 在姚启圣看来,此时的明珠,那张脸简直比驴脸还要长上几分。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万正色终于开口了: “姚总督,依下官之见,台湾实非易攻之地,且万万不可轻易攻打啊。即便我军再训练个三五年,招募百万水师,恐怕也难以与台湾郑氏的水师一较高下啊……与其如此大动干戈,不如尝试招降,这样还能避免许多无谓的伤亡呢。” “你……”姚启圣冷哼一声,突然就当着万正色的面,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一丝鄙夷之色,然后提高了音量质问道: “明相,以武力攻取台湾,乃是圣上制定的策略,万正色贵为水师提督,身负重任,却屡屡打退堂鼓,这究竟是何意?难道他是觉得圣上的旨意可有可无吗?” 第991章 谁来做水师提督? 万正色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哎我说姚总督,您这可就误会下官了。下官并非打退堂鼓,实在是这台湾孤悬海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啊!我大清地大物博,富有四海,又何必去攻打一个弹丸之地呢? 即便郑经不投降,朝廷也没有必要浪费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去攻打一个鸟不拉屎的弹丸之地。” 姚启圣听了万正色的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怒视着万正色,大声说道:“万正色,你这是鼠目寸光之见!台湾虽然只是一个小岛,但它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若不将其收复,我大清的东南沿海便永无宁日!” 然而,万正色却不以为然,他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说道: “姚总督,下官认为只要能守住金门、厦门,以及周边的十几个岛屿,便可保我大清东南沿海的安全。至于台湾嘛,朝廷完全可以不必攻打。” 明珠一直静静地听着两人的争论,此时他与姚启圣对视一眼,随后呵呵一笑,插话道:“万正色,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若郑经部投降,而且皇上一定要让我们攻打台湾呢?你又当如何?” 万正色潇洒地一挥手,自信满满地说道:“无妨,我心中早有定计,待到时机成熟,只需给皇上呈上一道奏折,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剖析清楚,皇上必定会恍然大悟,从而收回成命。” 明珠见状,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也罢,那我就与姚总督单独聊聊,你暂且先去训练水师吧!” 万正色心中虽有些不悦,但人家明珠下了逐客令,于是赶忙应道:“下官遵命!”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待万正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姚启圣这才缓缓开口道: “明相,依我之见,无论郑经最终是否投降,以皇上对台湾的战略部署来看,武力攻取依旧是首选之策。然而,万正色此人……万正色似乎与皇上的策略背道而驰啊。” 明珠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姚启圣的看法,在对待万正色的态度上,他与姚启圣如出一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 “是啊,老夫此去台湾,虽然心中已有计较,但毕竟局势变幻莫测,谁也不敢说就一定能马到成功。倘若真的与郑经彻底决裂,那么武力攻郑恐怕依旧是我大清的必然之选。如此一来,万正色担任水师提督,确实有些不太妥当啊。” 明珠边说边暗自思忖,这万正色可是索额图极力推荐的人选,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若让万正色继续担任水师提督,恐怕会有诸多不便。 倒不如另觅他人,或许能更好地掌控局势。 “姚总督,依您之见,若要更换水师提督,谁更为合适呢?”明珠转头看向姚启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姚启圣与明珠心有灵犀,他对万正色同样颇为反感。 略作思索后,姚启圣答道:“若要统领水师,攻打郑氏,我看唯有一人可堪此任。” “施琅?”明珠与姚启圣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紧接着,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狂笑。 笑声稍歇,姚启圣又追问道:“明相,既然施琅如此合适,那皇上为何不启用他,反而任用万正色呢?” 明珠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他想起了那天在朝堂上的情景。 于是,他将当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姚启圣听。 “原来是施琅的两个儿子,还在郑经的手中啊……”姚启圣喃喃自语道,说完后便歪着脑袋,开始苦思冥想应对之策。 一旁的明珠见状,呵呵一笑,说道:“是啊,索额图以施琅有三不可用为由,坚决反对施琅出任水师提督一职,皇上最终听从了他的建议,改任在洞庭湖岳州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万正色为水师提督。” 正当明珠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些事情时,姚启圣突然打断了他,问道:“明珠大人,如果您到了台湾,是否可以直接向郑经索要施琅的这两个儿子呢?” 明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停下了正在捋着胡子的手,满脸狐疑地看着姚启圣,说道:“呃……你是说,让我去跟郑经要人?” 姚启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淡淡地回答道:“没错,只要你向郑经提出这个要求,施琅的后顾之忧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明珠低头沉思片刻,似乎在权衡其中的利弊得失,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再次问道:“这一招确实高明,但其中也存在一定的风险啊……” “明相,若是郑经同意招安,您大可向他要人,施琅的两个儿子,便是郑经献给大清的见面礼。如此一来,既能彰显郑经的诚意,又能让施琅归心,岂不是一举两得?”姚启圣捋着胡须,眯起双眼,缓缓说道。 明珠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而,他紧接着说道:“但若是郑经不同意招安呢?又岂会放人?” “嗯!下官正是此意!”姚启圣作揖说道:“您到台湾之后,可暗中联络此人,告诉他让他放出风去......”姚启圣一边说着,一边用毛笔在手中写了一个人名。 明珠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人名,然后点点头道:“好!那老夫便依计行事。”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明珠便率领着康熙的圣旨以及和谈的钦差使团共计一百二十人,乘坐着一艘巨大的官船,浩浩荡荡地驶向台湾。 台湾。 自从金门和厦门被清军攻破,那五万守军无奈之下只得投降了大清。 这一变故让郑经大惊失色,他深知大势已去,于是匆忙逃回了台湾,以求自保。 原来康熙十五年,局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耿精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暗中勾结郑经,妄图加入吴三桂的反叛队伍,一起瓜分大清的天下。 第992章 颓废的郑经 然而,耿精忠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打响。 他很快就发现,朝廷对他根本就不重视,不仅没有大兵压境,反而将主力大军调往荆州,去对付吴三桂。 耿精忠见状,心中懊悔不已,他意识到自己与郑经的合作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即便没有郑经,自己也能攻打江南、江西。 而此时的郑经,已经趁着清军主力不在,迅速攻占了金门,并与耿精忠彻底翻脸。 郑经亲自率领大军,气势汹汹地向厦门发起进攻。 由于人心思旧,许多福建的百姓仍然认为郑氏才是正统,所以他们纷纷响应郑经的号召,使得郑经的军队如鱼得水,一路势如破竹。 郑经的大军接连攻克了漳州、泉州、汀州、潮州等地,其势力范围从广东一直延伸到福建,总计占领了七府八十二县。 一时间,郑经的声势浩大,甚至一度超过了耿精忠的势力。 然而,面对郑经的叛乱,大清却无暇顾及。 因为此时的大清正忙于应对耿精忠和吴三桂的威胁,根本无法抽出足够的兵力来对付郑经。 所以,大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经的势力不断扩张,而无能为力。 王辅臣投降之后,朝廷如释重负,终于可以集中精力对付耿精忠了。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郑经却犯下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 郑经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他认为耿精忠的主力部队都集中在江南和江西地区,而其老家福建等地则相对空虚。 基于这种判断,郑经决定派遣大军去袭击耿精忠的老巢,企图给耿精忠一个沉重的打击。 耿精忠得知郑经的计划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毫不犹豫地将原本部署在江南和江西的大量军队调回福建,以加强防守。 康亲王杰书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发展。 当他看到耿精忠突然撤军时,便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必有缘由。 于是,他迅速将这一情况上报给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得到报告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他推断耿精忠和郑经之间一定发生了内讧,导致耿精忠不得不回防。 康熙皇帝当机立断,命令康亲王杰书迅速进攻福州,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耿精忠此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的南面有郑经的大军压境,北面则是强大的清朝军队。 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耿精忠最终选择了开城投降,再次回到了清朝的阵营。 康熙皇帝对耿精忠的回归表示欢迎,并任命他为先锋部队,与康亲王一同攻打郑经。 郑经这时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但为时已晚,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与清军展开对抗。 这场清军与郑军之间的对抗持续了整整三年,双方互有胜负。 然而,就在关键时刻,吴三桂的军队遭遇惨败,朝廷得以将大量军队调往福建战场,对郑经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郑经的军队在战场上遭遇了一系列的惨败,士气低落,许多人向大清投降。 面对如此惨痛的失利,郑经感到无比的无奈和绝望。 他意识到,继续坚守大陆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甚至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郑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大陆,死守金门。 金门是一个地理位置重要的岛屿,他希望能够在这里抵挡住清军的进攻,保住自己最后的一块地盘。 然而,姚启圣并没有给郑经太多喘息的机会。 他巧妙地运用火炮战术,对金门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金门的城墙在炮火的轰击下摇摇欲坠,郑经的军队难以抵挡清军的强大攻势。 最终,金门还是被姚启圣攻破了,郑经只得狼狈地逃回台湾。 回到台湾后,郑经得知三藩之乱已经被大清平定,这意味着他想要重回大陆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即使只是夺回一座城池或一个据点,对他来说也已经成为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心灰意冷的郑经开始自暴自弃,他不再关心朝政,整日沉迷于酒色之中。 他不仅娶了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妾,还在洲仔尾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建造起豪华的园亭。 每天,郑经都会在这里纵情声色,与姬妾们一起饮酒作乐,完全不顾及国家大事。 尽管郑经如此颓废,但他毕竟还是台湾的统治者。 为了维持国家的运转,他不得不将国政交给他的大儿子郑克臧来掌管。 郑克臧,就是当年郑成功想要处死的那个大孙子。 原因是郑克臧的生母是郑经的乳母,这种行为在当时被视为乱伦,是绝对不被社会所容忍的。 所谓“十恶不赦”,郑经与自己的乳母通奸,这不仅违背了伦理道德,更是对家族尊严的严重践踏。 然而,郑经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继续过着他颓废的生活。 郑经的媳妇爷爷唐显悦,竟然毫不顾忌地写下书信嘲讽,这让郑成功如何能忍? 他怒不可遏,心中的愤恨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然而,这股怒气却无处发泄,只能在他的内心不断积累,最终导致他一病不起。 数日之后,郑成功的病情愈发严重,他的身体逐渐被病魔侵蚀,生命的烛光也在风中摇摇欲坠。 最终,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英雄,在无尽的愤怒和病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郑成功派去杀那个孩子的人,却被郑经和郑泰牢牢控制住。 这使得那个孩子不仅逃过一劫,反而成为了郑经最为宠爱的儿子——郑克臧。 时光荏苒,如今的郑克臧已经 20 岁了。 他的长相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宛如仙人下凡;他的性格刚断果决,雷厉风行,颇有爷爷郑成功的遗风。 再加上郑经对他的极度宠爱,郑克臧的地位愈发尊崇,甚至被立为世子,日后必将承袭王爵,成为一方之主。 为了确保郑克臧能够顺利执掌政权,郑经还特意为他安排了一位得力的辅佐之人——郑克臧的岳父陈永华。 陈永华不仅才华横溢,而且经验丰富,有他在旁协助,郑克臧必定如虎添翼。 第993章 十八年前的明珠 果然,郑克臧掌政之后,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和魄力。 无论是国太、文武重臣,还是黎民百姓,只要有人触犯法律,他都会毫不留情地依法处置,绝不姑息迁就。 他的公正和严明,让所有人都为之折服,百姓们更是对他赞不绝口,纷纷称赞他比郑经执政时更加严明,大有郑成功的风骨。 然而,尽管郑经将大权交给了郑克臧,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他时常会调来郑克臧处置的公文,仔细查看其中的每一个细节,生怕郑克臧会有什么疏漏或不妥之处。 郑经查看一番,笑道:“我儿长大了,处置国事这一件件、一桩桩、一条条,非常的明确,且十分妥当,真不愧是我郑氏儿郎啊.....” 明珠所乘坐的那艘巨大无比的船,犹如一座移动的城堡一般,在海面上乘风破浪,浩浩荡荡地驶向了澎湖。 澎湖,这座位于台湾海峡中的岛屿,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此时,镇守澎湖的将领正是刘国轩。 刘国轩,这位昔日在大陆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郑氏大将,以其勇猛善战和足智多谋而闻名于世。 刘国轩此人,属于那种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他手握重兵,镇守澎湖,经常率领舰队袭扰广东、福建等地的沿海地区,给大清的海防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然而,尽管大清对他恨之入骨,却对他无可奈何。 究其原因,主要有两点。 其一,大清的水师在海上实力相对较弱,难以与刘国轩的舰队抗衡;其二,即使大清的水师能够在战斗中战胜刘国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掉头逃跑。 而大清的水师若贸然追击,后果恐怕就会像之前的阿桑一样,水师几乎全军覆没。 当明珠的船队刚刚抵达澎湖时,便被刘国轩的军队给拦住了去路。 只见一艘艘战船迅速包围了明珠的大船,如临大敌。 “船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你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刘国轩的一名部将站在船头,高声喊道。 明珠见状,不慌不忙地走到甲板上,冲着来人喊道:“本官乃大清钦差,奉皇上旨意,前来台湾和谈!” 那名部将听后,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大清的钦差?你们在此等候,我去通报我家将军。”说罢,他便调转船头,向刘国轩的营地驶去。 明珠闻听此言,心中一紧,深知自己此时身处险境,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黄泉。 他站在船头,凝视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战船,心中暗自惊叹:这澎湖竟然有如此众多的战船,若再加上那些小船,总数恐怕不下两千艘! 而自己所乘坐的大船虽然规模庞大,但在这如林的战船面前,也显得有些相形见绌。 明珠不禁感叹道:“哎……仅仅是这澎湖一地,就拥有如此强大的水军力量,我大清要想攻破这里,谈何容易啊……” 就在明珠忧心忡忡之际,刘国轩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他迅速登上一艘战船,果然看到了明珠站在一艘巨大的船只上,身着大清的文官官服,十分显眼。 两船逐渐靠近,刘国轩高声喊道:“敢问大清的钦差,您是何许人也?” 明珠见状,连忙作揖回应道:“阁下可是刘国轩将军?在下便是大清内阁宰相明珠。” 刘国轩闻听此言,赶忙拱手作揖,笑道:“哦呵呵……原来是大清国的宰相明珠,久仰久仰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但眼神却始终紧盯着明珠,似乎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二人一番客套之后,刘国轩接着说道:“明相,请您移步登上本将军的船,让我略尽地主之谊,请您喝一杯茶如何?” 明珠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侍卫突然插嘴道:“明珠大人,万万不可啊!” 明珠有些诧异地看了侍卫一眼,然后笑着解释道:“哎……刘国轩将军可是个明事理的人,他怎么会害我呢?” 说着,他还转头看向刘国轩,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刘国轩见状,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连笑三声后,他说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是您明珠大人呢?” 明珠也被刘国轩的笑声感染,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随后,刘国轩亲自上前,拉住明珠的手,邀请她一同登上自己的宝船。 明珠也没有丝毫犹豫,欣然应允。 在登上宝船的过程中,刘国轩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对明珠说:“明相,您可还记得,十八年前,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明珠闻言,先是一怔,然后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刘国轩,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恍然大悟,惊讶地说道:“您是……您是当年的那个侍卫?” 刘国轩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明相真是好记性啊!” 原来在康熙二年的时候,明珠身负皇命,踏上了前往台湾的征程。 他的任务是招降郑经,以实现两岸的和平统一。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这趟差事办得异常艰难。 当明珠抵达台湾后,他与郑经进行了多次会面,但每次都不欢而散。 郑经对清朝的招降毫不理会,甚至对明珠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 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郑经竟然怒不可遏,拔剑相向,欲将明珠斩杀,并将其头颅送还大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经身旁的一名侍卫眼疾手快,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夺下了郑经手中的宝剑。 这名侍卫随即跪地叩头,苦苦劝阻郑经,称此举不仅会引发清朝的愤怒,更可能导致台湾遭受灭顶之灾。 郑经在侍卫的苦劝下,终于稍稍平息了怒火,放过了明珠一马。 明珠则趁此机会,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台湾,捡回了一条性命。 第994章 明珠打听施世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十八年后,明珠再次踏上了台湾的去路。 这一次,他感慨万千,心中充满了对当年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 “多谢阁下当年救命之恩!”明珠见到当年的救命恩人,连忙拱手作揖感谢。 那名侍卫正是刘国轩,他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不必言谢,若我当年不阻止郑经杀你,恐怕以康熙的性子,早就发兵攻打台湾喽……” 明珠听了,心中一紧,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附和道:“是啊,沧海桑田,如今我明珠又一次来到台湾,不知此行是生是死啊……” 二人一番唏嘘,共同回忆起了十八年前明珠登陆台湾的点点滴滴,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 好大一会儿,明珠终于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刘将军,您可是台湾的第一统帅啊!如今时过境迁,朝廷已经成功扫平三藩,将全部的主力都集中在了东南地区,誓言要攻克台湾。不知道您对此有何看法呢?” 刘国轩端起茶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明相啊,恕我直言,即便大清将所有的主力都放在东南,就算他们拥有二十万水师,我刘国轩也绝对不会正眼瞧大清一眼。” 明珠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道:“刘将军,你可不要小看了我大清水师的实力!” 刘国轩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船舱里回荡,良久不绝。 笑罢,刘国轩看着明珠,自信满满地说道: “明珠大人,这可不是我刘国轩胡言乱语啊!大清水师的主力不过四五万人而已,而且数月前早已经被我歼灭于澎湖。就凭他们,又怎么可能在短期内招募到十万水师,与我刘国轩一决高下呢?” 明珠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刘将军,您所说是我大清水师提督阿桑吗?” 刘国轩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轻声说道:“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罢了,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呢。” 明珠闻言,脸上的笑容并未收敛,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他接着说道: “刘将军,您可能有所不知,阿桑大人早已被朝廷拿下问罪了。如今我大清水师的提督,乃是万正色将军。这位万将军,当年可是掌管洞庭湖和长江一带的水师,并且在岳州大破吴三桂的主力部队,可谓是战功赫赫啊!” 刘国轩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一个万正色!不过,本将军对他可是了如指掌啊。此人胆小如鼠,根本就没有胆量与本将军正面交锋。” 原来,刘国轩为了摸清水师的情况,经常派遣战船前往金门一带进行探查和挑衅。 自从万正色收复金门之后,他便一直固守在金门以及其他几个小岛屿上,任凭刘国轩的战船如何挑衅,万正色的水师始终都不肯出战。 且先不说这迎战之事,就算是拿大炮去轰击,那也是懒得放炮的。 如此一来,这刘国轩便愈发地肆无忌惮起来,时常派遣战船前往广东一带,登陆上岸进行侵扰。 要知道,广东可是没有水师的啊! 面对这频频来袭的匪寇,当地官员多次恳请万正色出兵剿匪。 然而,这万正色却以训练军队为由,断然拒绝了出兵广东的请求。 正因如此,如今的刘国轩可谓是如鱼得水,正潜心研究着广东的局势呢。 他心里琢磨着,既然福建这边防守严密,宛如铁板一块,难以攻破,那倒不如从广东登陆,或许还能找到可乘之机…… 明珠万万没有料到,这刘国轩对大陆的情况竟然如此熟悉。 尤其是对万正色这个人,他的了解程度居然比自己还要深。 想到此处,明珠心中不禁暗暗叹息,看起来姚启圣所言不假啊。 既然如此,那姚启圣所出的计谋,恐怕是非用不可了。 “刘将军,本钦差此次奉旨前往台湾,乃是为了与郑经商谈议和之事,不知将军对此有何高见呢?”明珠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然而,刘国轩却只是冷笑一声,答道:“在下不过是一介武夫,岂敢妄言?” “将军说笑了,您掌管台湾的水师,更是台湾为首的统帅,您的话或许在郑经这里不算什么,可在明珠的心中,您的分量比郑经的话还要重啊。” “明珠大人说笑了,你去了台湾,与延平王商议吧。”刘国轩很是精明,知道祸从口出,因此对于有些话,他是止口不言的。 明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刘将军啊,有些话呢,明珠我就直说了。这台湾嘛,它迟早都是要回归朝廷的,这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您呢,也得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打算一下呀……” 刘国轩听了这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但并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轻抿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多谢明珠大人的好意,不过呢,刘国轩我有生之年,一定会守护好我台湾郑氏的平安,这一点,还望大人莫要操心了。” 明珠见状,心中暗自叹息,这刘国轩可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啊! 他想起之前姚启圣对他说过的话,觉得或许可以从别的方面入手,于是便开口问道:“呃……刘将军,我跟您说点私事哈,有个小忙,还得麻烦您帮一下呢。” 刘国轩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明珠,说道:“哦?既是私事,明珠大人但说无妨。” 明珠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瞅了瞅刘国轩身后的侍卫们,刘国轩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对那些侍卫们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先退出去吧。” 侍卫们纷纷应声而出,很快,船舱里就只剩下刘国轩和明珠两个人了。 明珠见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靠近刘国轩,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啊,在台湾岛上,有两个人,一个叫施世泽,另一个叫施世良,不知道这两个人现在可还在岛上呢?” 第995章 龙虾龙虾 闻听施世泽和施世良这两个名字,刘国轩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警觉。 他凝视着明珠,眉头微皱,追问道:“明珠大人,您认识这两人?” 明珠微微一笑,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回答道:“我并不认识他们,不过,朝中倒是有一个人,托我明珠来台湾,将这两人带回大陆。” 刘国轩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谁?莫不是施琅?” 明珠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微笑,说道:“非也!若是施琅,我也就不会帮他这个忙了……” 刘国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追问道:“那到底是谁?” 明珠呵呵一笑,似乎并不打算透露更多信息,只是淡淡地说:“是谁就不告诉将军了。这两人是否在台湾呢?” 刘国轩见状,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他呵呵一笑,缓了口气,回答道:“这个……这个本将军也不知道啊。您到了台湾,可以再去问问其他人。” 明珠点点头,似乎对刘国轩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他微笑着说:“也罢,想必这两人只是普通百姓,您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说完,二人便就此道别。 刘国轩还特意派了一艘船只引路,将明珠的大船引向台湾。 非止一日,明珠的使船抵达台湾登陆。 明珠来台湾的消息,刘国轩早就派人送到台湾了。 郑经得知这个消息后,心中有些迟疑。 毕竟,明珠是清朝的官员,而台湾与清朝之间的关系一直比较微妙。 然而,经过一番思考,郑经还是决定派遣礼部尚书傅为霖前往码头迎接明珠,以显示对他的尊重。 当明珠到达码头时,傅为霖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两人见面后,互相行礼作揖,表面上显得十分客气。 一番客套之后,傅为霖邀请明珠到码头附近的客栈里共进午餐。 这顿饭虽然简单,但却是台湾最高的礼仪,代表着对明珠的重视。 说是宴会,实际上就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道菜和一壶酒。 明珠看着这简陋的场景,心中不禁有些不屑。 但他还是面带微笑,与傅为霖聊起了天。 两人先是谈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天气、风景等等。 然而,当话题转到台湾的事宜时,傅为霖却突然打住,闭口不言。 明珠见状,心中明白傅为霖的顾虑,于是便主动扯开话题,聊起了一些家常。 酒过三巡,明珠突然压低声音,对傅为霖说道:“东方雨,西边要小心呐。” 这句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 傅为霖心中一惊,他立刻意识到明珠话中有话,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回答道:“北方有雪,南方当心冷啊。” 明珠听了傅为霖的回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盯着傅为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傅为霖被明珠的笑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明珠注意到傅为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神色。 他心中暗自思忖,难道傅为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句话,您是听谁说的?”傅为霖问道。 “此人说了,是你的老友,他要让你办件事。”明珠小声的说道。 “何事?” “散布消息出去,大清要用施琅做水师提督攻打郑氏。”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傅为霖耳边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什么?此事当真?”傅为霖眉头微皱,嘴唇紧抿,显然对这个消息持有怀疑态度。 明珠见状,连忙点头肯定道:“姚启圣说了,您能办到。” 傅为霖沉默了片刻,心中暗自思忖。 他与姚启圣相识已久,对其为人和能力都有一定的了解。 既然姚启圣如此信任他,想必这件事情确实有其可行性。 “也罢,这件事我会办的。” 原来,这傅为霖与姚启圣的交情并非一朝一夕。 早在二十年前,他就与姚启圣认识了。 康熙十五年的时候,郑经率领军队攻打大陆,傅为霖就与姚启圣接上了头。 当时的傅为霖本已决定投降大清,因为他认为郑经心胸狭隘,难成大事。 然而,姚启圣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他认为傅为霖留在郑经身边,继续做内应,与他互相传递消息,将会对收复台湾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姚启圣向傅为霖许诺,只要朝廷能够成功收复台湾,傅为霖便立下了大功一件。 届时,姚启圣定会保举他担任要职。 傅为霖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同意了姚启圣的提议。 此后,他多次向姚启圣传递重要信息,这也成为了姚启圣在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秘密武器。 按照台湾的惯例,迎接宴之后,明珠就被送往延平王府。 郑经得知明珠来的消息后,就于议政殿摆下宴席。 一来欢迎明珠的到来,二来嘛,试探大清朝的态度。 当天傍晚,夕阳如血,余晖洒在延平王府的大门上,泛着淡淡的红光。 明珠身着大清的朝服,与台湾文武重臣们显得格格不入。 进入延平王府,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声喊道:“外臣明珠,拜见延平王!” 郑经面带微笑,他看着明珠,嘴角微微上扬:“明珠大人,十八年前您来的时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内臣罢了,如今竟然听闻您已坐上宰相之位,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明珠听出了郑经话中的讽刺意味,但他并未动怒,反而呵呵一笑,拱手说道: “延平王过奖了,明珠能有今日之成就,全赖圣上恩典和自身努力。”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延平王您呢?十八年过去了,您似乎并未有多少长进啊,依旧只是个王爷罢了。” 说罢,明珠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其中夹杂着几分戏谑与嘲讽。 郑经见状,脸色微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大笑三声,然后说道:“明珠大人,您可别小瞧本王啊。” 说着,他伸出手指,指向宴席上的一道菜,“您看看这道菜,这可是大龙虾,龙嘛,总有当虾的时候。” 第996章 绝不剃发 郑经的话让明珠心中一紧,他立刻明白了郑经的意思。 这大龙虾所指的“龙”,不就是当今圣上康熙吗?郑经这是在暗示康熙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而他任用明珠,或许就是一个错误。 明珠缓缓地摇了摇头,面带微笑地说道:“哦?延平王所言,下官实难苟同啊。下官来此之前,皇上曾特意叮嘱过,说台湾有一种螃蟹,它们自己没有家,却寄居在贝壳和田螺之中,如此行径,岂不是如那无家可归之人,又怎能长久呢?” 郑经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没想到康熙小儿竟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嘲讽自己,倒也觉得颇为有趣。 郑经随即指向桌上的另一道菜,笑着对明珠说道: “明珠大人,这道菜可就更有意思了。这条鱼啊,名叫魔鬼鱼,其相貌之丑陋,实非言语所能形容。而且,此鱼的笑声犹如夜猫子一般,甚是难听,令人作呕。” 明珠闻言,满脸惊愕,失声问道:“鱼也能笑出声来?” 然而,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中了郑经的圈套,心中懊悔不已。 郑经见状,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你们这些大陆人啊,真是辫子长,见识短。这鱼不仅会笑,若是让它吃到有辫子的人,更是会笑个不停呢。” “延平王,恕我直言,台湾虽说是东海最大的岛屿,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弹丸之地罢了。 即便这里的渔业资源再丰富,所捕获的鱼再多,恐怕也难以满足台湾老百姓们的温饱需求啊……” 郑经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追问道:“明珠大人所言甚是,那么不知朝廷此次派您前来,是否带来了足够的诚意呢?” 郑经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开门见山地向明珠发问。 面对郑经的直接,明珠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延平王,大清皇帝有旨,此次朝廷可谓是诚意满满,开出了三个条件:其一,剃发;其二,登陆;其三,接受朝廷的册封和赏赐。” 郑经听完后,冷笑一声,说道:“就这些?”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质疑。 “明珠大人,当年与厦门谈判,康亲王杰书给开出的条件不剃发、只称臣,不登陆、只纳贡。如今康熙的条件,可是太差喽.......” 明珠见状,同样冷哼一声,回应道: “延平王,此一时彼一时,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了。想当年,朝廷尚未平定三藩之乱,大军都集中在云贵川湘四省,无力顾及台湾。然而,如今三藩已被剿灭,天下太平,四海升平。皇上已将大军调往福建,矛头直指台湾!”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郑经大笑道:“明珠啊明珠,你伶牙俐齿,可不说点实话。谁不知道,大清的四万水师被我军大将刘国轩杀了个全军覆没。八旗军再多又如何?即便百万之众,又岂能度过茫茫大海,登陆我台湾作战不成?” “郑经,不是我明珠瞧不起你们呐......台湾兵不过四十万、民不过数百万。我大清国拥有亿兆黎民,即便乘小舟渡海,一人一口唾沫,便能淹了这台湾岛.......” 郑经并不生气:“汝等这种话本王听的太多,耳朵都长茧子了。不过又能如何?二十年了,你们可曾染指台湾一步?别说台湾岛了,就连澎湖你们也未曾踏上一只小岛屿啊.....哈哈哈......” 二人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陈永华见场面有些僵持,连忙打圆场道:“延平王,明相,咱们还是先入席吧,有什么事等酒足饭饱之后再谈也不迟啊。” 郑经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好,那就入席吧,正好让朝廷的宰相,尝一尝我们台湾的山珍海味,看看与你们京城的相比如何。” 明珠自然不会示弱,他呵呵一笑,说道:“如此甚好,老夫今日定要把台湾的特产吃进肚子里,好好品尝一番。” 酒席宴间,明珠与郑经你来我往,边喝酒边谈论和谈之事,同时也各自提出了一些条件。 明珠一边与郑经交谈,一边还不忘旁敲侧击地打听台湾的军队布局等情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明珠终于放下酒杯,郑重地说道:“延平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老夫认为,剃发、登岸、受封,然后返回台湾,世袭罔替,这是我们所能接受的最后的底线了。” 郑经听后,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本王可以称臣,但绝不剃发,也不会登陆,本王要永镇台湾。” 郑经的态度异常坚决,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这让明珠感到有些意外。 双方的和谈再次陷入僵局,不欢而散。 次日清晨,明珠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便再度来到了延平王府。 这一次,郑经不仅召见了陈永华,还将自己的儿子郑克臧、军师冯锡范等一众文武重臣都召集到了议事厅,显然是要与明珠进行一场更为严肃的谈判。 明珠面沉似水,双眼紧盯着郑经,缓缓说道: “一旦郑氏归顺我大清,朝廷将立刻开放金门、厦门、泉州、漳州等地与台湾互通有无,两地之间的贸易往来将不再受到任何限制。不仅如此,双方百姓还可以自由往来,互相探亲访友,朝廷也会全力保驾护航,绝对不会横加干涉。” 然而,郑经的态度却异常蛮横,他毫不客气地回应道:“称臣可以,但我郑经绝对不会剃发!” 冯锡范在一旁呵呵一笑,接着郑经的话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自从国姓爷登陆台湾,我们的家就在这里,怎么能轻易地剃掉头发呢?我们可以向大清称臣,但绝不剃发!” “绝不剃发!” 郑经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附和,异口同声地喊道。 第997章 台湾悬崖 明珠见状,脸色愈发阴沉,冷哼一声道:“不剃发,那咱们就没有必要继续和谈下去了。” 郑经猛地一摆手,厉声道:“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大清这种国策,在本王这里可行不通。” 明珠闻言,不禁一滞,他站起身来,缓了口气说道:“这的确是大清的国策,又岂能轻易更改?” “好!那你这颗脑袋就留在台湾吧……”郑经面色阴沉地拔出宝剑,寒光闪闪的剑身直抵明珠的胸膛,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穿他的心脏。 然而,面对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明珠却毫无惧色,他挺直了身躯,双眼直视郑经,毫不退缩地说道:“要杀便杀!我明珠岂会怕死!” 一旁的陈永华见状,心中大惊,他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地拽住郑经手中的宝剑,生怕郑经真的会一剑将明珠斩杀。 郑经见状,手中的宝剑微微一抖,陈永华的手掌立刻被剑刃划破,鲜血如泉涌般流出。 郑经见状,心中一紧,他急忙放下宝剑,关切地问道:“陈先生,你没事吧?” 陈永华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疼痛,他紧紧握住拳头,不想让鲜血滴落在地上,同时说道: “臣没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明珠乃是大清的宰相,杀了他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郑经狠狠地瞪了明珠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陈永华,缓了口气说道:“陈先生所言极是,是本王冲动了。” 接着,郑经的目光再次落在明珠身上,他冷冷地问道:“明珠,听闻你此次前来,是要寻找两个人?” 明珠毫不示弱地与郑经对视着,答道:“不错!” “哦?”郑经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你要找的这两个人究竟是谁?” 明珠盯着郑经,缓缓说道:“施世泽、施世良。” 郑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他嘲讽道:“汝可知,这二人是谁?” “哈哈哈……”明珠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自然知道,乃是施琅托本官给他寻儿子的。”明珠接着说道,语气轻松,仿佛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然而,郑经听到“施琅”这个名字时,脸色却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此等逆贼,还有心思要儿子。”显然,郑经对施琅充满了愤恨和厌恶。 明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 他挑衅地看着郑经,说道:“怎么?莫不是你郑经怕施琅?”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郑经的心脏。 郑经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怒视着明珠,反驳道:“你!我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这时,冯锡范走到郑经的身边,他俯下身,在郑经的耳边轻声低语了一番。 郑经听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他呵呵笑道:“怎么,朝廷要启用施琅攻打我台湾?” 明珠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冷冷地说道:“绝无此事!” 然而,明珠越是坚决,郑经就越是不信。 原来傅为霖昨日就将消息散布出去,如今的台湾百姓军卒闻听朝廷要启用施琅攻打台湾,人人自危。 海霹雳的诨号,可不是白取的。 作为郑成功的第一战将,施琅在郑氏军队中的影响力,可仅仅次于郑成功一人啊。 郑经先是从刘国轩那里得到一个消息,明珠要寻找施世泽和施世良。 后又道听途说,朝廷要启用施琅。 他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试探明珠的态度。 “好,既然没有此事,那这两个人我就交给你!”郑经笑道。 明珠心中一惊:“延平王切莫糊弄明珠!” “岂敢!走,本王这就带你去见二人。”郑经呵呵一笑,率先走出议政厅。 明珠瞅了瞅身边的陈永华,又看了看一脸奸笑的冯锡范,立刻一路小跑,紧随郑经的脚步。 不到半个时辰,众人便抵达了台湾的一处悬崖峭壁边。 这悬崖高耸入云,陡峭险峻,令人望而生畏。 明珠目光锐利,一眼便瞅见了悬崖的边上,竟然站着一群人,粗略估计,约莫有数百人之多。 郑经见状,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呵呵笑道:“明珠宰相啊,你瞧,前面那群人,可不正是你要找的人嘛。” 明珠闻言,心中一紧,急忙定睛望去,只见人群之中,有两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这二人被绳索紧紧捆绑着,双膝跪地,一脸愁苦之色。 “施世泽和施世良?”明珠失声惊叫,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郑经微笑着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正是。” 随着距离的拉近,明珠终于看清了那二人的面容,果然是施世泽和施世良无疑。 然而,令明珠感到诧异的是,在这二人的身后,竟然还跪着七八十位身穿民服的百姓。 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妇孺也不在少数。 郑经见状,突然提高了声音,大声喊道:“施世泽、施世良,你们的亲戚来看你们啦!” 施世泽闻言,皆是一脸茫然,疑惑不解地问道:“哪里的亲戚?下官并不认识啊。” “是啊,我也不认识啊……”施世良附和道。 郑经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说道:“哎呦,不认识?此人可是你们的父亲施琅,他特意托人来台湾,就是要将你们二人带走呢。” “什么?”施世泽仔细端详明珠,只见他一身大清的官服,补子上赫然是一只仙鹤。 “你是何人?”施世泽问道。 明珠冷笑一声:“延平王,敢问你将二人和他们的家眷都带过来,莫非是让我明珠带到大陆吗?” “你是明珠?”施世泽满脸惊愕,失声惊叫。他在大陆生活多年,对明珠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贯耳。 郑经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怎么样明相......若不好带走,本王替你卸了他们。” 施世泽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心知肚明,自己此番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郑经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施世泽的心脏猛地一紧。 “不过呀,你只能带走人头,至于其他的,一概丢到海里喂鱼。”郑经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第998章 杀施琅儿子全家 施世泽浑身一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延平王,延平王,我们一家人对您忠心耿耿啊,我们绝对没有背叛您的意思!我们不回大陆,求求您不要杀我们啊……” 一旁的施世良见状,也急忙跟着叩头,痛哭流涕道:“延平王,我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啊!我们就在台湾生活,哪里也不去,绝不敢有丝毫异心啊!” 正当施世泽和施世良苦苦哀求之际,站在一旁的明珠却面露诧异之色。 他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然而,郑经对施世泽和施世良的求饶充耳不闻,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施世良、施世泽,你们别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暗通大清,妄图谋夺我台湾之地,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延平王饶命啊,延平王饶命啊!”施世泽的求饶声愈发凄厉,他的额头已经磕得鲜血淋漓,但郑经却丝毫没有心软的迹象。 郑经突然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地方回荡着,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听到他的癫狂。 他猛地一仰头,对着天空大喊道:“昔日家父郑成功,杀了施琅父兄全家五十三口,今日我郑经,就要杀了施琅的两个儿子全家!啊哈哈哈……哈哈哈……” 施世泽和施世良被绑着,听到郑经的话,两人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施世泽哆哆嗦嗦地喊道:“延平王……我和世良皆与父亲断交,为何还要杀我们!” 郑经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看着他们,说道:“为何?施琅那老匹夫不知悔改,竟然要统领大清水师,与我军交战!” 施世泽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心中一阵悲凉,原来父亲根本就不顾及他们的死活。 郑经似乎并不想给他们太多时间思考,他继续说道:“明珠大人,这二人的头颅大可以拿回大陆,至于其他的,斩首后立刻扔到海里喂鱼!” 明珠站在一旁,看着这血腥的一幕,纵使他胆略再大,此时也不禁有些胆寒。 郑经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一边狂笑,一边缓缓地拔出腰间的宝剑,那寒光闪闪的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施世良看着郑经一步步逼近,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拼命地挣扎着,但绳子却将他紧紧地束缚住,无法逃脱。 郑经走到施世良面前,举起宝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胸口。 刹那间,鲜血四溅,施世良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鲜血如喷泉一般溅射到郑经的脸上,瞬间将他的面庞染成一片猩红。 然而,他的动作并未因此而停顿,手中的长剑依旧无情地刺向一旁的施世泽。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侍卫们如鬼魅般同时出手,他们的利刃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将郑经和施世泽的家眷们笼罩其中。 七十八口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在这一瞬间被夺去了生命。 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面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在这恐怖的氛围中,明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七十八具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悬崖边,鲜血顺着峭壁流淌而下,染红了整片悬崖。 郑经站在这片血腥的场景中,宛如一只嗜血的饿狼。 他的双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明珠身上,那眼神如同地狱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明珠被郑经的目光吓得连连后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啊……延平王……你太狠毒了……” 郑经却对明珠的恐惧视而不见,他伸出舌头,缓缓地舔舐着宝剑上的鲜血,那模样仿佛在品尝着最美味的佳肴。 他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本王这一生杀人无数,今日是本王杀人最痛快的一天……哈哈哈哈……” 就在明珠惊愕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郑经手起刀落,将施世泽和施世良的首级砍了下来。 两颗鲜血淋漓的人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明珠的面前,溅起一片猩红的血花。 郑经面无表情地看着明珠,冷冷地说道: “把这两个贼子的头颅带回朝廷,转交给康熙。告诉他,如果想要我郑经归顺大清,就必须答应我的条件:不剃发,只称臣;不登陆,世代镇守台湾;每年大陆要给台湾五百万两军饷、十万担军粮;并且将金门岛交割给我。否则,就让康熙率领他的水师来攻打我台湾吧!” 话音未落,郑经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惊恐的明珠呆立当场。 明珠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他的神魂都被吓得几乎出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对冯锡范说道:“郑经这个人如此心狠手辣,冯大人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冯锡范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打断了明珠的话:“哼……我跟随郑氏已经四十多年了,我家主公对我最为信任,你就别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四十余年?”明珠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四十余年又如何?郑经之位传与大公子郑克爽,且又有郑克爽之岳父陈永华辅佐。而你......” “我怎么样?” 明珠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着冯锡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蔑和不屑。 他嘴角微微一撇,轻哼一声说道:“呸……就凭你这副德行,日后郑克爽即位,你肯定是第一个被处死的人!” 冯锡范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吼道:“你……” 气坏了的冯锡范,拔出腰间的佩剑,直刺向明珠。 只见明珠迅速一个闪身,敏捷地躲过了冯锡范猛刺过来的宝剑。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显然他并非毫无武功根基之人。 明珠虽然身为文官,但实际上他也是有武艺在身的,而且他的出身本就是武将世家。 面对冯锡范这种略显笨拙的招式,他自然是毫不畏惧。 第999章 陈永华救下明珠 就在这时,远处的陈永华看到了这一幕,他急忙高声呼喊:“冯大人住手!冯大人住手!”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急切。 听到陈永华的呼喊,冯锡范的动作猛地一滞,他恶狠狠地瞪着明珠,咬牙切齿地说道:“算你小子走运!” 明珠见状,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笑容,他嘲讽地说道:“怎么,陈永华让你住手,你就果然不敢动手了吧?” “你……”冯锡范满脸怒容,双眼圆睁,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手臂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随着他的怒喝声,一股强大的气势如排山倒海般向明珠压去,仿佛要将他吞噬。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珠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只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向右一转,以极其敏捷的动作躲开了冯锡范的凌厉一击。 紧接着,明珠毫不犹豫地朝着陈永华飞奔而去,仿佛陈永华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 陈永华见状,立刻挺身而出,他毫不畏惧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冯锡范的去路。 同时厉声喝道:“冯锡范,你给我清醒一点!” 这声怒喝犹如当头棒喝,让冯锡范猛地一怔。 他的目光与陈永华交汇,瞬间被陈永华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陈永华见状,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冯先生,多有得罪了!来人啊,把他给我带走!” 话音未落,陈永华身后的十几个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几下就将冯锡范牢牢地架了起来。 冯锡范虽然奋力挣扎,但终究寡不敌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侍卫们拖走,渐行渐远。 待冯锡范被带走后,陈永华这才转过身来,对着明珠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明珠大人,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 明珠此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感激地对陈永华说道:“多谢陈先生仗义挺身啊……” “明珠大人,事不宜迟,趁着延平王尚未改变主意,您还是赶紧离开此地为妙啊……”陈永华一脸凝重地拱手作揖道。 明珠闻言,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嗯嗯,陈先生所言极是,在下这便即刻动身,离开台湾。只是,还望陈先生能好生劝说郑经,让他明白归顺大清才是顺应天意之举啊。” 陈永华连忙应道:“好说好说,陈某定当竭尽所能,劝说郑经。” 说罢,他转头吩咐手下人道:“来人呐,速速护送明珠大人前往码头。” 明珠点头示意,然后转身迈步离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之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一般,猛地回过头来,高声喊道:“等等!那……那两颗人头,记得给我包好带上啊!” 陈永华见状,不禁有些无语,但还是赶忙应道:“是是是,大人放心,我这就命人将施世泽和施世良的人头包起来,送到码头去。” 得到陈永华的回应后,明珠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陈永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 不一会儿,手下人便将包好的两颗人头送了过来。 陈永华看着那两个包裹,心中一阵唏嘘。 他虽然对这两人的死感到惋惜,但也明白这是政治斗争的残酷现实。 明珠登上战船后,站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台湾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随即高声下令:“回厦门!” 随着一声令下,战船扬起风帆,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厦门疾驰而去。 待船只驶出百里之遥后,明珠的心情才稍稍放松下来。 次日清晨,经过一夜的航行,明珠的战船终于抵达了厦门港。 船刚一靠岸,明珠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船,踏上了陆地。 第三日,明珠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终于抵达了福州城。 福州城。 “姚总督,您绝对不能这样做啊!无论如何,我都坚决反对攻打台湾!”万正色情绪激动地说道,他一边用力地拍着桌子,一边声色俱厉地喊道。 姚启圣见状,眉头微皱,厉声道: “万正色,你身为堂堂水师提督,怎么如此没有长进呢?台湾如今孤悬海外,实力大不如前,但他和他的余孽迟早会卷土重来,不断袭扰我大清的海疆。” 万正色毫不示弱,猛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大声回应道: “怕他干什么!有我万正色在,他来一次,我就打退他一次!他若敢来两次,我定要将他杀个片甲不留!” 姚启圣冷哼一声,嘲讽道: “你倒是口气不小啊!可你也不想想,那台湾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华的固有领土,如今却被郑氏一族霸占着,我们理当将其收复,让它重回大清的怀抱。” 万正色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姚总督,我可没有胡言乱语。就凭咱们这点水师的实力,别说是攻打台湾了,就算能平平安安地抵达澎湖,那也得靠妈祖显灵保佑才行啊……” 原来阿桑兵败之后,万正色就深刻地认识到了台湾的难以攻克。 以大清水师如今的实力,别说攻打台湾了,就连攻打澎湖也是个问题啊。 因此,万正色的态度变得异常强硬,他坚决主张只要朝廷能够成功抵御郑经的袭击骚扰,就已经足够了,无需再冒险去攻打台湾,以免损兵折将,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 毕竟,台湾并非那么容易就能攻下的。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激烈的争吵使得房间里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他们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 而这一切的起因,还要追溯到明珠离开之后。 自明珠走后,姚启圣一方面积极招募水师水手,另一方面则要求万正色对这些水手进行水上作战的训练。 然而,万正色却认为水师的事务不应该由姚启圣来插手,理应由自己全权安排。 于是,双方就因为这个问题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互不相让,最终导致了这场激烈的争吵。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报……明相回来了。” 第1000章 赶走万正色 听到这个消息,万正色如释重负,他立刻站起身来,兴奋地说道:“明珠来了,太好了!让明珠给咱们评评理,看看究竟谁对谁错。” 然而,姚启圣却并不买账,他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说道:“哼……谁怕谁!” 说罢,他快步向外走去,似乎完全不把万正色放在眼里。 万正色自然也不肯示弱,他紧跟着姚启圣,快步迎了出去。 总督府外,热闹无比。 明珠身着的官服,此刻已被汗水和海水浸透,散发出阵阵腥臭,甚至还泛起了尿碱。 这海水不仅咸得发苦,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涩味。 由于长时间处于这种恶劣的环境中,明珠的身体不断出汗,使得他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 姚启圣看着明珠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禁嘿嘿一笑,调侃道:“明相,这出使台湾一趟,感觉如何啊?” 明珠冷哼一声,显然对姚启圣的嘲讽颇为不满。 他用身体狠狠地撞开姚启圣,径直走进总督府,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如何?你自己去试试就知道了!” 姚启圣见状,连忙指着明珠的后背,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哎……” 进入总督府后,明珠一刻也不停歇,立刻吩咐道:“快快打水来,本相要先洗个澡,这一身的臭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姚启圣见状,也赶忙吩咐手下人,迅速为明珠准备好一身干净的便衣,并安排专人伺候明珠洗澡。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明珠终于洗完澡,换上了那身干净的衣服,精神焕发地来到了书房。 姚启圣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赶忙迎上前去,拱手说道:“恭迎明相归来啊!只是不知明相此次出使台湾,是否成功招降了郑经呢?” “哼……”明珠冷哼一声,满脸不悦,他迅速端起面前的茶碗,毫不迟疑地大口喝了起来。 随着茶水入喉,他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心中的烦闷,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哎……还是咱们大陆的水好喝啊,那台湾的水苦涩无比,简直难以下咽。” 姚启圣见状,心中已然明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明相,依我看,您这一趟怕是白跑了吧,郑经那厮肯定是不肯归降的。” 明珠无奈地点点头,应道:“是啊,郑经这家伙简直就是那烤熟的鸭子,嘴硬得很呢。” 姚启圣接着追问:“那他究竟提了什么条件?” 明珠皱起眉头,一脸愤恨地回答道:“他的条件可真是苛刻至极啊!不仅要求不剃发、不登陆,还要朝廷割让金门,并且每年给他四百万两军饷。” “什么?”万正色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惊愕,“郑经如此狮子大开口,分明就是仗着他的水师强大,认为朝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明珠对万正色的反应有些不满,他瞪了万正色一眼,反驳道:“万正色,你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大清的实力岂是他郑经可以小觑的?” 万正色却不以为然,他挺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说道: “明相,您也亲自去了台湾,应该对台湾的水师有所了解吧。以我之见,我大清的水师与他们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啊,根本就不是对手。” “你……”明珠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澎湖的台湾水师,那场面真是令人震撼。 无数的战船和水师如同一望无际的海洋,让人无法计数。 姚启圣似乎并没有给明珠反驳的机会,他紧接着说道: “明相,本督奉命招募水手、训练水师,目的就是为了攻打郑经。然而,万正色将军却屡屡推诿,这其中难道没有什么猫腻吗?说不定他就是台湾的奸细!” 万正色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怒视着姚启圣,大声反驳道:“你……你才是郑经的奸细!” 两人互不相让,争吵声越来越大,气氛也变得异常紧张。 就在这时,明珠突然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都冷静下来,他说道:“得得得,你们二位也别吵了,本相今日便启程回京,这件事情皇上自有定论。” 姚启圣瞪了万正色一眼,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暂时压下了火气,说道:“明相……呃……” 明珠叹了口气,打断了姚启圣的话,说道:“万正色,这里没有你的事儿了,你忙去吧。” 万正色见明珠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继续纠缠,只得弯腰作揖,说道:“遵命!”然后便转身离去。 万正色退出房间后,明珠立刻转头看向姚启圣,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缓声道:“姚启圣啊,果真是如你所料啊……” 姚启圣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哦?明相所言何事?” 明珠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施世泽和施世良二人,还有他们全家男女老幼,共计七十八口人,都被郑经给杀了。” 姚启圣一听,如遭雷击,满脸惊愕之色,失声叫道:“什么?这么多人都被郑经灭口了?” 明珠点点头,一脸凝重地说:“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这次,我可真是见到真正的魔鬼了。” 姚启圣眉头紧皱,疑惑地问:“您是说郑经?” 明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然呢?难不成还是你姚启圣不成?” 姚启圣被他这么一怼,有些尴尬地指着自己的下巴,辩解道:“我……我怎么可能是魔鬼呢。” 明珠也不再与他纠缠,话题一转,说道:“姚启圣啊,施世泽和施世良这一死,皇上也就能放心地启用施琅了。” 姚启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道:“明相说的是!明相所言极是,不过郑氏杀了施琅的父兄全家,如今又杀了施琅的两个儿子全家,如此深仇大恨,恐怕施琅和郑氏之间的仇恨,是难以解开喽……” 第1001章 郑克臧逛茶馆 明珠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老夫这就回京,向皇上禀报出使台湾一事。” 说罢,他整了整衣袖,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姚启圣快步走到明珠身边,拦住了他的去路。 姚启圣凑近明珠的耳朵,压低声音,轻声耳语了一番。 明珠听着姚启圣的低语,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开始沉思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声说道:“老东西,毒还是你毒啊……” 姚启圣见状,也嘿嘿地笑了起来,他知道明珠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接着,姚启圣话锋一转,说道:“明相,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如今万正色手握攻打金门岛的军功,要想将他调离福建,还得仰仗您的手段啊。” 明珠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哎……万正色在此地处处与你掣肘,总是想着保存实力,不敢全力攻打郑经。本相到了京城,自然会与陛下好生商议此事。” 姚启圣连忙点头,感激地说道:“好,那福建的情况,就全靠明珠大人您费心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都露出了如老狐狸一般的笑容,呵呵地笑了起来。 明珠转身离去,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似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而姚启圣则回到书桌前,铺开纸张,迅速写下一道密折。 写完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密折装入信封,封好口,然后叫来一名亲信,嘱咐道:“此信事关重大,务必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不得有误!” 亲信领命而去,带着密折疾驰而去,消失在了远方。 台湾。 自从明珠离开以后,郑经依然悠然自得地居住在花园之中,每天与他的小妾们纵情玩乐,对朝政之事完全不闻不问。 如此一来,朝廷的大权自然而然地落入了陈永华和郑克臧的手中。 郑克臧负责处理朝政事务,然而,由于他年纪尚轻,经验不足,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问题时,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向他的岳父陈永华请教。 而陈永华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军师,不仅对政治有着深刻的见解,还掌管着台湾的水师、陆兵、骑兵等所有军权。 这一文一武的组合,彼此相互配合,逐渐将台湾的局势掌控在手中。 此时的郑克臧,已然二十一岁,他性格坚毅,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就在这一天,郑克臧如往常一样处理完朝政后,心情愉悦地带着一群人前往街市上闲逛游玩。 这条街市虽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但所售卖的物品却大多局限于海货,比如龙虾、鲍鱼等等。 至于瓷器、茶叶等大陆的特产,在这里根本就无从寻觅。 想要购买这些物品,就只能前往官营的店铺,然而其售价却异常昂贵。 毕竟,自从与大陆再次闹僵之后,台湾想要获得这些东西变得愈发困难。 郑克臧漫步于街头,悠然自得地欣赏着周围热闹的街市景象。 就在这时,小太监王公公忽然开口说道:“世子,前方最为热闹之处,便是永福茶馆了。那里不仅有说书的,还有各种表演,咱们去听一听啊?” 郑克臧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笑着回答道:“好啊!小时候就听闻北京城有许多说书的艺人,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亲自去聆听一番。” 说罢,他便迈步朝着永福茶馆走去。 走进茶馆,郑克臧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店小二见状,赶忙上前为他斟上一壶热茶,并摆上了一些瓜子。 郑克臧一边悠闲地嗑着瓜子,一边耐心等待着说书先生登台表演。 大约过了一刻钟,只见一位说书先生颤颤巍巍地走到台前。 他先是向台下的观众们拱手作揖,然后用一口标准的闽南语说道:“各位老爷、各位先生,欢迎光临乐福茶馆!今日由方某为大家说上一段《刘备托孤》。” “好好.......” “好......” 老先生用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要将听众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声音洪亮地说道:“上一回我们讲到,刘备在夷陵之战中遭遇了惨败,被陆逊的一把大火烧得狼狈不堪,损失了七十万大军。这场战役不仅让刘备未能为关羽报仇雪恨,反而被东吴打得节节败退……” 在台湾,这里的老百姓们大多来自闽越地区,对于《三国演义》的故事可以说是耳熟能详。 无论是夷陵之战、草船借箭这样的着名情节,还是司马懿这个人物,大家都非常了解。 只是由于台湾缺乏一些像样的娱乐活动,所以听书便成了人们消遣时光的一种方式。 “刘备在败走白帝城后,心情焦虑万分,他深知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恐怕是难以活命了!” 说书先生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吊听众们的胃口。 果然,下面的人们就像配合默契的捧哏一样,齐声问道:“然后呢?刘备到底死没死啊?” 说书先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嘿嘿,要说这刘备啊,他当然怕死啦!所以他赶紧派人去成都,将远在那里的诸葛亮召到白帝城来。” 郑克臧对于三国的故事可谓是滚瓜烂熟,尤其是这段情节,更是让他感触良多。 郑经如今身体状况不佳,所以他也早有安排。 一方面,他任命郑克臧为辅政大臣,将台湾的政务全部交由郑克臧处理。 另一方面,郑经将军事大权交给了陈永华。 这位跟随郑氏四代的老臣,不仅是郑克臧的岳父,更是一位智勇双全之人。 如此一来,陈永华既有能力压制另外两位大才——冯锡范和刘国轩,又因其正直的为人,让郑克臧对他辅佐自己放心。 于是,郑经便开始纵情享乐,对朝政之事不闻不问。 这一段白帝城托孤的故事,不禁让郑克臧联想到了自己,也让他对台湾未来的发展产生了诸多思考。 说书先生讲完这段后,便换上了一男一女两位唱曲的艺人。 那女子年纪约莫十五六岁,正值青春年华,面容姣好,身姿婀娜。 第1002章 打死人了 男子则约莫四五十岁,应是女子的父亲。 只见男子怀抱琵琶,轻拨琴弦,弹奏出一段悠扬的古曲。 而那女子则站在一旁,婉转歌喉,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曲子,歌声清脆悦耳,宛如天籁,令人陶醉其中,仿佛穿越回了古代。 郑克臧听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这美妙的乐曲之中。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曲子他从未耳闻过,而且越听越觉得其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哀怨和冤屈,仿佛是两个人有着深仇大恨却无处申诉一般,令人心生怜悯。 “待散场后,把那女孩和她父亲带过来,我有话要问。”郑克臧突然开口,语气严肃。 一旁的太监连忙点头应道:“好咧……” 郑克臧继续聆听着曲子,而那女孩的歌声愈发哀怨动人,唱到动情之处,她竟然情不自禁地哭泣起来。 这哭声如泣如诉,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群官差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们扯着嗓子高喊:“你们父女二人,又在这里祸乱人心!” 那女子被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而男人则迅速站到女孩身前,怒目圆睁地吼道:“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为首的一个黑大汉冷笑一声,“得罪了我家王大人,你还想告状?给我打!” 话音未落,那些官差们便如饿虎扑食般冲上前去,将男人推倒在地,紧接着就是一阵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茶馆内的其他茶客们见到这一幕,都吓得脸色惨白,纷纷惊慌失措地逃离现场。 那太监见状,心知大事不妙,连忙拉起郑克臧,想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郑克臧却突然挣脱了太监的手,他目光坚定地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岂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太监见状,心中大急,他深知郑克臧的身份特殊,若是在此暴露,恐怕会惹来大麻烦。 “世子,您的身份不能暴露啊!”太监急忙压低声音说道,同时伸手去捂住郑克臧的嘴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华丽、满脸奸笑的公子哥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女子,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呦,本公子找了你们好久,没想到竟然就在台州府啊……”那公子哥阴阳怪气地说道,然后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向那个女子。 女子被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而她的父亲则躺在地上,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们拳打脚踢,痛苦地呻吟着。 公子哥完全无视这一切,他将女子逼到了角落里,然后伸出手,毫不顾忌地摸向女孩那娇嫩的脸蛋。 女孩惊恐万分,她急忙用力推开那公子的手,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姑娘,跟了本公子,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啊……”只见那公子哥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对那女子动手动脚。 此时,那男子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伤痕累累,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而周围的众人也因为打累了,纷纷停下了手。 然而,那公子哥却并未就此罢休,他继续调戏着那女子,言语愈发轻薄,举止也更加放肆。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躺在地上的男子,突然间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一般,猛地站起身来,然后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直直地冲向那公子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男子即将冲到公子哥面前的一刹那,公子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官差们的呼喊声。 他心中一惊,连忙转过身去,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男子的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男子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但他并没有放弃,只见他强忍着剧痛,死死地抱住了公子哥的双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不肯松手。 公子哥见状,又惊又怒,他拼命想要挣脱男子的束缚,但男子却像铁钳一样紧紧抱住他的腿,让他无法动弹。 突然,男子张开嘴巴,狠狠地咬在了公子哥的腿上。 公子哥疼得嗷嗷直叫,他怒不可遏,顺手抽出了一名官差腰间的佩刀,毫不犹豫地朝着男子砍去。 只听“噗嗤”一声,鲜血四溅,男子的身体应声倒地。 那一刀砍得极深,男子的伤口处鲜血如泉涌般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些官差们,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一个个都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发出一阵惊呼。 而那女子,则在看到这一幕后,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然后发疯似的朝着男子跑去,嘴里还不停地呼喊着:“爹爹……爹爹……” 然而,无论她怎样声嘶力竭地呼喊,那男子却始终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郑克臧见状,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他怒不可遏,全然不顾身边太监的苦苦劝阻,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径直冲向那男子,口中怒吼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强抢民女,还将人打伤?” “哼……”那男子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地回应道,“你又是什么人?居然敢来管本公子的闲事?” 郑克臧气得浑身发抖,他瞪大双眼,怒视着那男子,正欲继续怒斥,却突然瞥见那女子哭得昏厥过去,身体软绵绵地倒向地面。 他心中一紧,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那女子紧紧扶住。 与此同时,一旁的太监也急忙将那女子的父亲翻过身来。 然而,当他们看清那男人的状况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男人已然没有了丝毫的气息,显然已经命丧黄泉。 “哎呀,打死人啦……”太监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第1003章 冯锡范外甥被杀 那公子哥听到这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显然被吓得不轻。 他连连后退几步,脚步踉跄,似乎随时都可能跌倒。 眼见形势不妙,他突然转身,拔腿就跑,自己杀人,按照台湾的律法死罪一条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克臧猛地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来人!”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震耳欲聋。 刹那间,原本隐藏在暗处的便衣侍卫们如鬼魅一般闪现出来。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猛地冲进茶馆,齐声高呼:“世子!” “把这群人全部抓起来!”郑克臧一声怒喝,声音震耳欲聋。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几个官差和公子哥,如饿虎扑食一般。 刹那间,那几个官差和公子哥便被众人五花大绑起来,动弹不得。 公子哥被吓得面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道:“放……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郑克臧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哼……你是谁?不管你是谁,你杀了人,就必须偿命!” 郑克臧大手一挥,高喊道:“将他带到府衙!” 众人如狼似虎地押着公子哥和那几个官差,浩浩荡荡地朝府衙走去。 一到府衙,县令见郑克臧亲自前来,赶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满脸谄媚之色。 待郑克臧说明来意后,县令不敢怠慢,急忙派仵作去验尸,并亲自率领一众衙役前往案发现场进行勘察。 过了好一会儿,仵作和县令先后返回府衙。仵作向县令禀报了验尸结果,县令听后脸色凝重,立刻下令提审那公子哥和几个官差。 这一审,可真是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原来这公子哥的身份竟然如此显赫,他竟然是冯锡范的亲外甥! 这冯锡范可是台州府的大人物,权倾一方。他的外甥仗着舅舅的权势,在台州府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 县令面露难色,心中暗自思忖:这冯锡范可是王府的红人,自己万万得罪不起;可那世子郑克臧更是位高权重,同样也招惹不得啊!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县令决定写一道奏折,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呈交给王府,交由他们去定夺。 冯锡范很快便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嘿嘿,无妨,我只需跟世子说上一声,给那死者家属赔些钱财,再稍稍通融通融,想必此事便能轻松解决。” 然而,次日清晨,当郑克臧收到县令的上书以及详细的调查结果时,他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冯锡范的意料。 只见郑克臧毫不犹豫地在奏折上批示,将杀人犯——也就是冯锡范的外甥,判处死刑。 冯锡范得知这个消息后,犹如五雷轰顶,他心急如焚地赶到王府,苦苦哀求郑克臧网开一面。 “世子啊,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下官愿意赔偿,一定会给死者家属一个满意的交代啊!”冯锡范言辞恳切地说道。 然而,郑克臧却不为所动,他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冯大人,杀人偿命,这是我大明律法的规定,岂能随意更改?若今日我对你的外甥网开一面,那明日又该如何对待其他杀人犯呢?” 郑克臧的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冯锡范的内心,令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得知在郑克臧那里无法行得通后,冯锡范毫不犹豫地转身去找郑经求情。 终于见到了郑经,冯锡范顾不得喘息,连忙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郑经听完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然后缓缓说道:“冯先生啊,这件事世子的处置并无不妥之处。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绝对不能更改啊。” 冯锡范一听,心中顿时一凉,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王爷啊,冯某的姐姐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了,而且身患重病,恐怕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还望延平王您能高抬贵手,通融通融,等我姐姐去世之后,再处死我外甥吧。” 冯锡范的这番话,其实是想先把这件事拖延下来,寄希望于在此期间能出现一些转机,这样他的外甥或许就可以逃过一劫。 郑经看着跪在地上的冯锡范,心中有些犹豫。 他知道冯锡范的姐姐确实年事已高且重病缠身,于心不忍。 犹豫再三,郑经最终还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传旨给世子,命他暂且不要处置你的外甥。” 冯锡范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叩头谢恩:“多谢王爷!多谢王爷的大恩大德!” 他感激涕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郑经随即迅速写下一道手谕,交给冯锡范,让他带去给郑克臧。 冯锡范接过手谕,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朝着王府疾驰而去。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当冯锡范还未抵达王府时,他的心情原本还算轻松,毕竟外甥还关在牢中,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然而,就在他距离王府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砸向了他——他的外甥竟然已经被处死了! “啊……”冯锡范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声音响彻云霄,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听到他内心的痛苦和愤怒。“好个狂妄的郑克臧,你不得好死!”他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郑经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对于郑克臧处死冯锡范外甥的决定,郑经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认为这是完全正确的做法。 毕竟,王公犯法,与庶民同罪嘛,即使是冯锡范的外甥,也不能例外。 第1004章 明珠抵达京城 冯锡范得知郑经的态度后,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他觉得自己吃了一个大大的哑巴亏,不仅外甥白白送命,自己还被郑经如此轻视。 再加上之前在悬崖上被陈永华控制的经历,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让他对陈永华和郑克臧的怨恨愈发深刻。 从此,冯锡范与陈永华、郑克臧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北京城。 明珠经过漫长的旅途,终于抵达了京城。 出使一趟台湾,这么大的事儿,不敢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 康熙皇帝得知明珠归来的消息,喜出望外。 他立刻下令在乾清宫召见明珠,以了解此次台湾之行的情况。 当明珠踏入乾清宫时,他的心情异常激动。 好几个月未见康熙,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口中高呼:“臣明珠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皇帝面带微笑,看着明珠,关切地问道:“明珠啊,你此去台湾,情况究竟如何?” 明珠的脸色微微一红,显得有些尴尬,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臣……臣与郑经未能谈妥。” 康熙皇帝的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哦?那郑经是怎么说的?” 明珠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着说道:“郑经……郑经要求不剃发、不登陆、朝廷割让金门岛、并每年给台湾四百万两白银军饷。” 话音未落,一旁的索额图突然惊呼起来:“什么?明珠,你作为钦差,和谈竟然没有成功,反而让郑经给戏耍了?”他的语气充满了责备和不满。 明珠狠狠地瞪了索额图一眼,心中暗骂他多嘴。 但他不敢在康熙面前发作,只是迅速地瞅了一眼康熙,然后赶忙解释道:“皇上,臣并没有同意郑经的这些无理要求。” 康熙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发出一声“呵呵”,然后说道:“和谈没有成功,这并不是明珠的过错。” 索额图见状,连忙拱手说道:“皇上,若是这次的钦差是微臣,必定能够成功。” 明珠在一旁听了,心中暗自冷哼一声,随即小声啐了口唾沫,轻声说道:“索相,您可别太自信了。您之前带兵攻打刘国轩,不也是被打得溃不成军,最后全军覆没吗?” 索额图听了明珠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摇了摇头,解释道:“那都是因为阿桑不听从我的指挥,执意要去追击刘国轩,才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康熙见两人又要争吵起来,顿时有些不耐烦,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道:“够了!都给朕闭嘴!” 待两人安静下来后,康熙的目光落在了明珠身上,缓声问道:“明珠,你且讲讲如今的台湾,与十八年前你所看到的台湾相比,情况如何?” 明珠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将自己在台湾所见到的郑经的澎湖水师、台湾岛上的富庶景象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索额图听完之后,立刻说道:“皇上啊,想要攻打台湾,朝廷的水师必须超超过台湾的水师,因此臣斗胆谏言,朝廷只需扼守金门厦门,不必再攻打台湾。” 索额图说的很隐晦,但康熙也听了出来,不就是朝廷的水师打不过郑经的水师吗。 康熙冷哼一声,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奏折:“两个多月以前,姚启圣给朕上了一道折子,明珠你念一念。” “嗻......” 明珠接过奏折念道:“臣姚启圣望北而拜,福建水师提督万正色,虽治军有方,且收复金门。但此人毫无上进之心,认为朝廷不应该攻打台湾,臣直言,若朝廷想要收复台湾,务必更换福建水师提督。” 索额图听完心中一惊,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连忙说道: “皇上,万正色并非不想收复台湾啊!您刚才也听到了,明珠所描述的澎湖水师是何等强大。试问,朝廷这几年虽然不断地建造水师,但真的能够与澎湖水师一决高下吗?” 康熙听后,无奈地笑了笑,他心中自然明白索额图所言非虚。 这些年来,尽管朝廷在水师建设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但要想战胜刘国轩所率领的澎湖水师,恐怕还存在一定的困难。 “你说的是啊,”康熙叹息道,“朝廷如今的水师,确实难以敌得过刘国轩啊。” 索额图见康熙也认同自己的观点,便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是啊,皇上,万正色绝对不能换啊!如今大清有能力的水师提督,唯有万正色一人啊!” 康熙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索额图的话。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拿定主意,最后只是挥了挥手,让索额图先回内阁去办公,留下了明珠一人。 待索额图离开后,康熙转头看向明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缓缓开口问道:“明珠,说实话,你对台湾一事有何看法?” 明珠见状,心中一紧,赶忙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子,一脸严肃地回答道:“回皇上,台湾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华之领土,若不将其收回,日后必成大患啊。” 康熙微微皱眉,显然对明珠的回答并不满意,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地追问道:“哎……你所说的,朕自然是知道的。朕想听听你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明珠心中一凛,他知道康熙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于是稍稍思索了一下,突然呵呵一笑,说道:“皇上,万正色必须换,若不更换万正色,朝廷断断难以攻克台湾啊。” 康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悦,说道:“朕知道,一个月以前,万正色给朕上书,称《三难六不可疏》,极力的夸大刘国轩的实力,贬低我大清水师的实力,可把朕气坏了。” 明珠听了康熙的话,缓缓点头,回应道:“的确如此啊,皇上。微臣抵达福建之后,那万正色竟然屡次驳斥微臣和姚启圣,坚称朝廷应当将台湾弃之不顾,任其自生自灭。” 第1005章 给施琅送礼物? 康熙眉头微皱,一脸凝重地追问道:“明珠,若是朕将万正色撤职,那么谁能够胜任水师提督一职呢?” 明珠略作思索,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他拱手作揖,然后沉声道:“启禀皇上,恕微臣直言,以微臣与姚启圣之见,唯有施琅,方有统领大清水师、收复台湾之能。” 康熙闻听此言,不禁长叹一声:“哎……”这声叹息仿佛包含了无尽的忧虑和无奈。他的身体突然像失去了支撑一般,猛地瘫倒在龙椅的靠背上。 明珠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上前几步,满脸关切地问道:“皇上,您龙体是否有恙?” 康熙挥了挥手,示意明珠不必担心。 他缓了口气,然后缓缓说道:“且不说这施琅其人究竟如何,单就他有两个儿子尚在台湾这一点,朕实在是难以放心啊……” 康熙的话语中充满了疑虑和担忧,显然对施琅的忠诚度有所怀疑。 姚启圣推荐施琅,明珠也推荐施琅,甚至如今康熙的新宠臣李光地,同样对施琅赞誉有加。 这足以证明施琅的能力确实有目共睹,然而,施琅的两个儿子身在台湾,这却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万一施琅在海战中故意战败,又或者他心存二心,那么朝廷恐怕连日后下海的资格都将丧失殆尽。 “皇上,臣这里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不知您先听哪一个?” 康熙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先听好消息吧。” 大臣见状,心中稍安,连忙躬身说道:“好消息是,臣已经找到施琅的两个儿子了。” 康熙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真的吗?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大臣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在台湾!” 康熙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喃喃自语道:“果然在台湾啊……” 康熙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施琅儿子下落的欣喜,也有对他们身处台湾的忧虑。 他知道,台湾一直是朝廷的一块心病,而施琅作为曾经的郑成功帐下第一虎将,他的儿子在台湾,这其中的关系实在是错综复杂。 沉默片刻后,康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说道:“那坏消息呢?” 明珠冷笑一声,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接着说道: “坏消息是,呵呵……臣在出发前往台湾之前,姚启圣特意嘱咐臣,让臣向刘国轩询问这两个人的下落。 然而,就在臣离开台湾之前,郑经竟然将施琅的两个儿子及其家眷七十八口人全部赶到了悬崖上,然后……” 明珠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康熙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明珠,追问道:“然后怎样?”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带着些许急切和焦虑。 明珠咬了咬牙,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然后,郑经下令将他们全部杀了,尸体都被扔到海里喂了鲨鱼。”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康熙的心上。 “什么?”康熙如遭雷击,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满脸的震惊和愤怒。 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变得有些颤抖,“郑经为什么要这么做?” 忽然间,康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你是说……姚启圣故意让你去询问刘国轩的?”康熙一脸狐疑地看着明珠,似乎对这个说法感到十分诧异。 明珠连忙点头,解释道:“是的,陛下。不仅如此,姚启圣在台湾还有一个内应,此人便是现任礼部尚书傅为霖。臣抵达台湾后,傅为霖亲自接待了臣,并将姚启圣的话转达给了他。” 康熙的眉头紧紧皱起,追问道:“什么话?” 明珠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姚启圣告诉傅为霖,朝廷有意任命施琅攻打台湾。” 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了足足一刻钟之久,期间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 然而,就在一刻钟过去之后,康熙突然冷笑一声:“呵呵……若是论及一军统帅之能,姚启圣或许真的在你明珠之上啊。” 明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赶忙说道:“陛下过奖了,姚启圣决胜千里之能,臣确实自愧不如。” 尽管如此,康熙心中依然觉得有些无奈和郁闷。 他深知万正色虽然有一些不足之处,但目前确实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将其撤换。 毕竟,撤换官员这样的大事,需要与内阁共同商议决定。 而在内阁中,索额图对万正色极为支持,这无疑给康熙的决策增加了不少难度。 此外,万正色最近成功收复了金门,立下赫赫战功,朝廷也刚刚将他树立为模范官员,此时若轻易撤换,恐怕会引起诸多非议和不满。 明珠在一旁听着康熙的抱怨,也不禁点头表示赞同。 他提醒道:“皇上,施琅的两个儿子刚刚不幸离世,他们的尸骨尚未寒,而我已将他们的人头带到了京城。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不太适宜让施琅在此时出任水师提督一职。” 康熙闻听此言,沉默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将这两个人头送给施琅去吧。” 明珠领命后,面露难色地问道:“臣遵旨,只是不知该如何向施琅说明此事呢?” 康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回答道:“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具体如何措辞,你自己斟酌着办吧。” “嗻......” 施琅的府邸位于京城的冷清地段,府邸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也并不起眼。 “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明珠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询问:“谁啊?” 第1006章 愤怒的施琅 明珠的随从赶忙上前一步,大声问道:“请问这里是施琅将军的府邸吗?” 随着一阵吱吱扭扭的声音,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明珠和他的随从,然后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明珠微微一笑,客气地说道:“烦请通传施琅将军一声,就说内阁宰相明珠,有要事拜访。” “明珠?”那人显然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说道,“好,你稍等。” 说完,他又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把明珠和他的随从留在了门外。 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声,把明珠的随从吓得一哆嗦。 过了一会儿,大门又缓缓打开了一条缝,还是刚才那个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施琅将军病了,身体不适,不见任何人,先生还是请回吧。” 话音未落,大门又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仿佛是在拒绝明珠的到访。 “哎哎哎……我说……”明珠的随从见状,急忙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想要再和里面的人说几句话。 然而,里面却再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明珠,他的拜访并不受欢迎。 明珠冷笑一声,心中暗想:“没想到施琅竟然如此托大,连我都不肯见。” 他略一思索,对随从说道:“再敲门。” “砰砰砰......砰砰砰。” 大门再一次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细缝,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推动。 从门缝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我家施琅将军病了,不见任何人,你们还是快快回去吧。” 明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哎,小哥,这里有两箱礼物要送给施琅将军,你且把礼物呈给他,看看他有什么说法?” 那小哥显然有些不耐烦,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礼物?施琅将军说了,他不收任何礼物。” 然而,明珠并没有被这小哥的态度所吓倒,他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继续说道: “这礼物可非同一般啊,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翡翠玛瑙,而是两颗价值连城的头颅呢。不妨让施琅将军看一看,如果他不收……” “什么?头颅?”那小哥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他显然被明珠的话吓到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几步。 明珠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送进去吧,我就在门口等候。如果施琅将军不收,你再把礼物送出来便是。” 那小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两个箱子。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那箱子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礼物,而是两颗会突然爆开的炸弹。 小哥提着箱子,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施琅的书房走去。明珠静静地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明珠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是有人在拼命地奔跑。 大门吱扭打开,一个彪形大汉走了出来。 明珠定睛细看,那大汉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但此刻却眼含热泪,满脸的愁苦和愤恨,他怒目圆睁,厉声吼道:“明相,你为何要杀我那两个儿子啊?” 明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嘲讽道:“施琅将军,你这官威可真是不小啊!难道我们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谈论此事吗?” 施琅见状,脸色一沉,但还是强压怒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请!” 明珠见状,也毫不迟疑,大步流星地迈入施琅的府邸。 一进院子,明珠便看到书房外摆放着两张方桌,桌上赫然放着两个木箱。 一些女眷们正跪在木箱前,哭得撕心裂肺,尤其是施琅的妾室张氏,更是哭得肝肠寸断,因为这两个木箱里装的,正是她的亲生骨肉啊! 明珠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但他并未表露出来,而是径直走到木箱前,对着木箱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说道: “施世泽、施世明,我今日不远万里,将你们二人的头颅送到你父亲面前,希望你们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施琅的眼眶中,泪水在不停地打转,他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不堪,他颤抖着嘴唇,艰难地问道: “敢问明珠大人,我儿的头颅,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明珠看着施琅那痛苦不堪的模样,心中也不禁一阵酸楚,但他还是强忍着悲痛,回答道:“这两颗头颅,来自台湾。” “台湾?”施琅闻言,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在台湾遭遇不测。 明珠见状,无奈地苦笑一声,缓缓说道:“你这两个儿子,可都是大清的忠臣呐……” 施琅听完明珠的话,心中更是悲痛欲绝。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回想起自从两个儿子到福建经商后,就很少与他联系了。 后来,他得知两个儿子被迫去了台湾,也曾有家人过来报信。 然而,他对此却无能为力,毕竟自己既没有什么官职,又不敢私自离开京城。 否则,一旦被人扣上一个投敌的帽子,就算是死也难以说清了。 “明相,我儿为何会死在台湾呢?”施琅心急如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儿子的死因。 明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和痛苦的神色,缓缓说道: “两个月前,本官奉皇上旨意,前往台湾与郑经进行和谈。 然而,让人始料未及的是,郑经竟然如此贪婪无度,他提出的条件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不仅要求不剃发、不登陆、永镇台湾,还狮子大开口,要求朝廷割让金门,并每年给他四百万两白银作为军饷……” 明珠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郑经的愤怒和不满,然而,站在一旁的施琅对这些事情似乎并不感兴趣,他急切地打断了明珠的话,问道:“那我的儿子呢?” 第1007章 施琅要见康熙 明珠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回答道: “郑经提出的这些条件,本相实在难以应允,所以和谈最终以失败告终。在我离开台湾之前,郑经说要送我一份礼物,让我到悬崖边去取。” 听到这里,施琅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郑经说的礼物,难道就是我儿子的头颅?” 明珠微微点头,证实了施琅的猜测,他沉重地说道: “正是如此!施世泽和施世明二人,以及他们全家七十三口人,都在悬崖边惨遭郑经的毒手,被残忍地杀害了。” “七十三口……”施琅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仿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剑,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 突然间,他像是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悲痛一般,猛地站起身来,冲着天空发出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震耳欲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原本还在低声啜泣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止住了哭声,整个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明珠继续说道:“施琅将军节哀,两位公子死前,大声喊道:“家父施琅会为我们报仇的!” 施琅闻听此言,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满脸惊愕和悲痛。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明珠,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间,施琅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驱使,他猛地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向身旁的树干。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树干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叶哗啦啦地直响,仿佛也在为施琅的悲痛而哀鸣。 施琅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情绪,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明相,郑经,为何要杀我儿?” 此时的施琅,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原本刚毅的面容此刻也被无尽的哀伤所笼罩。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愤怒,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明珠冷笑一声,缓缓说道: “哼……郑经……郑经怀疑他们通敌,而且……而且认为你父兄皆被郑成功所杀,他们二人来到台湾,是为了您父兄报仇而来,因此杀了二人的全家,斩草除根!” 明珠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施琅的心上。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许久,施琅终于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缓缓地瘫坐在地上。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旁,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突然,施琅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他猛地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怒吼:“郑经、郑成功,我施琅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啊……” 那声音响彻云霄,带着无尽的悲愤和决绝。 明珠见状,连忙上前劝慰道:“施琅将军,请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将军保重身体,莫要气坏了身子。” 然而,此时的施琅已经完全沉浸在悲痛和仇恨之中,对于明珠的劝慰,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 突然间,施琅发出了一声苦涩的笑声,紧接着,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仿佛两道深深的伤痕。 只听得“扑通”一声,施琅双膝跪地,毫不犹豫地向明珠叩头。 “哎呀呀,施琅将军,您这是何必呢?”明珠见状,急忙上前搀扶施琅,但施琅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肯起身。 他满脸泪痕,哽咽着说道:“明相啊明相,求求您高抬贵手,通融通融,让下官能够拜见皇上一面吧。” 明珠紧紧地扶住施琅的胳膊,关切地问道:“施琅将军,您为何如此迫切地想要面见皇上呢?” 施琅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绝和坚定,他颤抖着声音说道: “明相,那郑氏与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啊!只要郑氏一日不除,海疆便一日不得安宁。我施琅若能见到皇上,必定竭尽全力说服皇上组建水师,攻打郑经!” 此时的施琅,声音已经变得嘶哑不堪,仿佛他心中的悲愤和痛苦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明珠凝视着施琅,然后缓缓问道:“施琅啊,难不成你是想借助朝廷的水师,以泄你个人的私愤吗?” 施琅苦笑一声,无奈地回答道:“明相,这既是我的家仇,也是国怨啊!只有平定了台湾,大清的海疆才能真正安宁,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你先站起来。”明珠轻声说道,然后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将施琅从地上搀扶起来。 施琅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还没有从悲痛中缓过神来。 明珠的目光缓缓转向施世泽和施世明的灵位,那上面摆放着他们的牌位和一些祭品。 他凝视着这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父兄、儿子皆被郑氏所杀,想要复仇亦是人之常情。”明珠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感慨,“只是,这世间的仇恨,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消解的呢?” 说到这里,明珠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种种恩怨情仇,心中一阵唏嘘。 而施琅,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的脸庞因为哭泣而变得扭曲,原本刚毅的线条也被悲伤所掩盖。 明珠看着施琅,心中有些不忍,但他还是继续说道:“施琅,见皇上容易,只待老夫禀报皇上之后,你就能见的到。然而,你到了皇上的面前,难道也只是这般说辞吗?” 施琅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他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又觉得自己的理由并不充分。 “呃……”明珠见状,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口道,“若以国家利益劝谏皇上,此事或许能成。但若是仅仅因为私恨家仇,恐怕不仅皇上不会答应,就连文武群臣,你也难以说服啊。” 第1008章 郑经死了? 闻听此言,施琅如遭雷击,浑身一颤,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他颤抖着双手,缓缓地擦拭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给明珠拱手作揖,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地说道:“施琅明白了。” 明珠见状,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但他还是强忍着情绪,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那老夫就立刻禀报皇上,你且等待他的召见。” 施琅连忙再次跪倒在地,给明珠叩头谢恩,口中说道:“如此,多谢明珠大人了。” 待明珠离去后,施琅缓缓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走到两个儿子的灵位前。 他凝视着那两块冰冷的牌位,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他默默地燃起一炷香,插在香炉中,心中暗道:“儿啊,老夫……老夫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而出,但他却浑然不觉。 福州总督府内,姚启圣和万正色之间的争吵已经持续了数日。 这几日来,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争吵声此起彼伏,整个总督府都被他们的吵闹声所笼罩。 姚启圣作为福州总督,一直致力于加强军队的训练,以应对可能的战争威胁。 然而,万正色却对他的命令提出了异议。 万正色认为,海上的气候变幻无常,季风期间更是风高浪急,此时练兵不仅危险,而且效果也不佳。 因此,他坚决反对在季风期间练兵。 姚启圣则认为,练兵不能仅仅依赖于季风,无论何时都应该保持军队的战斗力。 他认为万正色过于保守,缺乏进取精神。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吵越来越激烈,最终导致双方互相上书弹劾,矛盾彻底爆发。 就在此时,突然间听到有侍卫扯着嗓子高喊:“报……”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 姚启圣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侍卫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满脸惊恐之色,他定了定神,赶忙回答道:“总督大人,台湾送来的密信!” “台湾?”姚启圣先生闻言,不禁一愣,心中暗自思忖,这台湾送来的密信究竟所为何事? 他赶忙接过密信,仔细端详起来。 只见信封上的封漆赫然是一个“正”字,姚启圣心中顿时明了,这必定是傅为霖的密信无疑。 原来,傅为霖与姚启圣之间早有约定,凡是从台湾送过来的密信,其姓氏皆为“正”字。 这是因为傅的反义词是正,如此一来,即便这封信不幸被郑经发现,他也难以查出这封信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姚启圣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当他看到第一行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第二行时,却又突然喜出望外,满脸喜色。 “太好了,太好了!”姚启圣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郑经这一死,台湾必定会发生内乱,朝廷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一举定鼎台湾啊!” 他越想越激动,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立刻铺开纸张,奋笔疾书,写下了一道奏折。 奏折中详细地汇报了台湾的局势以及郑经的死讯,并建议朝廷趁此良机,出兵攻打台湾,以实现国家的统一。 写完奏折后,姚启圣如释重负,他将奏折仔细折叠好,装入信封,然后唤来一名亲信,吩咐他立刻将这道奏折发往京城,呈递给皇帝陛下。 郑经死了? 自从明珠离开之后,郑经仿佛完全卸下了肩上的重担,将所有的政务一股脑儿地全部交给了郑克臧。 无论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郑经都一概不再过问,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不仅如此,郑经还把军权大政也全权托付给了陈永华,自己则完全置身事外。 陈永华与郑克臧二人执政风格严谨,一切都严格按照律法来行事。 他们首先拿冯锡范开刀,毫不留情地斩杀了冯锡范的外甥,以儆效尤。 紧接着,他们又将目光瞄准了刘国轩,想要削弱他的军权。 于是,郑克臧和陈永华果断地将刘国轩的四个副将调任,取而代之的是陈永华的旧部。 此外,对于那些狂妄自大的叔叔们,也就是郑经的几个弟弟郑聪、郑明、郑智、郑柔等人的违法犯罪行为,郑经之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 然而,如今郑克臧上位后,却将这些旧账重新翻了出来,以此来打压几个王叔的势力。 这一系列的举动,让人明显感觉到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气势,大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架势。 而冯锡范原本掌控着台湾岛上的军权,如今却被陈永华一举剥夺,瞬间变得孤立无援,几乎成了孤家寡人,再也没有人愿意与他亲近。 可以说,郑克臧的上位,即将给台湾的朝廷带来了一场腥风血雨,这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 台湾东宁北园别馆,这是一座充满历史底蕴的园林。 它见证了郑经的兴衰荣辱,也承载着他的喜怒哀乐。 这座园林是郑经在继位延平王之后,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精心打造而成的。 原本,郑经每年只会来此一两次,享受短暂的度假时光。 然而,自从他在大陆的战争中失利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兵败大陆的郑经,心灰意冷,将国政全权交予郑克臧和陈永华处理,自己则带着一群小妾搬进了东宁北园别馆,从此几乎不再回到延平王府。 在这里,他沉溺于酒色,每天与小妾们纵情声色,毫无节制。 过度的放纵让郑经的身体迅速垮掉。 恰巧一场猛烈的台风吹袭台湾,狂风卷起滔天巨浪,海水如倾盆大雨般从天而降。 郑经不幸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成了落汤鸡。 当天夜里,郑经便发起了高烧,身体滚烫如烧红的铁块。 不仅如此,他的痔疮和大肠也紧闭起来,导致他无法正常排泄,屎尿皆无法排出。 第1009章 郑经托孤 太医们紧急会诊后,得出的结论令人忧心忡忡——郑经的病症繁多且相互交织,治愈的难度极大。 消息传来,郑克臧心急如焚,他立刻抛下一切事务,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宁北园别馆。 一到那里,他便日夜守在父亲床前,悉心照料。 据史书记载,郑克臧对父亲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 他整日整夜地守候在郑经身旁,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下,亲自监督熬药的过程,确保每一味药材都能发挥最大的药效。 待到药熬好后,他又亲自端到父亲床前,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不仅如此,郑克臧还亲自为父亲喂饭,一勺一勺地将食物送入郑经口中,生怕他饿着。 然而,郑经对自己的病情心知肚明,他深知这是一种绝症,根本就没有治愈的可能。 尽管他一直抱有一丝希望,但当太医再次诊断后,那几乎是给他的死刑判决书,彻底宣告了他的死期将至。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郑经感到一阵恐慌。 他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必须尽快做出安排。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发出诏令,召集在澎湖的刘国轩、台北的冯锡范、郑克臧、陈永华,以及他的兄弟们郑聪、郑明、郑智、郑柔等人前来东宁北园别馆。 众人收到消息后,都深知事情的紧急性,纷纷放下手头的事务,马不停蹄地赶来。 一时间,北园别馆内气氛凝重,众人都心怀忐忑,不知道郑经召见他们所为何事。 郑经首先单独召见了郑克臧。 当郑克臧走进房间,看到父亲那憔悴的面容时,心中一阵酸楚,他立刻跪地痛哭起来:“父王……” 郑经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他轻轻地抚摸着郑克臧的脑袋,安慰道:“臧儿,不要伤心,为父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恐怕无法再陪伴你了。我要追随你爷爷而去了……” 郑克臧哭得更加伤心,他紧紧抓住父亲的手,不愿松开。 郑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臧儿,你是我们郑家的希望,你要继承祖父和父亲的遗志,誓要光复大明,夺回中原。这是我们郑家世世代代的心愿,你一定要牢记在心。”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郑克臧一边哭泣着,一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谨遵父亲的教导。 郑经轻咳了两声,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接着说道: “你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而且为人正直无私,一心想要做好事,当好王,掌控好台湾这片土地。但是,你要知道,想要达成这些目标,就必须要精明干练,绝对不能让你的属下们贪污腐败,更不能得罪民心啊。” “儿臣明白了。”郑克臧连忙应道。 郑经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先父郑成功,为了光复大明,可谓是殚精竭虑,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在三十九岁时便英年早逝了。而我郑经,也同样为了光复大明,与大清整整作战了二十年,如今也到了三十九岁这个年纪,却没想到……哎……” 说到这里,郑经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父亲!”郑克臧见状,心中愈发悲痛,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郑经拍了拍郑克臧的肩膀,安慰道: “臧儿,莫要太过伤心。为父虽然即将离你而去,但也为你留下了两位顾命大臣,一位是陈永华,另一位则是刘国轩。他们二人不仅掌控着兵权,还能够行使行政命令。你只需依靠他们二人,便可保你十年无虞啊。” 原来这郑经,早在多年前便已开始深思熟虑身后之事。 他深知陈永华不仅文韬武略兼备,更是辅佐郑氏一家三代的肱股之臣,而且陈永华还是郑克臧的岳父,有这层关系在,郑经对陈永华自然是信任有加。 而刘国轩同样是历经三朝的元老,其武艺高强,堪称台湾战将中的佼佼者。 有此二人在旁辅佐,郑经对儿子郑克臧的未来也算是稍稍放心了些。 在与郑克臧交代完所有后事之后,郑经终于召见了陈永华和刘国轩。 当二人踏入寝殿的那一刻,看到病榻上形容憔悴的郑经,不禁悲从中来,双双跪地痛哭流涕。 “陈先生、刘先生,汝二人皆是我郑氏三朝遗老,从祖父郑芝龙算起,到如今我郑经的儿子,你们的功勋,可比我郑经还要大啊……”郑经强撑着病体,艰难地说道。 陈永华闻言,更是泣不成声,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郑经,哽咽道: “延平王……臣跟随郑氏四十余年,承蒙延平王厚爱,委以重任,臣从未有过后悔。若有来生,臣一定还要侍候郑氏,以报延平王知遇之恩。” 刘国轩满脸泪水,哽咽着说道:“延平王啊,承蒙您如此信任,我定当不辱使命,镇守好澎湖,将其打造成为我台湾的坚固门户,永远守护郑氏一族。” 郑经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郑重地宣布: “本王决定授予郑克臧王印,从今日起,由郑克臧监国理政。待本王百年之后,郑克臧将正式登基继位,成为你们的新主人,第三代延平王。” 陈永华和刘国轩听闻此言,心中虽然有些感慨,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郑克臧。 只见郑克臧年纪尚轻,却一脸坚毅之色。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一同跪地,向着郑克臧拜道:“臣等愿誓死为新主效力!” 郑克臧见状,连忙上前将二人扶起,口中说道:“二位快快请起,日后还需仰仗二位辅佐。” 郑经见此情形,也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将陈永华和刘国轩任命为顾命大臣,嘱咐他们要尽心尽力辅佐郑克臧。 接着,郑经又召见了冯锡范、郑聪、郑明、郑智、郑柔等一干重要人物。 郑经面色凝重地对他们说道:“本王如今身体每况愈下,已无力再率领大军攻打满清,恢复我大明江山。但你们切不可气馁,要紧紧跟随新任延平王郑克臧,全心辅佐于他。假以时日,我台湾必能重回大陆,重振大明雄风。” 第1010章 刺杀陈永华 说罢,郑经已是气喘吁吁,满脸倦容。 众人闻听此言,皆跪地痛哭流涕,悲声四起。 郑经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心中感慨万千,却也无力再多说什么。 托孤之事既已安排妥当,郑经当晚便与世长辞,结束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延平王府的庭院中,一片肃穆。 郑经的遗体被缓缓运回王府,停放在正堂中央,四周布满了白色的幔帐和香烛。 郑克臧身着素服,面容凝重地跪在灵位前,接受着众人的吊唁和朝拜。 郑经的葬礼在延平王府举行,场面宏大而庄重。 王府内外,哀乐阵阵,前来祭奠的人们络绎不绝。 郑克臧头戴孝帽,身披麻衣,率领着众兄弟们跪在郑经的灵位前,以接待众人的跪拜行礼。 当天夜里,王府内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异常压抑。 冯锡范趁着众人忙碌之际,悄悄地向刘国轩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一同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房间。 房间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冯锡范那张阴沉的脸。 他怒不可遏地对刘国轩说道:“刘大哥,先王已逝,新王当立,郑克臧登基继位,岂有我们两个的好果子吃?” 刘国轩心中一紧,他看着冯锡范,疑惑地问道:“冯老弟,你这是何意?” 冯锡范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想你我跟随郑氏四十多年了,没想到如今郑克臧继位,此人与我势不两立。郑经在位时,尚且敢杀我外甥,如今他当上延平王,手握大权,我们做的那点事,他岂能容得下?” 刘国轩听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犹豫了一下,笑着说道:“冯老弟,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冯锡范自然明白刘国轩内心的想法,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冷哼一声道: “刘大哥,你可别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你在澎湖的那五个副将,如今已经有四个被郑克臧和陈永华给替换掉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恐怕连你这个主将的位置,也会被他们取而代之吧。” 刘国轩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沉,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没错,我刘国轩的地位,恐怕是难以保住了……” 冯锡范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地说: “陈永华和郑克臧这两个人,其实早就对我们心怀不轨了,一直都想找机会对我们下手。现在他们俩得势了,如果我们还不主动出击,那迟早都会死在他们两个人的手里啊!” 刘国轩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冯锡范的看法,他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 “老弟,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和陈永华之间向来就有些矛盾,如今我们俩都是托孤重臣,他肯定会想办法排挤我的。” 冯锡范紧接着说:“刘大哥,现在正是时候啊!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呢?” 刘国轩心中一惊,有些犹豫地问道:“动手?可是……要怎么动手呢?” 冯锡范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轻声说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早已暗中与郑聪、郑明、郑智、郑柔等人取得联系,只要我们一同出手,他们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们这边。” 刘国轩眉头微皱,追问道:“那么,该如何动手?” 冯锡范见状,赶忙将身子凑近刘国轩,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 刘国轩听完,略微思考片刻,随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嗯,如此甚好,就照此计划行事吧。” 次日清晨,陈永华身着素服,神情肃穆地主持着郑经的丧事。 葬礼现场庄严肃穆,前来吊唁的人们纷纷向郑经的遗体行礼,表达对他的哀思。 待众人祭拜完毕后,刘国轩迈步走到陈永华面前,沉声道:“陈先生,有些事情还需要我们共同商议一下。” 陈永华闻言,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刘国轩,问道:“哦?何事?” 刘国轩环顾四周,见周围人多嘴杂,并非谈论事情的合适场所,便对陈永华说道:“这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说话,还请陈先生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朝一个僻静的房间走去。 陈永华见刘国轩神情严肃,不似有假,便也没有过多犹豫,迈步跟随着刘国轩一同走向那个房间。 进入房间后,陈永华定睛一看,只见冯锡范正端坐在一张椅子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冯先生也在啊……”陈永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只是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与冯锡范之间微妙的关系。 冯锡范见状,赶忙起身,对着陈永华深施一礼,口中说道:“陈先生,别来无恙啊。” 陈永华微微一笑,颔首示意,然后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刘国轩身上,问道:“不知今日找我前来,所为何事?” 刘国轩呵呵一笑,似乎对陈永华的问题早有准备,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说道: “陈先生,先王已逝,郑克臧已然承袭延平王,那么我们的登基大典,究竟何时举行呢?” 陈永华略作思考,片刻后答道:“依我看,七日后举行大典较为妥当。按照我大明的法度,先王离世后,至少也得让他过了头七,方能举行登基大典,以表对先王的敬重。” “陈先生所言极是!”刘国轩连忙点头,对陈永华的提议表示赞同。 他端起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递给陈永华,仿佛这杯茶承载着他对陈永华的敬意和感激。 陈永华微笑着接过茶杯,也没有过多推辞,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他顿觉一股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令人心旷神怡。 一杯茶下肚,陈永华放下茶杯,看向刘国轩和冯锡范,缓声道:“登基大典之事既已确定,不知还有其他何事需要商议?” 冯锡范见状,赶忙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呵呵笑道:“陈先生,确有一事相商。”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似乎在刻意压低声音,引起陈永华的注意。 陈永华闻言,也随即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冯锡范身上,追问道:“哪件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冯锡范突然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如饿虎扑食一般径直冲向陈永华。 第1011章 陈永华之死 陈永华见状,心中猛地一惊,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冯锡范会如此突然地发动攻击,于是他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却,以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就在他刚刚挪动脚步的时候,一股灼热的感觉却突然从他的腹部传来,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体内肆虐。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陈永华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他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无法按照他的意愿移动。 冯锡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他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将匕首直直地刺向陈永华的腹部。 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中喷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陈永华强忍着剧痛,双手紧紧地按住冯锡范的肩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与冯锡范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然而,此时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身体的虚弱让他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一旁的刘国轩也突然出手,他与冯锡范一同夹击陈永华,使得陈永华的处境更加艰难。 面对这两人的围攻,陈永华腹内的灼热感愈发强烈,他心中暗叫不好,意识到自己刚刚喝下的那杯茶中竟然有毒。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刚才的情景,冯锡范只是端着茶杯,却并未喝上一口,而自己却毫无防备地一饮而尽。 想到这里,陈永华不禁懊悔不已,但此刻已经为时已晚。 中毒后的陈永华战力大减,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而冯锡范的匕首却如雨点般不断地落在他的身上。 最终,冯锡范的匕首刺中了陈永华的心脏,陈永华惨叫一声,颓然倒地,再也无法起身。 冯锡范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陈永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举起匕首,又在陈永华的身上接连刺了十余刀,仿佛要将对陈永华的仇恨全部发泄出来一般。 “陈永华,这就是你得罪老夫的下场!哈哈哈……”冯锡范张狂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而就在陈永华刚刚惨死之际,另一边的郑聪、郑明、郑智、郑柔等人也已经闯入了延平王府的后宫,去见董太夫人。 董太夫人,郑成功的夫人,也就是郑经的母亲。 当郑经离世的消息传来时,董太夫人悲痛欲绝,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双眼哭得通红。 然而,在这丧礼之日,她却无法亲自前往祭奠,只能在后宫中默默地哭泣,无尽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董太夫人沉浸在哀伤之中时,突然间,郑聪、郑明、郑智、郑柔四兄弟闯入了她的寝殿。 他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喊道:“母亲啊母亲……我们的大哥走了,可他竟然让郑克臧继承延平王之位,这实在是不合情理啊……” 董太夫人此时已年逾花甲,岁月的沧桑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她的眼睛也因为年事渐高而变得模糊不清。 再加上郑经的突然离世,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令她伤心欲绝。 听到儿子们的哭诉,董太夫人缓缓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儿啊……你大哥这样安排,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郑聪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解释道:“母亲,那郑克臧究竟是何人呢?且不说他是庶出,就连他的真实身份都难以确定啊。” 一旁的郑明也附和道:“是啊母亲,大哥说他是小妾张氏之子,可民间却传闻他就是个螟蛉子,根本就不是我们郑家的血脉啊。” 说着,郑明的泪水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所谓螟蛉子,就是义子的意思。 这是一个广为人知的词汇,常常被用来形容那些并非亲生父母所养育的孩子。 而在民间传闻中,郑克臧被认为是郑经的义子。 郑智哭泣着对母亲说道:“母亲,虽然民间传闻郑克臧是螟蛉子,但也有一些传言说,当年气死先王父亲的,就是郑克臧啊!他怎么能继承王位呢?” 董太夫人听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追问道:“哦?这是从何说起呢?” 郑智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母亲,您可还记得当年大哥奉命驻守金门岛的时候,他的岳父唐显悦曾给先王送来一道密信吗?先王得知后,便派人前往金门岛诛杀了乳娘和那个孩子。” 董太夫人的眼睛立刻睁大了,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哦?你是说郑克臧就是那个孩子?” 郑智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如果这孩子真的是大哥的也就罢了,可据我所知,当年大哥娶了十二个妻妾,却一直未能生育子嗣。他心急如焚,一心想要立功,于是便让乳娘怀孕生子。然而,这个孩子并非大哥的亲生骨肉,而是乳娘与一名士卒私通所生。” “什么?”董太夫人闻言,满脸惊愕之色,她眉头紧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当年的情景如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 郑成功攻占台湾后,郑经奉命驻守金门岛,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人大跌眼镜。 郑经竟然给郑成功送去了一道书信,信中称他的小妾为他诞下了一个儿子。 这个消息对于郑成功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他欣喜若狂,毕竟自己当上了爷爷,这可是人生中的一大喜事。 于是,郑成功派遣使者前往金门岛,给郑经送去了丰厚的赏赐,以表庆祝。 然而,数日后,一封来自唐显悦的书信却如晴天霹雳般砸在了郑成功的头上。 这封信中,唐显悦毫不留情地将郑成功痛斥了一番,用词之激烈,令人咋舌。 信中揭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郑经与他的乳娘私通,并生下了这个所谓的儿子。 这种行为不仅违背了人伦道德,更是被视为乱伦之举。 乳母,在古代社会中,可是被视为“八母”之一,地位尊崇。 而郑经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对这种传统观念的公然挑战和亵渎。 第1012章 改立郑克爽为延平王 所谓八母:其一嫡母,乃父亲正妻。 其二继母:乃父亲续弦之妻。 其三养母: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其四慈母:父亲的小妾,没有生育孩子,且对自己有抚养之恩的。 其五嫁母:亲父因死母再嫁者被称为嫁母。 其六出母:被父休弃的生母为出母。 其七庶母:古时称妾为庶母。 其八乳母:即奶母(奶妈)。 唐显悦乃是郑经正妻的爷爷,同时也是郑成功手下的一名将领。 郑经的乳母竟然产下了一个孩子,这可让唐显悦大为光火。 他觉得这是对他孙女的一种侮辱,于是决定要为孙女出这口恶气。 唐显悦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给郑成功写一封信,信中的内容可谓是逆天至极。 他在信中写道:“人有三父八母,乳母亦居其一。郑经此举大逆人伦,简直就是乱伦悖礼啊!” 不仅如此,他还斥责郑成功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说:“我从未听闻你有训斥郑经的意思,反而还对他加以赏赐。” 写完这些之后,唐显悦更是毫不客气地批评起郑成功来:“治家不正,安能治国乎?” 这封信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郑成功收到这封信后,当场就被气得晕倒在地。 等他醒来之后,立刻下令让黄毓奔赴金门,并下达了一道极其严厉的命令——要将郑经、郑经的乳母、以及他们所生的孩子,还有郑经的母亲董夫人一并杀掉。 而这位董夫人,也就是如今的董太夫人。 对于当年的这一幕,董太夫人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她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当年郑泰极力阻拦,恐怕自己早就已经命丧黄泉了,而且这一死,恐怕就是整整二十年啊! 然而,当时郑经产子的事情,她其实并没有过多地去想,一直都认为那个孩子是郑经的小妾所生。 由于郑经的乳娘在当月突然离世,这一事件引发了众人的诸多猜测和疑虑。 有人认为她可能是被郑经和郑泰暗中谋害,以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有人猜测她是因为无法承受某种压力而选择了自杀。 然而,关于乳娘是否怀孕产子这一关键问题,目前仍然不得而知。 在这个紧张的氛围中,董太夫人心中暗自思忖着应对之策。 她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谨慎处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董太夫人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问道:“你们说说看,如今这种情况,我们应当如何应对才好?” 郑聪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母亲大人,我延平王的爵位乃是大明皇帝所赐,岂能让一个身世不明之人来继承呢?依我之见,应当让嫡长子郑克爽继位才是正理。” 郑明紧接着附和道:“母亲,郑克爽乃是大哥的嫡长子,按照常理,理应由他来继承延平王的爵位啊!” “是啊,母亲,确实应该由郑克爽继位。”其他兄弟也纷纷表示赞同。 董太夫人沉默片刻,仔细权衡了各种利弊之后,缓缓说道:“好吧,就依你们所言。传我老太婆的懿旨,立刻收回郑克臧的印信。” 得到董太夫人的首肯,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随后,四兄弟一同来到郑经的灵位前,先是伏地痛哭,以表达对父亲的哀思。 然而,当他们站起身来后,态度却突然发生了转变。 只见他们当众指着郑克臧,毫不留情地斥责道:“郑克臧,你不过是个螟蛉子罢了,根本就不是我郑氏家族的血脉!董太夫人已有懿旨在此,你还不快快交出延平王的印信!” 郑克臧闻听此言,如遭雷击一般,惊得他霍然站起身来,满脸惊愕地看着郑聪,难以置信地问道:“叔父,何出此言?” 就在此时,原本正在给郑经哭灵和祭拜的人们,也都纷纷停止了哭泣,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郑克臧和郑聪。 整个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凝重。 郑聪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冷哼一声道:“你并非我郑氏族人,又岂能继承延平王之位?今日董太夫人懿旨收回你的印信,并改立嫡长子郑克爽为王。” 郑克臧闻言,心中猛地一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郑聪,厉声道:“这不可能!陈先生呢?陈先生在哪里?” 然而,就在郑克臧话音未落之际,冯锡范和刘国轩也恰好来到了这里。 郑克臧见状,急忙转身看向他们,焦急地问道:“刘先生、冯先生,陈先生他究竟在何处?” 冯锡范面无表情地看着郑克臧,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陈先生?哈哈……陈先生密谋造反,早已被就地正法了。” “什么?”郑克臧听到这个消息,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陈先生在哪里?”郑克臧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他的目光在冯锡范和刘国轩之间游移。 郑聪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逆贼陈永华伏诛,郑克臧并非郑氏族人,乃是我大哥郑经的螟蛉子,他根本不配当做延平王!” 郑聪的声音在院中回荡,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众人的心脏。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董太夫人的懿旨被宣读出来:“郑经嫡长子郑克爽承袭王爵,为第三代延平王。” 话音未落,冯锡范迅速抱起年仅十二岁、还正在发懵的郑克爽,高声喊道:“众人参拜延平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站了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陈永华的心腹王刚。 他面色凝重,厉声喝道:“慢着!” 王刚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大厅中炸响。 他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郑聪和冯锡范,毫不退缩。 “昨日于东宁北院别馆,延平王托孤,当时陈先生、冯先生、刘先生以及郑聪、郑明、郑智、郑柔均在延平王托孤之列。延平王有令,郑克臧任孝,授予郑克臧王爵玺印,立郑克臧为世子,继任第三代延平王。你们竟然敢违抗先王的旨意?” 第1013章 废掉郑克臧 王刚的话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 冯锡范一脸阴沉地放下郑克爽,然后快步走到王刚面前,他的眼中闪烁着寒光,冷哼一声道: “哼……你难道不知道郑克臧根本就不是延平王的亲生儿子吗?你如此袒护他,莫非是想要造反不成?”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冯锡范手中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如闪电般出鞘,直刺王刚的胸口。 王刚完全没有预料到冯锡范会突然出手,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致命的一击击中,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轰然倒地。 陈永华和郑克臧的几个心腹见状,立刻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们满脸怒容,指着冯锡范大骂道: “冯锡范,你这恶贼,你才是真正的造反者!” 然而,就在这时,刘国轩突然大喝一声:“来人啊,把这些乱臣贼子给我统统砍杀!” 随着他的命令,二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如饿虎扑食般冲进王府,将陈永华的心腹二十余人团团围住。 这些甲士们手持利刃,面露凶光,毫不犹豫地向那些人砍去。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四溅,惨叫连连。 王府内顿时变成了一片血海,惨不忍睹。 郑克臧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得浑身发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忍着恐惧,颤声说道: “我……我乃是先王亲自授予世子之位的人,我有权利承袭延平王之爵。冯锡范、刘国轩,你们二人当时也在场,怎么先帝的尸骨未寒,你们竟然就敢图谋造反?” 冯锡范面沉似水,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地说道: “哼……郑克臧,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然如此放肆!你根本就不是郑氏一族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言乱语?先王临终前明明说得清清楚楚,要由嫡长子郑克爽来继承王位,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郑克臧被冯锡范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你……”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见冯锡范突然迈步向前,一步步地朝自己逼近过来。 郑克臧心中一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冯锡范手中紧握着的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上,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软,连连后退。 “哼……”冯锡范见状,更是冷笑连连,“如此胆小如鼠,毫无骨气,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延平王的子孙呢?” 他的声音越发严厉,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郑克臧的心上。 “来人啊!”冯锡范猛地一挥手,高声喝道,“将这逆贼郑克臧给我拿下,押到东宁北院去圈禁起来!” 他的话音未落,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们便如疾风骤雨般冲了上来,迅速将郑克臧紧紧地捆缚起来。 郑克臧虽然拼命挣扎,但终究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的对手,很快就被五花大绑地装上了一辆马车。 随着车夫一声鞭响,马车疾驰而去,向着东宁北院的方向驶去。 郑克臧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待郑克臧被押走之后,冯锡范环顾四周,眼神凌厉地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厉声喊道:“还有谁?还有谁敢反对郑克爽继承王位?” 然而,面对冯锡范的威压,众人皆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怎么?都哑巴了吗?”冯锡范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如此,那还不快快参拜延平王?” 他的话音刚落,无论是男女老少,还是王叔贵胄,众人纷纷双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延平王!” 就在郑经的灵位前,就在那庄严肃穆的棺椁前,郑克爽早已被吓得呆若木鸡,面如土色。 他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然而,在众人的逼迫下,他还是登上了那象征权力的宝座,成为了第三代延平王。 当天,冯锡范迅速封刘国轩为武平侯,并让他掌管军政大权,继续镇守澎湖。 与此同时,郑聪、郑明、郑智、郑柔等也都被封为列侯,各自掌管兵、工、刑、吏等重要部门。 而冯锡范则担任国相一职,与刘国轩一同辅佐年幼的郑克爽。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刘国轩带领着郑聪、郑明、郑智、郑柔四人,悄悄地来到了东宁北院,也就是郑经去世的房间。 这里一片静谧,只有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郑经的离去。 而此时,被圈禁在这个房间里的郑克臧,正独自坐在角落里,痛哭流涕。 他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为什么刘国轩等人会发动政变,将他从权力的巅峰推落谷底。 然而,无论他怎样追问,都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陈永华已经惨遭杀害,而他自己也被囚禁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失去了自由。 “怦……”伴随着一声巨响,房间的大门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开,木屑四溅。 郑克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地。 “郑克臧,交出延平王玺印,饶你不死!”一个冷酷而威严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郑克臧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定睛一看,只见冯锡范手持长剑,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原来,这延平王的玺印对于郑克臧来说至关重要。 然而,他却将玺印交给了自己的夫人陈氏保管。 因此,尽管冯锡范已经搜遍了郑克爽的住处,却依然未能找到玺印的下落。 面对冯锡范的威逼,郑克臧强作镇定,冷哼一声道:“冯锡范,你这乱臣贼子,竟敢造反,违抗我父王之命令!你如此大逆不道,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哎呦……”冯锡范听了郑克臧的话,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郑克臧,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什么?玺印到底在哪里?快交出来!”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步步逼近郑克臧。 第1014章 东宁政变 郑克臧紧咬着牙关,毫不退缩地瞪着冯锡范,怒声吼道:“就算死,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你!” 冯锡范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他从怀中迅速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猛地抵住郑克臧的喉咙,恶狠狠地问道:“说不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呵呵的笑声。 郑克臧和冯锡范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郑聪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郑克臧,王叔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就这样死去啊。”郑聪慢悠悠地说道,“你还是乖乖地把玺印交出来吧,这样大家都好过。” 郑克臧面对郑聪和郑明的指责,依然面不改色,他冷静地回应道:“王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然而,这句话却如同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郑聪的怒火。 郑聪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吼道: “哼,你监国之时,我小舅子不就打伤了人吗?你为了把自己塑造成为一个铁面无私的形象,竟然对他动用酷刑,害得他最终在牢中自杀身亡!当日我苦苦哀求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说这句话?”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怨恨,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郑明也在一旁冷笑一声,附和道: “是啊,郑克臧,你监国时,我不就是纳了个妾吗?你竟然还将我小妾送还回去,说我强抢民女,逼迫我赔钱!我们不过是犯了点小错,你却毫不犹豫地对我们进行惩罚。若是你真的当上了延平王,岂会有我们的生路?” 郑聪和郑明的这番话,让在场的几人都愤愤不平。 他们觉得郑克臧在监国期间就如此严厉,若是他真的执掌政权,恐怕他们都难以活命。 刘国轩气得牙根痒痒,他怒不可遏地吼道: “郑克臧,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昔日我苦苦哀求你,让你不要杀我的小舅子,延平王甚至还下了命令不准你杀他,可你呢?你竟然完全不顾及任何人的情面,依旧我行我素,执意要将他置于死地!” 郑克臧听闻此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冷哼一声道:“哼……要杀便杀!” 冯锡范见状,毫不犹豫地提起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向郑克臧的小腹。 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满了一地。 郑克臧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一旁的郑聪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惊,他环顾四周,发现宫殿内还有几根棍棒。 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抓起其中一根,然后高举过头顶,狠狠地朝着郑克臧砸去。 郑明、郑智、郑柔三人也纷纷效仿,他们各自抄起一根棍棒,如饿虎扑食般朝郑克臧扑去。 一时间,棍棒交加,噼里啪啦的击打声和郑克臧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宫殿。 这四兄弟一边疯狂地殴打郑克臧,一边口中不停地咒骂着:“郑克臧,事到如今,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不仁不义,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三四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众人终于打累了,他们纷纷扔下手中的棍棒,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 冯锡范定睛一看,只见郑克臧已经被打得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可能断气。 “诸位王叔,今日若不将他置于死地,日后我们必定会被他所害!”冯锡范面色凝重地说道。 郑克臧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看起来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然而,当郑聪凑近仔细观察时,他发现郑克臧的鼻子还有微弱的气息。 郑聪毫不犹豫地扯下一根绳子,紧紧地勒住郑克臧的脖子。 其他三个人见状,也立刻加入进来,与郑聪一同用力拉扯着绳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郑克臧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的舌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双腿也开始不停地蹬地。 终于,当郑克臧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反应,四人这才放心地松开了绳索。 “国相,郑克臧的尸体该如何处置呢?”郑聪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冯锡范问道。 冯锡范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指,说道:“东宁北院前,台江……” 众人闻言,心领神会,纷纷抬起郑克臧的尸体,朝着冯锡范所指的方向走去。 到达台江后,众人毫不犹豫地将郑克臧的尸体扔了进去。 只听“扑通”一声,尸体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台江的海浪依旧汹涌澎湃。 突然,一个渔民在海边发现了一具漂浮的尸体。 他惊恐地走近一看,发现这竟然是郑克臧的尸体! 渔民立刻上报给了当地官府,消息很快传到了董太夫人的耳中。 董太夫人听闻这个消息后,如遭雷击,她万万没有想到郑克臧竟然会死去,毕竟他也是自己的亲孙儿啊! 当董太夫人询问事情的经过时,郑聪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此贼畏罪跳海自杀,所幸尸体又被海浪冲回了台湾。” 郑克臧死后,他的妃子陈氏如遭雷击,悲痛欲绝。 当她接到郑克臧的尸体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她扑倒在郑克臧的身上,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湿透了郑克臧的衣襟。 陈氏的哭声凄惨而悲凉,让人闻之不禁动容。 她紧紧地抱住郑克臧的尸体,似乎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将他唤醒。 然而,郑克臧的身体已经渐渐冰冷,无论陈氏怎样呼唤,都再也无法回应她。 在无尽的悲伤中,陈氏突然抬起头,从胸口取出一柄匕首。 那匕首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诱惑着她。 陈氏紧紧握住匕首,然后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郑克臧的尸体。 陈氏的身体缓缓倒下,与郑克臧的尸体紧紧相拥在一起。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董太夫人得知陈氏自尽的消息后,如遭晴天霹雳。 她懊悔不已,因为她知道陈氏的肚子里,还怀着八个月的郑克臧的骨肉,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产了。 第1015章 胤礽胤遈 如今,董太夫人不仅失去了儿子郑经、孙子郑克臧,连孙媳妇陈氏和她腹中的孩子也一同离去,这对董太夫人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接连遭受如此巨大的变故,董太夫人的精神世界彻底崩溃。 她终日以泪洗面,沉浸在无尽的哀伤之中。 最终,因伤心过度,董太夫人在郑经死后的第十日,也郁郁而终。 随着董太夫人的离世,台湾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冯锡范趁机彻底掌控了台湾的大权,他开始辅佐郑克爽治理台湾,并将自己的女儿冯氏册封为王后。 就这样,郑成功辛苦打下的台湾政权,最终落入了权臣冯锡范的手中。 正所谓携女婿以令诸侯,冯锡范成为台湾的掌门人。 北京城景山。 一只梅花鹿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在山林中欢快地蹦跶着。 康熙身着猎装,英姿飒爽,他手挽着一张巨大的弓箭,稳稳地站在马背上,目光如炬,紧紧地锁定着那只梅花鹿。 就在康熙准备松手射出箭的时候,那只梅花鹿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它的耳朵猛地一动,然后飞速转身,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而去。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他并没有立刻追赶,而是轻轻地放松了弓弦,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马屁股。 那匹马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立刻飞奔起来,紧紧地追着梅花鹿。 这一追可不得了,那梅花鹿被惊得四处乱窜,它的速度极快,犹如闪电一般,让人眼花缭乱。 康熙却毫不慌乱,他双腿紧紧夹住马肚子,身体前倾,趴在马背上,一手持弓,一手持箭,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梅花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康熙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松开了弓弦。只听得“嗖”的一声,箭矢如同流星一般疾驰而出,直直地朝着梅花鹿飞去。 刹那间,箭矢如闪电般击中了梅花鹿的腹部,那只可怜的梅花鹿发出一声哀鸣,然后便重重地摔倒在地。 侍卫们见状,纷纷欢呼起来,他们立刻拍马朝着梅花鹿倒下的地方疾驰而去。 明珠满脸笑容,笑声爽朗,他对康熙说道:“皇上啊,您虽然身份尊崇,贵为九五之尊,但是您的弓马技艺如此娴熟,如果您亲自外出当个战将带兵打仗,那必定会大获全胜啊!” 康熙听了明珠的话,心情愉悦,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他回应道: “是啊,前朝的皇帝们,除了朱元璋和朱棣之外,其他的都是在皇宫内长大的柔弱书生,哪里懂得什么骑射之道呢?然而我们大清的皇帝,自出生起就要学习骑射,这可是我们大清的传统啊,自然是要一直保持下去的。” 康熙的话音刚落,他突然话锋一转,对胤禔和胤礽说道:“胤禔,胤礽,今日你们二人,不管遇到什么动物,都必须猎上一只回来,否则的话,就别想吃晚饭了!” 胤禔和胤礽齐声应道:“嗻……儿臣这就去。” 说完,胤禔迅速地双腿一夹马肚子,那匹马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立刻飞奔起来,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草原。 这胤禔乃是康熙的皇长子,年纪不过十岁而已,他的生母是惠妃纳兰氏,而纳兰氏正是明珠的侄女。 所以说,胤禔其实就是明珠的外孙。 虽然并非嫡亲的外孙,但由于母以子贵,再加上与明珠有着亲戚关系,因此他们之间的关系异常亲密。 当明珠看到胤禔器宇轩昂骑着马离开时,心中非常的高兴。 胤礽,大清朝第二位太子,也是唯一的一位太子。 他是康熙皇帝亲自立的太子,年仅七岁。 胤礽的生母是赫舍里氏,可惜的是,她在胤礽出生的当天就去世了。 俗话说,子以母贵,康熙皇帝对这位早逝的皇后赫舍里氏非常心疼,自然而然地对胤礽也格外疼爱。 胤礽看着大哥骑着马潇洒地离开,心中不禁有些着急。 他眨了眨大眼睛,嘿嘿一笑,然后对康熙皇帝说道:“皇阿玛,儿臣也想给您射一只鹿呢!” 话音未落,胤礽就迫不及待地夹紧了马肚子,嘴里大声喊道:“驾……” 只见那匹马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出去,胤礽小小的身影在马背上显得有些摇晃,但他紧紧地抓住缰绳,一脸兴奋。 站在一旁的索额图看着自己的外甥如此勇敢,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脸上洋溢着笑容,对康熙皇帝说道:“陛下,您看太子殿下,年纪虽小,却已有如此胆量和勇气,真是难得啊!” 康熙皇帝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看着两个儿子,心中满是欣慰。 他对索额图说: “朕的这两个儿子,不仅有汉人的文采,还有满人的武功韬略,实在是让朕倍感欣慰。你们二人虽然并非帝师,但你们是他们的舅舅和姥爷,见到他们一定要好好教导他们如何做人啊。” “臣遵旨!” “臣遵旨!” 这场看似普通的狩猎,实际上却是康熙对两位皇子——胤禔和胤礽的一次弓马课业。 胤禔年仅十岁,而胤礽则只有七岁。 尽管他们年纪尚小,但康熙对他们的教育却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自他们三岁起,康熙便特意挑选了满汉多位优秀的老师,每天清晨,当天空还未破晓,这两位皇子就已经被唤醒,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上午,他们要全神贯注地聆听老师们的教诲,学习各种知识和礼仪。 中午稍作休息后,下午则是他们练习骑射的时间。 康熙深知骑射对于满洲皇室子弟的重要性,因此对这方面的训练尤为重视。 不仅如此,康熙自己也会每天抽出一点时间,亲自检查两位皇子的功课和骑射技艺。 他会仔细观察他们的表现,给予及时的指导和鼓励。 胤禔作为兄长,年龄稍长一些,他在学习和骑射方面都表现得相当出色,经常能够得到康熙的赞扬和褒奖。 第1016章 郑经死讯传来 而胤礽虽然年纪小,但他却有着强烈的自尊心和攀比心。 由于他是太子,身份特殊,因此有时会显得有些骄纵,做事也有些拖拖拉拉。 尽管如此,当胤禔和胤礽一起做某件事情时,他们之间的竞争意识就会被激发出来。 无论是读书、写字还是练习骑射,他们都会暗暗较劲,看谁做得更好。 康熙站在高坡之上,远远地望见两人骑着马在草原上疾驰,充满了活力和激情。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当然,康熙的子嗣众多,除了眼前这两位正在比拼的儿子外,他还有几个年幼的小儿子。 其中,皇三子胤祉年纪尚小,只有四岁,他的生母是荣妃。 皇四子胤禛则更为年幼,仅有三岁,他的生母是德妃。 而皇五子印祺则更为稚嫩,年仅两岁,他的生母为宜妃郭络罗氏。 此外,康熙还有康熙十九年出生的皇六子和皇七子,他们都还不到一岁。 还有康熙二十年三月出生的皇八子,由于其母亲出身低微,至今尚未被赐予正式的名字。 康熙看到自己射中的那只梅花鹿,在侍卫们的追逐下已经筋疲力尽,最终颓然倒地。 侍卫们迅速将梅花鹿抬到了康熙的面前,然后熟练地割开了它的喉咙,取了两碗鹿血。 康熙见状,毫不犹豫地端起一碗,仰头一饮而尽。 对于生饮鹿血,康熙一直都有这个习惯。 他相信鹿血具有滋补身体、延年益寿的功效,所以每次狩猎时,他都会品尝这新鲜的鹿血。 随后,康熙下令生火,熊熊烈火在景山上燃烧起来,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梅花鹿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康熙、明珠和索额图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品尝着美味的烤鹿肉,一边闲聊着。 明珠和索额图不停地夸赞太子和大阿哥,称赞他们的才华和品德。 康熙听着他们的赞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皇上……皇上……福建八百里加急!” 康熙闻声望去,只见李光地带着一个太监,正一路小跑着向他奔来。 李光地手中高举着一个奏折,神情十分焦急。 “光地,慢点,不慌。”康熙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原来,这李光地自从进入内阁之后,凭借其卓越的才能和智慧,深受康熙的器重。 这次康熙打猎虽然没有带他一同前往,但并非因为对他的不信任,而是因为内阁中需要处理的事务繁多,实在离不开他和陈廷敬等人。 李光地气喘吁吁地跑到康熙面前,将奏折递给他,然后稍稍喘了口气,说道:“福建……福建八百里加急……” 这福建八百里加急的密折,就像一颗重磅炸弹一般,让李光地心中忐忑不安。 他深知这封密折的重要性和敏感性,所以丝毫不敢怠慢,更不敢私自拆开查看。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光地决定亲自带着这封密折前往景山,面呈康熙皇帝。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康熙正在景山。 李光地恭敬地呈上密折,康熙接过来,仔细端详着封漆。 那封漆上的印章,正是姚启圣的。 突然,康熙像是想起了什么,“呸”的一声,将嘴中的肉柴吐了出来。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有些诧异,但没人敢多问。 紧接着,康熙毫不犹豫地拆开了奏折。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康熙,期待着他的反应。 然而,当康熙看完奏折后,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而且这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明珠、索额图和李光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康熙如此高兴。 索额图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壮着胆子问道:“皇上,发生什么事儿了?” 康熙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郑经....郑经死了。” 说罢,将奏折丢给索额图,自顾自的说道:“郑经死了,台湾发生内乱,正是我大清攻打台湾最佳时机啊。” 明珠和李光地心中一惊,凑过来一同观看。 姚启圣之奏折言:“逆贼郑经已于康熙二十年十月二十七日亡故,其长子郑克臧为众所诛,伪侍卫冯锡范立郑经次子郑克塽,此乃东宁之政变。郑克塽者,乃冯锡范之婿也。郑经既已伏诛于冥府,贼众必生乖离扰乱之象,宜趁此良机攻克澎湖台湾。”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明珠满脸喜色,激动地说道,“郑经已死,台湾内乱,这可是天赐良机啊!朝廷应当立刻下旨,命令水师迅速出击,攻克台湾,绝对不能错失这个大好机会啊!” 李光地也赶忙附和道:“是啊,皇上,此时不正是用兵的最佳时机吗?趁台湾内乱,将士们人心惶惶、离心离德之际,我军若能果断出击,必能一举拿下台湾!” 然而,索额图却缓缓地摇了摇头,面露忧色地说: “皇上,虽然郑经已死,但台湾的几十万水师仍然镇守澎湖,实力依旧强大。依微臣之见,此时不宜轻举妄动,应先命万正色加紧训练兵将,镇守金门岛,以观其变,万不可贸然出兵啊。” 康熙听了索额图的话,眉头微皱,冷哼一声道:“哼……如此良机,岂能白白错过?” 话已至此,康熙不再犹豫,当即下令道:“回乾清宫,立刻商议此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众人也纷纷跟随其后,一同返回乾清宫。 乾清宫。 康熙召见内阁,乾清宫内气氛凝重,众人皆知今日所议之事关系重大。 明珠、索额图、李光地、熊赐履、陈廷敬、高士奇等一众大臣纷纷来到殿内,向康熙行礼后,静待皇帝开口。 康熙面带微笑,环视众人后,缓缓说道: “诸位爱卿,近日台湾传来消息,郑经突然暴毙,其长子郑克臧继位。然而,冯锡范却发动东宁政变,诛杀郑克臧和陈永华,改立次子郑克爽为新一代延平王。此事关乎台湾局势,朕想听听诸位爱卿的看法。” 第1017章 谁做水师提督 话音未落,高士奇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高声说道: “启禀皇上,郑经暴毙,台湾新乱,此乃天赐良机!朝廷正可趁此机会,出兵台湾,一举收复失地!” “是啊,皇上!”陈廷敬紧接着附和道,“台湾本就是我大清版图,如今郑经已死,台湾内乱,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然而,索额图却并未被高士奇和陈廷敬的言论所动,他上前一步,朗声道: “臣以为,出兵台湾并非明智之举。大陆与台湾相距甚远,其间汪洋大海,波涛汹涌。以我朝如今的水师实力,恐难以与台湾水师相抗衡。若强行进兵,不仅伤亡惨重,且未必能取得胜利。” 明珠呵呵笑道:“索相,危言耸听了。如今台湾没有主子,若不趁此良机攻取,一旦他们稳固了政局,朝廷想要再度攻打台湾,可就难喽。” 康熙面带微笑地看着李光地,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他缓缓说道:“李光地啊,你是福建人,对台湾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说说你对当前局势的看法吧。” 其实,对于其他人的意见,康熙并不是特别在意。 他真正关注的,是李光地的观点。 毕竟,李光地如今已入阁,成为了康熙身边重要的心腹之一。 不仅如此,康熙还从李光地那里学到了不少新的思想和理念。 李光地感受到了康熙的重视,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恭敬地向康熙和诸位大臣作揖行礼。 接着,他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皇上,诸位大人,依下官之见,冯锡范杀害郑克臧一事,虽然他的政变看似成功,将延平王的位置给了自己的女婿,但这必然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和反抗。毕竟,郑克臧也是郑氏家族的一员,他的死会让一些人觉得冯锡范的手段过于残忍和不公。” 李光地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所以,如果朝廷此时发兵攻打台湾,我相信至少会有一部分台湾民众站在朝廷这边,反对冯锡范的统治。这样一来,我们不仅可以削弱冯锡范的势力,还能得到更多台湾人民的支持。因此,下官斗胆建议,立刻发兵台湾,趁此良机一举收复这片失地。” “好!攻打台湾势在必行!”康熙猛地站起身来。 康熙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停留在索额图身上,缓声道:“既然定了要攻打台湾,那么谁来做主将呢?” 索额图见状,赶忙出列,拱手说道: “启禀皇上,微臣认为万正色最为合适。万正色曾攻下金门岛,且在福建经营多年,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此外,他还精于训练水师,若由他为主将,必能旗开得胜。” 康熙听后,嘴角微微上扬,但随即又冷哼一声,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奏折,狠狠地丢给了索额图。 “索额图,你看看这个!”康熙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愤怒,“一个多月前,万正色给朕上书《三难六不可》,劝朕不要攻打台湾!” 原来,万正色在上书之后,这份奏折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被康熙留中了。 所谓留中,就是将奏折扣下来,既不批红发回去,也不向群臣公布,而是被皇帝扣下。 因此,索额图和明珠等人对这份奏折一无所知。 万正色奏折强调: 其一清军三“不可行”: 第一:刘国轩智勇不可挡,他治军严明,且郑氏经营台湾数十年,所谓“十年生聚、十年教养、积寇难平。” 第二:清军水师劣势,郑军船只坚固,水务精熟,而大清福建水师刚刚成立,战船、火器、水手训练均未达到实战的标准。且郑氏战船装备的红衣大铜炮,射程1.5公里,清军在海中不敌。 第三:跨海作战风险,远距离出征台湾需要大规模的舰队,但清军缺乏跨海后勤保障能力,如遭遇风暴、台风等,或被熟悉海域的郑军截成几段,导致全军不能互相救援,全军覆没。 其二清军地里天险的“三难。” 第一:海峡阻隔,台湾距福建“汪洋万顷”,季风与洋流复杂。冬季东北季风猛烈,浪高难渡;夏季西南季风期短,战机有限。万正色强调“波涛不测之险” 第二:航道陌生:清军无详细台湾海峡海图,对水深、暗礁、洋流模式缺乏认知,易触礁或迷失。 第三:登陆困难:郑军在澎湖、台湾本岛筑垒布防,清军登陆后易陷入被动。 其三:政治经济的“三不可取。” 第一:民心厌战:三藩之乱刚结束,民众亟需休养,“穷兵黩武”将激化社会矛盾。 第二:财政压力:跨海远征耗资巨大,清廷财政尚未恢复,强征粮饷恐引民变。 第三:战略冗余:万正色主张“相望伺机”,认为郑氏内斗(冯锡范与刘国轩争权)将自溃,无需强攻。 索额图一边看奏折,这脸色是一边变化不断啊。 康熙满脸怒容,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众人,厉声道: “万正色这竖子,竟然如此胆小怕事!他不仅夸大了刘国轩的实力,更是将台湾水师吹嘘得神乎其神。难道我大清的水师就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 康熙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众人的心脏。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据我所知,台湾水师的红衣大炮,其射程不过区区 1.5 里而已。然而,我军最新的火炮,乃是出自于南怀仁之手,其射程足足超过 5 里!这可是比台湾水师的火炮要先进三倍啊!” 说到这里,康熙的愤怒已经达到了极点,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只听得“砰”的一声脆响,茶杯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康熙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大战尚未开始,主将却如此畏首畏尾,这样的人如何能够战胜台湾?”康熙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久久不散。 站在一旁的高士奇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康熙的意思。 第1018章 两颗人头 高士奇挺身而出,高声说道:“皇上圣明!万正色虽然在洞庭湖大破吴三桂水军,立下了不世功勋,但那毕竟是在陆地上的战斗。到了福建之后,他率领水师收复金门,连克沿海三十六岛,也确实是有些能耐。” 高士奇先是将万正色夸奖一番,转而说道:“可万正色此人,只敢于沿海、内湖作战,不敢远到深海行船,如此胆小之人,怕是不能担任出征台湾的统帅啊。” 李光地也响应道:“万正色上奏称台湾不可取、刘国轩智勇锐不可挡,还说什么征台湾三不可行,真是胆小如鼠。如此之将领,确实不能做出征的统帅。” 见众人纷纷响应,索额图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万正色这次怕是保不住了。 于是他面色一沉,拱手说道:“皇上,万正色不能担任水师提督,这大清,还有谁能担任水师提督呢?”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明珠便立刻拱手作揖,高声说道:“皇上,臣举荐施琅!” 索额图闻言,心中一紧,他没想到明珠会如此迅速地举荐施琅。 而此时,李光地也在迟疑之中,但他很快便明白过来,这正是启用施琅的最好时机。 于是他也毫不犹豫地拱手说道:“臣附议,若论内陆作战,施琅或许算不上多有名的将军。但若是论起海战,海霹雳施琅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且他对台湾和郑氏最为了解。” 李光地的话音刚落,高士奇便瞅了一眼康熙的神色,他立刻心领神会,知道康熙已经有些心动了。 于是他连忙趁热打铁地说道:“臣附议!施琅十八年前虽然战败,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郑经暴毙,台湾内乱,如此良机,实在是千载难逢,千万不能错过啊!” 陈廷敬同样说道:“臣附议。” 索额图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声音中透露出丝丝寒意: “皇上,虽然施琅的确是一个颇为合格的人选,但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他的两个儿子如今还被台湾郑氏所掌控。 而且,郑氏乃是施琅的旧主,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一旦施琅担任大清水师统帅,万一他心生异志,叛国出逃台湾,并拐走大清水师,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如此巨大的风险,试问又有谁能够承担得起呢?” 索额图的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上,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一时间鸦雀无声。 的确,正如索额图所言,如果施琅真的掌握了大权,那么他完全有可能故意战败,让大清的军队遭受惨重损失;甚至还有可能将大清的水师拱手相让给台湾郑氏,到那时,大清恐怕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众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康熙突然猛地一拍龙案,朗声道:“朕来担此风险!” 紧接着,康熙将目光转向明珠,缓声道:“明珠,此次你从台湾归来,是否给施琅送去了重礼呢?” 明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连忙陪笑道:“呵呵……回皇上,确有此事。施琅在收到重礼之后,立刻表示希望能够面圣,但被微臣给拦下了。” 康熙闻听此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如此甚好……” 众人听到这里,都如同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索额图更是感到十分纳闷,他不禁开口问道:“敢问明相,您给施琅带去了什么礼物呢?” 明珠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两颗人头。” 索额图闻言,心中猛地一惊,连忙追问道:“谁的头颅?” 明珠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施琅的两个儿子,施世泽和施世明。” 索额图惊愕地看着康熙,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明珠见状,这才继续解释道: “本相此次出使台湾,郑经竟杀了施琅的这两个儿子以及他们全家七十三口人,并污蔑此二人是大清的奸细,妄图行刺于他。不仅如此,郑经还让本相将这两人的头颅带回来。” “原来如此……”高士奇听到这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如此说来,郑成功曾经杀了施琅的父兄全家,如今郑经又杀了施琅的两个儿子全家。皇上啊,如今启用施琅,可真是后顾无忧啊!后顾无忧矣!” 李光地听了高士奇的话,也不禁兴奋起来,他附和道:“皇上,施琅与郑家有着如此深仇大恨,他必定会对大清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好!明珠,你亲自前往施琅府邸,请他入宫觐见。”康熙面沉似水,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明珠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应道:“微臣领旨!” 一旁的索额图见状,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几个汉官,居然都倒向了明珠!”想到此处,索额图的心中愈发愤愤不平起来。 然而,索额图却并未意识到,这些汉官之所以支持明珠,并非是因为明珠本人,而是因为他们都站在了康熙这一边。 而索额图为了与明珠对抗,早已被嫉妒和愤怒蒙蔽了双眼,无法看清这其中的真正缘由。 施琅府邸门前,“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管家探出半个身子,定睛一瞧,见来者正是上次来过的明珠,于是赶忙说道:“明珠大人,小的这就去通报。” 明珠摆了摆手,道:“哎,不必了,本相有要事在身,这就进去。” 说罢,他也不顾那管家是否同意,伸手一推,便径直走了进去。 管家见到这种情况,心里很清楚明珠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他可是当今的宰相啊! 所以他丝毫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毕恭毕敬地引领着明珠朝着内院走去。 还没等走进内院呢,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低沉而悠扬的和尚念经声。 明珠不禁心生好奇,转头看向管家,疑惑地问道:“管家,这是怎么回事啊?” 第1019章 康熙召见施琅 管家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解释道:“回禀大人,今日是两位小主人名字上祠堂的大日子,所以主子特意请来了这些和尚,为他们诵经超度呢。” 明珠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啊!” 接着,明珠便不紧不慢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他终于看到了施琅。 原来,这施琅为人相当低调,在自己的府邸之中,竟然还特意修建了一座祠堂。 此时的施琅正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口中不停地念诵着经文。 他的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完全沉浸在佛法的世界里。 明珠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祠堂内的摆设。 只见正中央摆放着施姓祖宗的牌位,上面赫然写着“施柄”二字。 这让明珠没有想到,原来施柄是南宋高宗时期的评事官,也算是书香门第。 施琅的父亲施大宣,以及施琅的弟弟施显、施琅的两个儿子施世泽、施世明皆被刻写了牌位,放在祖宗的下面。 一段佛经念完之后,施琅才缓缓睁开双眼,对着祖宗的牌位磕了四个响头。 施琅抬头,沉凝道:“施家列祖列宗在上,施琅惭愧,未能为父亲、兄弟报仇雪恨。现今我儿施世泽、施世明遭郑氏毒手。我施家与郑氏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定会竭尽所能,规劝康熙皇帝挥师台湾,以报我施家血海深仇。” 说完之后,施琅再次叩头:“愿祖宗保佑,我施琅能达成愿望。” “好好好!”明珠双手鼓掌说道:“施琅将军,如此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施琅心中一惊,站起身回头看到明珠正在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他面露尴尬之色,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明相,您来了?” 明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回应道:“施琅将军,或许您带兵出征的愿望可以实现了,皇上要召见您了。” “真的?”施琅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即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一般。 他兴奋地搓着手,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面见皇上了。 “本相亲自请你来了,还能有假?”明珠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对施琅的反应颇为满意。 施琅闻言,连忙双膝跪地,给明珠叩头谢恩,口中说道:“多谢明相成全,施琅感激不尽!” “好,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入宫。”明珠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遵命!”施琅迅速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 他又面向祠堂的灵位,高声说道:“列祖列宗你们看到了吧,我施琅复仇有望啊。” 随着最后一声大笑,施琅转过身来,对明珠说道:“明相稍等,我去拿点准备好的东西,面呈皇上。” 说罢,他匆匆忙忙地朝内室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急切。 乾清宫。 “臣施琅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凝视着下方跪地参拜的施琅。 施琅身材高大,体格魁梧,虽已年过半百,却依然精神矍铄,相貌堂堂,给人一种威风凛凛的感觉。 康熙心中暗自思忖:“朕本以为施琅不过是个小老头,没想到他竟如此气宇轩昂,果真是一员猛将。” 待施琅行完大礼后,康熙和颜悦色地说道:“施琅,平身吧。” 施琅闻言,缓缓起身,身体微微前倾,以示对皇帝的尊敬。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施琅将军,朕没记错的话,朕是第一次见到你吧。” 施琅连忙躬身答道:“回皇上,臣也是第一次见到皇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随即,他转头对一旁的太监吩咐道:“赐座。”太监赶忙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施琅身后。 施琅见状,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他深知在皇帝面前,臣子通常是没有座位的,除非得到特殊的恩赐。 如今康熙不仅赐座,还对他如此礼遇有加,这让施琅感到受宠若惊。 然而,施琅毕竟是久经官场的人,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谢恩道:“多谢皇上赐座。”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身体依然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 待施琅坐稳后,康熙开始切入正题,询问道:“施琅,十八年了,距离你上一次为朝廷效力,乃是十八年前。这十八年来,朝廷对你多有冷落,你心中可有怨恨?” “施琅不敢!”施琅赶忙跪地叩头,额头上冷汗涔涔,“十八年前,臣率领朝廷水师攻打澎湖,不料两次遇到风暴,均损失惨重。当时确实是臣的错,导致朝廷不敢再启用臣。” 闻听施琅此言,康熙心中不禁一喜,暗道:“这施琅倒也坦率,敢承认自己的过错。” 于是康熙面带微笑,缓声道:“嗯,能说出自己所犯的错误,也算是好汉一条。” 施琅听了康熙的话,心中稍安,连忙谢恩道:“多谢皇上谬赞。” 康熙微微颔首,突然话锋一转,沉声道:“施琅,朕告诉你一个天大的消息,郑经死了!” “什么?”施琅如遭雷击,惊得霍然站起身来,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康熙,失声道:“郑经死了?” 康熙见状,眉头微皱,似笑非笑地看着施琅,反问道:“怎么?你不想他死?” 施琅连忙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咬牙切齿道:“臣巴不得他死!只是他死了,臣如何手刃仇人!” 康熙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冷哼道:“施琅,你果然是戾气太重。朕本想让你担任大清水师提督,代朕收复台湾,然而你却只想着公报私仇,如此心胸狭隘之人,如何能担当此重任?” “皇上恕罪啊!”施琅闻听康熙的指责,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双膝跪地,额头紧贴着地面,惶恐地说道: “皇上,臣有罪啊!但请皇上明察,臣虽然有过,但也深知过错。如今,臣愿痛改前非,若能承蒙皇上恩准,让臣担任大清水师提督一职,臣必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皇上的期望,定能攻克台湾献给朝廷,从此将私仇恩怨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第1020章 姚启圣高兴个啥 康熙见状,心中略微一动,他凝视着施琅,缓声问道:“你当真能做到如此?” 施琅赶忙叩头,坚定地回答道:“能!”仿佛生怕康熙不信,他紧接着又补充道:“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完成使命,甘愿受罚!” 康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朕便信你一次。起来吧。” 施琅如蒙大赦,缓缓站起身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然而,他并未就此停歇,只见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一封信以及一张大海舆图,双手恭敬地呈递给康熙,说道: “皇上,请看,这十八年来,臣并非虚度光阴,无所事事,而是一直在针对台湾郑氏,暗中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啊……” 康熙接过这些东西,放在龙案上,仔细端详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封奏折,施琅的字迹在奏折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诉说着那场激烈海战的故事。 施琅在奏折中详细地分析了十八年前那场战役的失利原因。 他毫不避讳地指出,自己率领大清水师三万攻打台湾时,犯下了两个严重的错误。 第一个错误是选择了冬季顺风,也就是北风来进攻。 这个决策导致船队被季风吹散,使得原本紧密的阵型瞬间瓦解,给了郑经可乘之机。 接着,施琅又提到了第二个错误——进攻路线的选择。 他懊悔地表示,当时的路线规划有误,使得清军在战场上陷入了被动,最终导致了失败。 康熙看着奏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轻声说道:“你这是把作战失利的原因,都总结得如此透彻啊。” 施琅连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然而,施琅并未就此止步。 他紧接着从怀中取出了第二封书信,这是他多年来一直想呈给康熙的。 康熙好奇地打开书信,只见里面的文字如行云流水般展现在眼前。 原来,这是施琅写给康熙的一封劝诫信。 在信中,施琅力劝康熙要攻取台湾。 他认为,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华之地,与大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两者唇齿相依,绝不能轻易放弃。 施琅还指出,台湾的老百姓与大陆的老百姓有着深厚的亲情纽带。 他们的亲戚父母在大陆,而大陆老百姓的儿女也都在台湾。 这种紧密的关系使得台湾不可以被遗弃,更不能被忽视。 最后,施琅向康熙展示了一张舆图。 他指着舆图上的各个位置,详细地解释道:“皇上,这张舆图乃是臣根据实战所做。这里是郑氏的势力范围,这里是澎湖……” 康熙站在岸边,目光凝视着远方的澎湖,若有所思地问道:“施琅,对于攻打台湾,你有什么看法和建议吗?” 施琅微微一笑,拱手答道:“回皇上,微臣以为,您之前定下的对台湾的策略,即剿抚并用,确实是非常明智的。不过,微臣认为,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应该先采取剿灭的手段,然后再进行安抚,这样才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施琅的观点,然后追问道:“那么,你具体说说看,应该如何去收复台湾呢?” 施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皇上,澎湖对于台湾来说,就如同咽喉一般重要,同时也是台湾的四肢。要想成功攻打台湾,首先必须拿下澎湖,扼住台湾的咽喉,这样一来,台湾就会变成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康熙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头表示赞许。 施琅接着说道:“一旦我们成功扼住澎湖,台湾的西南粮道就会被切断,他们也就失去了补给的资源。这就好比一个人被掐住了喉咙,无法呼吸,自然也就无法生存下去。当年大明朝收复台湾时,也是先攻克了澎湖,然后才顺利收复了郑氏。” 康熙深以为然,他再次点头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想要攻打台湾,确实必须先拿下澎湖这个关键之地。” “皇上,攻克台湾理应五六月份,乘着南风出发,帆船顺风疾进,可一日抵澎湖。另外要从福建铜山出发,直插澎湖两翼。” 施琅就在乾清宫内,跟康熙细说如何攻打台湾,如何造船、如何训练士卒,以及如何备战。 康熙对施琅的说法非常认可,认为施琅正是大清需要的水师提督。 施琅终于下定决心,向康熙皇帝进言:“陛下,微臣这十八年来,一直潜心研究海战之法,如何攻破台湾和澎湖,如今终于有机会将所学付诸实践了。” 二人在乾清宫内,就海战策略展开了深入的探讨,这一谈,竟然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时间在他们的讨论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降临。 然而,康熙皇帝似乎意犹未尽,他不仅留施琅在乾清宫内共进晚餐,还与他继续交流,直至深夜。 施琅离开后,康熙皇帝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施琅的话语,思考着这些策略是否真的可行。 次日清晨,康熙皇帝在朝堂上处理完政务后,再次召见了施琅,并让他将自己的想法详细地说给索额图、明珠等大臣们听。 一整天的讨论下来,大臣们对施琅的海战策略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分析。 最终,康熙皇帝做出了决定,正式任命施琅为大清水师提督,同时将万正色调任为陆路提督,实际上这只是一个闲职。 康熙皇帝赐予施琅太子太保的头衔,赋予他统领大清所有水师的权力,而这里的水师,实际上就是福建水师。 次日,康熙皇帝再次召见施琅,在宫中设宴款待他,并与他进行了一整天的长谈。 第三日,施琅告别了他已经居住了十八年的京城,踏上了前往福建的征程。 福州总督府。 “什么?皇上真的启用施琅了?”姚启圣满脸喜色,难以置信地问道。 第1021章 万正色调离福建 “姚总督,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啊!”来人肯定地回答道,“这可是皇上的旨意,绝对不会有假。” “好好好!”姚启圣兴奋得手舞足蹈,他激动地接过圣旨,反复端详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这些字都在跳动着喜悦的音符。 “台湾收复有望!收复有望矣!”姚启圣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高声大喊起来。 话音未落,姚启圣像一阵风一样飞奔出门,口中还在念叨着:“备马,老夫要亲自去一趟厦门。” 管家和差役们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备好快马,紧跟在姚启圣身后。 马蹄声响彻整个府邸,一行人如疾风般疾驰而去。 众人没想到,施琅担任水师提督,他姚启圣高兴的跟个孩子似的。 且说厦门水师提督驻防码头,这里既是打造战船的地方,也是水师练兵的重要场所。 其地理位置十分关键,而水师提督万正色,就驻扎在此地。 姚启圣一路疾驰,终于抵达了水师提督的大帐。 此时,万正色正站在帐中,一脸疑惑地看着突然到访的姚启圣。 “姚总督,您怎么来了?”万正色惊讶地问道。 姚启圣呵呵一笑,走进大帐,看着万正色说道:“我说万提督啊,你在这里练兵这么久,为何迟迟不攻打台湾呢?” “你……”万正色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我军水师与台湾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还是再好好磨练两年吧!” “哼……”姚启圣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再练两年?再练两年恐怕台湾就要趁虚而入,反攻大清了!到那时,你我都将成为千古罪人!” “姚启圣,你休要张狂!”万正色见状,也不甘示弱,他怒目圆睁,指着姚启圣的鼻子骂道。 然而,姚启圣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打开了袖口中的圣旨,然后似笑非笑地盯着万正色,嘲讽道:“福建水师提督万正色接旨。” 万正色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他定睛细看,果然发现姚启圣手中拿着的正是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于是,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说道:“臣万正色接旨。” 姚启圣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万正色自担任水师提督以来,虽战功卓着,但近来却不思进取,毫无建树。故朕特命万正色改任陆路提督,即刻返回京师,以待新的任命。钦此。” “什么?”万正色听完圣旨,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下官竟然被罢免了?” 姚启圣嘴角泛起一抹轻笑,说道:“这可并非是被罢免哦,毕竟还给你留了一个陆路提督的官衔嘛。快快回京城吏部去报到吧,说不定还能领到今年的俸禄呢。哈哈哈哈……” 万正色看着姚启圣那一脸得意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不快。 他怒目而视,厉声道:“姚启圣,莫非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姚启圣缓缓地摇了摇头,回应道: “万正色啊,可不是我老姚瞧不起你。皇上屡次催促你进军攻打台湾,可你却充耳不闻,偏要给皇上呈上那什么……什么……《三难六不可疏》?这道奏疏,不正是皇上剥夺你水师提督一职的依据嘛。” 万正色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夺过圣旨,匆匆扫了一眼,然后追问:“那是谁来接任水师提督呢?” 姚启圣见状,又是一阵呵呵轻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本督暂且先接手这个职位,等过些时候,自然会由施琅来担任水师提督。” 万正色紧闭双眸,满脸都是不甘心的神色,嘴里喃喃道:“施琅……果然是施琅……” 姚启圣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用手指向岸边,说道:“万正色,你看那边有两匹好马,本督就送给你了。你快快打马回京吧,说不定皇上还会给你安排个好差事呢。” 万正色根本不看姚启圣一眼,他径直走到马匹前,翻身跃上马鞍,然后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那匹马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北疾驰而去。 姚启圣站在原地,望着万正色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变得越发明显,最后他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紧接着,姚启圣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一系列决定。 他当即将朱天贵任命为总兵,同时将万正色所任命的那些将领们全部撤职。 那么,这个朱天贵何许人也? 原来,朱天贵本是台湾的左都督,在三藩之乱时,他为郑经立下了赫赫战功。 然而,当郑经战败逃亡之际,姚启圣亲自前往朱天贵的大帐,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口才,成功地策反了朱天贵。 就这样,朱天贵率领着三百艘战船以及三万余名士卒,投降了大清。 朱天贵的投降,对于郑经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这使得他的实力大大削弱,最终不得不被迫退出厦门。 而实际上,姚启圣通过招降郑氏大军,成功地收拢了总计五万多人,其中朱天贵所带来的投降人数更是众多。 早在最初组建水师的时候,朱天贵就被姚启圣视为首选的总兵人选。 然而,当万正色担任水师提督之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万正色对朱天贵的背景心存疑虑,认为他作为郑氏投降的官兵,难以完全信任。 因此,万正色毫不犹豫地撤下了朱天贵的职务。 但姚启圣的看法与万正色截然不同。 他坚信,即使是投降的官兵,同样有机会立下赫赫战功。 所以,当万正色离开后,姚启圣果断地任命朱天贵为总兵,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时间过得飞快,还不到十五日,施琅就已经抵达了福州。 当他得知姚启圣已经前往厦门水师时,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厦门。 第1022章 厦门的欢迎宴 终于,施琅见到了姚启圣,他激动地喊道:“姚总督……姚总督啊……”紧接着,施琅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 姚启圣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施琅,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嘿嘿地笑了起来:“施琅啊,十八年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消瘦啊?哈哈哈……” 施琅原本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与兄弟重逢,本以为会是一番感人至深的场景,却万万没有料到,迎接他的竟然是姚启圣的嘲笑。 他不禁有些恼怒,冷哼一声道:“哼……恕我直言,您这官是越做越大了,可这眼睛却是越来越不中用喽……” 姚启圣听到施琅的回应,眨了眨眼睛,似乎对他的话有些疑惑。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觉得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说道:“眼睛?我这眼睛好着呢!” 施琅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接着说道:“姚大人,您可别误会,我说的可不是您的视力,而是您这看人看事的眼光啊!” 姚启圣这才明白施琅的意思,他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施琅啊,我就知道皇上一定会启用你的,你来了,这台湾可是注定要被我们所平定喽……” 施琅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对姚启圣的态度有些不满,但还是应道:“但愿如此!” 当天,姚启圣在大帐内摆下丰盛的酒宴,以欢迎施琅的到来。 姚启圣面带微笑,率先开口说道:“诸位兄弟、诸位同僚,今日施琅将军荣归故里,担任福建水师提督一职,这可是朝廷对施琅将军的高度信任啊!希望大家能够与施琅将军齐心协力,共进退,一同立下赫赫战功,早日收复台湾!” 他的话音刚落,大帐内便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和碰杯声:“好!干杯!”“干杯!”众人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姚启圣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大帐中的人,除了本督与寻吴兴祚之外,其他人均是水师中的总兵。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今日在此相聚,实在是难得的缘分。来,大家一起敬施琅将军一杯,祝愿他在水师提督任上上能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施琅闻听此言,连忙起身,向众人拱手作揖道:“多谢诸位兄弟了!施琅定当不辱使命,与大家并肩作战,共同为朝廷效力!” 这时,朱天贵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朗声道: “施琅将军,在下朱天贵,现任水师总兵。当年在台湾时,我可是没少听闻将军的英雄事迹啊!今日能与将军同桌共饮,实乃朱某之荣幸!” 施琅闻言,面露惊讶之色,好奇地问道:“哦?你在台湾待过?” 朱天贵缓缓点头,沉声道:“回大人,下官确实在台湾待了整整二十年。自从老主子攻打台湾开始,下官便追随而去。” 施琅闻言,不禁动容,追问道:“原来如此!那么当年我所经历的那些事情,你是否都知晓呢?” 朱天贵微微一笑,答道:“岂止是我,但凡我们这些当兵的,谁人不知您是遭人挑拨,郑成功才会痛下杀手,杀害了您的父亲和兄弟啊。” 施琅闻听此言,如遭雷击,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他激动地喃喃道:“是啊……” 朱天贵见状,连忙劝慰道:“大人莫要过于伤悲,当年据说老主子在得知被人挑唆之后,也曾懊悔不已呢。” 姚启圣轻咳一声,朱天贵心领神会,当即不再提及郑成功之事,转而说道: “提督大人,下官与您的经历颇为相似。三藩之乱时,姚总督亲自劝降于我,我这才率领三万精兵归顺了大清。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你我在此相聚的缘分啊。” 姚启圣闻听此言,呵呵笑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二位皆是郑氏的得力部将,如今朝廷重用你们去攻打郑氏,实乃明智之举啊。” 这一夜,施琅独坐在房间里,桌上摆满了空酒坛,他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神有些迷离。 在京城度过的这一十八年里,施琅从未沾过一滴酒,因为他深知饮酒的后果。 遥想当年,他因为贪杯而误事,被曾德布下的苦肉计所陷害,最终导致自己与郑成功的决裂。 那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憾事,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如今,他再次回到福建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有他曾经的辉煌,也有他无法忘却的伤痛。 施琅不禁想起了那些与郑成功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了他们共同的理想和抱负。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姚启圣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地的酒坛,笑着对施琅说:“十八年前,我还只是一个不入流的进士,在你的麾下办事。如今,我已经三次举荐你当水师提督,皇上终于同意了呀。” 施琅闻言,连忙起身,向姚启圣作揖道:“原来是姚总督的推荐,多谢多谢!” 姚启圣嘿嘿一笑,拍了拍施琅的肩膀,说道:“施琅啊,你我如今理应一条心,就是趁着郑经刚死,台湾内乱,趁着这个冬天,咱们就把台湾给拿下。” 施琅听后,略微皱了皱眉,问道:“哦?何故如此着急?” 姚启圣解释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现在台湾内部混乱,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等他们稳定下来,我们再想攻打台湾就难了。” 施琅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姚启圣所言,缓声道: “您所言甚是,不过我初来乍到,对厦门水师的情况尚不了解,待我检阅过后,再行定夺。” 姚启圣略作思索,应道:“如此甚好,那明日老夫便陪同你一同检阅水师,也好让你我都能知晓这大清水师的真正实力。” 当晚,施琅心情愉悦,开怀畅饮,直喝得酩酊大醉。 这十八年来,他一直被束缚在京城的宅院里,犹如困兽一般,今日终于得以重获自由,来到海边,一展抱负,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第1023章 康熙的支持力度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海风拂面。 姚启圣早早地便命各水师登岸,准备接受新任水师提督的检阅。 两万多名水师整齐地列队站在沙滩上,个个精神抖擞,英姿飒爽,气势磅礴,好不威武霸气。 姚启圣与施琅并肩站在检阅台上,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的水师队伍。 姚启圣面带微笑,朗声道:“诸位弟兄们,今日朝廷将原水师提督万正色调走,另任命施琅将军为新任水师提督,也就是站在我身旁的这位。从今往后,他便是你们的提督大人了!” 话音未落,只见下方的水师们齐声高呼:“参见提督大人!”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施琅站在高台上,他的脸色异常凝重,嘴角却挂着一丝苦笑。 他看着台下两万多名士兵,缓缓说道:“诸位兄弟,咱们头一天相见,我瞧你们怎么都像没有睡醒了一样?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这可不行啊!来,大家都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精神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两万多人同时开始搓脸,一时间,“啪啪啪”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的确,这大早上的,谁有时间洗脸呢?大家都是匆匆忙忙赶来集合的。 施琅见状,呵呵笑了起来: “想必诸位都是福建沿海之人,对大海应该并不陌生。不过,想要做水师,可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水师不比陆地上的兵啊,陆地上的兵有骏马可以驰骋,有粮草可以接应。但是在茫茫大海上,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遇到风暴,那可是能把船掀翻的恐怖力量;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遇到鲨鱼,那可是会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我们随时都有可能断粮断水,到时候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所以,如果有谁不敢下海的,现在就请站出来吧,我会将你们调到大陆,让你们当一个陆兵。” 施琅的这番话,让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神,但却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 毕竟,谁都不想被人看作是胆小鬼,而且,成为水师,是每个福建沿海人的梦想。 施琅看着眼前的众人,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既然大家都心甘情愿地成为水师,那么接下来的训练,就都得听从我施琅的安排了。从今天开始,任何人都不准戴官帽、不准穿鞋子,更不准擅自登上岸去。而且,在这一个月里,所有人的大小便都必须在战船之上解决。大家能做到吗?” “能!”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 待阅兵结束之后,姚启圣一脸苦笑地走到施琅面前,说道:“施琅啊,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咱们理应在检阅完水师之后,立刻着手安排东征台湾的事宜啊。” 施琅却不以为然地呵呵一笑,解释道: “姚总督,您有所不知啊。我观察这些水师们,虽然他们已经接受了至少两年的训练,但军纪实在是太差劲了,而且对于海上作战的技巧也知之甚少。真不知道这两年的时间里,他们都是怎么训练的。” 姚启圣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他瞪大眼睛看着施琅,反驳道:“你……”然而,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毕竟施琅是此次东征的主将,他也不好过多地干涉。 过了一会儿,姚启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那你说吧,究竟何时才能出征台湾呢?” 施琅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回答道:“姚总督,还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训练他们一个月,等他们真正成为一支纪律严明、能征善战的水师之后,我们再出征台湾也不迟啊。” 姚启圣虽然心中有些无奈,但他也知道自己在海战方面确实是个门外汉,所以面对施琅的要求,他也只能无奈地点头表示同意,并说道: “那好吧,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派人来跟老夫说。” 施琅听到姚启圣的话后,连忙拱手应道:“遵命!” 此时正值年关将近,施琅却没有丝毫的松懈。 他每天都在水师中四处游荡,仔细检查着每一艘战船。 然而,经过一番检查后,他对这些战船的状况并不满意。 接着,施琅又开始检查水师的火器。 同样,他对火器的布局也感到不太满意。 不仅如此,他还对作战令旗进行了检查,结果发现令旗的设置也存在一些问题。 总的来说,在施琅的眼中,万正色和姚启圣训练的这支水师简直就是一团糟。 于是,他每天都会至少向姚启圣提出五六条不满之处。 面对施琅的诸多不满,姚启圣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相反,他对施琅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无论是要钱还是要装备,只要施琅提出来,姚启圣都会毫不犹豫地满足他。 为了更好地与施琅沟通,姚启圣甚至将总督府临时搬到了厦门。 这样一来,他和施琅之间的交流就变得更加便捷了。 不仅如此,施琅为了确保新战船的设计完美无缺,他亲自精心绘制了战船的图纸。 这些图纸详细地描绘了战船的各个部分,包括船体结构、船帆布局、武器装备等。 施琅将这些图纸交给了姚启圣,并叮嘱他务必按照图纸来建造新的战船。 这艘战船规模极其庞大,需要耗费大量的银两和人力物力。 然而,姚启圣深知这艘战船对于提升福建水师实力的重要性,他毫不犹豫地一咬牙,决定让工匠们在过年期间也不休息,全力以赴地打造这艘战船。 除了战船,火器也是施琅关注的重点。 他听闻南怀仁最新制作的火炮是一种长筒火炮,具有更远的射程和更强的杀伤力。 施琅对这种火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立刻上书朝廷,恳请能够得到这些火炮来装备福建水师。 对于施琅的要求,康熙皇帝展现出了极大的支持和信任。 他毫不犹豫地批准了施琅的请求,并下令工部尽快将这些火炮送往福建。 尽管当时正值寒冬,路途上积雪皑皑,但康熙毫不迟疑,仍然命令工部派人火速将火炮送往福建。 施琅做了福建水师提督,可谓是的吃的喝,要啥给啥。 仅仅一个月,朝廷就在福建水师的身上,花费了四百万两白银。 这也惹得朝中许多大臣们的不满,因为三藩之乱平定后,本应该休养生息,然而康熙将国库的银两,一股脑的全部投入在大清水师的上面。 第1024章 姚启圣施琅干仗,康熙调停 虽说朝廷在福建水师的身上花费不少,惹的朝臣不满意。 但就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福建水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的战船和先进的火炮让福建水师的实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战船的规模和性能都有了显着的改善,而火炮的加入更是让福建水师在火力上占据了优势。 不仅如此,水师官兵们的战斗力和战斗欲望也得到了极大的激发。 他们对于新装备充满了期待和信心,训练更加刻苦,士气高昂。 相比之下,万正色的水师显得相形见绌。 万正色的水师无论是战船还是火器,都远远不及施琅打造的福建水师。 与施琅的水师相比,万正色的水师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一个月的期限如白驹过隙般匆匆而过。 姚启圣心急如焚,他深知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于是立刻催促道:“施琅啊,这一个月来,福建水师可谓是脱胎换骨,如今正是出征台湾的绝佳时机啊!” 施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缓声道: “姚总督,您可别高估了这短短一个月训练出来的水师啊。顶多也就是让士兵们在大海上少吐几次罢了,这样的实力又怎能贸然出海呢?” 姚启圣见状,赶忙好言相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试图说服施琅出征。 然而,施琅却对他的劝告充耳不闻,反而找出各种理由来推诿,就是不肯答应出征。 姚启圣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终于忍不住怒斥道:“施琅,你难道忘了吗?万正色之所以被调离,就是因为他不愿意出征台湾!” 施琅闻言,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反驳道: “哼……他不愿出征台湾,那是因为他胆小如鼠!而我之所以不出征,完全是因为兵力尚未训练成熟、战船也尚未打造完毕,再加上冬天的季风并不适宜出征。只有等到所有条件都具备了,我才会率领大军出征,一举攻克台湾!” 姚启圣怒不可遏,他瞪大眼睛,厉声道:“你!如今已经是正月了,若再不抓紧时间出征,冬天的季风可就过去了。到那时,想要再度征战台湾,岂不是要再等上整整一年?” “姚总督,下官可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研究过的啊!冬天的季风绝对不能用来攻打郑氏,一定要等到夏天才行啊!”施琅一脸认真地说道。 姚启圣一听这话,顿时气得胡子都歪了,他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吼道: “你!你这是什么话!冬季大海上吹的可是强劲的东北风啊,这东北风刮起来犹如狂风暴雨一般,迅猛异常!我军完全可以借助这风势,占据上风口,掌握上流之势,如此一来,必定能够一举而定,大破台湾!” 施琅毫不示弱,他挺直了身子,直视着姚启圣的眼睛,反驳道: “姚总督,您是水师提督,还是下官是水师提督呢?您可别忘了,这海战之事,下官才是行家!” 姚启圣闻言,冷哼一声,道:“哼……你是水师提督又如何?本督负责福建所有的兵马,尤其是这水师!本督的决策,自然有本督的道理!” 施琅见状,心知姚启圣态度强硬,难以说服,于是他的语气稍稍软了一些,说道: “姚总督,下官虽然归您管辖,但下官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去冒那全军覆没的风险啊!还请您再给下官一些时间吧,下官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姚启圣听了施琅的话,心中也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时不我待啊,施琅啊……” 施琅凝视着战船,眉头微皱,忧心忡忡地对姚启圣说道: “姚总督啊,无论怎样,目前都绝非出兵的最佳时机。海战与陆战大不相同,兄弟们尚需加强训练,方能应对海上的复杂情况。此外,战船也并未完全准备妥当啊……” 姚启圣听后,冷哼一声,面露不满之色,反驳道:“哼……施琅啊,你这不过是在找借口罢了。本督决定向皇上呈递一道折子,弹劾你不肯出兵!” 施琅闻言,顿时火冒三丈,愤愤不平地回应道:“哎……我说老姚啊!你这又是何苦呢?下官同样可以弹劾你!” 说罢,二人不欢而散,各自心怀怨气,分别上书朝廷,彼此指责对方的不是。 康熙皇帝很快便收到了二人的上书,看着这两份言辞激烈的奏章,他不禁一边苦笑,一边感到无可奈何。 “李光地啊,这二人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啊!姚启圣主张即刻出兵,趁着冬季的季风,直接攻打台湾。 然而施琅却认为大军训练尚未成型,需要长时间的训练,而且应该选择夏天出征,先攻打澎湖,你对此有何看法呢?”康熙皇帝转头询问身旁的李光地。 李光地闻听此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姚启圣和施琅这两个年逾花甲的人,互不相让,但都想着立功呢。” 李光地言罢,稍作思索,接着道:“施琅才抵达福建不过短短两个月而已,依微臣之见,他恐怕尚未充分准备妥当。” 康熙颔首表示认同,随即应道:“诚然,朝廷给予施琅的时间委实太过仓促了些。” “然而,倘若他们二人一味地相互指责,如此下去终究并非良策啊……”李光地滔滔不绝地分析道。 康熙略加思索后,果断下令:“既是如此,那么就有劳爱卿代朕亲赴福建走一遭,充当中立之人从中斡旋调解一番,同时与他们共同商议,究竟何种方案更为切实可行。” “微臣领旨……”李光地领命而去。 康熙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长叹一声: “朕本期望施琅抵达福建后,能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岂料他竟然将万正色所负责的练兵、驻防等诸多事务全盘推翻,尽数按照他自己的训练方式来行事。如此一来,又不知要拖延到何时才能对台湾发起进攻了……难道说,朕真的做错了吗?” 第1025章 三个臭皮匠 康熙二十一年二月,春寒料峭,李光地历经数日跋涉,终于抵达了福州城。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姚启圣和施琅这两位他急于想见的人,竟然都不在城中,而是在厦门。 李光地并未气馁,他稍作休整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厦门。 在厦门,他终于见到了施琅和姚启圣。 傍晚时分,姚启圣特意设宴,为李光地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姚启圣面带微笑,对李光地说道:“光地啊,如今你可是咱们福建的京官了,你这次返乡,真是光宗耀祖啊!” 李光地闻言,连忙摆手,谦逊地说:“姚总督过奖了,若论官职,您可是封疆大吏,比在下官职高了不知多少倍呢。” 施琅在一旁听着,突然咳嗽一声,似乎是在提醒二人。 李光地见状,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不过,咱们二人虽然都是福建人,这几年才声名鹊起。但海霹雳施琅,早在三四十年前,就已经在福建闻名遐迩了。谁听到海霹雳的诨号,还不吓得双腿直哆嗦呢?” 闻听李光地的吹捧,施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说道: “光地啊,你年纪轻轻,便已官至内阁,可谓是前途无量啊。以你的才华和能力,将来成为大清的宰相,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李光地连忙摆手,谦逊地说道: “海霹雳您过奖了,进入内阁的人比比皆是,且不说我李光地,单是陈廷敬、熊赐履、高士奇这几位,哪一个不是德高望重的帝师啊?他们入朝为官都已数十载,经验丰富,我又如何能与之相比呢?” 三人一边互相寒暄着,一边频频举杯,不一会儿,桌上的酒壶便见了底。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这三人凑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不知不觉间,酒意也上了头。 借着酒劲,姚启圣突然放下酒杯,一脸不满地对李光地说道: “光地啊,你给老夫评评理。老夫曾三次向朝廷举荐施琅,甚至为此差点被革职查办。可如今他来到福建,却对我这个堂堂总督的命令置若罔闻,这岂不是让老夫心寒吗?” 李光地闻言,尚未开口,施琅便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的话: “哎,我说老姚啊,你这话可就不太对喽。你说得对的地方,我自然会听从你的吩咐;但要是你说得不对,那我又凭啥要听你的呢?” 施琅一脸严肃地看着姚启圣,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姚启圣闻言,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施琅说道: “哎……我哪里说得不对啦?你看看现在的情况,郑经刚刚去世,台湾内部发生了内乱,这可是收复台湾的绝佳机会啊,我们怎么能错过呢?” 施琅听了姚启圣的话,冷笑一声,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可是你看看我们现在的状况,士兵们还没有训练好,船只也没有凑齐,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出兵呢?别说是去攻打台湾了,恐怕遇到一场风暴,我们这全军都得覆没啊!” 施琅的话音未落,姚启圣就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施琅说道:“光地,你看看,你看看,他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就怕自己战死在海上!” 施琅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怒斥道:“姚启圣!你根本就不懂海战,就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李光地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争吵,心里暗暗叫苦,这两人怎么像是吃了枪药一样,一点就着啊。 他赶紧站起身来,笑着打圆场道:“二位二位,快都坐下,别生气嘛。我这次回到福建,就是专门来给二位当和事佬的,有啥问题咱们好好商量嘛……” 施琅缓缓地坐了下来,他的目光狠狠地瞪向了姚启圣。 而姚启圣也毫不示弱,同样恶狠狠地回瞪了施琅一眼,然后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那杯中的酒仿佛是他心中的闷气一般。 一旁的李光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见他轻声说道: “二位大人,莫要动怒。既然大家的想法有所不同,那不如这样,明日我们召集所有的将领,还有那些精通海战的人士,一同到中军大帐中商议一番,听听大家的意见如何?” 姚启圣听了李光地的话,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施琅。 施琅见状,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既然光地都已经开口了,那就照此办理吧。”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中军大帐内人头攒动。 姚启圣作为总督,稳稳地坐在主位上,主持着这场重要的辩论大会。 在他的身旁,坐着福建巡抚吴兴祚、内阁学士李光地,以及总兵朱天贵、董义等一众将领。 姚启圣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开口说道: “诸位将领,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为了共同商讨攻打台湾的事宜。这位是内阁学士李光地,他可是我们福建安溪的同乡啊! 此次奉旨前来福建,就是为了和大家一起探讨如何攻打台湾。大家可以畅所欲言,自由辩论,李光地大人也会为大家提出他的看法和建议。” 众人闻言,冲着李光地拱手作揖:“李先生。” 李光地面带微笑,拱手向众人施礼,然后缓缓说道: “诸位同仁,大家大多都来自福建,皇上特意派遣本官返回福建,一来是为了在总督与提督大人之间进行调解,充当一个公正的中间人;二来呢,也是想听听大家对于如何征讨台湾的看法。 所以,大家尽可畅所欲言,不必有所顾虑,无论谁说得对,谁说得错,都绝对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李光地的话音刚落,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待声音稍歇,李光地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请姚总督先发言吧。” 第1026章 厦门议事 姚启圣闻言,嘿嘿一笑,站起身来,拱手向众人行了个礼,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好!那本督就先来谈一谈本督的观点。”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首先,台湾的郑经突然暴毙身亡,而冯锡范又诛杀了陈永华和郑克臧,导致台湾的朝政陷入一片混乱。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姚启圣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次,现在正值二月,虽然冬季季风已经接近尾声,但我们仍然可以利用这最后的一点风力。如果我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征,那么就能够顺着季风一路顺风,朝发夕至,直接攻打台湾。” 最后,姚启圣总结道:“综上所述,趁着台湾目前内乱不断的时机,朝廷完全可以一举而定,相信不出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必定能够顺利拿下台湾!” 姚启圣话一说完,施琅便霍然起身,他环顾四周,朗声道: “诸位兄弟、同僚,且听我一言。我施琅初至福建,对水师的改革尚不能算彻底,对于战船的阵法,也未能操练娴熟。更遑论我所设计的战船,至今尚未完工。此外,我向朝廷索要的火器,至今仍在运输途中。如此种种,皆未齐备,试问又如何能够出海杀敌呢?” 施琅话音未落,李光地呵呵一笑,道:“两位主将观点已然明晰,那么敢问巡抚大人对此有何高见呢?” 李光地话音刚落,吴兴祚已然起身,他冲着李光地拱手作揖,缓声道: “李先生,本官与姚总督一同经营福建水师,至今已有两三年之久。自阿桑水师战败之后,姚总督更是亲力亲为,不仅上书朝廷,将所有满人调离福建,更是力荐施琅担任水师主将。” 说到这里,吴兴祚转而说道: “虽然万正色做了水师提督,接手水师仅仅一个月的功夫,就在姚总督的催促下,发兵攻打金门,仅仅一天的时间就拿下金门,以及周边三十六个岛屿。” 听吴兴祚的意思,呼之欲出。 李光地一脸疑惑地看着吴兴祚,追问道:“那您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 吴兴祚微微一笑,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万正色接手水师才短短一个月时间,就能如此迅速地拿下金门和三十六个岛屿,这可是相当了不起的战绩啊! 而施琅将军您呢,素有‘海霹雳’的诨号,威名远扬,下官认为以您的实力和经验,一个月内拿下台湾应该不成问题吧。” 施琅一听这话,顿时坐不住了,“唰”地一下站起身来,反驳道: “巡抚大人,您可不能这么说啊!万正色之所以能这么快拿下金门,那是因为他就在厦门的对面,所谓的海战,其实跟陆战差不多。而且,就算没有水师,单凭陆兵,要拿下金门也并非难事。” 李光地见施琅情绪有些激动,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说道: “施琅将军先别着急,咱们还是先听听总兵朱天贵的看法吧。” 施琅狠狠地瞪了吴兴祚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朱天贵见状,赶忙站起身来,向众人作了个揖,然后自我介绍道:“在下朱天贵,原本是台湾水师左都督,手下有三万多水军呢。所以呢,下官的观点都是基于下官这二十年来水战的经验总结出来的,还望各位大人多多指教。” 李光地点点头:“我听过你的大名,当年姚总督亲自前往,对你好言相劝。你不负众望,带着战船三百艘、士卒三万余人,投降了我大清,也算是我大清的功臣。” “多谢李先生谬赞!”朱天贵再次作揖说道: “我对台湾非常了解,台湾所有的水师主力皆在澎湖。冬季北风猛烈,对我们来说是顺风,只要我们发兵,便可以长驱直入,直扑台湾。只要绕过澎湖,不与澎湖的水师交战,夺得台湾之后,澎湖不战而胜。” 朱天贵话一说完,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姚启圣身上。 只见他面带微笑,嘴角微微上扬,对着朱天贵轻点了一下头,似乎对他的观点表示认同。 与此同时,坐在一旁的李光地则迅速提起笔来,将朱天贵刚才所说的一些重要细节记录下来。 然而,施琅却在此时插话道: “朱总兵所言,施某实在不敢苟同。若绕开澎湖直接攻打台湾,极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台湾尚未被攻克,我们却反而被澎湖水师包夹。 一旦陷入如此险境,我军恐怕会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所以依施某之见,应当先攻打澎湖,待拿下澎湖之后,再进攻台湾,这样才更为稳妥。” 施琅的话音刚落,副总兵黄瑞突然站起身来,朗声道: “无论是先攻打澎湖,还是先攻打台湾,都必须要趁着冬季季风来发动攻击。这是因为顺风的季风不仅有利于我军的航行,更能让我们占据上风口,从而在战场上掌握主导权。 所以即便现在不发兵,我们也应当耐心等待,等到九十月份之后,利用冬季季风的优势,再去攻打台湾。” 黄瑞的这番话引起了众人的深思,李光地也再次拿起笔,将他的观点详细地记录下来。 然而施琅却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观点,坚决主张要趁着夏季季风,逆风而行军,同时还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要求,并坚称此时并非出兵的好时机。 一场激烈的辩论就这样展开了,无论是姚启圣,还是吴兴祚,甚至包括所有的将领,他们的意见都与施琅截然相反。 众人皆认为应该在冬季攻打台湾,而且必须先攻打台湾,然后再攻打澎湖。 施琅在这场辩论中可谓是舌战群儒,以一己之力对抗众人。 他据理力争,毫不退缩,但最终还是无法改变众人的看法。 最后,李光地将所有人的言论详细记录下来,写成了一道密折,火速发往京城。 第1027章 无一人支持施琅? 北京城乾清宫,康熙皇帝半躺在龙椅上,眉头紧皱,一脸忧虑。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葛尔丹,竟然崛起得如此之快,不仅击败了七个蒙古部落,如今更是成为了蒙西最大的部落……” 索额图在一旁赶忙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葛尔丹趁着三藩之乱,朝廷无暇顾及,肆意妄为。不仅如此,葛尔丹还与北方的罗刹国勾结在一起,他在蒙西地区肆意妄为,而罗刹则在我们女真人的老家黑龙江流域烧杀抢掠啊!” 康熙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一边叹了口气说道:“台湾不平,朕是既没有钱,又无力抽出兵马去威慑罗刹与葛尔丹啊.....” 明珠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 “皇上所言极是,三藩之乱给我大清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朝廷虽然有心对葛尔丹和罗刹用兵,但无奈财力有限,实在难以兼顾。如今所有的开支几乎都集中在了福建水师的建设上,包括造船、练兵以及购置火炮等方面。” 陈廷敬紧接着附和道: “皇上,自康熙十九年起,朝廷为了安抚台湾投降的官兵,给予了他们丰厚的赏赐,总计高达三百万两白银。此外,朝廷拨给姚启圣组建水师的款项,更是超过了一千万两白银。仅康熙二十年这一年,朝廷在水师的战船、火炮等器械方面的投入,就高达一千二百万两白银啊!” 康熙闻言,眉头微皱,面露惊讶之色,冷笑着说道:“竟然如此之多?朕倒是知晓养水师耗费巨大,却未曾料到会比十几年前朕养三藩所花费的还要多。” “是啊,皇上,如今蒙古诸部落纷纷求援,东北罗刹国的侵扰也需要花费大量银子,这台湾不平,银子又从何而来呢?朝廷根本就挤不出银子来啊……”索额图一脸苦相,言辞恳切地说道。 熊赐履在一旁冷哼一声,反驳道:“水师区区两万人而已,但花费却远超十万骑兵啊!” 康熙听后,眉头紧蹙,站起身来,在殿内踱步,口中喃喃自语道:“钱呐……” 他停下脚步,凝视着索额图和熊赐履,接着说道:“大清国地大物博,可就是没有钱!你们说说,当年吴三桂为何仅仅占据云贵,却那么有钱?” 康熙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索额图和熊赐履的心上。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困惑。 原来,康熙最近接到了北方各地的折子,尤其是来自蒙古的消息,让他忧心忡忡。 七个蒙古部落被葛尔丹兼并,这些部落原本都是大清册封的王族。 然而,葛尔丹不仅吞并了他们的地盘,还残忍地屠杀了七个王爷家族,将他们的人口、牛羊、马匹尽数收归己有。 在西北,葛尔丹的势力如日中天,迅速崛起。 与此同时,蒙古诸部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他们纷纷向朝廷求援,希望康熙能够出手相助。 然而,此时的康熙却感到有心无力,因为他不仅要应对国内的各种事务,还要应对来自外部的压力。 而在东北方向,罗刹国正肆意地骚扰着黑龙江流域。 他们攻占了雅克萨城,并在当地筑起了坚固的工事,公然与大清衙门对抗。 更糟糕的是,罗刹国与葛尔丹相互勾结,一个企图夺取东北大清的龙兴之地,一个妄图统一蒙古,建立起一个强大的蒙古帝国。 这两个势力的联合,无疑给大清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正当康熙感到手足无措之际,一封折子送到了他的案头。 康熙打开奏折,看了一眼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台湾,朕的一块心病啊。” 他将奏折随手扔给了一旁的明珠,明珠连忙接过奏折,仔细地看了起来。 “臣李光地拜上,康熙二十一年二月初五,臣奉旨与福建总督姚启圣、福建巡抚吴兴祚、福建水师提督施琅等十五名水师将领,召开一场关于出征台湾的辩论。” 明珠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 “由于台湾海峡冬季盛行北风,夏季则转为南风。在此情况下,姚启圣提出了一项作战策略,即利用北风之际出兵。具体而言,兵分两路,一路主攻澎湖,另一路则绕过澎湖,直接进攻台湾在北部的重镇淡水,以策应主力对澎湖的进攻。” 明珠顿了顿,接着说道:“此战略得到了海坛镇总兵官林贤、金门镇总兵官陈龙、同安镇总兵官吴英、平阳镇总兵官朱天贵、兴化镇总兵官林承等十五镇总官兵的一致支持。” 康熙的脸色在听到这一消息后,微微有些变化。 他原本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悦。 毕竟,福建水师的十五镇总兵,竟然都纷纷站在了姚启圣这一边,这无疑给了康熙一个不小的压力。 康熙插嘴问道:“竟然无一人支持施琅的?” 明珠点点头,缓缓说道:“施琅的意见,是夏季乘南风,大清水师主力攻打澎湖,而且……而且要将大清水师,从厦门移到铜山。” “将水师转移到铜山?”康熙心中不禁打起了鼓,这个提议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他立刻追问,“这是为何?” 明珠呵呵笑道:“正是。” 康熙眉头微皱,继续问道:“说说施琅的理由。” 明珠打开密折,继续读道:“施琅认为,十八年前两次东征台湾失败的结果,正是利用冬季北风行船,北风风力强劲,且容易将船队阵型吹散。” 明珠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若夏季出征,虽然逆风,但更容易形成战船的编队、布阵。且澎湖列岛虽然大小岛屿嶙峋,但冬季的北风之下,能停泊战船的只有娘妈宫、西屿头、北港、八罩四澳等少数几处。相反如果是南风时节,只要有山有海的地方就都能停泊战船。” 第1028章 大清水师搬迁铜山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说道:“施琅如此说法,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明珠见状,继续念道: “施琅还认为,冬季北风出兵虽能在出发时顺风而行,但当抵达台湾海岸边时,若要发动登陆作战,就必须调转船头,如此一来,登陆部队便会面临逆风的困境。 而郑军守军只需坚守几个登陆地点,便可借助顺风之势进行防御。” 念完这些,明珠特意转过身来,直面索额图,并以身体动作示意。 索额图见状,不禁连退数步,满脸狐疑地问道:“明相这是何意?” 明珠嘴角轻扬,微微一笑,缓声道:“皇上,臣认为施琅所言甚是在理啊。” 康熙闻言,亦是呵呵一笑,随即将目光转向明珠,问道:“那么,姚启圣一方又是如何应对这一难题的呢?” 明珠连忙打开奏折,接着念道:“姚启圣言,澎湖有一句流传已久的古话,叫做‘五月三台断海路,海神难奈三台起。’” 康熙若有所思地重复念道:“五月三台断海路,海神难奈三台起。此句究竟是何意呢?” 明珠解释道:“澎湖海域,在五六月份夏季的时候,有着独有的异象:无五日和风。意思也就是说,连续五日晴天并不多见。” “原来如此!”康熙呵呵一笑:“继续念。” 姚启圣深思熟虑后指出,澎湖乃是郑军主力刘国轩重兵把守之地,单就战船数量而言,便多达两三千艘。 倘若我军未能在首战中一举攻克澎湖,而是与澎湖守军陷入旷日持久的拉锯战,那么我军的船只将无处停靠,更遑论获取淡水、粮草以及火药等重要补给物资了。 “补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啊,姚启圣所言极是。”康熙颔首表示认同。 明珠见状,接着补充道: “不仅如此,姚启圣还认为,澎湖位于台湾岛的南部,即便我军在夏季成功攻取了澎湖,可到了攻打台湾的关键时刻,却又会遭遇逆风的阻碍。 如此一来,即便攻下澎湖,我军也只能驻守于此,而数万人的庞大军队所需的补给,就只能依靠金门、厦门通过海运送达澎湖了。 然而,从夏天到冬天,海上风暴和台风肆虐频繁,一旦补给船只无法顺利抵达澎湖,岛上的大军又该如何维系生存呢?届时,缺粮少水,军心势必大乱,甚至可能引发兵变啊!” 康熙愕然,这姚启圣说的也有道理啊。 明珠注意到康熙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于是赶紧继续念道: “姚启圣一方还认为,如果大清未能成功占据了澎湖,那么刘国轩肯定会依仗其庞大的舰队,将我军的海上粮道彻底切断。如此一来,我军将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而朝廷想要再重新组建一支强大的水师,恐怕也是遥遥无期啊。” 康熙听完这番话后,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深知海上作战的艰难与复杂性,对于姚启圣提出的这个问题,他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就在这时,一旁的索额图开口说道:“皇上,如今北方边境局势危急,朝廷实在不宜再拖延时间。依微臣之见,应当全力支持姚启圣,即刻发兵攻打台湾才是上策啊。” 康熙闻言,转头看向明珠,问道:“明珠,那李光地对此有何看法呢?” 原来,明珠刚才念了半天的折子,竟然只是在陈述施琅和姚启圣的观点,而完全没有提及李光地的看法。 明珠见状,连忙干笑两声,解释道:“回皇上,李光地认为,姚启圣所言不无道理。而且,除了施琅一人之外,其他众人都对姚启圣的观点表示支持。” “哦?你是说,李光地也支持姚启圣?”康熙满脸狐疑地追问道。 明珠缓缓地摇了摇头,面带忧虑地说道: “据李光地在奏折中所言,目前我军的两位主将意见存在分歧,而且双方的观点都有一定的道理。此外,施琅的练兵尚未完成,军队的战斗力还没有完全形成,所以现在并不是进军的最佳时机。至于究竟是选择夏季进兵,还是九十月份进兵,这还需要朝廷做出决策。”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冷笑:“呵呵……李光地这是想要左右逢源啊,既不想得罪这边,也不想得罪那边。” 明珠见状,连忙开口想要解释,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康熙挥手打断了。 “攻打台湾也不必急于这个月,既然双方都不肯让步,那就让他们继续讨论练兵的事情吧。”康熙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么对于施琅奏请将厦门水师转移到铜山一事,他们又有什么看法呢?” 明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折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呃……关于这个问题,似乎只有施琅一人持有这样的意见。姚启圣等人认为,铜山距离台湾和澎湖更远,如果要出兵攻打这两个地方,向来都是从厦门出发,还从未有过从铜山出发的先例。” 康熙打开舆图,找到了铜山,心中一惊:“铜山在江苏一带,也就是更偏北?” 明珠和索额图凑近一看,果然,这铜山是属于江苏的岛屿。 康熙突然间呵呵笑道:“施琅啊施琅,施琅选择以铜山为出兵点,确实比厦门和金门,更为合理。” 接着康熙指出:“铜山就在海内,且距离江苏更近,补给更方便,江苏的税粮可以直接发往铜山。” 明珠频频点头:“这施琅果然有些能耐啊。” 康熙继续说道:“铜山在台湾的北方,若冬季从铜山发兵,顺风可朝发夕至,直扑台湾!” 索额图也点头道:“是啊,只需要改变战船的出发点,就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啊。” “好!传朕旨意,大清水师可由福建转移到铜山,仍由姚启圣全权负责,另外二月攻打台湾暂停,命施琅再练兵调整,改由九十月份冬季于铜山发兵攻打台湾。” 明珠点点头,立刻坐下来拟旨。 第1029章 两个老头斗气 康熙这一日的心情,也由北方葛尔丹和罗刹国的袭扰,到大清水师从厦门移师铜山,感觉到格外的舒畅。 其实千百年来,但凡从大陆前往台湾的,无论军民百姓,无论海盗商船,都是从厦门出发的。 即便是广东、或者山东江苏的船,也要先抵达厦门,再由厦门开往台湾。 因为厦门距离台湾最近,行船时长最短。 施琅将水师移师到铜山,虽然距离远了,但行船方向完全变了。 仅凭这一点观念,康熙就认为施琅的想法非常好,非常的妙。 非止一日,康熙的圣旨抵达厦门。 姚启圣和施琅一同跪下接旨。 李光地缓缓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福建总督姚启圣、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因彼此间意见相左,难以达成共识,故而原定于二月进兵台湾之计划暂且搁置。” 姚启圣与施琅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流露出惊愕之色,显然对这个决定感到意外。 李光地稍稍停顿一下,接着念道:“然水师各路总兵与总督、巡抚意见相同,皆认为可于康熙二十一年九十月份,趁冬季北风之际进兵台湾。朕同之。” 听到这里,姚启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眼神中透露出对施琅的嘲讽之意。 而施琅则如泄气的皮球一般,垂头丧气,满脸都是无奈和沮丧。 李光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个年逾花甲的人,竟然像孩子一样斗气,实在是令人忍俊不禁。 最后,李光地念道:“至于施琅所提出的将水师移师铜山一事,朕已准奏。福建总督姚启圣,需一同前往铜山,与施琅共同主持攻打台湾之事,钦此。” 本来闻听要移师铜山,姚启圣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心想,水师一旦离开了福建,那岂不是就不再归我福建总督管辖了吗? 这水师到了两江总督的地盘,自然就会归两江总督管辖。 我姚启圣这么多年来精心筹备,耗费了无数的心血,难道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不成? 然而,当他听到皇上竟然让他一同搬迁到铜山,并且继续主持攻打台湾一事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连忙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臣接旨。” 接着,他转头看向施琅,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施琅将军,你难道要抗旨吗?” 施琅闻言,脸色微变,他也急忙站起身来,指着姚启圣,龇牙咧嘴地说道:“姚总督,施琅岂敢抗旨。” 姚启圣见状,嘿嘿一笑,嘲讽道:“施琅啊施琅,怎么样?虽说皇上听了你的建议移师铜山,但最终还是要求我们在冬天发兵攻打台湾啊……” 施琅听了这话,心中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皇命难违,他就算再有意见,也只能默默接受。 李光地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出来打圆场: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既然皇上已经有了旨意,那我们就先按照皇上的意思办吧。将水师转移到铜山,这也是为了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战事嘛。” 姚启圣听了李光地的话,脸上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就依李先生所言。” 然而,施琅却突然一反常态,他瞪着姚启圣,毫不客气地说道: “李先生,搬迁一事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如此草率。请你立刻奏报朝廷,命令铜山的将领们在两个月内将营地、码头等设施修建完毕。最迟五月份,大军必须拔营起寨,迁往铜山。” 李光地对施琅的要求感到有些意外,但他还是点头应道:“好的,施琅将军考虑得确实很周全。那本官这就给朝廷上折子,将你的要求转达上去。” 姚启圣则在一旁摇着头,无奈地说:“哎,我说施琅啊,你这虽然是在反驳朝廷的旨意,但不得不说,你考虑得的确很周到啊。要是到了铜山,连个停船的地方都没有,那可就麻烦大了。” 施琅听了姚启圣的话,冷哼一声,啐了口唾沫,骂道: “姚启圣,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些事情你们去办吧,老夫可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们啰嗦,我还要去练兵呢!”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留下姚启圣和李光地面面相觑。 施琅说完,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李光地看着施琅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轻声嘟囔道:“这海霹雳还真是名副其实啊,大冬天的居然连双朝靴都不穿。” 一旁的姚启圣闻言,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附和道:“他不穿倒也没什么,可他竟然把那两万多水师的朝靴也给没收了,这可真是够霸道的。”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笑过之后,姚启圣突然收住笑容,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呢,你还真别说,这施琅治水师确实有一套,比那万正色可要强上一万倍呢。” 李光地深表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是啊,这一点我也看得出来。虽然你们俩在一些事情上意见不合,但我能感觉到,你其实还是挺欣赏他的。” 姚启圣一听这话,立马“呸”了一声,矢口否认道:“谁欣赏他了!我才没有呢!” 说罢,他一把夺过圣旨,转身就朝外走去,头也不回。 “姚总督,姚总督!您等等啊!”李光地见状,急忙追了上去,边跑边喊。 原来这姚启圣走出大帐后,并未回府,而是径直来到了观将台。 这观将台位于码头上,高度约莫有二十米,是用木头搭建而成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能将整个厦门码头尽收眼底。 姚启圣小心翼翼地爬上观将台,当他站定后,往下一看,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原来他还有些恐高。 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高度,定了定神,开始专注地观察施琅训练水师。 站在姚启圣身旁的李光地也好奇地往下瞅去,只见海面上一艘艘巨大的战舰整齐排列,旗帜飘扬,水兵们精神抖擞,训练有素。 他不禁感叹道:“大清水师之雄壮、之气派、之阵型……真是天下无双啊!” 第1030章 施琅练兵 姚启圣听了,微微一笑,说道: “施琅虽然与老夫意见不合,但你瞅瞅,自从他来到福建之后,可谓是日以继夜、废寝忘食啊。他以战舰为家,亲自指导工匠打造战船,精心装备军械和火器,毫不懈怠。” 李光地心中暗自嘀咕,这姚启圣明明对施琅的工作非常赞赏,可嘴上就是不肯说出来,真是心口不一啊。 姚启圣似乎没有察觉到李光地的想法,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施琅还亲自挑选将领和士卒呢。他对身体条件要求极高,凡身体条件达不到标准的,一律改为后勤补给兵,只有身体条件能够达标的,才可以担任水师。” 李光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他拿起望远镜,朝着远处望去,果然看到了施琅正站在一艘战舰上,高举着旗子,指挥着将领们操练水师。 施琅的动作干脆利落,将领们也都训练有素,整个场面井然有序。 “姚总督啊,这水师与万正色的水师相比如何呢?” 姚启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 “如施琅所言,万正色的水师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他施琅所统领的水师,那才是真正的大清水师啊!” 李光地站在观将台上,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的战船。 他注意到每一艘战船上都飘扬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着“张”“王”“李”等姓氏。 不仅如此,战船的侧壁上也同样写着大大的字。 李光地心生好奇,转头向姚启圣问道:“姚总督,那些旗子上,还有战船侧壁上的姓氏,究竟是作何用途呢?” 姚启圣嘿嘿一笑,解释道: “这可是施琅的主意呢。如此一来,便可以轻易分辨出哪艘战船属于哪位将领,士卒们寻找起来也方便许多,而主将们也能更迅速地辨认出自己的战船。” 李光地闻言,不禁赞叹道:“好办法啊!” 随后,李光地走下观将台,迫不及待地朝着施琅练兵的地方走去。 当他终于找到施琅时,只见施琅正站在一群士兵面前,神情严肃地讲述着练兵的要点:“惯海者拨为舵梢,惯战者练为战兵!” 施琅面带微笑地说着,同时详细地解释道: “对于那些喜欢划船游海的人来说,担任舵手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而那些热衷于刀枪剑戟、喜好杀戮的人,则可以被培养成为英勇善战的战斗之兵。这一点,你们应该都能理解吧?” 站在一旁的主将连忙点头应道:“末将明白。” 施琅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很好!接下来,你需要将你的部下们分成三个部分,分别是舵手、战将和火器手。每个人都要明确自己的职责所在,但同时也要记住,每个人都必须掌握多种技能。不仅要擅长战斗,还要懂得如何掌舵,更要熟练使用火器,甚至能够独立驾驶船只。” 主将面露疑惑之色,问道:“提督大人,这是为何呢?” 施琅微微一笑,然后突然脸色一正,厉声说道: “原因很简单,如果一旦有人在战斗中不幸伤亡,那么第二个人就能够立刻顶替上去,确保战船的正常运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打造出一支坚不可摧的战船队伍,就像铁打的战船一样,而士兵们则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否则,如果舵手突然缺失,那么船就无法继续前行了,不是吗?” 众人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恍然大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李光地突然插嘴说道:“好好好!提督大人果然大才,如此安排,不仅分工明确,而且还能让每个人都发挥出自己的长处,来之能用、用之能战,真是令人钦佩啊!” 听到李光地的夸奖,施琅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他转头看向李光地,笑着说道: “李先生过奖了,这不过是下官的一些拙见罢了。不过,下官还有一事相求,之前下官向朝廷申请的二十万两白银……” 李光地似乎早有准备,他呵呵一笑,打断了施琅的话: “提督大人放心,皇上已经说了,待到战船出发之时,这二十万两白银必然会如数送到您的手中。” 施琅闻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连忙拱手道谢: “好!多谢李先生了。”说罢,他便将这个话题放下,转头对众人说道:“你们都是主将,随老夫到船舱中去瞧一瞧吧。” 于是,众主将纷纷跟随施琅,一同走进了战船的船舱。 李光地和姚启圣也不甘示弱,紧紧地跟在施琅的屁股后面,进入了战船。 船舱内光线有些昏暗,但施琅却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一边走,一边向众人介绍着船舱内的各种设施和装备。 走着走着,施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头往下看去。 这一看,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了李光地和姚启圣的脚上。 只见他们二人与其他人不同,竟然都穿着靴子,在这略显嘈杂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吓人。 施琅见状,不禁好奇地问道:“两位,我们大家都是赤脚,唯独你们二位穿着靴子,这是为何啊?难道是怕冷,还是怕被什么东西扎到脚不成?” 姚启圣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之色,他张了张嘴,刚想要辩解几句,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站在一旁的李光地给一把拉住了。 姚启圣转头看向李光地,只见他对自己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多言。 姚启圣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但也明白李光地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便不再吭声。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地弯下腰,将脚上的靴子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甲板上。 这艘战船是由施琅亲自设计的,而且他还亲自监督工匠们打造,可以说是倾注了施琅大量的心血。 战船的甲板四周都布置着一排排的火炮,分为上下两层,看上去威风凛凛。 而最底层的船舱,则被改造成了一个宽敞的作战指挥室,里面摆放着各种作战地图和指挥用具。 第二层的船舱则是淡水和粮草的储存区域,以保证战船在长时间航行中有足够的物资供应。 众人走进船舱后,李光地不禁惊叹道:“哇,这船舱竟然如此之大!” 第1031章 开船去澎湖 施琅呵呵一笑,解释道: “李先生,这艘船可是我们出征台湾的指挥船,自然要建造得大一些,这样才能容纳更多的人员和物资啊。” 接着,施琅领着众人来到了船舱的中央,指着那里一个巨大的沙盘说道:“诸位,这就是澎湖的地形。” 众人闻言,纷纷围拢过来,仔细观瞧着这个沙盘。 只见这个沙盘制作得极为精细,不仅将澎湖的岛屿、礁石、浅滩等地形地貌都一一呈现了出来,甚至连海水的流动方向都清晰可见。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虽然都见过沙盘,但像这样如此逼真的沙盘,却是前所未见。 施琅手指着前方,向众人介绍道:“诸位请看,这便是澎湖最大的岛屿,名叫马公岛,也是澎湖屯兵之地,刘国轩的大本营。” 众人纷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马公岛气势磅礴,山峦起伏,绿树成荫,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施琅接着说道: “除了马公岛,澎湖还有众多其他的岛屿,比如八罩岛、七美屿、花屿、猫屿、东吉屿、西吉屿、草屿、南塭、将军澳屿、西屿坪、东屿坪、头巾屿、钟仔岩、锄头屿、大塭、白沙塭等等。” 他一口气报出了这么多岛屿的名字,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姚启圣,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澎湖居然有这么多岛屿?” 施琅看着姚启圣那惊讶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呵呵笑道: “姚总督,澎湖共有六十四个岛屿呢,不过,我们并不需要攻下所有的岛屿,只需攻下其中的三十个就足够了。” “为何?”姚启圣追问道。 施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因为另外的三十四个岛屿,根本就不能住人,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船舱内回荡,引得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姚启圣的脸色却有些尴尬,他显然没有想到澎湖的岛屿情况竟然如此复杂。 笑声过后,施琅继续讲述道: “若攻打澎湖,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兵,这里的海域较为宽阔,便于舰队展开;然后在这里停船,此处水势平缓,利于船只停靠;最后从这里登陆,这片海滩地势平坦,有利于我们迅速展开攻击。” 施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沙盘上战船的模型,详细地解说着进兵的路线。 他的话语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仿佛这些战船就在他的掌控之中,能够按照他的指示精确地航行。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眼睛紧紧地盯着沙盘,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大家全神贯注的时候,突然间,他们感觉到大船猛地晃动了一下,就像是起锚开船时的那种震动。 众人惊愕不已,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光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迅速站起身来,跑到船头查看情况。 只见大船正缓缓地驶向深海,船头劈开波浪,发出哗哗的声响。 李光地心中一紧,连忙高声问道:“哎,咱们这是去哪儿?” 站在船舷边的水手听到喊声,回过头来回答道:“听提督大人的命令,我们去澎湖。” “澎湖?”李光地心中一惊,这个名字让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快步跑回船舱,找到施琅,焦急地问道:“施琅,何故拔船去澎湖?” 听到去澎湖,众人也都纷纷惊慌失措起来。 姚启圣更是脸色大变,他怒不可遏地斥责道:“施琅,为何去澎湖?” 面对众人的质问,施琅却呵呵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刚刚给你们讲的如何进兵,咱们先去演练演练。” “什么?一艘船就想去澎湖演练,不要命了吗?”李光地厉声喝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担忧。 施琅还未开口,姚启圣便抢着说道:“施琅,莫非你要投敌?” 李光地心中一紧,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瞪大眼睛看着施琅,厉声道: “施琅,你把总督和福建水师的所有将领都带到澎湖,到底意欲何为?难道你想让大清水师全军覆没吗?还是说你打算投靠敌人,用我们来邀功请赏?” 其他将领们听到李光地的质问,也都惊恐万分,他们的双腿像筛糠一样不停地颤抖着,有些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 “提督大人,快停下船吧!”众人纷纷哀求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然而,施琅却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他不仅没有停止船只的航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慌什么!”施琅的笑声在海面上回荡,“不就是去澎湖溜达一圈嘛,有什么好怕的?今日老夫就让你们瞧瞧,我施琅到底是狗熊,还是海霹雳!哈哈哈……” 姚启圣与李光地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知肚明,施琅已经掌控了这艘船,他们根本无法指挥。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选择跟随施琅,看看他是否真的会前往澎湖。 施琅见众人都不再说话,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都过来看看,咱们今日的行程是这样的。从这个岛屿出发,绕过这里,再绕过那里。等到夜间涨潮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从这里通过……明天下午时分,咱们就可以返航了。” “两天?”姚启圣满脸惊愕地指着施琅:“两天的时间,你知道军中无主将,会出多少事儿吗?” 施琅却显得颇为淡定,他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嘴角还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回应道: “姚总督,你不懂水师就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施琅治理的水师,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就算是十日没有主将,也能够正常操练,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施琅的这番话,让姚启圣顿时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毕竟,施琅在水师方面的经验和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然而,尽管施琅的解释让众人对澎湖的行驶有了一定的了解,但大家心中的担忧依然没有完全消除。 第1032章 两个疯子 毕竟,那可是波涛汹涌的大海,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施琅似乎看穿了大家的心思,他呵呵一笑,说道:“既然大家都不相信我施琅,那不如就到甲板上来观看一下,看看是否真如我所说的那样。”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来,朝甲板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施琅来到了甲板上。 姚启圣和李光地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禁暗骂一声:“狗屁啊!”这茫茫大海,一眼望去,除了水还是水,别说大陆了,就连一块岛屿都难以瞧见。 施琅却全然不顾众人的反应,他自顾自地在甲板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从一旁拿起一根鱼竿,悠然自得地钓起了鱼。 没过多久,施琅手中的鱼竿突然猛地一沉,他连忙收线,只见一条活蹦乱跳的海鱼被钓了上来。 施琅面露喜色,对着众人喊道:“来,给大家炖鱼吃!” 就在这时,只见一名水手快步从船舱中走出来,手中端着一口锅灶,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刚刚捕到的鱼扔了进去。 姚启圣见状,心中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只好拿起鱼竿,默默地坐在施琅的身旁。 姚启圣压低声音,对施琅说道: “施琅啊,你看我们现在身处大海之中,如果我们不幸都葬身于此,或者在澎湖遭遇不测,你可曾想过会有怎样的后果?” 施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轻声回答道:“那自然是大清水师统帅将领全军覆没,三十年内恐怕都再无可能攻打台湾了。” 姚启圣听了施琅的话,不禁皱起眉头,责备道:“你既然知道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为何还要……”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施琅打断了。 施琅一脸严肃地看着姚启圣,反问道:“姚总督,您觉得我施琅是贪生怕死之人,还是忘恩负义之徒呢?” 说罢,他又熟练地拔出鱼竿,取下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施琅接着说道: “想当年,我的父亲、兄弟以及全家五十八口人都被郑成功残忍杀害;而我的儿子施世泽、施世明全家七十三口人也惨遭郑经毒手。 我对郑氏可谓是恨之入骨,巴不得能早日攻打他们,为我那惨死的全家一百三十一人报仇雪恨。我又怎么会因为一己之私,而将朝廷对我的恩赐弃之如敝履呢?” 这时,李光地也恰巧听到了施琅的这番话,他慢慢地走到施琅身边,同样压低声音问道:“施琅啊,你难道就不怕我们把你杀了,然后扔到海里去喂鱼吗?” 施琅突然发出一阵豪爽的大笑,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哈哈哈哈,你们啊,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你我可都是在同一条船上的人啊,就像那被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样,我怎么可能会想死呢?更不可能拉你们一起去送死啊!” 姚启圣听了施琅的话,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说法。 然后他缓缓地说道:“嗯,老夫我呢,其实还是比较相信你施琅的。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返航吧,老夫实在是不想去什么澎湖啊。” 一旁的李光地也赶紧附和道:“是啊,施琅将军,我们要去的话,也得先去台湾啊,怎么能直接去澎湖呢?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施琅却只是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道:“你们二位啊,就是不相信我。等我们到了澎湖之后,你们自然就会明白我施琅的一片苦心了。”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 原来,鱼已经做好了。 大家纷纷围拢到锅灶旁边,吃开了鱼。 毕竟,这大半天下来,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施琅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鱼,一边继续说道:“姚总督,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已经是三月份啦!虽然风向还是冬季的北风,但风力已经远远不如九十月份那么强劲了。” 姚启圣闻言,站起身来,走到船头,抬头望着桅杆上的船帆。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确实如此。如果我们能在九十月份从铜山出发,那一路都会是顺风,肯定能够顺利抵达台湾啊。” 姚启圣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渴望着在今年的九十月份,能够率领大军乘船直接冲向台湾岛,一举攻克这个长期困扰清朝的心头大患。 然而,施琅却对他的计划提出了嘲讽和质疑。 施琅毫不客气地说道:“恕我直言,姚总督,我们不可能直接攻打台湾。我们必须先攻下澎湖,只有掌握了澎湖这个战略要地,才能有足够的把握去攻打台湾岛。” 姚启圣听后,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哼……皇上都已经下旨了,要我们在九十月份攻打台湾岛。这可是圣上的旨意,难道你敢违抗吗?” 施琅并没有被姚启圣的气势吓倒,他摇了摇头,冷静地回答道: “姚总督,我当然不敢违抗圣上的旨意。但打仗不是儿戏,我们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战略。九十月份,我们可以从铜山出发进行演练,到时候看看谁的方法才是正确的。” 姚启圣心想,施琅这是在质疑自己的能力和计划,他可不能示弱,于是说道:“好!老夫就陪你赌这一把。” 施琅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问道:“赌什么呢?” 姚启圣上下打量了施琅一番,发现他确实身无长物,便说道:“你穷得一无所有,那我们就赌如果按照老夫的线路能够成功取得台湾,你就给我当三天的奴仆。” 施琅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那如果你的线路行不通呢?” 姚启圣稍稍思考了一下,说道:“那我就给你鞍前马后,心甘情愿地做你的奴仆。” “成交!” “成交!” 二人对视着,眼中都流露出对彼此的鄙夷和不屑,他们一边指着对方,一边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这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李光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像孩子一样斗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天哪,我李光地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要和这两个疯子待在一起!” 第1033章 抵达澎湖 姚启圣听到李光地的话,却不以为意,反而双手作揖,笑着说道:“多谢李先生夸奖,能被您称为疯子,那可是我的荣幸啊!” 李光地见状,一脸哭笑不得,他一摊手,说道:“姚总督的脸皮,怕是比这甲板还要厚啊!” 姚启圣听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笑着说道:“错……错了……李先生,您说得不对,我的脸皮可比城墙还要厚呢!” 当天夜里,海风轻拂,众人都躺在甲板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然而,尽管海风温柔,却无法吹散他们心中的不安和担忧。 “施琅啊,你说我们就这么一条船去澎湖,会不会遇到什么险情啊?”姚启圣躺在甲板上,仰望着浩瀚的星空,突然开口问道。 施琅原本睁着大眼睛,凝视着远方的海面,听到姚启圣的问题后,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十八年了,我又一次来到了澎湖……” 姚启圣见他毫无反应,不禁冷哼一声,面露不悦之色,开口说道:“施琅,你难道还对郑成功心怀恨意不成?” 施琅闻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开口回答道: “恨!我对他的恨意可谓是咬牙切齿!然而,这些都不过是个人之间的恩怨罢了……有些事情,该放下的,还是应该让它过去吧……” 姚启圣听闻此言,似乎对施琅的回答并不满意,他猛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盯着施琅说道:“你真的能够如此轻易地释怀吗?” 施琅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杀我父亲、杀我兄弟、杀我儿子,此仇简直比三江四海还要深呐……” 姚启圣见状,也不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施琅的感受,他感叹道:“是啊……生逢乱世,有太多的无奈和身不由己……” 忽然,姚启圣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嘿嘿笑道: “当年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本以为投靠大清就能保得一生的荣华富贵。可谁能料到呢……” 施琅的思绪,也被姚启圣的这句话猛地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郑芝龙接受了洪承畴的招安,放弃了唐王,转而投向了大清的怀抱。 而施琅,也作为郑芝龙的部将,一同投降了大清。 郑芝龙率领着十几万如狼似虎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京城进发。 然而,就在他们尚未踏入京城的大门时,这十几万大军却突然被清军调遣到了全国各地。 郑芝龙惊愕之余,发现自己身边仅剩下寥寥数十人,而他的全家五十余口也一同住进了王府之中。 曾经的郑芝龙,可是一军统帅,统领着十几万雄师,威震四方,东南沿海海域上的霸主。 但如今,他却沦为了一个被清军严密监管起来的孤独王爷,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与权力。 这样的转变,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而郑芝龙的这个选择,也被众人认为是糊涂至极。 施琅,作为郑芝龙的爱将,自然也未能幸免。 他同样被清军监管起来,失去了自由。 然而,施琅心中却一直挂念着郑成功。 当他听闻郑成功宁死不降的消息后,决定逃离京城,投奔郑成功。 施琅的这一举动,无疑是明智之举。 他成功地摆脱了清军的束缚,重新回到了郑成功的麾下。 而郑成功得到施琅这样一员猛将后,如虎添翼,在海上更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施琅凭借着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和勇猛无畏的战斗精神,迅速成为了郑成功属下的第一战将。 尤其是他那“海霹雳”的诨号,更是让无数海寇闻风丧胆。 每当施琅的战船出现在海面上,那些海寇们便会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然而,好景不长。 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曾德的苦肉计。 这一事件导致了施琅与郑成功之间的关系破裂,两人从此反目成仇。 “老姚......我施琅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登上台湾岛看一看......” 姚启圣默默的点头,又瞅了瞅浩瀚的星空。 黎明破晓之际,晨曦微露,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 李光地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陆地……前面有陆地……” 这惊呼声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宁静的海面,瞬间将施琅和姚启圣从睡梦中惊醒。 施琅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前方。 他定睛一看,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哈哈笑道:“八罩岛、是八罩岛啊……”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随即,施琅迅速打开一卷地图,将其平铺在甲板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准确地指向八罩岛的位置,说道: “咱们的航线,是从八罩岛,到七美屿、再到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比划着航线,仿佛整个航程都已了然于胸。 李光地满脸狐疑,吃惊地问道:“按你所说,我们岂不是要围着澎湖诸岛转一大圈?” 这个问题让施琅不禁笑了起来,他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嗯!那是自然!” 姚启圣见状,也插嘴问道:“呃……施琅,你不怕澎湖水师?”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施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说道:“哼……怕?怕我还来这里做什么?” 说罢,施琅不再搭理二人,转身走到船舵旁,下达命令:“按此路线航行,将船帆升高。” 船员们齐声应道:“遵命!” 随着船帆缓缓升起,船只开始加速前行,向着八罩岛的方向驶去。 船帆缓缓升起,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战船则如同一支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地在澎湖诸岛的狭窄缝隙中自由穿梭。 施琅站在船头,目光如炬,他一边大声呼喊着口号,一边指挥着船员们调整航向。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笔贴式则迅速地记录下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第1034章 羊入虎口 “七美屿东二里,不可航行……”施琅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一边观瞧,一边大声喊着。 “花屿和七美屿水深十丈,可航行小船,大船不可穿过。” “钟仔岩暗礁甚多,不可来此。”施琅的警告如同警钟一般,提醒着船员们要小心这片危险的海域。 就这样,在施琅的指挥下,战船在澎湖诸岛之间穿梭了两个多时辰,成功地穿越了四十多个岛屿。 姚启圣和李光地站在船尾,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一路上,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仿佛是见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真是太神奇了!”姚启圣不禁感叹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李光地也连连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大自然的力量真是无穷无尽啊!” 就在这时,施琅突然指着远处喊道:“姚总督、李先生,前面便是马公岛,那些战船……” 姚启圣和李光地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岛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在岛屿的附近,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战船如同一群钢铁巨兽般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数量之多令人咋舌,简直数不胜数。 “这里就是澎湖水师的大本营?”姚启圣满脸狐疑地问道。 施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点头应道:“不错,此地便是马公岛。这里的水域极深,是绝佳的停泊之地,而陆地又宽阔无比,非常适合屯兵。”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施琅突然提高嗓音,大声喊道:“向南行船,不得停泊!” 这道命令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李光地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一惊,暗叫不好。 因为这船只的行进方向,分明就是朝着澎湖水师的营地而去! “妈呀,这不是要将我们送入虎口吗?难道施琅要把我们送给刘国轩,他难道又要投降台湾不成?” 李光地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心急如焚的他,急忙扯开嗓子喊道:“施琅,施琅停船!万万不可靠近澎湖水师啊……” 与此同时,姚启圣也如梦初醒,意识到情况不妙,他脸色大变,扯着嗓子吼道:“施琅,施琅你究竟要干什么?” 不仅是他们二人,朱天贵等一众总兵,也都被吓得惊慌失措,完全不知道施琅此举意欲何为。 施琅对他们的呼喊和呵斥声恍若未闻,依旧坚定地继续下令,让战船继续朝着澎湖水师缓缓逼近。 在这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里,澎湖水师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这艘逐渐靠近的战船。 然而,他们却无法判断这艘船的来历和目的。 “这到底是一艘战船呢?还是一艘商船呢?亦或是其他什么船只呢?”众人议论纷纷,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立刻有人迅速登上岸边,马不停蹄地前去向刘国轩报告这一情况。 而就在此时,施琅的战船与澎湖水师停泊的码头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一里了!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施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姚总督,您瞧瞧,把你们给吓得,这可如何是好啊!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您现在不妨仔细看看,这澎湖的水师,到底实力如何呢?” 姚启圣闻言,额头上的汗珠愈发密集,他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啊……” 李光地突然插话道:“岂止是大啊!这战船……这战船恐怕得有几千艘吧……”他的声音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施琅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据我目测,大约有两千艘战船,其中大船四百艘、中船一千多艘,至于小船,则是数不胜数。” 姚启圣闻言,脸色大变,急忙说道:“施琅,赶快走吧!再磨蹭下去,等他们追过来,我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然而,施琅却不为所动,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冷静地说道:“继续逼近澎湖战船。” “遵命!”负责掌舵的人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对施琅的命令言听计从。 就在姚启圣和李光地的惊呼声中,战船如离弦之箭一般,再度急速逼近澎湖的战船。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相距不到三百米。 施琅见状,迅速举起手中的令旗,朝着传令兵用力挥舞。 传令兵心领神会,立刻对着舵手高声喊出一连串的口令。 这些口令对于姚启圣来说,简直如同天书一般,他完全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战船突然猛地一转方向,如同一条灵活的大鱼,围绕着澎湖的战船迅速转了一圈。 与此同时,刘国轩也收到了一份紧急奏报,称澎湖附近出现了一艘巨大的船只,但无法确定它究竟是商船还是战船。 刘国轩一开始对那艘船并未太过在意,毕竟只是一艘船而已,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然而,当他听闻那艘大船竟然配备了火炮时,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武平侯!”就在此时,一名士卒向刘国轩高声打招呼。 刘国轩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艘渐行渐远的大船上,仿佛那船上隐藏着巨大的威胁。 刘国轩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登上一艘战船,站在船头,目光如炬,凝视着远方的那艘大船。 “传令,全速前进,追击刚刚那艘船!”刘国轩果断地下达命令。 与此同时,施琅在绕着澎湖马公岛航行一周后,对澎湖水师的情况已经了然于胸。 “返航……”施琅下达了命令,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听到这个命令,一直悬着心的姚启圣和李光地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施琅并不是来投降刘国轩的,这让他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然而,就在他们稍稍放松的时候,刘国轩派出的十几艘战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施琅的大船疾驰而来。 “提督大人,后边有船只追来!”一名了望手突然高声喊道。 第1035章 两军交战刘国轩受伤 闻听有战船追来,姚启圣和李光地原本已经放下的心,突然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一般,高高地悬了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身向后望去,只见十几艘中型战船如饿虎扑食般,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所在的这艘战船疾驰而来。 “妈呀……快快……战船开快点……”姚启圣惊恐地失声尖叫,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一边喊着,一边紧紧抓住船舷,仿佛这样就能让战船跑得更快一些。 一旁的施琅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白了姚启圣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姚总督,就你这胆量,还想要攻打台湾?我看你还是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吧!” 话虽如此,施琅还是迅速下达命令:“升帅旗!”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船帆前,一面巨大的帅旗缓缓升起。 那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偌大的“施”字,显得格外醒目,远远望去,犹如一只凶猛的巨兽,威风凛凛。 而此时,远远跟在施琅战船后面的刘国轩,也看到了那面迎风飘扬的“施”字帅旗。 他心中猛地一紧,暗叫一声:“果然是他!” 刘国轩脸色阴沉,下令道:“扬帆追击,距离一里时,万炮齐轰!” “遵命!”手下的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震耳欲聋。 “哼,竟然敢来我澎湖,就让施琅有来无回!”刘国轩紧咬着牙关,面露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且看我这猛烈的炮火,如何将你那庞大的战船击沉!” 此时,双方的战船相距十余里,遥遥相望。 姚启圣站在船头,心中忐忑不安,他紧张地注视着前方,不时地高声呼喊:“快点,再快点航行……” 然而,施琅却显得异常镇定,他高声喝令道:“慌什么!转帆,放慢速度。” 姚启圣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他心急如焚地喊道:“施琅,你疯了吗?放慢速度,他们顷刻间就会追上来啊!” 施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呵呵笑道:“姚总督,稍安勿躁,且让我来试试他们的火力究竟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一刻钟的光景,刘国轩等人的战船如饿虎扑食一般,迅速地逼近了施琅的舰队。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施琅突然令旗一挥,船身猛地一转,船头调转方向,直对着刘国轩的战船。 紧接着,施琅一声令下,十几门火炮齐声怒吼,炮口喷出熊熊烈焰,炮弹如雨点般朝着刘国轩的战船疾驰而去。 刹那间,“砰砰砰……”的巨响震耳欲聋,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狠狠地砸向刘国轩的战船。 就在那一瞬间,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刘国轩的战船猛地颤抖起来,仿佛遭受了致命一击。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将战船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熊熊大火瞬间喷涌而出,如恶魔般吞噬着一切。 与此同时,刘国轩附近的两艘船也未能幸免。 其中一艘被炮弹击中侧壁,那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战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瞬间倾覆,船员们惊恐地尖叫着落入水中。 而另一艘船虽然没有直接被击中要害,但也同样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刘国轩本人更是倒霉透顶,他被炮弹击飞的甲板狠狠地砸中,顿时鲜血四溅,身体也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 他痛苦地呻吟着,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伤口的剧痛让他难以忍受。 面对如此惨状,刘国轩无奈之下,只得强忍着伤痛,下令让其他战船相互救援。 他知道,继续追击已经毫无意义,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和士兵们的性命。 而在不远处的施琅,则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澎湖水师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施琅一挥手中的令旗,大声喊道:“返航厦门!”随着他的命令,大船缓缓调转船头,朝着厦门的方向驶去。 姚启圣和李光地站在岸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他们对施琅既痛恨又佩服,心中五味杂陈。 姚启圣忍不住开口问道:“施琅,你怎么能如此准确地料定我军会用大炮轰击他们的战船,而他们却不会发炮呢?” 施琅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嘿嘿地笑了起来: “姚总督啊,你这下可就不明白了吧?我这次从京城来,可是特意找皇上讨要了五十门火炮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火炮可不一般啊,它可是南怀仁最新设计出来的,射程足足有七里之远!相比之下,澎湖那边的火炮射程可就差得远啦,仅仅只有一点五里而已。” 听到这里,李光地也不禁失声惊呼: “什么?去年万正色装备的火炮,射程也才不过五里而已,如今这火炮的射程竟然又增加了两里?” 施琅悠然自得地坐在甲板上,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是啊,皇上说了,这一门火炮的造价可不便宜,足足要一万两银子呢!我之所以不着急攻打台湾,其实就是在等这一批火炮啊。” 姚启圣和李光地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姚启圣喃喃道:“三十门……三十万两白银……这打的哪里还是战争,分明就是真金白银啊!” “何止是真金白银?”施琅冷笑一声:“刚刚咱们一轮的炮火,十几个炮弹,就是五百多两白银啊......” “这些炮弹竟然需要如此之多的银两?”姚启圣满脸狐疑地摸着自己那光秃秃的脑袋,难以置信地问道。 施琅见状,连忙点头应道: “姚总督,这炮弹的价格确实不菲啊。不过,我们可不能打没有把握的仗啊!但凡发兵出征,就必须要一举而定,否则朝廷耗费如此巨额的钱财,若是最终打输了这场仗,恐怕你我此生都难以见到台湾被纳入我大清版图的那一天了。” 姚启圣听后,不禁长叹一声:“哎……”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朝廷攻打台湾所花费的银两,从这炮弹的价格上便能瞧得出来,绝对不比平定三藩时少啊……” 第1036章 岛上乱套了 从澎湖回来当天夜里,战船缓缓驶回厦门码头。 姚启圣、李光地和施琅三人,心事重重地回到各自的营帐中。 各自写下这两天去澎湖的事儿,发往了京城。 台湾。 与此同时,在台湾的延平王府里,年仅十三岁的郑克爽正满脸狐疑地询问着前来报信的信使:“武平侯受伤了?” 信使赶忙点头回答道:“回王爷,武平侯在战场上不幸被火炮崩碎的甲板砸到,脸上受了伤,流了不少血。不过,幸无大碍。” 郑克爽听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冯锡范,看完了刘国轩的奏报后,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怒斥道:“好个刘国轩,竟然让大清的战船在澎湖如此横行霸道、为所欲为……” 然而,话还没说完,冯锡范突然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他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问道:“施字帅旗?施琅?” “回禀相爷,武平侯说应该是施琅无疑。”站在一旁的侍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真的是他?”冯锡范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的手不自觉地揉搓着手指,心中早已慌乱如麻。 二十多年前,冯锡范、刘国轩、黄悟、施琅、甘辉这五个人,都是郑成功麾下的得力战将。 其中,施琅不仅擅长陆战,更精通海战,其诨号“海霹雳”更是威震四方,被公认为郑成功属下的第一战将。 然而,在北伐之役中,甘辉不幸阵亡牺牲。 而黄悟和施琅则投降了大清。 至此,郑成功的五大战将,如今只剩下冯锡范和刘国轩两人。 “若真的是施琅,我等危矣啊……”冯锡范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冯锡范深知施琅对郑家军的了解程度,无人能出其右。 如果真的是施琅率领清军前来,那么他们恐怕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之前大清水师提督万正色,虽然攻下了金门,但那又怎样呢? 他们根本就不惧怕万正色这样的人。 然而,如果施琅真的当上了大清的水师提督,那对于台湾来说,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冯锡范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妙,于是他当机立断,命令刘国轩立刻派出探子,去探查大清水师的底细。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在台湾传播开来。 台湾的军民们听到施琅竟然成为了大清的水师提督,顿时吓得惊恐万分。 许多人甚至哭泣不止,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傅为霖也得到了姚启圣的联络。 姚启圣给了他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傅为霖如获至宝,立刻将这条消息散布出去。 这条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台湾岛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仅如此,它的影响还波及到了澎湖列岛。 一时间,整个台湾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在台湾的一个小茶馆里,一群老农正围坐在一起喝茶。 他们原本有说有笑,谈论着家长里短。 突然,其中一个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哎,你们听说了吗?” 众人都好奇地看向他,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喝了一口茶,疑惑地问道:“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刚刚说话的人见大家都被吸引过来,便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啊,‘海霹雳’施琅,现在当上了大清国的水师提督啦!” “什么?施琅?”书生闻言,脸色骤变,他连忙将口中的碎茶叶吐了出来,神情紧张地追问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可是听人说的,武平侯都受伤了,就是被施琅用火炮给轰的!”那人言之凿凿地回答道。 “武平侯都受伤了?”众人听闻,更是惊得脸色惨白,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武平侯刘国轩,乃是当今守卫台湾的关键人物。 他身负重伤,这让众人忧心忡忡,不禁担忧起台湾的未来。 “武平侯伤势究竟如何?若武平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台湾可如何抵挡施琅的进攻啊?”有人焦虑地问道。 “是啊,这施琅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一个台湾原住民疑惑地插话道。 事实上,台湾本岛上的原住民数量已经远远不及后来郑成功带来的人多了。 郑成功光是水师就带来了四十几万之众,再加上家眷,总数更是超过了一百万。 因此,岛上的大多数人都来自大陆,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福建人。 “你呀,你不是从大陆过来的,自然不知道海霹雳施琅的厉害。”有人解释道。 “哦?有多厉害?”刚刚提问的人立刻追问道。 “哎呀,施琅可是老王爷帐下的五虎将之一啊!想当年王爷北伐之时,一多半的城池都是他率军攻下的呢。”那人感叹道。 “是啊,当时的刘国轩和冯锡范,虽说也是五虎将,但跟施琅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有人感叹道。 “那可如何是好啊?我听说施琅这次担任大清水师提督,就是专门来剿灭郑氏家族的,而且他还放出狠话,一旦攻上台湾,就要屠城啊!”另一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为什么?施琅为何要屠城?”有人不解地问道。 “哎呦,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又有人插嘴道,“当年老王爷郑成功,可是杀了施琅的父亲和兄弟全家五十多口人呢!这可是血海深仇啊!” “还有呢!”那人接着说,“就在去年,先王郑经,又杀了施琅两个儿子施世泽和施世明的全家七十多口人啊!” 众人闻听此言,都惊愕不已,纷纷问道:“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那人言之凿凿地说道,“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悬崖上瞧一瞧,那上面的血迹至今仍是斑斑可见呐!”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骚动,有人随声附和道:“是啊,他说的一点没错,施琅与郑氏家族之间的仇恨,那简直就是不共戴天呐!他又怎么可能不报这个仇呢?” 第1037章 前来投诚 “施琅仅用一条船就能在澎湖自由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而刘国轩纵使有十几条船,却也完全不是施琅的对手啊!依我看呐,施琅迟早会攻下台湾的。”另一个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可如何是好啊?他一旦攻上台湾,我们大家岂不是都难逃一死?”有人惊恐地喊道。 “是啊是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呢?”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 “哎,依我说,咱们不如.......”一身白衣的人,小声的跟大家说起了心中主意。 当他说完之后,众人面面相觑。 白衣之人嘿嘿笑道:“想要活命,看起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说完之后,他也不管这帮人如何想,便起身说道:“我先走了,这件事儿今晚就得办,否则夜长梦多啊。” 众人迟疑的盯着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后,纷纷咬牙说道:“好,就是今晚。” 康熙二十一年三月十六日,厦门海域。 十几艘巡逻战船在茫茫大海上破浪前行,突然,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几点微弱的亮光。 为首的官兵警觉地喊道:“看,远处有船只!” 众人闻声纷纷看去,只见东方的海平面上,一艘小船正缓缓地向厦门驶来。 “快,围住他们!”指挥官毫不犹豫地挥动令旗,十几艘战船迅速调整方向,如饿虎扑食般将那艘小船团团包围。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小船的船舱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站在船头,高声喊道:“别开炮、别开炮,我们是台湾人,来大陆投诚的……”他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清晰可闻。 话音未落,小船的船帆旁边,一面白旗缓缓升起。 这面白旗在海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醒目。 清兵们见状,立刻喊道:“你们真的是台湾人?” 那人嘿嘿一笑,回答道:“原本我们也是福建人啊,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去了台湾。如今听闻海霹雳施琅担任了大清水师提督,我便带着全家十八口人前来投诚啦。” 清兵们听了,心中大喜,纷纷说道:“好,你们的船跟我来。” 于是,那艘小船在清兵战船的引导下,缓缓驶向厦门港。 此时,黎明的曙光渐渐破晓,照亮了整个海面。 而在中军大帐里,施琅正在熟睡之中。 突然间,一阵喧闹声传来,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报……台湾有人来投诚了。” 施琅迷迷糊糊之间,听到这声呼喊,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他声音嘶哑地问道:“投诚?哪里投诚的?” “提督大人,是台湾的百姓投诚。” “台湾的百姓?”施琅闻言,如遭雷击,瞬间从床上弹起,甚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便急匆匆地跑出了中军大帐。 当他来到大帐外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错愕。 只见十几名官兵,正领着十八个老百姓站在那里。 这十八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天真无邪的孩子,有身强力壮的青年,还有一个身体残疾的人。 施琅快步上前,打量着这些人,然后忙问道:“你们是……” 为首的一名老者见状,连忙站出来,满脸笑容地说道: “施琅将军,我叫许六,原本是海澄县人士,后来随郑成功一同搬迁到台湾的。如今闻听施琅将军做了大清的水师提督,我许六便带着全家十八口人,特地前来投诚啊。” 施琅听了这话,心中大喜,连忙说道:“好好好……这些都是你的家眷?” 许六点点头: “正是,我们男丁,都给郑氏做过兵丁,我这个两个儿子也都在藩府做侍卫,两天前他们执勤回家后,我立刻带着他们来到海边,趁着海风深夜,一路来到了厦门啊。” 施琅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道: “好,既然是台湾军民前来投诚,那我们应当以礼相待。立刻将他们带到‘修来会馆’,妥善安排住房、粮食和银两,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关怀。” 许六闻言,心中感激涕零,他连忙跪地磕头,连声道谢: “多谢施琅将军!多谢施琅将军!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就在这时,清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许六一家领进了厦门的修来会馆。 这座会馆是康熙十八年,姚启圣刚刚担任福建总督时设立的一个重要机构。 它的存在,为那些从台湾投诚而来的军民提供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和安置之所。 修来会馆有着明确的职责和任务。 无论是从台湾本土前来的百姓,还是郑经在三藩之乱时率领的四十万大军中的投诚者,只要他们愿意归顺清朝,都会先来到修来会馆报到。 对于这些投诚者,修来会馆会根据其身份和情况进行不同的安排。 如果是官兵或军官,修来会馆会及时向朝廷禀报,并给予他们高官厚禄,以表彰他们的归降之举。 而对于普通百姓,修来会馆则会划拨土地、发放粮食,并提供房屋和银两,作为他们安家立业的费用。 正因为如此,修来会馆成为了台湾军民在走投无路、无处可去时的最后一个希望之地。 它不仅给予了他们物质上的支持,更让他们感受到了清朝政府的宽容和接纳。 姚启圣依靠修来会馆,成功地招收了来自台湾投降的军民五万多人,这一壮举为朝廷立下了举世无双的功勋。 然而,就在许六被带走之后,施琅的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他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许六会从遥远的台湾千里迢迢而来投诚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担任了大清水师提督这个职位吗? 施琅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呢? 正当施琅陷入沉思之际,又有一名士兵匆匆赶来,向他禀报:“报……” 士兵气喘吁吁地跑到施琅面前,接着说道:“提督大人,有个名叫吴阿三的台湾人,带着全家十九口人前来投诚。” 第1038章 施琅要屠城? 施琅听后,心中越发觉得奇怪,他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啊!” 说罢,他决定亲自去见见这个吴阿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施琅来到吴阿三面前,只见吴阿三身着一袭洁白的长衫,身后紧跟着十九个男女老幼。 吴阿三见到施琅,赶忙躬身施礼,说道: “参见施琅大将军,小人吴阿三,二十一年前曾随老王爷一同前往台湾。如今听闻施琅将军荣升大清水师提督,小人深感钦佩,故而特地带同全家十九口人,一同前来投诚啊。” 施琅听完吴阿三的话,心中不禁一震,因为他发现吴阿三所说的与许六如出一辙。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施琅的眉头紧紧皱起,对眼前的情况充满了疑虑。 “哦?吴阿三我且问你,为何说我施琅当了大清的水师提督,你就要带着全家前来投诚?” 施琅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吴阿三,心中暗自思忖,这其中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 吴阿三被施琅这么一问,顿时有些语塞,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和犹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始终不敢正面回答施琅的问题。 施琅见状,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厉声道: “吴阿三,你莫要吞吞吐吐,有话直说!莫非你是台湾的奸细,受了郑经的指使,前来我军中刺探军情不成?” 吴三桂一听施琅竟然怀疑他是奸细,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小的全家十九口人都已经跟随我来到了大陆,又怎么会去做那台湾的奸细呢?还请大人明察啊!” 就在施琅与吴阿三僵持不下的时候,一旁突然传来了一阵嘲讽的笑声。 施琅定睛一看,原来是姚启圣。 只见姚启圣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施琅啊施琅,人家吴阿三不远千里前来投诚,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怀疑人家呢?” 施琅闻言,转头看向姚启圣,反驳道:“姚总督,今日这两家人前来投诚,而且所言如出一辙,你难道不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之处吗?” 姚启圣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蹊跷?我看未必吧。吴阿三,我倒是知道你为何要投诚。” 吴阿三眼神中惊慌失措:“我不是奸细,我不是奸细啊。” 施琅听到姚启圣的话,眼睛一亮,心中的好奇被瞬间点燃,他急切地追问道: “姚总督,你知道?” 然而,姚启圣却并未直接回答施琅的问题,而是转身走到了吴阿三的面前。 姚启圣站定后,目光如炬地盯着吴阿三,缓缓开口问道: “吴阿三,你来投诚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害怕施琅登上台湾之后会屠城呢?” 面对姚启圣的质问,吴阿三如惊弓之鸟般,身体微微颤抖着,嘴唇嚅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着头,不敢与姚启圣对视,显然内心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尽管吴阿三没有说话,但施琅从他那惊恐的神情中,已然明白了姚启圣所言不假。 施琅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姚启圣见状,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哈哈大笑着说道: “别说是吴阿三了,如今台湾的所有军民,只要一听到施琅的名字,恐怕都难以入眠啊……哈哈哈……” 笑声落下,姚启圣稍稍收敛了一下笑容,然后转头吩咐身边的人: “将吴阿三全家带到修来会馆安置。” 吴阿三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他连忙跪地叩头,感激涕零地说道: “多谢总督大人,多谢总督大人……” 因为吴阿三知道,能够进入修来会馆,就意味着他们一家已经成为了大清的子民,从此可以得到大清的庇护。 待吴阿三被带离后,只剩下施琅和姚启圣两人。 施琅的脸色依旧阴沉,他板着脸,语气生硬地问道:“姚总督,你怎么知道台湾的军民如此惧怕我登上台湾屠城呢?” “我?哈哈.....”姚启圣发出一声长笑,笑声中透露出些许戏谑和无奈。 他正欲开口解释,却突然被另一声奏报打断。 “报......台湾百姓郑财,带着全家二十七口人,前来投诚......” “报......台湾百姓刘大哈,带着全家八口人,前来投诚......” 这接连不断的奏报让施琅惊愕不已,他不禁失声惊呼:“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做提督好几个月了,也从未见过有人前来投诚啊。” 姚启圣微微一笑,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并不感到意外。 他轻声说道:“你呀……把刘大哈和郑财带过来,咱们问一问便知。” 不一会儿,刘大哈和郑财被带到了姚启圣面前。 姚启圣看着他们,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说道:“两位乡亲父老,我乃是大清福建总督姚启圣,今日得见二位,实乃幸事。敢问你们因何前来投诚啊?” 刘大哈闻听眼前之人竟是姚启圣,心中大喜。 他连忙躬身施礼,恭敬地答道:“大人,小人刘大哈,久闻大人贤明,今日特来投奔大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台湾的军民们都心知肚明,只要是前来大清投诚的人,只要能够找到姚启圣,那么他必定会慷慨地给予钱财、粮食、土地以及房屋等赏赐。 正因如此,姚启圣在台湾军民的心目中,宛如一尊救苦救难的大菩萨一般,备受尊崇。 毕竟,在众多前来招降的官员中,姚启圣所招降的台湾军民数量堪称最多。 就在这时,刘大哈赶忙插嘴道: “总督大人啊,我们听闻那海霹雳施琅已经当上了大清的水师提督,他的能耐可比刘国轩和冯锡范厉害多啦!若是他真的攻打上了台湾岛,到时候他再来个屠城,那我们岂不是都要白白送死了嘛!” 郑财也随声附和,嘿嘿笑道: “可不是嘛,郑成功和郑经当年可是杀了施琅全家一百多口人呐!如今台湾人得知施琅做了大清水师提督,一个个都吓得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呢!” 第1039章 投诚者甚多 姚启圣听完两人所言,略作思索后,当即下令道:“好!就将他们两家带到修来会馆去安置吧。” 然而,就在姚启圣下达命令的同时,站在一旁的侍郎却是脸色铁青,满脸怒容地紧盯着刘大哈和郑财离去的背影,显然对他们的言行极为不满。 待二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彼此的视野之中,姚启圣突然发出一阵嘿嘿的笑声,那笑声中似乎带着几分戏谑和得意。 施琅闻言,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反驳道: “哼……我施琅就算是个大坏蛋,也不至于做出屠城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姚启圣见状,却不以为意,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他慢悠悠地说道:“你?”然后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即便不做,他们也会认为你会做的,而且有理由做的……” 施琅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追问道:“为何?”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急切和不解。 姚启圣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身迈步离去,边走边笑道: “你做了大清水师提督,要屠城台湾的消息,就是我姚启圣放出去的,哈哈哈……” 姚启圣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是在嘲笑施琅的天真。 施琅闻听此言,如遭雷击,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怒不可遏地追着姚启圣,一边指着姚启圣的后背,一边破口大骂道:“老姚,老姚,你为何要诬陷我施琅?你这该死的老姚……” 然而,姚启圣对施琅的叫骂恍若未闻,依旧大笑着渐行渐远。 仅仅康熙二十一年三月十六日这一天,就有十二户从台湾来的军民前来投诚!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台湾。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每天都至少有十几户人前来投诚,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尽管这些投诚者的人数相对较少,他们所乘坐的船只也仅仅是普通的渔船,所携带的财物更是微不足道,但他们的离去却在台湾岛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平静的乡村和街道现在变得人心惶惶,老百姓们因为恐惧而不敢再去耕种土地,生怕施琅会突然攻打台湾。 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议论纷纷,今天又有谁离开了,谁又去投奔大清了。 这种恐慌情绪迅速蔓延,使得更多的人选择砍伐木材,匆忙制作渔船,试图逃离这个动荡不安的地方。 不仅是台湾岛,就连澎湖岛上的官兵们也陷入了热议之中。 一些小规模的军卒们趁着夜幕降临,悄悄地驾驶着小型战船,驶向福建,希望能够投靠大清。 然而,刘国轩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他果断地采取了严厉的措施。 凡是被抓住想要投诚的军卒,他毫不留情地将其全部处斩,甚至连这些军卒在台湾的家人也一并杀头,以此来杀鸡儆猴,稳定澎湖的局势。 北京城,乾清宫内。 “皇上,福建巡抚吴兴祚上书,水师从厦门搬迁至铜山,合计花费超过一千万两白银啊……”陈廷敬面色凝重地向康熙汇报道。 康熙听闻,眉头微皱,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一千万两白银?如此巨额花费,究竟从何而来?” 陈廷敬稍稍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在康熙的追问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皇上,这其中缘由颇为复杂。首先,铜山岛的原住民需要暂时搬迁到大陆,朝廷不仅要给与他们安家的费用、粮食耕种的费用,还有土地等等,这些费用加起来,至少也有三百万两白银啊。” 康熙听后,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嗯……这么多?” 陈廷敬接着禀报: “皇上,这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除此之外,在铜山建设码头、招募工匠,以及厦门水师的整体搬迁等项目,所需费用也是相当惊人的,总计已经超过五百万两白银了……” 康熙听完,不禁长叹一声,无奈地摇着头,苦笑着说道:“哎……朕这一分钱,恨不得能掰成两分钱来用啊……” 这时,索额图也赶忙奏报道: “皇上,施琅前几日的奏报中,要求朝廷务必在今年八月十五日之前,为福建水师提供三百门火炮。工部现在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知晓此事,然后说道: “火炮……一门火炮就要一万两白银,自从施琅担任水师提督以来,已经向朕讨要了一百二十门火炮了。如今他还要再要三百门火炮,呵呵……这差不多又是五百万两白银啊。” “皇上,大清水师如今的用度,已经是全国一年的赋税了......” 康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非常清楚养水师需要耗费大量的钱财。 相比之下,养马就简单多了,顶多也就是需要一些豆子和草束罢了。 俗话说得好,一万骑兵的开销,差不多能抵得上十万陆兵。 可是这两万水师的花费,那可真是远远超过百万骑兵的用度啊!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台湾还没开始征讨呢,就已经花了这么多钱了。 康熙心里虽然有些肉疼,但还是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说道: “传朕的旨意,福建水师提的那些要求,不管是铜山搬家,还是火炮弹药,都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节点内完成,绝对不能有任何人耽误水师的进度!” “嗻……”下面的人齐声应道。 对于施琅和姚启圣的要求,康熙不仅下令让朝廷各部全力配合,而且还完全同意了他们的所有要求。 要知道,这在康熙自登基以来,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次日一早,李光地、施琅、姚启圣的奏折,纷纷抵达了朝廷。 恰逢康熙早朝,虽然说是密奏,但康熙瞅了一眼之后,便交给明珠,让他给朝臣们念一念。 明珠打开李光地的奏折念道: ‘康熙二十一年三月初十,施琅将福建总督姚启圣、福建水师总兵十六人及臣,诱至施琅帅船,并前往澎湖。 姚启圣和臣极力劝阻,但施琅不听。十七日黎明,战船抵达澎湖,绕行五十余岛,详细探查了澎湖水师布阵。 十七日中午返航,刘国轩亲率十余艘战船追击,施琅转舵用炮轰击,刘国轩两艘船倾覆,其帅船也被红夷大炮击中,刘国轩生死不明。十七日晚,施琅率领战船抵达厦门。’ 第1040章 西北八百里加急 康熙原本听到施琅诱骗众人去澎湖时,心中不禁一紧,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施琅要投降刘国轩?这个想法让他有些吃惊,因为施琅一直以来都是他颇为信任的将领。 然而,康熙的思维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他想起李光地之前曾给自己上了一道奏折,详细汇报了施琅的情况和计划。 既然李光地都如此肯定施琅的忠诚,那么施琅又怎么可能会投降刘国轩呢? 正当康熙思考之际,他听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这些消息让他心中大喜,原本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马屁精高士奇不失时机地拱手说道: “皇上,施琅仅凭一叶孤舟,便可以在台湾澎湖这样的重地肆意漂流,如入无人之境,实乃一员勇将、一员福将啊!” 康熙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显然对高士奇的这番话颇为满意。 见康熙面露喜色,明珠也赶忙作揖说道:“皇上,施琅之胆略,恐大清只此一人呐……” 然而,明珠的话还未说完,索额图便立刻站起身来,高声打断道:“明珠所言有误!” 康熙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容不仅没有丝毫减退,反而越发显得饶有兴致,他悠然地开口问道:“哦?明珠他哪里说错了呢?” 索额图面沉似水,一脸的阴沉,他恶狠狠地瞪着明珠,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语气生硬地说道: “且不说别的,单就那施琅而言,他本是郑成功的部将,却先后两次投降我大清,而后又两次背叛我大清,重新归顺郑成功。如此反复无常之人,实难令人信任。 不仅如此,他还曾两次率领大清水师攻打澎湖,结果却都以惨败告终,几乎令我大清水师全军覆没。 就连微臣也曾劝谏皇上,万万不可启用此等不忠不义之人。 然而,皇上却力排众议,执意要重用施琅。皇上的胆识和谋略,岂是那施琅所能比拟的?皇上的胆略,足以胜过施琅万倍有余啊!” 这一番话,虽然是在指责明珠,但实际上却是在变着法子拍康熙的马屁。 而明珠自然也不甘示弱,连忙附和道: “索大人所言极是,皇上的英明决断,实非我等所能企及。当年皇上敢于启用王辅臣,后来又大胆起用图海,如今更是毅然决然地重用施琅,这每一步棋,都彰显了皇上的雄才大略和非凡气魄。皇上如此用人唯贤,不拘一格,实乃我大清之幸,万民之福啊!” 一旁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随声附和,齐声高呼:“皇上英明!” “皇上英明!” 一时间,谀词如潮,康熙被众人捧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原本康熙还是面带笑容、和颜悦色的,然而就在一瞬间,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被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 他缓缓地说道:“朕虽然铲除了鳌拜这个权臣,平定了三藩之乱,但如今还有台湾尚未收复,漕运也尚未疏通啊……” 康熙在乾清宫的柱子上写下了三件事情,其一便是三藩之乱,其二是漕运问题,其三则是河工事务。 可以说,这几件事情都已经成为了康熙心头的一块心病,让他日夜忧虑。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询问,生怕触怒了康熙。 整个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只有康熙那长长的叹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钱呐,朝廷的钱真是难赚啊……”康熙无奈地叹息道。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都知道,无论是平定三藩之乱,还是收复台湾、疏通漕运、治理河工,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 然而,朝廷的财政状况却一直让康熙感到头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乾清宫内的沉寂。 “西北八百里加急……西北八百里加急……”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西北八百里加急……自从平定三藩之乱后,西北已经很久没有传来这样的紧急军情了。 上一次的西北八百里加急,还是图海率领大军平定王辅臣叛乱时,图海给朝廷送来的紧急军情。 闻听此言,康熙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不安。 这八百里加急,通常意味着有重大紧急之事发生,而往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着可能出现的情况。 加急奏疏很快被呈递到了康熙的龙案之上,康熙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目光落在了那封漆之上。 果然不出所料,这封奏疏正是来自西北将军,也就是忠达公图海。 图海,何许人也? 三藩之乱时,察哈尔王叛乱,京城告急。 太皇太后布木布泰推荐图海为大将军平叛,图海由此从文改武。 当年平定察哈尔王叛乱和王辅臣叛乱的大将军,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图海在平定王辅臣的叛乱后,马不停蹄地挥师东进,与安亲王岳乐会师,共同攻打吴三桂。 经过一番激战,吴三桂最终被平定,而王辅臣则选择了自杀。 然而,随着吴三桂的覆灭和王辅臣的离世,西北地区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缺。 这个空缺需要一个有能力、有威望、且能得到康熙信任的人来填补,以镇守西北这片重要的边陲之地。 康熙深知,无论是甘肃提督张勇,还是其他将领,都难以达到震慑西北的效果。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无奈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任命图海出任西北三省总督,负责镇守西北的陕西、甘肃和青海这三个省份,成为这片苦寒之地的封疆大吏。 康熙小心翼翼地打开密奏,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他轻轻抽出其中的一份奏折和一封书信,这两样东西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满脸都是疑惑不解的神情。 众人站在远处,远远地观望着康熙的举动,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皇帝的思绪。 他们都静静地等待着,想知道这封密奏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之事。 康熙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奏折。 当他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时,心中的疑惑更甚。 这是图海的亲笔信?不会是真的吧? 第1041章 图海去世 然而,图海的这封信的字迹却异常潦草,甚至有些不成型,仿佛是在匆忙中写成的。 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墨迹滴落,使得整个页面看起来有些脏乱不堪,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要知道,在清朝,朝廷对于奏折的要求可是非常严格的。 无论使用的是满文、汉文还是蒙文,都必须书写工整,横平竖直,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而图海所写的这封奏折,不仅圈不圆、点不成,更别提工整和规范了。 康熙不禁想起,图海原本可是个文官啊,还担任过内阁大学士这样的重要职务,其文化造诣之高,是众人皆知的。 他怎么可能写出如此糟糕的奏折呢?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康熙还是决定静下心来,仔细阅读这封奏折,看看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图海所奏: “准格尔部噶尔丹,近年来极力扩张势力版图,其依靠活佛之尊,影响西北诸省。 自康熙十三年开始,葛尔丹趁三藩之乱,联合罗刹国,蓄意挑起战端,发动各种兼并的战争,接连灭掉多个蒙古部落。罗刹国资助葛尔丹火器,并于康熙十六年自立为汗王,企图于皇上并肩而立。 近年来,臣调查葛尔丹得知,其同西藏第巴桑结嘉措勾结,企图荡平西藏,扫平蒙古,占据青海。并以此为根基,想要图谋大清中原。” 康熙缓缓地翻开奏折的下一页,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一行行文字时,他的脸色瞬间变难看起来。 “据臣所知,葛尔丹迎娶了青海和硕特部王的公主,如今他们强强联合,势力愈发强大。在西北之地,已无人能够与之抗衡……” 康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的心情也随着文字的描述而愈发沉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继续往下看去,越看脸色越难看,心情也越发糟糕。 待到最后一页看完,康熙默默地将奏折放在桌上,仿佛那是一块千斤重担,让他不堪重负。 他双手抱头,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内心的压力。 众人见此情景,都吓得不敢出声,生怕触怒了皇帝。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稍稍回过神来。 他突然想起还有一封信,于是伸手拿起信封,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抽了出来。 然而,当他展开信纸的瞬间,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呃……” 康熙的眼圈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顺着脸颊滑落。 高士奇见状,急忙关切地问道:“皇上,您没事儿吧?” 康熙缓缓摇了摇头,声音略微有些哽咽:“朕没事……只是,图海去世了……” “什么?图海去世了?”高士奇惊愕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众人听闻这个消息,也都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个个面色惊恐,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图海,这位来自西北的封疆大吏,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镇守着那片苦寒之地。 他的存在,让整个西北都为之震慑。 可以说,如果没有图海,西北的局势将会变得难以预测,甚至可能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动荡。 康熙听闻图海的死讯后,不禁悲从中来,他用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略微哽咽地说道: “传旨,图海在平叛西北的过程中,为大清立下了不世功勋,理应得到最高的封赏。追封他为一等公爵,追赠少保兼太子太傅,并赐予‘文襄’的谥号。同时,命令相关官员迅速将他的遗体运回京城,隆重安葬。” “遵旨!”陈廷敬赶忙应道,随即坐下,铺开纸笔,开始草拟圣旨。 要知道,通常情况下,谥号是由礼部经过商议后才能确定的。 然而,康熙却在此时此刻当场定下了图海的谥号,这在大清的历史上,绝对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康熙此时的心情异常沉重,他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可以先退下了。 众人见状,纷纷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准备默默地退出宫殿。 就在这时,索额图突然开口说道:“皇上,图海不幸离世,那么西北的总督一职由谁来接任呢?” 他的这一问,可谓是问到了关键之处。 康熙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完全没有心思去思考图海去世后,西北局势该如何应对的问题。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索额图身上,轻声问道:“可有合适的人选?” 索额图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合适的人选。 其实,在这关键时刻,即便他心中有合适的人选,出于避嫌的考虑,他也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不仅是索额图,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沉默不语,谁都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康熙见状,无奈地冲他们摆了摆手,说道:“先退下吧,朕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迅速离开了乾清宫。 待众人走远后,康熙紧绷的情绪终于在一瞬间崩溃,他像一个孩子一样,趴在案几上痛哭起来。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浸湿了案几上的奏折。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康熙的哭泣才稍稍停歇。 他慢慢地直起身子,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心中的悲痛却依然如潮水般翻涌。 直到这时,康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图海写的奏折会如此字迹潦草、难以辨认。 原来,图海早已病重缠身,身体极度虚弱,根本没有力气好好书写奏折。 然而,即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图海心中仍然惦记着西北的安危。 他强忍着病痛,在临终之际给康熙上书,劝谏康熙早日对葛尔丹用兵,以免其势力不断扩张,最终变得难以遏制。 图海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而是基于当前的局势和葛尔丹所掌握的力量。 如今,葛尔丹所控制的土地范围与大清相差无几,这无疑给大清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第1042章 康熙催促进兵 尽管西北地区人口稀少,但葛尔丹凭借其活佛的尊号,拥有对信徒发布命令的绝对权力。 而且,大多数人都对他言听计从,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武力,更重要的是他作为活佛的崇高地位。 康熙之所以没有将图海的奏折公之于众,原因有二。 首先,在攻打台湾郑氏的关键时刻,他不希望朝廷因为西北的事情而分心。 此时,他需要集中精力应对东南沿海的战事,确保能够顺利平定郑氏的叛乱。 其次,如果朝臣们得知了图海所汇报的情况,他们必然会要求将原本拨给东南沿海水师的银两,分出一大半用于加强西北的边防。 这样一来,康熙平定台湾的计划很可能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无法实现。 此外,图海已经离世,即使康熙对他进行褒奖和赏赐,也无法改变他已经去世的事实。 对于图海来说,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他无法亲眼看到这一切。 在这封信中,图海详细地向康熙阐述了葛尔丹的情况,并恳切地劝告康熙一定要对葛尔丹予以高度重视。 他指出,葛尔丹与吴三桂有着本质的区别,吴三桂不过是一个叛逆的臣子,他的起兵造反完全违背了天理,因此,从他起兵的那一刻起,天理就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朝廷的手中。 然而,如今的局势却大不相同。 在西北,天理似乎已经被葛尔丹所掌控。 要想平定葛尔丹,其难度简直比平定吴三桂要高出一万倍! 实际上,这封信仅仅只是写了一半而已。 在信的末尾,出现了另一个人的笔迹,那便是图海的儿子诺敏。 诺敏在信中写道: “微臣诺敏叩拜圣上,家父图海在尚未完成此信时,便不幸离世。但据微臣推测,先父的本意应该是希望朝廷能够尽快出兵,长驱直入乌兰木通,将葛尔丹一举歼灭于此。” 康熙缓缓地摇着头,目光凝视着图海的字迹,仿佛能透过这些字看到图海本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哀伤: “图海啊图海,你再多活三年,再给朕守三年的西北,再给朕三年的时间,朕必发兵蒙古,剿灭葛尔丹。然而……然而你为何如此急着走呢……你走了,谁给朕守这西北重地啊……” 图海的离世对康熙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深知葛尔丹的野心勃勃,一直对蒙古地区虎视眈眈,而图海正是他放在西北的一道坚实防线,用以震慑葛尔丹。 康熙原本计划在解决台湾问题后,便集中精力对付葛尔丹,可如今图海的突然离去,让他的计划全盘被打乱。 康熙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为了稳定西北局势,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接替图海的位置。 经过深思熟虑,他最终决定任命现任四川巡抚杭爱为西北三省总督。 杭爱在三藩之乱时曾跟随图海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战功,也算是有一定的能力和经验。 然而,与图海相比,他的名声和威望显然要逊色不少。 康熙心中明白,这或许并不是一个最理想的选择,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为有利的决定了。 尽管如此,康熙的心中仍然充满了无奈。 他不禁想起与图海共事的点点滴滴,那些共同度过的艰难时光,如今都已成为回忆。 而图海的离去,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 图海的离世,让康熙皇帝痛心不已,心急如焚。 他当机立断,立刻给姚启圣和施琅下达圣旨,命令他们在今年的九十月份,趁着冬季的季风,一举荡平台湾。 “什么?九十月份?”施琅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禁一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姚启圣。 姚启圣却是呵呵一笑,回应道:“是啊,正是九十月份。”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对这个时间安排并无异议。 施琅见状,连忙摇头说道: “姚总督,这恐怕有些不妥吧。如今我们刚刚搬迁到铜山,各项事务都还未安顿妥当。而且,我的水师大军也尚未训练成熟,九十月份就出征,实在是太仓促了。” 姚启圣冷哼一声,面露不满之色:“哼……施琅,你可别忘记了,皇上和老夫已经多次催促你进兵。你之前拖过了今年的二三月份冬季季风,难道现在还要继续拖延下去,错过下一个冬季吗?” 的确如此,施琅自从上任以来,对自己所训练的两万水师要求异常严格。 只有当水师达到他心目中的标准时,他才会放心地让他们出征。 一旦水师全军覆没,大清的水师完了、他施琅这辈子就登不上台湾岛,更别提收复台湾了。 无奈之下,施琅只得点头:“那好吧,既然皇上有旨,我且带着水师演习一番,看看还差多少火候。” 见施琅听话了,姚启圣志得意满:“好,有什么需求,尽管向本督提。” 且说姚启圣走后,留下一脸茫然的施琅。 如今正是六月份,施琅也正好想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六月十二日,施琅率领两万水师,一千余艘战船,浩浩荡荡的从铜山出发,向东南方向航行。 行驶出二百里后,施琅发现,这夏天虽然是东南风,逆风而行。 但东南风较小,船队航行平稳。 施琅站在指挥船,命人挥舞着令旗,一千多艘大小船只,按照令旗的指引,或是急速前行、或是减速、或是调转船头。 无论什么命令,均整齐划一,且又不失偏颇。 李光地站在指挥船上惊叹:“治军当如施琅将军啊......” 施琅呵呵一笑:“东南风虽然是逆风,但风力远远不如西北风强劲,因此东南风更有利于我军航行、更有利于大规模的船队航行。” 说罢,施琅继续指挥战船,完成各种操练。 比如一艘船转舵,由船侧对准敌军的战船,一发炮弹之后,立刻向前航行,下一艘船立马顶上来,继续发炮。 最前面的一艘战船发炮后,在海上绕一个圈,用另外一侧打击敌人。 如此的循环往复,施琅磨炼的船只战阵俨然成型。 第1043章 施琅要专征大权 接下来的二十几天,施琅五次演练,的确与施琅所想一模一样,如果强行趁冬季季风攻打台湾,效果一定不好。 八月份,风向渐渐转变,如今已经是季风改变的时间了。 到了九十月份,就是康熙下达攻打郑氏最终通牒之时了。 施琅这几天心情糟糕透顶,无论他做什么事情,姚启圣都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旁,对他指手画脚,这让施琅感到异常的难受和压抑。 要知道,这次只是一次普通的演习,可姚启圣却非要按照他的要求来进行,这使得施琅原本许多精妙的想法都变得难以实施。 终于,在这一天,双方的矛盾再次激化,彻底爆发了冲突,两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吵了起来。 “姚总督,在陆地上您或许可以一手遮天,但是在这茫茫大海之上,就必须得听我施琅的!”施琅怒目圆睁,毫不示弱地吼道。 “哼……”姚启圣同样面色阴沉,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差点跳起来,“福建水师我说了算!”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一旁的李光地急忙站出来打圆场,“哎哎哎……二位,你们别吵啦……” 李光地此次来福建,一来是为了监督施琅和姚启圣,二来也是为了在两人发生争执时从中调停,让主将和主帅和睦相处,共同破敌。 然而,施琅显然并不领情,他冷哼一声,继续对姚启圣冷嘲热讽道:“姚启圣,你根本就不懂海战,却偏偏要在这里瞎掺和……” “施琅……你这话说的……我不懂海战?收复金门,那可是我姚启圣的功劳!”姚启圣瞪大了眼睛,满脸涨得通红,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施琅冷笑一声,不屑地“呸”了一口唾沫,说道: “一个小小的金门岛而已,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海上战将了?上次去澎湖的时候,你晕船吐了多少次,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姚启圣被施琅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用手指着施琅,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姚启圣指着施琅,半晌才憋出这两个字。 一旁的李光地见状,连忙插话道: “得得得,二位都别吵了。还有一个多月就到皇上给的期限了,你们应该清楚,朝廷为了养这支水师,耗费了多少财力啊! 如今的朝廷,可是将全部的财政收入都投入到水师上了。我看你们二位,还是放下彼此的成见,罢手言和,共同筹备攻打台湾之事吧。” 自从来到厦门进入水师后,李光地每天都在姚启圣和施琅两人之间周旋,不断地调停他们之间的矛盾。 也正是因为有了李光地这个传信人,双方才能够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平,不至于闹得太僵。 可临近康熙指定的出征日期,姚启圣是越来越狂妄、而施琅越来越烦恼。 施琅和姚启圣这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要吵上一小架,每隔三天呢,就得来一场大的争吵。 这俩老头儿啊,都已经六十多岁,还像小孩子一样争强好胜! 而且啊,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特有道理,谁也不服谁。 这天,施琅的战船静静地停在海面上。 李光地站在甲板上,正悠闲地看着战船操练。 忽然,他听到有人叫他:“李先生……” 李光地连忙转过头去,只见施琅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神秘地看着他。 李光地见状,赶忙呵呵一笑,回应道:“施琅将军……” 施琅向李光地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李光地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快步走到了施琅身边。 “李先生,请随我来……”施琅说完,转身朝船舱走去。 李光地见状,心中的疑惑更甚了,这施琅到底要干什么呢? 不过,他的脚还是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不由自主地跟着施琅走进了船舱。 一进船舱,施琅就“砰”的一声关上了舱门,然后冷笑一声,对李光地说道:“李先生,眼看大军就要出征了,可姚总督却处处给我使绊子,让我施琅好生难受啊!” 李光地闻听施琅诉苦,无奈的笑道:“施琅将军,您的心情我理解,然而无论是您,还是姚启圣,均是为朝廷效力,你们二人在这里做的事情,我李光地看在眼里,都是为了朝廷嘛。” 李光地的话,并没有让施琅放下,施琅继续说道:“所谓统领水师,怎能找一个不懂海战的人发号施令呢?” “那.....”闻听施琅意有所指,李光地心中有些惊讶。 施琅将桌子上的奏折递给李光地:“李先生,这是我施琅的奏折,您看一看。” 李光地迟疑的接过奏折,翻开阅读了起来。 这不读不知道,一读吓了一跳啊。 “施琅将军,这.......这.......” 施琅摇着头苦笑道:“李先生,我也是没有办法,想要攻打台湾郑氏,唯有如此。” 李光地也是无奈:“那好吧,且听皇上如何说吧。” 得到李光地的默许后,施琅呵呵笑道:“多谢李先生,只不过此事万万不可与姚启圣说啊。” 李光地点头称是:“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康熙二十一年九月十六日,乾清宫。 “哎……”康熙悠悠地长叹一声,仿佛心中有千头万绪难以言说。 “皇上……”一旁的明珠见状,轻声呼唤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康熙回过神来,苦笑着对明珠说:“施琅嫌弃姚启圣处处掣肘,竟然要求得到专征台湾之权啊。” “专征之权?”明珠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施琅真的获得了专征之权,那么姚启圣恐怕就会被边缘化,甚至可能完全失去对台湾战事的掌控权。 “是啊,”康熙无奈地摇摇头,“自从施琅上任以来,他和姚启圣之间就因为各种大小事情纷争不断,争吵更是家常便饭。” 明珠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而且都非常固执,要想调和他们的关系并非易事。 “呃……”康熙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李光地的奏折,怎么还没到?” 第1044章 施琅的奏折 站在一旁的太监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皇上,奴才一直都在盯着李先生的奏折呢,目前还没有送到。” “也罢,那就等一等李光地奏折,瞧他如何说辞。” 打发走了明珠,康熙又仔细看了一遍施琅的奏折。 此奏折为:《密陈专征疏》 施琅后人编纂的《靖海纪事》记载其书原文: 为密陈专征,以一事权,而收万全之功,以仰副圣心至计事。 窃照海洋重地,一着不到,则满盘俱失。 当此机会,正在臣图功报效之日,即在皇上建业垂统之时。 臣思报国恩,捐糜顶踵,亦岂敢爱惜骸骨,稍存退诿。 但恐用臣之权不专,则掣肘于人;功臣之赏不行,则沮丧于众。 臣是以沥胆披肝,剀切上陈,幸皇上垂察焉。 臣自荷戈以来,矢报国恩,是以夙夜靡宁,期尽臣节。 前者,皇上命臣赴闽,特授臣任,意在扫荡腥氛,殄灭丑类。 乃地方文武各官,不体皇上之心为心,不行臣之言为言。 凡有益于地方,有损于贼党者,各相推诿,置之不问。 臣虽有心,徒成虚语。今皇上欲底定海疆,使万民乐业,非臣一人断然独行,则众议纷纭,彼此推诿,虽俞、范复生,亦无能为也。 臣生长海滨,素习水性,于调遣节制,较之他人,颇有长处。 况今台湾人心离散,兵将不相维系,其势岌岌,如累卵之危。 倘失此时,贼氛复炽,噬脐何及! 臣愿当此重任,有功,则赏不及臣之子孙;有罪,则戮及臣之臣身。 非臣敢自夸张,实欲成皇上垂统之大业,救地方万民之水火也。 为此,密陈。 伏乞皇上睿鉴,敕部议覆。 施琅认为,大清总督节制提督,理所应当。 姚启圣作为福建总督,负责征台的后勤、粮饷、以及总体调度指挥,管辖自己也无可厚非。 施琅作为水师提督,理应负责前线作战。 但是,施琅提出来四点问题,力劝康熙收回姚启圣的节制权,独享专征特权。 其一,姚启圣不擅长海战,乃“以陆治水”,弊大于利。 施琅认为姚启圣出生在北方,虽有经天纬地之才,然而汪洋大海,并非其所长也。 “臣生长海滨,素习水性,于调遣节制,较之他人,颇有长处”,施琅自己自己就是水师提督,从小泡在海里的将军,理应由自己专征。 最主要的一点,陆战将领指挥海战,犯了兵家之大忌。 其二:双重指挥必互相掣肘、互相不服。 奏折中写到,双重指挥可能带来的恶果,也就是:“总督提督互相掣肘,不便于行事。” 假如遇到关键决策上,如进攻时机、兵力部署等,都需要与姚启圣商议,极易引发争执,贻误战机。他请求“独任”、“专征”,正是为了避免这种内耗 。 其三:立军令状,表征台决心。 为了打消康熙的疑惑,施琅表示愿意立下军令状,如果授予他专征之权后征台失败,他愿“有功,则赏不及臣之子孙;有罪,则戮及臣之臣身”、“甘受斧钺”,承担全部罪责 。 其四:详陈战备,表明万事俱备只欠“专征” 在奏疏中,施琅还详细汇报了水师训练、船只整备、器械制造等工作的进展,表明他已做好一切战斗准备,只等待皇帝授予专征权力和最佳的进攻时机 。 “施琅所言,句句在理啊……”康熙喃喃自语道,他长叹一声,缓缓地半躺在龙椅上,双眼微闭,陷入了沉思。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施琅所说的话,施琅认为汪洋大海与陆地截然不同,决策者应该根据自己的想法来进攻台湾郑氏,而不是由陆路指挥大海。 康熙越想越觉得施琅说得有道理,但一想到要将所有的兵权交给施琅,他的心中就有些犹豫。 施琅可是曾经郑成功属下的五虎战将啊! 虽然康熙对施琅有一定的信任,但毕竟施琅曾经是郑成功的部下,这让康熙不禁对他的忠诚度产生了一丝疑虑。 而且,朝中的大臣们又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呢? 他们会不会对康熙将如此重要的兵权,交给一个曾经的敌人表示不满呢? 此外,还有姚启圣。 姚启圣为了收复台湾,可谓是尽心尽力,豁出命了。 他不仅忙前忙后,还不惜散尽家财招募水师兵勇。 这五六年来,姚启圣为了收复台湾可谓是殚精竭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而且,收复台湾的方针大略,也是姚启圣和康熙二人,经过长时间的商议后才最终确定下来的。 康熙心中暗自思忖着,如果将兵权交给施琅,那么姚启圣又该如何安置呢? 他对姚启圣的能力和忠诚也是非常认可的,这样一来,岂不是让姚启圣的心血都白费了吗? 如今施琅仅凭一句专征权,就轻易地将姚启圣给踢出局了? 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姚启圣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他是否还能继续发挥自己的才能呢? 这些问题都如同迷雾一般,让康熙非常的头疼。 实际上,二人之间的争端并非偶然,而是围绕着几个关键问题展开的。 首先是指挥大权的归属,谁能真正掌握军队的指挥权,这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其次是出兵的时机,何时出兵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这需要精确的判断和决策。 再者,使用什么季节的什么风也是一个关键因素,毕竟风向对于海战的影响不可小觑。 最后,还有一个争议点,就是先攻打澎湖还是先攻打台湾。 施琅坚决主张在夏天出兵,并首先攻打澎湖。 他认为夏季的风向和海况更有利于作战,而且先拿下澎湖可以作为进攻台湾的重要据点。 然而,姚启圣却坚持在冬季发兵,直接抵达台湾。 他认为冬季的风浪相对较大,而且是顺风作战,能够减少军队在海上的风险,同时直捣黄龙可以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图海的去世,使得康熙深刻认识到收复台湾已经迫在眉睫,而且必须要迅速行动。 因此,康熙对二人的催促也越来越急切,这无疑加剧了他们之间的矛盾。 施琅在这种压力下,最终上了这一道折子,请求康熙授予他专征台湾的大权。 第1045章 姚启圣施琅吵架 康熙在面对施琅专征大权这一请求时,陷入了犹豫不决的境地。 他思考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权衡利弊,但最终还是认为,给予施琅专征台湾的大权并不妥当。 毕竟,这样的决定涉及到国家的重大利益和战略部署,需要谨慎对待。 因此康熙没有同意施琅的专征权,反而是给施琅写下一封书信。 八月底,阳光依旧炽热,仿佛要将大地烤焦一般。 在这个时候,康熙皇帝的书信,抵达了铜山。 施琅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这封信,然而,当他读完之后,脸上的神情却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就在施琅沉浸在失落之中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他缓缓起身,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姚启圣。 姚启圣一脸怒容,一见到施琅便毫不客气地问道:“施琅,你为何给朝廷上书,夺取老夫的专征台湾大权?” 施琅显然没有料到姚启圣会突然找上门来,而且还如此质问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呃.....姚总督......” 姚启圣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怒斥道:“施琅啊施琅,你这人怎么这样?” 施琅此时才回过神来,他连忙解释道:“什么怎么样?” 然而,他的心思却仍然停留在康熙的书信上,对于姚启圣的质问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姚启圣见施琅如此态度,更加生气了,他几乎是指着施琅的鼻子,厉声问道:“别装了!你给皇上上书,要拿专征台湾之权,是也不是?” 施琅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惊,他写的这道奏折,只有他和李光地知道,姚启圣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正当施琅疑惑之际,姚启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不用猜了,是李光地告诉本督的。” “李光地.....”施琅是实在搞不懂,李光地为何将这件机密之事告诉姚启圣。 见施琅沉默,姚启圣冷笑道: “施琅啊施琅,若不是老夫的推荐,你还在京城抱娃养老呢,如今.....如今你忘恩负义,得了朝廷的启用,还想夺走老夫征讨台湾的大权。你......你真是个白眼狼!” 施琅自然知道,自己能够被康熙重新启用,姚启圣当居头功。 康熙十七年,姚启圣刚刚当上福建总督,就给康熙上书:“近省乡绅、贡举生员、文武兵民、黄童白叟、万口同声,皆知其,指施琅,堪任水师提督也。” 就因为姚启圣推荐施琅,还被朝廷的御史弹劾了,若不是康亲王力保,早就被撤职了。 康熙十九年,姚启圣再次上书朝廷,希望施琅能够出任福建水师提督一职。 康熙二十年,阿桑兵败澎湖,姚启圣见机不可失,立刻再次上书朝廷,力荐施琅。 然而,事情并未如姚启圣所愿。 尽管他再三上书,朝廷却任命了万正色担任水师提督。 姚启圣并未气馁,他坚信施琅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于是又两次上书朝廷,终于,康熙皇帝被他的坚持所打动,同意了施琅出任水师提督。 当施琅得知这个消息时,他心中感慨万分。 他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姚启圣的努力。 施琅双手拱起,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说道: “姚总督,您多次推荐施某,这份恩情施某铭记在心!只是,此次征讨台湾,乃是穿越汪洋大海,并非陆地之战。为了朝廷的大局,为了征讨台湾能够顺利进行,请恕我施琅无礼。” 姚启圣闻言,脸色一变,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施琅说道:“你……” 他万万没有想到,施琅竟然会如此说话。 按照施琅的性格,他完全应该和自己大吵一架才对。 姚启圣心中暗自思忖,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准备与施琅大吵一架。 可如今施琅却如此谦逊,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施琅,你得到朝廷重用,就要把我姚启圣踢出去,咱且不论我姚启圣的举荐之功。自康熙十七年我姚启圣给朝廷上书征讨台湾以来,我姚启圣散尽家财招募水师、打造战船、筹集军饷、于全国招募工匠,四年了,我姚启圣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没有吃过一顿安生饭,这福建水师就是我姚启圣的命啊......你......你.......” 姚启圣指着施琅,越说越气的慌。 面对姚启圣的怒骂,施琅索性摊牌了: “姚总督,你既不懂海战,又不懂风信、如何能带兵打仗?征剿台湾,由我施琅带兵出去就行了。” “呸......”姚启圣冷哼一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呕心沥血准备了四年,到征剿台湾的时候,功劳都被你摘走了不成?” “姚总督,恕我施琅直言,想要攻打台湾,你就别插手,完全听我施琅安排指挥就行,到时候头功还是你的,如何?” 施琅也没有了办法,那就好好商量吧,只要你姚启圣不插手,我打下台湾,首功给你。 姚启圣可不干啊:“我呸!传扬出去,朝廷还会认为我姚启圣无能!没有你施琅,我姚启圣照样带兵攻打台湾。” “哦?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二人一边说,火气又大了起来。 这时候,李光地闻听施琅和姚启圣又在吵架,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二位,二位,你们怎么又吵起架来了!”李光地进屋便问。 “为什么?李光地,我且问你,为何把我写给朝廷的奏折,告知姚启圣?”施琅指着李光地问道。 好嘛,原本都是李先生李先生的叫,现在直接呼名喊姓。 李光地一愣神,感情是自己的问题啊。 正当李光地愣神之际,姚启圣也质问道:“李光地,他施琅写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奏折,你不扣下来,还让他给朝廷上书,你是不是也希望老夫滚蛋?” 二人同时向自己发难,李光地连忙后退几步:“呃......我......” 第1046章 赌专征之权 施琅继续问道:“光地啊光地,你明明是来给我二人调停的,如今却在背后搞小动作,你说,你究竟为何?” “我......” 姚启圣冷哼一声:“不是我说你,你如今三十来岁,正是登堂入室之人,未来入阁拜相前途无量,可......可如今......哎......” “不.....姚总督,施提督,你们二位天天吵架,要不是有我李光地在,恐怕你们就动起手来了.....” 李光地愤愤不平,天天为了调停二人,伤透了脑筋。 姚启圣和施琅对视一眼,随后同时瞅向李光地,然后一摊手,都尴尬的笑了出来。 这时候,姚启圣说道: “施琅,我姚启圣为了攻台,可是筹备了整整四年啊,四年啊......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天天睡不好觉,天天想的都是如何收复台湾......而你......而你这个白眼狼,为何给皇上上这么一道奏折?” “姚总督,施琅得罪了!”施琅一作揖,随后继续说道: “姚总督,你对攻台的功劳甚大,从上书朝廷组建水师,造战船、招募兵勇、收降台湾水师等等。然而施琅还是那句话,大海不比陆地,你若将攻台大权交给施琅,我施琅必能率军攻取台湾。可若你继续干预我施琅攻台的方案,我还会上书朝廷的.......” “你……你个逆贼施琅!”姚启圣怒不可遏,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施琅,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一旁的李光地见状,急忙上前一步,站在姚启圣和施琅中间,双手左右张开,试图拦住姚启圣,同时劝慰道: “二位二位,消消气,消消气啊!有话好好说,何必如此动怒呢?” 姚启圣根本不理会李光地的劝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施琅手中的奏折吸引了过去。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施琅,你给皇上的奏折,皇上可有批复?” 这个问题不仅是姚启圣最为关心的,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李光地和姚启圣目光都集中在施琅身上,期待着他的回答。 施琅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沮丧。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摇摇头,说道:“哎……皇上让你我修好关系,上下一心……” 说完,施琅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这正是康熙写给他的批复。 他将信递给姚启圣,姚启圣连忙接过,展开信纸,仔细阅读起来。 姚启圣一把抢过去,面露喜色的念道: “海霹雳施琅,朕知你乃大清第一海上战将、然而攻台并非儿戏,需姚启圣与君同心协力。望汝二人为国为民,务必齐心共克台湾,朕备琼浆玉液,待汝二人凯旋。” “哈哈哈……”姚启圣的笑声在船舱里回荡,他刚刚念完书信,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施琅啊施琅,皇上没有批复你的奏折,而是给你写了这封书信,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姚启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似乎对施琅的处境感到幸灾乐祸。 施琅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他知道姚启圣说的没错,皇上的这封书信无疑是对他的一种暗示,让他不要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然而,施琅心中却有万般无奈,他认为九十月份并不是攻打台湾郑氏的最佳时机。 李光地也在一旁点点头,附和道: “姚总督、施提督,如今已经是八月二十五日了,皇上已经下达了最后的通牒,要求我们必须在九十月份趁着冬季最强劲的季风,力克台湾。现在距离这个期限只剩下六十五天了……” 六十五天,这看似短暂的时间,在施琅眼中却如同白驹过隙一般,眨眼之间就会消逝殆尽。 然而,面对康熙定下的攻打郑氏的时间,施琅却感到束手无策。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忧虑。 “哎……虽然我施琅上任水师提督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但九十月份,确实并非攻打台湾郑氏的最佳时机啊……” 施琅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力,他深知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走向,但他又无法改变皇上的旨意。 “施琅,难不成你要抗旨?”姚启圣一脸怒容地反问道。 施琅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地回答道:“岂敢!姚总督,您千万不要误会,我绝无此意啊!” 接着,施琅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姚总督,您说这大清的水师,就如同您的心头肉一般,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是您的命根子,对不对?” 姚启圣闻听此言,脸上露出了一丝骄傲之色,他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那是自然!这大清的水师可是我多年来的心血,我对它的感情就如同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深厚。” 施琅见状,心中暗喜,他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引起了姚启圣的共鸣。 于是,他趁热打铁地说道:“请恕我施琅直言,一旦九十月份攻打台湾郑氏,若此战不成,且不说会损兵折将、战船沉没等等,单单是这一战战败,未来五十年内,朝廷恐怕都难以再度组建水师去攻打台湾郑氏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姚启圣与李光地对视一眼,这句话他们是听施琅说过的。 而且说的也没有毛病,施琅所说是有根据的。 一但朝廷水师战败,将再也没有能力来抵抗郑氏水师。 施琅继续说道:“但凡出兵,一定要一举而定,朝廷没有试错的机会,更不能战败,只能一战定乾坤!” “说的好!只能一战定乾坤!”姚启圣重复道。 “姚总督,为了朝廷的大业,为了大清水师的未来,我施琅与你打一个赌如何?”施琅直直地瞪着姚启圣。 姚启圣被施琅的气势所震慑,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怒声问道:“什么赌?” 施琅毫不退缩,他的声音更加坚定:“赌台湾的专征之权!” 第1047章 康熙为何催促进兵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姚启圣的耳边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施琅,怒吼道:“你……” 施琅并没有被姚启圣的愤怒所吓倒,他继续说道: “姚总督,我并非贪图专征之权。台湾乃是我大清的领土,收复台湾是朝廷的大业,也是大清水师的使命。我施琅愿意为此赌上一切,只求能够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 姚启圣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怒不可遏地骂道:“施琅,你为何对专征之权如此贪恋?莫非你就是那貔貅,就是一个贪权之人?” 施琅的眉头微微一皱,但他并没有被姚启圣的辱骂所影响,他冷静地回应道:“姚总督,你我皆是为了朝廷效力,何必如此恶言语相向?你且说,敢不敢赌吧!” 姚启圣的心中虽然对施琅的提议有所顾虑,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施琅面前示弱。 他咬了咬牙,说道:“赌?老子我怕什么?你说说看,如何赌法?” 施琅见姚启圣终于松口,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九月到十月,我们率船队于铜山出发,做一次测试。若能成功攻打台湾,便一举而定!若不能攻台湾,你便授予我专征之权,以我施琅的命令为主。” 闻听此言,姚启圣哈哈一笑:“这有何不敢?九十月份正是冬季东北季风,我等顺风一路畅通,直抵台湾登陆,必能一举而定!哈哈哈......” “若能攻上台湾,我施琅日后见到你姚启圣,毕恭毕敬,喊你一声老师!”施琅说道。 “好,若我输了,出征台湾,我绝不干预!”姚启圣乐呵呵的说道。 “等等,我还需要再加上一个赌注!”施琅咬着牙说道。 “哦?什么赌注?”李光地也兴奋起来了,这二位不吵架了,反而是用赌注做作为吵架的资本。 “呵呵......”施琅先是尴尬的笑了一声,随后说道:“李先生,今日之事务必向皇上汇报,若我施琅赢了,专征台湾的之权,尽归于我施琅,至于哪天攻台、哪天出兵,如何作战,均由我施琅说了算。” “你......你是要跟皇上赌?”李光地疑惑的问道。 “下官不敢!只是我施琅奔着对朝廷最有利的方向努力,一定要既损伤小、又能一举而定台澎,否则我施琅绝对不出兵!” 康熙三年,施琅率领水师两次出征攻打郑氏澎湖,然而天公不作美,两次都遭遇了猛烈的风暴袭击。 狂风巨浪无情地肆虐着施琅的舰队,使得水师狼狈不堪,最终以惨败收场,众多将士葬身海底,令人痛心。 这十八年来,施琅一直没有放弃对海战的研究。 他深入分析前两次失败的原因,不断探索如何避免风暴的影响,以及制定更有效的攻打台湾的策略。 施琅深知,自己已经经历了两次失败,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这一次,他必须要取得胜利,而且要赢得漂亮,以洗刷前耻。 李光地突然发问:“恕在下直言,诸位可知道,皇上为何一定要我们在九十月份拿下台湾吗?” 施琅闻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其中缘由。 这时,姚启圣嘿嘿一笑,解释道:“郑经死了,台湾陷入内乱,皇上正是要趁此良机,一举而定啊。” 然而,李光地却面带微笑,似乎对姚启圣的观点并不完全认同。他缓缓说道:“姚总督,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姚启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追问道:“哦?难道还有其他原因不成?” 李光地点了点头,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三藩之乱,可是让朝廷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和财力啊!整整八年的时间,才最终被平定下来。 为了平息这场战乱,朝廷可是花费了大量的钱财啊,不仅动用了内务府的资金,就连太皇太后也把自己的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都捐献出来了,这才好不容易平定了三藩之乱。” 李光地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复内心的情绪,接着又继续说道: “想当年,朝廷的赋税有一半以上都被用在了平定三藩之乱上。而如今呢,你们可知道,为了组建这两万多人的水师,为了能够顺利地平定台湾,朝廷又花费了多少银子吗?” 姚启圣当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连忙回答道: “李先生,这水师自从组建之日起,就一直是由我姚启圣全权负责的。从最初的水师组建,到后来的战船打造、火器购置、军饷发放等等,所有的开支加起来,总计花费了七千万两白银啊……” 说到这里,姚启圣突然心中一紧,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四年的时间里,大清水师竟然耗费了整整七千万两白银!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而且,这还不包括施琅从京城赶来时,向康熙索要的那一百二十门大炮,价值高达一百二十万两。 不仅如此,施琅紧接着又狮子大开口,要求朝廷在短短半年内,再给他提供三百门火炮。 要知道,这些火炮加上配套的弹药,其价值可是超过了七百万两白银! 面对如此巨额的开支,李光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确实如此啊!能够明确算到账上的就已经有七千万两白银了。但如果再把其他方面的费用、地方上的开支,以及所有军粮都由江浙地区供应等因素考虑进去的话,恐怕早就超过八千万两白银了吧!你们可知道,朝廷一年的税收究竟有多少?又能有多少结余呢?” 听到李光地的这番话,姚启圣和施琅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这些都是朝廷的机密,他们又怎么可能了解得如此清楚呢? 他们也不敢去打听啊。 李光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轻声说道:“二位大人,实不相瞒,朝廷如今一年的赋税收入,不过两千万两白银而已。这些银子看似不少,但实则杯水车薪啊!” 第1048章 康熙的困难 李光地顿了顿,接着道: “这些银子不仅要用于各地的赈灾救济,还要用来修建河堤等重要工事,以保障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此外,全国的军队补给、官员的俸禄等,无一不需要从这有限的赋税中支出。如此一来,朝廷的财政状况可谓是入不敷出啊!” 听到这里,施琅不禁惊讶地插嘴问道:“难道……难道朝廷将这几年的赋税,全都用于组建水师了吗?” 李光地点了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是如此啊!养一万骑兵所需的费用,足以养活十万陆兵;而养两万水师的开销,更是可以让全国百姓吃喝几年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双手,似乎对这种局面也感到颇为无奈。 此时,姚启圣和施琅二人的脸色都变得通红,他们当然清楚大清水师的花费有多大,也知道这些钱是如何花出去的。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的朝廷竟然如此困难,以至于连基本的财政收支都难以平衡。 三藩之乱对当时的社会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影响,其波及范围之广,影响程度之深,令人咋舌。 这场大乱使得江南等九个省份陷入一片混乱,百姓生活苦不堪言,民不聊生。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朝廷不得不采取一系列措施来缓解社会压力。 其中一项重要举措便是减免多地的赋税。 根据不同地区的受灾情况,有的地方减免二年赋税,有的则减免三五年。 这样一来,那些流离失所的老百姓们终于有了重新回归田园、恢复生产的希望。 然而,这也意味着朝廷在一段时间内将面临财政紧张的局面。 毕竟,税收是国家财政的重要来源之一。 由于三藩之乱的影响,朝廷至少要等到康熙二十三年、二十五年之后,才能开始正常征收赋税。 在此期间,朝廷的收入相较于康熙十年左右的时候,可谓是大幅减少。 李光地深知其中利害关系,他向两位大人解释道: “二位大人,并非皇上逼迫你们进兵,实在是朝廷已经无力承担这两万水师的开销了。” 说罢,他注意到两人面露惭色。 李光地接着说道: “如今朝中大臣们对此事多有微词,许多人建议再次实行禁海政策,并解散这两万水师。然而,皇上却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你们啊……” 施琅听后,深受感动,他点点头,双手向着北方作揖,郑重地说道:“我施琅,定当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姚启圣看到这种情况,立刻转身面向北方,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然后高声说道: “姚启圣在此立誓,必定在两个月之内,率领大军成功登陆台湾!” 李光地听后,连连点头称赞道: “好!二位既然如此了解皇上的难处以及朝廷的困境,就应该齐心协力,共同努力。我们务必要在两个月内攻克台湾,给皇上一个满意的交代啊……” 姚启圣紧接着回应道:“好!既然如此,那本督现在就立刻着手筹备攻打台湾的相关事宜。” 然而,就在这时,施琅突然打断了姚启圣的话,说道:“慢着!” 二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施琅身上,只见他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 “李先生,请你将我和姚启圣打赌之事如实禀报给皇上。即便朝廷再三催促,皇上面临再大的困难,我也绝对不会去打一场没有把握的仗!” 姚启圣闻言,脸色一沉,心中暗骂施琅狡猾。 他刚刚明明已经表明了态度,愿意全力攻打台湾,可施琅却突然提起打赌的事情,显然是不想轻易放弃专征台湾的权力。 姚启圣愤愤不平地说道:“哼……光地,既然他如此坚持,那就随了他的心愿吧。我姚启圣可从来都不怕打赌!” 这九十月份进兵,可是姚启圣自己提出来的方案啊! 他对这个计划可谓是信心满满,胸有成竹,自然不会害怕和施琅打赌。 只见他微微一笑,说道:“好啊,既然二位都同意这个方案,那我马上就给朝廷上书。” 李光地见状,连忙作揖行礼,表示赞同。 随后,他转身回到营帐,迅速铺开纸张,开始奋笔疾书。 他要将自己的看法、施琅和姚启圣提出的要求,以及整个计划的细节都详细地写下来,呈递给康熙皇帝。 时光匆匆,数日过去,康熙终于收到了李光地的奏报。 他展开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看着看着,康熙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两个六旬老汉,竟然为了争权而斗气,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哈哈哈……” 然而,康熙也注意到奏折中提到,施琅和姚启圣将会在九月初一率领战船出发,目标直指台湾。这不仅是为了试验航线,更是为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能够直接攻打台湾。 这些事儿,得到了康熙的认可。 因此康熙马上批复:“朕知道了,若能一举而定,你们便立下大功。” “皇上,索相和明相来了……”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龙颜一般。 康熙微微颔首,示意太监传召二人觐见。 不多时,只听得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索相和明相二人快步走进乾清宫,一见到康熙,便赶忙弯腰作揖,齐声说道:“参见皇上。” 康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口说道:“赐座。” “谢皇上隆恩。”二人谢恩后,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康熙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三藩之乱已平,朕已前往先帝的陵寝祭拜,将这一好消息告知先帝。只是,远在盛京的太祖、太宗爷尚未知晓此事,朕决定后天启程前往盛京,祭拜祖陵。” 说罢,康熙的目光落在了索额图和明珠身上,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索额图和明珠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康熙的决定。 明珠率先开口道:“上一次皇上去盛京,还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第1049章 纳兰性德何在 明珠的话语勾起了康熙的回忆。 康熙九年时,苏麻喇姑献计,将察哈尔王阿布奈骗至盛京并将其软禁。 那也是康熙第一次回到他的东北老家——盛京。 然而,自那以后,由于三藩之乱的爆发,康熙虽然时常带人去围猎,但却未曾出关。 索额图接着说道:“是啊,皇上,臣也想回盛京看一看……” “你?你就不必了!”康熙一脸淡然地摆了摆手,似乎对索额图的跟随并不感兴趣。 索额图见状,心中不禁一紧,连忙问道:“呃……这是为何?” 站在一旁的明珠听到康熙不让索额图跟随,心中暗自窃喜。 他心想,既然康熙不让索额图去,那肯定是要带自己去了。 于是,他赶忙上前一步,满脸谄媚地问道:“皇上,那咱们去盛京,该怎么去呢?需要做哪些准备呢?” 康熙看着明珠那副急切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明珠如坠冰窖。 “谁说带你去了?”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了明珠的心上。 “呃……”索额图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笑出声来:“嘿嘿,明相,看来你是自作多情啦!” 他的笑声中既有对明珠的嘲笑,也有一丝幸灾乐祸。 康熙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满脸尴尬,一个得意洋洋,觉得十分有趣。 他不禁摇头笑道:“你们呐……” 笑过之后,康熙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郑重地吩咐道:“索额图、明珠,朕此次前往盛京,命太子监国。你们二人要尽心尽力辅佐太子处理政务,京城离不开你们二人。” 闻听此言,二人如蒙大赦,连忙双膝跪地,诚惶诚恐地应道:“臣遵旨。” 他们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康熙此次离京,并非将所有政务都托付给他们,而是让他们继续处理一些日常事务,遇到大事才需要每三日汇总一次,送往北方由康熙亲自定夺。 康熙见状,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又说道:“此外,凡小事不必向朕汇报,尔等可自行决断。但若是有大事发生,务必每三日将相关事宜一并送往北方,由朕来决定如何处置。” “遵旨!”二人齐声回答。 康熙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呃……明珠,纳兰性德如今身在何处?” 纳兰性德,乃是明珠之子,如今已然是个二十来岁的翩翩少年郎了。 他自幼聪慧过人,六七岁时便因出众的文采被世人赞誉为神童,其名声可谓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 少年时期的纳兰性德,更是拜在了李光地这位大儒门下,潜心学习经史子集。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文学造诣愈发深厚,所作诗文更是脍炙人口,广为流传。 如今的纳兰性德,已然成为了大清最负盛名的才子之一,其才华横溢,甚至超越了许多汉族文人。 他生性随和洒脱,不拘小节,却又风度翩翩,气质高雅。 康熙十五年的殿试中,纳兰性德一举夺魁,高中二甲第七名,被赐予进士出身,可谓是风光无限。 但纳兰性德不愿从政,只喜欢文学。 因此康熙特命纳兰性德拜徐乾学为师,随后纳兰性德主持编纂了一部儒学汇编《通治汤经解》。 康熙十三年的时候,纳兰性德与两广总督卢兴祖的女儿卢氏结婚。 康熙十六年,卢氏难产去世。 纳兰性德哭成了泪人,为了悼念亡妻,纳兰性德写下一首《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 沉思往事立残阳。 杯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一首诗词,当时就火爆整个文人界,随后,纳兰性德又作《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这一首诗词,让人潸然泪下,大才子之名传扬四海。 接着,纳兰性德一首又一首诗词横空出世,将悼念亡妻之心,推向了高潮。 然而纳兰性德自卢氏去世后,便整日以泪洗面,完全不像满洲人的大老爷们一般。 再后来,纳兰性德的两首诗词,直接封神,让无数汉人儒生,均对一个满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这首诗词成为日后文人墨客学习的标准,然而下一首诗词,更是将康熙年间前期的文学,推向了高峰。 《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这首诗词一经流出,就连康熙也不断的夸赞。 康熙皇帝对纳兰性德的才华十分欣赏,曾多次有意让他入朝为官,但都被纳兰性德婉言谢绝了。 无奈之下,康熙只好另作安排,让纳兰性德负责编纂《诗经》。 纳兰性德对于这项工作可谓是尽心尽力,他不仅认真校对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还对其中的一些疑难问题进行了深入研究。 他常常感叹,相比起他父亲担任宰相时的忙碌与压力,编纂《诗经》简直是一种享受。 然而,尽管纳兰性德没有正式入朝为官,但他对经筵日讲却有着浓厚的兴趣。 每天,当那些汉人儒生们为康熙讲解经史子集的时候,纳兰性德总会准时前来蹭课。 在经筵日讲上,纳兰性德展现出了他过人的学识和敏锐的思维。 他常常提出与众不同的见解,让那些汉人儒生们措手不及。 陈廷敬、熊赐履、高士奇、张英、李卫等一众儒生,在他的犀利言辞面前,常常被驳得面红耳赤,十分尴尬。 第1050章 大清一百年了 不过,纳兰性德的这些见解并非都是正统的学术观点,有时候甚至会显得有些“歪门邪道”。 但正是这种独特的思维方式,让康熙皇帝对他越发青睐有加。 每当纳兰性德提出一些新奇的想法时,康熙都会眼前一亮,觉得耳目一新。 由于纳兰性德的才华和个性,他在天下文人中也颇受欢迎。 许多文人都对他的作品和见解赞不绝口,视他为文坛的一颗璀璨明星。 俗话说爹当了宰相,儿子要靠爹。 然而明珠则不同,康熙对于纳兰性德的宠爱,比明珠还要多。 当明珠听到康熙问纳兰性德时,明珠就知道康熙的心思了:“纳兰性德今日在家中,和那些文人墨客们正在编纂诗经。” “好,传朕旨意,朕去东北老家,纳兰性德、高士奇随行。” “臣遵旨!” 康熙二十一年八月二十五日,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在这个宜人的秋季里,康熙率领一支庞大的队伍,前往盛京祭祖。 这支队伍不仅有文武重臣,如高士奇、陈廷敬、南怀仁、纳兰性德等,还有三万精壮的骑兵。 尽管实际上只有三万骑兵,但为了显示皇家的威严和气势,号称七万。 这样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北京城出发,犹如一条长龙,气势磅礴。 太子胤礽亲自率领国相索额图、明珠等一众文武官员,出城五十里相送。 他们在道路两旁列队,目送康熙帝的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上。 次日,大军抵达丰润城西。 为了避免扰民,康熙下令在城西的空地上扎营。 夜幕降临,天空中乌云密布,没有一丝月光。 然而,营地中的篝火却如点点繁星般闪耀,照亮了四周。 高士奇后来在他的自传中记录了这一景象:“云黑无月,周庐幕火,望若繁星。” 从他的描述中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是多么壮观,七万骑兵或许有些夸张,但至少也有三四万人之多。 出了山海关后,康熙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改变行军路线,取消原本计划走的拥有驿站的官道。 他率领大军直接穿越铁岭东部无人的山区。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让军队进行行军拉练,提高士兵们的战斗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勘察这片区域的军事要道,以备将来之需。 康熙二十一年八月三十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康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了盛京。 一到盛京,康熙便马不停蹄地召见了盛京衙门的诸位官员。 这些官员们怀着敬畏和期待的心情,整齐地排列在宫殿前,等待着皇帝的召见。 康熙面带微笑,亲切地与每一位官员交谈,并一一赏赐他们。 官员们受宠若惊,纷纷叩头谢恩,感激涕零。 次日清晨。 康熙身着华丽的龙袍,率领着文武百官,前往祭祖的地方。 祭祖大典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中举行,康熙向太祖爷努尔哈赤的陵墓献上祭品,焚香祷告,祈求祖先保佑国家繁荣昌盛,人民安居乐业。 在太祖爷努尔哈赤的陵墓前,康熙郑重地宣告:“三藩之乱已平,如今朝廷再也没有了汉人藩王。” 接着,康熙宣布九月九日重阳节,他将在太祖爷努尔哈赤的面前,再度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祖仪式。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盛京的天空,人们纷纷议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典。 九月初二日晚,皇宫内灯火通明,康熙与高士奇等几位亲信大臣围坐在一起,闲聊着家常。 高士奇突然问道:“皇上,重阳节祭祀太祖,可有特殊的环节?” 康熙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正准备回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点了点头。 高士奇见状,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康熙的意思。 他呵呵一笑,说道:“臣知道了,臣会安排的。” “哦?你知道什么?”康熙反问道。 “皇上是在等东南的消息?” “哎......你是朕肚子里的蛔虫啊。”康熙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说道。 “皇上是想告诉太祖爷,朝廷不但平定了三番,也收复了台湾,统一了整个华夏大地!”高士奇说道。 康熙闻听此言,站起身来走到殿外,瞅着一丝月牙说道:“自太祖爷于万历十一年,以十三副铠甲起兵以来,到如今的康熙二十一年,整整一百年了.......一百年了......” 高士奇心中一惊,原来康熙这次祭祖,大有深意。 万历十一年二月,寒风凛冽,大地一片苍茫。 李成梁率领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汹涌地向古勒寨扑去。 这座山寨位于高山之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和父亲塔克什,作为大明朝廷的代表,肩负着劝降的重任。 他们心中忐忑不安,因为觉昌安的女儿嫁给了古勒寨的寨主阿台。 此次进城,不仅是为了完成朝廷的使命,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 当觉昌安和塔克什进入古勒寨时,阿台热情地迎接了他们。 然而,在表面的友好之下,阿台的心中却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他知道明朝军队的强大,也明白抵抗只会带来更多的伤亡。 但作为寨主,他又怎能轻易放弃自己的领地和尊严呢? 觉昌安和塔克什苦口婆心地劝说阿台投降,他们强调明朝的强大和宽容,希望阿台能够为了族人的生命安全着想。 然而,阿台犹豫不决,他既不想背叛自己的族人,也不想让自己的妻子陷入困境。 就在这时,建州女真苏克素浒河部图伦城的城主尼堪外兰出现了。 他以甜言蜜语诱使阿台打开城门,称只要投降,明朝军队就会保证他们的安全。 阿台被尼堪外兰的花言巧语所迷惑,最终决定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明军如饿虎扑食般冲进了古勒寨。 尼堪外兰带领着明军,毫不留情地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古勒寨的人们惊恐万分,四处逃窜,但明军的刀枪无情地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觉昌安和塔克什在乱战中被卷入其中,他们拼命地呼喊着,试图保护自己的女儿。 然而,在混乱的战场上,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喊杀声和惨叫声中。 最终,觉昌安和塔克什也不幸被屠杀。 第1051章 康熙拖延念祭文 努尔哈赤的父亲和爷爷被杀之后,他们兄弟二人,也倒霉了。 努尔哈赤和他的弟弟舒尔哈齐在混乱中被朝廷大军抓获。 他们被捆绑着,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仇恨。 李成梁的妻子偶然间见到了这两个年轻人,她被他们的仪表所吸引,认为他们将来必定有所作为。 于是,她心生怜悯,偷偷地将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放走。 努尔哈赤带着满心的仇恨,逃离了明军的追捕。 他发誓要为爷爷和父亲报仇,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于尼堪外兰。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返回了建州女真,开始了他的复仇之路。 在漫长的路途中,他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终于遇到了额义都等一群志同道合之人的拥戴。 这些人对他的才能和领导能力深信不疑,坚信他能够带领建州女真走向辉煌。 于是,在众人的推举下,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建州女真的新首领。 当他回到建州女真的领地时,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无法接受父亲和爷爷被大明所杀的事实,决定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努尔哈赤遣使者前往大明,质问他们为何要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的亲人。 面对努尔哈赤的质问,明朝政府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为了平息他的怒火,明朝决定采取一些措施来安抚他。 他们不仅为觉昌安和塔克什平反,还赐予了努尔哈赤 30 匹马和 30 道敕书,封他为龙虎将军,并将他父亲和爷爷的遗体归还给他。 努尔哈赤在得到这些补偿后,并没有因此而满足。 他深知,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真正为父亲和爷爷报仇雪恨。 于是,他开始重整旧部,召集那些曾经跟随他父亲和爷爷的将领们。 在他的号召下,建州女真的众多将领纷纷前来投奔,其中包括费扬古父子、额义都、费英东部众等,总计有二十几人。 这些人都是英勇善战、忠心耿耿的勇士,他们愿意跟随努尔哈赤,一同为建州女真的未来而奋斗。 值得一提的是,费英东正是鳌拜的亲叔叔,而额义都则是遏必隆的父亲,也就是康熙第二任皇后孝昭仁皇后的祖父。 这一系列的人物关系,为后来清朝的历史发展埋下了重要的伏笔。 努尔哈赤依靠着这二十几人,以及仅有的十三副铠甲,毅然起兵。 从此,他开始了南征北战的日子,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一步步征服着周围的部落和势力。 而如今的盛世大清,正是在一百年前,努尔哈赤起兵之时,播下了繁荣的种子。 他的奋斗和努力,为清朝的崛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年。 遥想当年,太祖仅凭区区十三副铠甲和二十几位部将,便开启了统一华夏的征程。 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终于建立起如今繁荣昌盛的大清帝国。 值此百年之际,康熙站在宫殿前,仰望着天空中那弯弯的月牙,心中感慨万千。 他不禁自言自语道:“一百年了,太祖的丰功伟绩,难道不值得在重阳节这一天进行祭拜吗?” 一旁的高士奇闻言,赶忙点头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太祖爷统一女真部,实乃千古一帝,理应受到后人的敬仰和祭拜。”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他接着说道:“如今华夏大地虽已基本统一,但仍有孤岛台湾尚未收复。这几日,朕日夜期盼着东南方向的奏折,盼望着能早日传来台湾收复的好消息。” 说罢,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似乎能穿越重重山峦,看到那片被大海环绕的宝岛。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尽管康熙日日期盼,可一直到九月初八日,他始终未能收到来自东南的奏折。 这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九月初九日,重阳节如约而至。 这一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盛大的祭祀仪式在大清福陵隆重举行。 礼部官员们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文武百官们则按照既定的程序,依次跟随着皇帝进行祭拜。 康熙身着华丽的龙袍,神情肃穆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他的步伐稳健而庄重,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大清的历史和未来。 在他的身后,是一片庄严肃穆的景象,文武百官们整齐地排列着,共同向列祖列宗表达着敬意和感恩之情。 祭祖礼仪在中午时分终于结束,但令人意外的是,原本应该由康熙亲自诵读的祭文却迟迟未能被念出,似乎被康熙有意拖延了下来。 “皇上,该念祭文了!”礼部官员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中愈发焦急,忍不住高声提醒道。 然而,这已经是他连续催促的第五六次了,可康熙却依然无动于衷,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终于,康熙缓缓抬起头,瞄了一眼头顶高悬的太阳,心中暗自估量,发觉此时已临近正午时分,若再不诵读祭文,恐怕就要错过吉时了。 于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祭文,准备开始诵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一名太监飞奔而至,口中高呼:“东南急报……东南急报……” 这突如其来的急报,让原本肃穆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康熙闻言,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即便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吩咐道:“呈过来。” 那名太监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接过奏折,然后像风一般地一路小跑,将奏折稳稳地递到了康熙的手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康熙迅速打开奏折,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 一时间,整个清福陵都变得异常安静,众人皆屏息凝神,等待着康熙的反应。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康熙的脸色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原本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奏折中的内容让他感到颇为不快。 待康熙阅毕,他默默地将奏折折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袖口中,然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似乎想要平复一下内心的波澜。 第1052章 水师再次吃瘪 随后,康熙打开纳兰性德写的祭文念道:“ 维康熙二十一年,岁次壬戌,八月庚辰朔,越祭日戊戌,孝玄孙皇帝谨以清醴太牢、三牲粢盛之仪,昭告于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弘文定业高皇帝之灵曰: 呜呼!赫赫天命,肇启龙兴。 皇祖起于危微,愤明祚之昏聩,以十三遗甲奋扬黄钺。 征建州而部族归心,创八旗而貔貅效命。 萨尔浒一役,乾坤震动;辽沈之基,自此而固。 此皆皇祖神武英断,披荆棘于草昧,开万世之丕图也! 皇孙每念创业之艰,裂甲碎刃,未尝不临风涕泣,惕厉于心! 幸赖皇祖在天之灵,默佑后昆。 太宗文皇帝承继鸿业,开国大清,廓清寰宇。 世祖章皇帝应天受命,挥戈入关,定鼎燕京。 迨至皇孙冲龄践祚,仰承皇考世祖遗烈,夙夜兢兢。 赖列祖之威灵,赖将士之用命,赖苍生之企望, 十年之间,削平三藩逆孽,荡涤膻腥;更遣天兵南指,穷追朱明余烬,终擒伪孽朱由榔,献俘太庙。 今华夏再归一统,日月重光,九域咸宁,此实皇祖圣德所庇,皇考、皇父宏业所延也! 然皇孙午夜扪心,五内如焚。 台湾蕞尔之岛,郑氏犹窃据波涛,阻隔王化,此诚皇孙之深疚,亦大清之未竟! 遥想皇祖当年,十三甲胄犹能开基立业。今皇孙坐拥四海,带甲百万,竟使海波未靖,祖灵蒙羞,岂非不孝之尤? 今指东海以为誓,对苍穹而沥胆:必当整我艨艟,砺我锋镝,期以必克,肃清海表! 使台澎重隶版图,波涛永息。他日舆图之广,必令金瓯无缺,远迈前明!皇祖神威在天,日月共鉴此心! 伏惟圣灵,默察精诚。赫赫功业,永祀不迁;巍巍陵寝,山岳同固。 谨奉馨香,虔申告奠。皇祖其尚飨哉!” 最初,康熙念祭文之时,大家均弯腰侧耳倾听。 这祭文是纳兰性德所写,起初他也没有听出来什么。 不过到了后边,康熙直接把祭文给改了。 康熙再后面加上一段: 台湾蕞尔之岛,郑氏犹窃据波涛,阻隔王化,此诚皇孙之深疚,亦大清之未竟! 遥想皇祖当年,十三甲胄犹能开基立业。今皇孙坐拥四海,带甲百万,竟使海波未靖,祖灵蒙羞,岂非不孝之尤? 康熙临场更改祭文,一来充分说明他文采甚高。 二来康熙向列祖列宗谢罪,说太祖爷也十三副铠甲起兵,到顺治爷入关。 而他握有亿兆黎民百姓,兵甲百万,却没有能收复台湾。 原本平定三藩之乱的大功劳,变成了儿孙不孝。 由此可见,康熙的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 当天祭祀仪式结束后,按照惯例,康熙要对参与祭祀的官员们进行赏赐。 此次赏赐的范围涵盖了盛京、吉林、黑龙江等地的衙门官员,每人都能得到二百两银子的赏赐。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康熙感到十分疲惫,仿佛身体被掏空一般。 完成所有仪式后,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行宫。 一进入行宫,康熙便如释重负地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高士奇轻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 康熙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士奇,然后将手中的奏折扔给了他,说道:“哎……你看看吧。” 高士奇面色凝重地接过奏折,缓缓念道: “康熙二十一年八月三十日,姚启圣、施琅及臣李光地,率大清水师趁冬季季风,自铜山启航,直驱台湾。当日东北风不甚强劲,亦利于行船。然行至半途,风暴突至,千艘船虽已卸帆,仍尽被吹散。 施琅遂下令返航,然船只失控,难以转舵。九月一日,待风暴稍减,经查沉没三十余艘船、失踪六艘。 姚启圣复下令东行,然与三十日情形相同,虽冬季季风顺风,却难航行,船队难以列阵成型,更难以指挥。此番东行,与施琅所料无差,足证施琅所言非虚.......” 念道此处,众人也都惊的一身冷汗。 他们的船队尚未抵达台湾,就已经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三四十艘战船沉没,众多战将也不知所踪。 这样的情况让人不禁担忧,如果真的到达台湾,恐怕会被刘国轩打得更惨。 康熙心中焦虑,他转向高士奇,问道:“高士奇,对于目前的局势,你有什么看法?” 高士奇略作迟疑,然后回答道:“呃……冬天的季风确实对我们有利,但是……但是攻打台湾郑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康熙见状,觉得高士奇的回答有些含糊其辞,于是追问:“那么,你认为应该如何应对呢?” 高士奇支支吾吾,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康熙见状,不再追问高士奇,而是将目光转向陈廷敬,问道:“陈廷敬,你对东南局势有何见解?” 陈廷敬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东南……臣以为,攻打台湾郑氏确实面临巨大的困难。郑经已死,冯锡范夺取了大权,掌控了郑氏。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强行进攻,不如尝试派人和谈,或许能找到一个更为妥善的解决方案。” 康熙心中略有不快,但还是强压着情绪,继续询问道:“南怀仁,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南怀仁,这个来自遥远国度的洋人,他远渡重洋来到大清,本是为了传播教义。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让他机缘巧合地进入皇宫,并拜汤若望为师。 在三藩之乱时,他更是凭借自己的才华,为大清铸造并改良了火炮,立下了赫赫战功。 面对康熙的问题,南怀仁稍作思考后回答道:“陛下,汪洋大海与大陆截然不同。虽然臣是乘船来到大清国的,但对于海上作战,臣确实知之甚少啊。” 他说的的确不假,南怀仁能够抵达大清,确实是依靠船只。 但要论及行船之术,他可就一窍不通了。 毕竟,能够熟练掌控船舵的人,大多都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 康熙心中暗自叹息,心想:“此时此刻,如果明珠和索额图在身边就好了,至少他们二人能够给朕出谋划策啊。” 然而,再多的思考也无济于事,想起来明珠,康熙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纳兰性德呢。 第1053章 懂海战的 “容若,你说说看。”康熙问道。 纳兰性德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千里迢迢地来到了东北。 这里的气候与他所熟悉的京城大相径庭,让他感到十分不适,身体也因此每况愈下。 尽管如此,当康熙开口询问时,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如实回答道:“呃……回皇上,臣只擅长吟诗作对、写词作赋,对于海战一窍不通啊。臣从未亲眼见过大海,对海战的了解更是微乎其微……而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康熙打断了:“而且怎样?” 纳兰性德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的回答可能引起了康熙的不满,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而且臣实在不喜欢战争,海上作战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真正懂海战的人去决策吧。臣若贸然发言,岂不是不懂装懂,反而会贻误军国大事。” 话音未落,纳兰性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辞有些不妥,他急忙捂住嘴巴,满脸惊慌失措。 殿内的其他人也都脸色难看,直直地盯着他,仿佛他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都心知肚明,康熙恐怕要大发雷霆了。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康熙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和颜悦色地问道:“容若,你最后一句说的什么?” “呃……皇上……”纳兰性德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臣实在是对海战一窍不通,如果强装明白,恐怕会耽误军国大事啊。” 康熙听到纳兰性德的话后,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再次追问道:“前面那一句?” 纳兰性德心里一紧,突然有些慌乱起来,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臣……臣不喜欢战争,海上作战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真正懂海战的人去做决策吧,臣实在是不懂,所以无法回答皇上的问题。” 然而,让纳兰性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康熙听完他的话后,竟然拍手叫好道:“妙妙妙!就是这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都感到十分诧异,他们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谁也不明白康熙到底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纳兰性德的这番话如此赞赏。 纳兰性德此时更是如坠云雾之中,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不禁暗自思忖: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吗?怎么会引起康熙如此强烈的反应呢? 就在众人都还在茫然之际,康熙忽然呵呵一笑,转头对陈廷敬说道:“陈廷敬,拟旨。” 陈廷敬显然也有些惊愕,但他还是迅速回过神来,赶忙走到座位前准备拟旨。 而坐在一旁的高士奇则非常机灵,他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陈廷敬身边,殷勤地为他磨墨,仿佛早已洞悉了康熙的心思一般。 康熙一边踱步,一边念道:“ 朕惟海疆未靖,逆孽潜踪,台湾一隅,久梗王化,实乃东南腹心之患。 廓清海宇,底定东南,上承天命,下慰黎民,此朕宵旰焦劳之至意也。 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夙谙海务,忠勇性成,久历戎行,深悉贼情。 昔平台方略,屡有建白,其志可嘉,其才足倚。 兹特颁专征之命,授尔全权:凡征剿台湾一切军机事务,水陆战守机宜,进止攻取之策,悉听尔相机决断,便宜行事!沿边各省督、抚、提、镇及所属文武官员,均需听尔节制调遣,协济粮饷军需,共襄大举。务期殄灭丑类,克奏肤功,以副朕倚畀之重。尔其钦哉! 原福建总督姚启圣,才猷练达,任事勤勉,于闽省情形素所熟悉。 今特调补为闽浙总督,专责征台大军之后勤保障:一应粮草转运、军饷筹措、器械修造、舟船营造、夫役调派等事,俱由尔总理督办,悉心经画。务使粮饷充裕,转输无误,军需无匮,以固根本而利戎行。 尔当殚精竭虑,与施琅和衷共济,文武相资,共成伟业。毋得推诿迟误,致干军机! 呜呼!海波不扬,朕心难安。望尔文武重臣,体朕苦心,各尽厥职。施琅膺专阃之寄,当效伏波之烈;启圣肩转输之任,宜追萧何之功。功成之日,懋赏酬庸,朕不吝封侯之赏;倘有贻误,国法具在,决不姑贷!” 康熙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奏章,缓缓地念着。 陈廷敬则站在一旁,手持毛笔,认真地记录着康熙所说的每一句话。 当康熙念到授予施琅专征之权时,陈廷敬手中的笔突然停了下来,他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高士奇也不禁惊呼一声。 接着,康熙又提到要将福建总督姚启圣调任。 听到这个消息,高士奇和陈廷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似乎都在为姚启圣感到惋惜。 待康熙念完所有内容后,陈廷敬迅速将圣旨草拟完毕。 他将写好的圣旨递给康熙,说道:“皇上,您看看。” 康熙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 然后,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朕授予施琅专征之权,恐怕会得罪姚启圣啊。” 高士奇点了点头,附和道:“姚启圣可是第一个提出征缴台湾的人,而且他还散尽家财组建大清水师,为大清水师呕心沥血四载之久。皇上这么做,确实有些……”= “确实寒了姚启圣的心呐!朕希望姚启圣能理解朕,正犹如容若所说,大清只有施琅懂海战,因此朕将专征大权授予施琅,至于何时出兵、何时攻台,朕全权交给施琅.......” 康熙站在宫殿的窗边,目光投向殿外那高悬于空中的月牙。 他轻声说道:“希望此刻,姚启圣和施琅也正凝视着这同一轮月牙,朕就可以与他们交心了。” 然而,就在康熙沉浸在对远方的思念中时,陈廷敬的话语却如一盆冷水般泼了过来。 “可是……”陈廷敬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立刻接着说道:“单单是今年,台湾水师的开销就已经超过了两千万两白银啊!” 第1054章 松花江水师 陈廷敬的语气中透露出无奈和焦虑。 他作为户部尚书,掌管着朝廷的钱袋子,自然对财政状况了如指掌。 他继续说道:“西北闹旱灾需要用钱,江南和河南遭受水灾也需要大量资金来救灾,直隶的灾荒同样需要救济,还有云贵滇湘四省的重建,这些都使得朝廷的财政状况愈发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啊!” 陈廷敬的话让康熙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知道朝廷面临的财政压力,但水师的建设对于国家的安全至关重要。 如果不是他一直坚定地支持水师的发展,恐怕陈廷敬早就不想再给水师拨款了。 康熙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地说道: “不仅仅如此啊,葛尔丹如今的势力愈发强大,其嚣张气焰简直是与朝廷分庭抗礼啊!而且黑龙江衙门也不断地上奏,说罗刹国在尼布楚等地肆意妄为地进行侵略……这两个地方,都迫切地需要大量的钱财啊……” 陈廷敬面露难色,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可是……可是台湾只要一天没有被攻克,朝廷就必须要养活庞大的水师啊,那水师的开销可是相当巨大的啊……” 康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台湾一日不收复,朕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一定要给大清水师提供充足的补给!” 看到康熙如此坚决的态度,陈廷敬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默默地将圣旨仔细地装裱好,然后派遣专人快马加鞭地送往东南地区。 当天夜里,康熙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纳兰性德说过的那句话:“懂海战的人,负责海战。” 他觉得这句话非常的通透,是自己想了十多年,也没有想明白的事情。 躺在榻上,康熙一脸肃穆地言道:“专业之人,行专业之事,恰似纳兰容若,其不喜为官,朕遂令其编纂典籍,彼则欣然领命.......” 九月十日,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康熙率领着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精锐,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前往吉林乌拉的征程。 这支队伍气势如虹,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穿越了草原和茂密的森林,一路向北进发。 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进入吉林。 稍作休整后,康熙皇帝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行,很快便来到了琉璃河附近。 琉璃河河水清澈,波光粼粼,两岸绿树成荫,风景如画。 康熙皇帝被这美丽的景色所吸引,下令在此地稍作停留围猎。 康熙纵马驰骋,突然从树林中窜出三只凶猛的老虎,张牙舞爪地向康熙皇帝扑来。 康熙皇帝临危不乱,他迅速弯弓搭箭,瞄准其中一只老虎,一箭射出,正中老虎的咽喉。 那只老虎应声倒地,另外两只老虎见状,吓得转身逃窜。 康熙皇帝见状,又接连射出两箭,将这两只老虎也一一射伤。 九月十五日,康熙皇帝的队伍抵达了嘉沽禅。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康熙皇帝决定在此地驻扎下来,以观察周围的地形和敌情。 接下来的几天里,康熙皇帝的队伍分别驻扎在塞佩里河、哈达和瞎木河等地。 每到一处,康熙皇帝都会亲自视察当地的情况,了解百姓的生活状况,并与当地的官员和将领进行交流,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 九月二十日,经过数日的艰难行军,康熙皇帝终于抵达了吉林乌拉,也就是如今的吉林市。 宁古塔将军巴海得知康熙皇帝驾到,率领着吉林水路大军前来接驾。 康熙皇帝对巴海的到来表示欢迎,并召见了他。 康熙皇帝坐在营帐中,面带微笑地看着巴海,问道:“巴海,朕命你筹建的吉林水师如今进展如何?” 巴海恭敬地跪在地上,回奏道: “启禀皇上,吉林战舰水师自康熙三年创建以来,一直得到皇上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经过多年的发展,如今已经初具规模。特别是在康熙十五年,我们又打造了最新的战船四十艘,每艘战船可容纳三十名士兵,合计一千二百人。” 康熙皇帝闻听此言,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吉林水师的规模竟然如此之大。 他不禁感叹道:“这么多人?这可真是一支强大的水师啊!” 巴海恭敬地颔首,表示赞同,然后说道:“吉林水师的确驻扎在松花江上,皇上若有兴致,大可前往检阅。” 原来,康熙在抵达之前,便已派遣使者提前知会了巴海。 巴海对此心知肚明,故而早有筹备,他暗自思忖,康熙此番前来,恐怕正是为了视察大清的吉林水师。 “如此甚好!”康熙龙颜大悦,当即决定道,“那明日朕便亲自前往松花江,检阅吉林水师。” 紧接着,巴海继续禀报: “皇上,黑龙江城、莫尔根城以及齐齐哈尔城这三处地方,共有兵船一百二十只。这些兵船皆是康熙十七年之后所打造,然而,由于当地的江河水域并不适宜大型战船行驶,因此只能打造一些相对较小的兵船。” 康熙听闻后,微微颔首,表示了解。然而,他的眉头却突然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嗯,朕来此途中,见江边的百姓多有困苦之状,生活亦不如意,这究竟是何缘故?” 就在这时,都统萨布素突然挺身而出: “启禀皇上,宁古塔那地方可是苦寒至极啊!每年只能种植一季粮食,产量极低,根本无法满足老百姓的温饱需求。 然而,在朝廷平定三藩之乱时,百姓们却勒紧裤腰带,不仅从民间抽调了大量壮丁奔赴南方战场,还从他们本就不宽裕的口袋里征收了税粮。正因如此,东北这几年的生活状况可谓是每况愈下啊!” 萨布素一边慷慨陈词,一旁的巴海却不断地向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第1055章 萨布素要钱 但萨布素完全无视了巴海的暗示,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康熙皇帝,眼见着康熙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却毫无退缩之意,继续说道: “如今三藩之乱已然平定,朝廷理当拿出钱粮来,一则偿还东北百姓为平叛所付出的辛劳,二则抚慰民心,以彰显朝廷的恩泽。” 萨布素的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康熙的心上。 康熙不禁对萨布素另眼相看,他面带微笑地说道:“哦?萨布素,朕对你的大名可是早有耳闻啊!民间有句话说得好,‘宁得罪阎王,不得罪萨布素’,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多谢皇上谬赞!”萨布素谢恩之后,紧接着又道,“不过,臣还是那句话,朝廷究竟何时才能给个准信,将数年前向百姓所借的钱粮如数归还呢?” 一旁的巴海见状,连忙向萨布素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追问下去。 然而,萨布素仿若未见,继续直视着康熙,等待他的回答。 巴海无奈,只得呵呵一笑,打圆场道:“萨布素将军,此事稍后再议,稍后再议。皇上千里迢迢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让皇上歇息歇息吧。” 康熙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萨布素,朕答应你便是。陈廷敬,立刻起草诏书,当年借百姓多少钱粮,便双倍返还。” 当年满洲人,将自己的家中的粮米都捐给了朝廷,为的就是能打败吴三桂。 朝廷的满人如此,东部的满人亦是如此。 所以当年康熙承诺,凡是借给朝廷的粮米的,一定会返还。 陈廷敬一听,脸色微变,连忙说道:“皇上,这钱从何处而来呢?如今这国库里,几乎都被福建水师给掏空了,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康熙闻言,站起身来,在殿内踱步数圈,沉思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道:“这样吧,朕的内务府还有二百万两白银,都拿出来……” 话未说完,萨布素便插话道:“皇上,二百万两白银,怕是连抚恤金都不够啊……”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失望和不满。 萨布素说的,康熙自然知道。 三藩之乱爆发之际,吉林地区的满族人、朝鲜人以及哈萨克人等,纷纷响应号召,骑上自家的马匹,手持弓弩刀枪,义无反顾地奔赴南方战场。 起初,这支队伍共有两千五百余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续有十几岁的孩子长大成人,他们也自然地投身到前线的战斗中。 然而,三藩之乱最终被平定,可当这些勇士们凯旋归来时,却只剩下区区八百多人。 其余的大多数人,要么在激烈的战斗中英勇牺牲,要么在战火纷飞中失踪不见。 此时,刚刚平定三藩之乱的朝廷,还未来得及为阵亡将士们发放抚恤金,更别提给予奖赏了。 面对这一尴尬局面,康熙皇帝感到十分为难。 就在这时,纳兰性德挺身而出。 他深知朝廷目前财政紧张,但他毫不畏惧地向萨布素将军提出建议: “萨布素将军,如今朝廷确实资金匮乏,这一点您也是心知肚明的。不知可否给朝廷三五年的时间来筹措资金呢?而且在这三五年内,朝廷也不再征收税粮,以缓解百姓的负担。” 纳兰性德虽然对军事和财政方面并非精通,但他却有着过人的勇气和直言不讳的性格。 作为康熙皇帝最为宠爱的才子之一,同时也是权臣明珠的儿子,纳兰性德的提议自然引起了康熙的高度关注。 康熙对纳兰性德的大胆建议深感赞赏,他认为这不仅展现了纳兰性德的果敢和担当,更为解决当前的困境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思路。 “萨布素,依纳兰性德所言,此举是否妥当?”康熙面带疑虑地问道。 萨布素眼见着连一分钱都难以讨要回来,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了。恳请皇上今日降下圣旨,免去大东北这几年的税粮吧。” 康熙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轻声说道:“萨布素啊,朕对你甚是欣赏。”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廷敬,吩咐道:“陈爱卿,立刻草拟圣旨,交于萨布素将军。” 陈廷敬闻命,赶忙应道:“微臣领旨!” 随即,他在这露天野外迅速地支起一张桌子,铺开纸笔,开始草拟圣旨。 不多时,陈廷敬便将草拟好的圣旨呈到康熙面前。 康熙仔细审阅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取出玉玺,郑重地盖上玺印。 待一切就绪,康熙将盖好玺印的圣旨亲手交给萨布素,语重心长地说道:“今日朕就暂居吉林衙门,你们速速去安排明日的阅兵事宜吧。” 萨布素和巴海齐声应道:“臣等遵命!” 领命后,二人便转身离去,着手安排明日的阅兵事宜。 实际上,康熙之所以如此匆忙地赶到吉林,是因为他必须要在十月来临之前抵达这里,也就是在江面完全冻结之前。 尽管现在才九月,但每天清晨,江边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冰层。 再过一个月,无论是水上战舰还是其他船只,都会被冰层牢牢地冻在江里。 当萨布素和巴海离开后,高士奇好奇地问道:“皇上,吉林也有水师,那么这东北的水师和东南的水师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康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回答道:“呵呵……东北水师驻扎在松花江上,而且只能在江畔活动,战船数量仅有四十艘。虽然水师人数不少,但与东南水师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陈廷敬似乎没有察觉到康熙的情绪变化,接着说道:“吉林水师能够自给自足,朝廷只需提供军饷就可以了,而……”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看到康熙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陈廷敬见状,连忙闭上了嘴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原来这吉林水师,其历史可以追溯到顺治十八年,也就是康熙皇帝登基的那一年。 第1056章 《松花江放船歌》 当时,朝廷特别下令让巴海设立一个水师营,主要目的是为了防范松花江一带的盗匪。 最初,这个水师营规模较小,仅有二百多人,主要负责在当地驻守,以维护治安。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发生了变化。 罗刹国(即俄罗斯)不断侵扰我国东北边境,给国家安全带来了严重威胁。 面对这一情况,康熙皇帝果断下令,要求巴海进一步扩大水师规模,并增加战船数量。 经过一系列的努力,水师营的规模得到了显着扩充,不仅覆盖了松花江地区,还延伸到了黑龙江等地。 这些水师部队统一归巴海管辖,形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防御体系。 为了更好地抵御罗刹国的袭扰,康熙皇帝再次下旨,命令宁古塔将军巴海负责筹建水师,并对现有的战船进行重修。 宁古塔这个地方,由于是全国流放犯人的集中地,汇聚了众多能工巧匠。 此外,还有来自直隶等各省的一千多户老百姓流落至此,他们带来了不同的技艺和文化,使得当地逐渐变得繁荣起来。 巴海招募了一千名精壮之士组成水师,并精心打造了四十艘战船。 这些战船皆为双帆楼橹,与直隶天津水师的战船颇为相似。 此外,还有数十艘江船,每日都在江上进行紧张的操练,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水师在过去几年里与罗刹国频繁交锋,战绩斐然,胜多负少。 这让康熙对水师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更加坚定了他投入水师力量的决心。 于是,康熙不仅给他们配备了平定三藩时剩余的火炮、鸟铳等火器,还不断加强对水师的训练和装备更新。 在康熙十七年的时候,黑龙江水师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他们成功地围困了一支由六十多名罗刹国人组成的队伍,并击沉了他们的战船。 罗刹人在战斗中伤亡惨重,大多数人都掉进江里淹死,只有寥寥数人侥幸逃脱。 “如今朝廷被福建水师所困,实在无暇顾及罗刹国侵扰我大清领土之事。不过,朕的提前布局总算没有白费,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康熙一边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一边感慨地说道。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康熙便早早地起床,带着一众随从匆匆赶往松花江。 他心中挂念着黑龙江水师的情况,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看这支英勇的队伍。 松花江畔,一千多名水师,齐齐向康熙叩头,高呼万岁。 康熙面带微笑:“诸位平身。” 随后,康熙登上战舰,感慨吉林水师的雄壮,以及战船的威武。 检阅水师结束,康熙感慨万千,与纳兰性德比起诗文来了。 康熙当场作诗《松花江放船歌》 松花江,江水清, 夜来雨过春涛生。 浪花叠锦绣縠明, 彩帆画鹢随风轻。 箫韶小奏中流鸣, 苍岩翠壁两岸横。 浮云耀日何晶晶? 乘流直下蛟龙惊。 连樯接舰屯江城, 貔貅健甲皆锐精。 旌旄映水翻朱缨, 我来问俗非观兵。 松花江,江水清, 浩浩瀚瀚冲波行, 云霞万里开澄泓。 诗中“连樯接舰屯江城”即指吉林船厂(今吉林市)战船云集的场景。 “彩帆画鹢”:以华美的船饰展现水师气势。 “貔貅健甲”:喻指精锐将士(貔貅为古籍中猛兽,象征勇猛军队)。 “我来问俗非观兵”:含蓄点明巡视边疆、体察民情的主旨,彰显帝王胸襟。 这首诗,不仅体现了康熙的文采,而且也给松花江流域带来了标志性的事件。 吉林如今有“松花江放船歌”公园,证明康熙二十年,康熙于松花江阅兵的盛况。 纳兰性德也写了两首诗,诗名均为《松花江》,后世三百年,广为流传。 其一《松花江》: 弥天塞草望逶迤,万里黄云四盖垂。 最是松花江上月,五更曾照断肠时。 其二《松花江》: 宛宛经城下,泱泱接海东。 烟光浮鸭绿,日气射鳞红。 胜擅佳名外,传讹旧志中。 花时春涨暖,吾欲问渔翁。 康熙和纳兰性德站在松花江畔,江水奔腾,波光粼粼。他们二人在此地以诗词比文采,一较高下。 康熙的诗词气势磅礴,如江水滔滔;纳兰性德的词作则婉约细腻,似微风拂面。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留下了许多千古绝句,成为了当地的重要历史考证。 检阅水师结束后,康熙按照惯例赏赐了当地的官兵银两。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康熙在行宫召见了萨布素和纳兰性德。 “臣萨布素叩见皇上!”“臣纳兰性德叩见皇上!”两人齐声高呼,然后跪地行礼。 “平身吧。”康熙微笑着挥挥手,示意他们起身。 两人站起身后,康熙又呵呵一笑:“二位请坐。” 两人依言坐下后,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他们不知道康熙召见他们究竟所为何事。 于是,他们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康熙,静静地等待着他发话。 康熙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再次开口说道:“萨布素,你对雅克萨城了解多少呢?” 萨布素心中猛地一紧,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连忙摇头,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回皇上,微臣惶恐,微臣并未曾去过雅克萨。” 康熙听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嗯!朕也只是从奏报中得知一些关于雅克萨的情况。” 萨布素见状,赶紧附和道: “皇上所言极是,微臣也只是略有耳闻。不过,微臣听闻雅克萨已被罗刹国侵占,那里的百姓也遭受着罗刹国的欺压。不知皇上为何不出兵围剿,夺回我大清的土地和百姓呢?” 康熙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他拍手叫好道:“问得好!朕今日召见二位,正是为了雅克萨之事。” 萨布素一听“雅克萨”三个字,顿时来了精神,他挺直了身子,急切地问道:“皇上有何指示?微臣定当全力以赴!” 第1057章 康熙布局雅克萨 “萨布素,朕任命你为黑龙江将军,统辖黑龙江地区的军民。从明日起,你就和纳兰性德一同启程,赶赴黑龙江。到了那里之后,要对罗刹国展开详细的调查。 朕给你三年的时间,务必将罗刹人驱逐出我大清的国境,还我大清一个太平盛世!”康熙皇帝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威严和决心。 听到这番话,萨布素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萨布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谢恩,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微臣领旨!微臣定当不辜负圣上的期望,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好!”康熙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亲自走到萨布素面前,将他搀扶起来。 他看着萨布素,眼中流露出欣赏和信任,说道: “萨布素啊,朕是真的很喜欢你。原本朕是打算将你调入京城,留在朕的身边。但经过深思熟虑,朕认为黑龙江地区至关重要,只有你这样的能臣去镇守,才能确保边境的安宁。” 萨布素听了这番话,心中的感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深知这不仅是康熙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对他的一种信任和托付。 他哽咽着说道:“圣上……微臣感激涕零,定当誓死效忠圣上,为大清的江山社稷鞠躬尽瘁!” 这一来,康熙皇帝对萨布素的肯定让他倍感荣耀;二来,康熙皇帝赐予他的这个职位,可是直通封疆大吏啊! 萨布素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都统,如今却能一跃成为黑龙江将军,这无疑是他人生中的一次重大飞跃。 其三,康熙信任自己,将驱逐罗刹之事,交给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自己何德何能啊。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容若啊,明日你与萨布素二人,需得前往黑龙江一趟,来听听朕给你二人的安排。” 纳兰性德和萨布素闻言,赶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微臣遵命。” 康熙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带着他们走到一张宽大的桌案前。 只见桌案上铺陈着一幅巨大的黑龙江舆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许多地方,还做了不少标注。 康熙站在桌案旁,手指着那些圈圈点点,详细地说道: “容若,朕会派遣你以捕鹿为名,深入到打虎儿、索伦、雅克萨一带。你此去,务必要仔细侦查罗刹人的军事据点、兵力部署、火力配置,以及当地的地形地貌,还有水陆交通情况。” 纳兰性德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康熙的指示,不时点头表示明白。 待康熙说完,他躬身施礼道:“微臣领旨。” 康熙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甚,他似乎对纳兰性德的态度颇为满意。 接着,康熙稍稍顿了一下,突然又笑着说道:“朕知道你对这些事情兴趣不大,不过此次任务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马虎。所以,朕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个人。” 纳兰性德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不知此人是谁?” 康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慢悠悠地回答道:“此人便是经伦。” 纳兰性德一听,不禁面露喜色,急忙追问道:“经伦?他也在这里吗?” 经伦,何许人也? 经伦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他与纳兰性德相识已经有大约十年的时间了。 纳兰性德才华横溢,尤其擅长吟诗作对;而经伦则在绘画方面有着非凡的天赋。 他们两人在京城的时候,常常一起合作,一个人负责绘画,另一个人则在画上题词,或者是纳兰性德先题词,然后经伦再根据题词的意境进行绘画创作,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两个人的兴趣爱好都不在仕途上,而是钟情于文学艺术。 然而,他们身为满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成为朝廷的兵勇,对于朝廷的命令,他们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康熙十七年,经伦被朝廷派往遥远的黑龙江,担任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 从此以后,他和纳兰性德便天各一方,再也没有见过面。 当纳兰性德得知经伦的消息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 毕竟,能够再次见到这位知己好友,实在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嗯,经伦就在黑龙江衙门,你去索伦和雅克萨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他。你负责记录当地的各种消息,而经伦则负责绘制详细的地图,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康熙将如此重任交给了纳兰性德,他重重的点头说道:“臣定不负众望。” “好!” 康熙端紧紧地盯着下方的萨布素。 沉默片刻后,康熙缓缓开口:“萨布素,你此次前往索伦,任务艰巨。据朕所知,雅克萨当地的粮食即将秋收,然而却被罗刹人所控制。” 萨布素心中一紧,他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但他迅速调整心态,面色凝重地回答道:“陛下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全力以赴。”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他继续说道:“若无法抢收粮食,绝不能让罗刹人得逞。必要时,你可直接将粮食烧毁,绝不能让其落入敌手。” 萨布素心中一惊,但他立刻明白康熙的决心和用意:“臣领旨!”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纳兰性德,叮嘱道:“你们二人到了黑龙江,务必紧密配合。朕相信,只要你们齐心协力,定能完成任务。” “嗻!”二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信心。 次日一早,纳兰性德和萨布素,直奔黑龙江索伦一带。 而康熙则留在松花江,一边等待纳兰性德的回归,一边在吉林乌拉考察风土民情。 甚至,康熙还经常微服私访,转变了吉林乌拉。 这位从小出生在京城的皇帝,对满人老家的开始了深入研究。 康熙还去了长白山,祭祀长白山山神。 因为满人的祖先,乃是长白山东北部的布库里山,山下有一水池,名曰:布尔瑚里。 一天,三位仙女从天而降,飞到了布尔瑚里附近,跳进池中纵情的沐浴。 等她们上岸之后,飞过来一只神喜鹊,口中衔着一颗红色的果子。 喜鹊将果子丢给三枚佛库伦,佛库伦爱不释手。 穿衣服时候,怕弄脏了果子,便含在嘴中。 不料红果滑入三妹佛库伦的肚子中,瞬间佛库伦感觉肚子越来越大,无法飞天,只得与两位姐姐告别,独自留在人间。 等佛库伦生下这个孩子后,起名为爱新觉罗.布库里雍顺。 雍顺就是满人的祖先,虽说只是一个传说,康熙依然冒着暴雪,前往布尔瑚里祭拜。 第1058章 暴躁的姚启圣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康熙穿梭于老女真部、建州部、叶赫部等地,深入民间,实地考察。 他走过姜女祠,缅怀那段凄美的传说;他驻足蒙恬铸造的长城,感叹古人的智慧和勇气;他漫步在叶赫部落的废城遗址,遥想当年努尔哈赤金戈铁马的英雄事迹。 每到一处,康熙都会感慨万分,他被这些历史遗迹所承载的故事深深打动。 有时,他会即兴留下诗词,以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考。 这些诗词不仅成为了他个人的文学创作,更为后世研究当时的历史和文化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蒙恬所筑长城》 万里经营到海涯,纷纷调发逐浮夸。 当时用尽生民力,天下何曾属尔家。 康熙讽刺秦始皇,铸造了万里长城,然而如今并非姓秦,而是姓爱新觉罗。 《姜女祠》 朝朝海上望夫还,留的荒祠半仞山。 多少征人埋白骨,独将大节说红颜。 《经叶赫废城》 断垒生新草,空城尚野花。 翠华今日幸,谷口动鸣笳。 康熙东巡期间,他不仅游览了许多地方,还写下了大量的诗句。 这些诗句被收录在《康熙实录》中,成为了历史的见证。 虽然康熙以写诗闻名,但真正让他声名远扬的却是那些在民间流传的故事。 据说,康熙曾经微服私访来到铁岭,他不仅欣赏了当地的美景,还品尝了当地着名的小吃——酸汤子。 在一家小店里,康熙与店主相谈甚欢,两人就诚信这个话题展开了深入的探讨。 店主的真诚和坦率给康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临走时,康熙竟然赏赐了店主一百两银子! 这个故事在铁岭地区广为流传,甚至还被写成了一句诗词:“人生诚信第一美,康熙赏银铁岭城。” 放下康熙微服私访不谈,且说一说福建。 在九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康熙的圣旨终于抵达了铜山。 当“圣旨到”的呼声在铜山的战船船舱中响起时,姚启圣、施琅和李光地三人纷纷跪地,等待着圣旨的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海疆未靖,逆孽潜踪,台湾一隅,久梗王化,实乃东南腹心之患。 廓清海宇,底定东南,上承天命,下慰黎民,此朕宵旰焦劳之至意也。 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夙谙海务,忠勇性成,久历戎行,深悉贼情。 昔平台方略,屡有建白,其志可嘉,其才足倚。 兹特颁专征之命,授尔全权:凡征剿台湾一切军机事务,水陆战守机宜,进止攻取之策,悉听尔相机决断,便宜行事!沿边各省督、抚、提、镇及所属文武官员,均需听尔节制调遣,协济粮饷军需,共襄大举。务期殄灭丑类,克奏肤功,以副朕倚畀之重。尔其钦哉! 原福建总督姚启圣,才猷练达,任事勤勉,于闽省情形素所熟悉。 今特调补为闽浙总督,专责征台大军之后勤保障:一应粮草转运、军饷筹措、器械修造、舟船营造、夫役调派等事,俱由尔总理督办,悉心经画。务使粮饷充裕,转输无误,军需无匮,以固根本而利戎行。 尔当殚精竭虑,与施琅和衷共济,文武相资,共成伟业。毋得推诿迟误,致干军机! 呜呼!海波不扬,朕心难安。望尔文武重臣,体朕苦心,各尽厥职。施琅膺专阃之寄,当效伏波之烈;启圣肩转输之任,宜追萧何之功。功成之日,懋赏酬庸,朕不吝封侯之赏;倘有贻误,国法具在,决不姑贷! 钦此。” 朝廷的圣旨念完,施琅立刻说道:“臣领旨谢恩” 然而此时此刻的姚启圣,却宛如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双膝跪地,一动也不动。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一旁的李光地见状,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姚启圣身旁,双手紧紧地搀扶着他的胳膊,劝慰道:“姚总督,姚总督,快起来吧。” “呃……”姚启圣这才回过神来,身体微微颤抖着,缓缓地站起身子,但他的目光依然有些迷离,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不……皇上……” 见到姚启圣如此失态,施琅不禁有些尴尬,他略带歉意地说道:“姚总督,多有得罪了!” 然而,姚启圣似乎并没有听到施琅的话,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施琅,怒吼道:“施琅,施琅,又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施琅被姚启圣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义正言辞地说道: “姚总督!皇上的圣旨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从今日起,我施琅负责专门征讨台湾,而你则负责大清水师的后勤工作。你难道想要违抗圣旨吗?” “呸!”姚启圣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满脸怒容地骂道:“皇上啊皇上,我姚启圣……命苦啊……” 说罢,姚启圣一边摇着头,一边向船舱外走。 李光地心中一紧,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姚启圣,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焦急地问道:“姚总督,姚总督,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光地非常的担忧,生怕姚启圣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比如跳海自杀。 姚启圣被李光地拉住,有些不耐烦地挣脱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回答道:“没听到圣旨吗?皇上让我去管后勤,我自然是去给你们筹备粮饷啦!” 李光地听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追问:“可是,皇上虽然授予施琅专征台湾之权,却也封您为闽浙两省总督啊!这可是掌管着大清国的粮袋子呢!” 姚启圣冷笑一声,“哼……什么钱袋子不钱袋子的,我姚启圣活了六十多年,这么多年来,日日夜夜都在为收复台湾而操劳。 本以为这收复台湾的大功,终于可以落到我头上了,可谁知道,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如今水师如此强大,这收复台湾的大功劳,恐怕我是没机会得到喽……” 第1059章 姚启圣丢了兵权 姚启圣迈着沉重的步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施琅啊施琅,你这个小杂种、白眼狼!没有我姚启圣,你能当上水师提督吗?没有我姚启圣,你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不满和愤恨都发泄出来。 李光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姚启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争强好胜的小老头,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如今却显得如此失落和沮丧,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哎……”李光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缓缓地返回船舱。 船舱内,施琅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塑。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摆放着的康熙圣旨上,那道圣旨赋予了他台湾的专征大权,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可此刻的施琅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 “提督大人,恭喜了……”李光地走进船舱,拱手作揖,向施琅道贺。 施琅缓缓抬起头,看着李光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说道:“喜什么喜啊,虽说我施琅拿到了台湾的专征大权,可看到老姚那落寞的神情……我……哎……”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愧疚。 “在一起吧,你们天天吵架干仗,不在一起吧,又开始想他了……” 李光地心里暗自嘀咕着,对于这两个老头之间的关系,他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这两人时而像仇人一样针锋相对,时而又像老友一般谈笑风生,让人难以分辨他们到底是惺惺相惜,还是互相憎恨。 自从姚启圣离开水师后,偌大的水师舰队便统一归施琅管理了。 这下可好,再也没有人能给施琅掣肘了,他可以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抱负。 施琅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于是在九月、十月、十一月这三个月里,他五次率领船队进行测试,以验证自己的策略和计划是否可行。 经过多次的试验和摸索,施琅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这些结果与他之前的推算完全一致,这让他对自己的能力更加有信心了。 紧接着,施琅给康熙上了一道折子,将自己的测试结果详细地汇报给了皇帝。 《冬季不宜攻台疏》 今岁冬令将至,北风骤起,风涛汹涌,海面如沸,实非攻台之良机。臣窃以为,若以此时发兵,恐有覆军之危,恳请皇上明察,暂缓出师,待至夏末秋初,风势稍缓,再行进取。 夫澎湖一岛,虽蕞尔之地,然控扼台海,为郑氏咽喉之所系。 若能克之,则中国台湾省门户洞开,郑军首尾难顾。 然今冬北风刚硬,风势猛烈,且变幻莫测,战船数百,大小不一,难以调度。 风浪之中,船舰散乱,指挥失序,纵有万全之计,亦难成事。 更兼风暴频发,若遇飓风,船舰飘荡,难以集结,战机尽失。此乃第一大患。 且夫战事若不利,或需退守,然冬风凛冽,逆风难返。 若战败退却,舰队逆风而行,船舰颠簸,难以回撤。 若退至福建,又恐风浪阻隔,船队漂泊,成为郑军反击之靶子,或遭风暴吞噬,全军覆没。 此乃“有进无退”之绝境,实为兵家大忌。 再者,澎湖列岛虽多,然适于大军停泊之处,皆在郑军重兵把守之下。冬日风急浪高,若不能一举攻下港口,清军将无处避风,困守海上,士气低落,船只损耗,粮草不继,战事难以为继。此乃停泊休整之难,亦为持久战之弊。 至于登陆作战,更属不易。狂风巨浪之中,士兵颠簸难行,小船接驳危险重重,难以发挥战斗力。 若强行登陆,必损兵折将,得不偿失。此乃登陆作战之艰,亦为攻坚克难之困。 综上所述,冬日攻台,利少弊多,风险极大。臣以为,当以夏末秋初为佳,乘西南季风,风轻浪平,船舰可联队航行,官兵免晕眩之苦,亦可集中兵力,攻其不备。此乃“出不意,攻无备”之良策,亦为“因剿寓抚”之良机。 臣虽知战事艰难,然亦深知,若不趁此良机,恐贻误战机,徒耗国力。 惟愿皇上明察,暂息锋芒,待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再行进取,以保全胜。 臣琅顿首再拜。 康熙念完施琅的奏折,默默的将奏折合上。 此时已经十一月,天寒地冻。 乾清宫内生着炭炉子,火炭噼里啪啦的直响。 康熙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施琅果然是海上战将,看起来,朕用人用对了!” 于是康熙给施琅回信,告诉施琅:“朕不催促你攻台湾,授予你专征之权,至于何时、何地、如何攻台湾,皆由你来定夺,朕在京城期盼你的凯旋。” 姚启圣虽然失去了军权,被降职成为一个管后勤的官,但他并没有因此而颓废不振,也没有对工作敷衍了事。 相反,他以更加积极的态度投入到新的职责中。 他深知后勤工作对于军队的重要性,所以他事必躬亲,亲自处理所有的后勤补给事务。 无论是粮草的调配、物资的运输还是士兵的生活保障,他都一一过问,确保一切都能有条不紊地进行。 在这个过程中,姚启圣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机会。 他现在担任闽浙总督,掌控着两省的钱粮。 这意味着他可以利用浙江的粮食来补给福建,而这正好为他正在修建的修来会馆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于是,姚启圣果断地加大了对台湾当地军民的宣传力度。 他通过各种渠道向台湾百姓传递大陆的繁荣和安定,以及回归祖国的好处。 同时,他还积极改善与台湾的关系,为台湾投诚的百姓提供更多的帮助和支持。 这些努力很快就见到了成效,越来越多的台湾百姓被姚启圣的诚意所打动,纷纷乘船来到大陆投诚。 这让姚启圣看到了另一种收复台湾的可能性——不用刀兵,而是通过和平的方式让台湾回归大清。 姚启圣的想法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对台湾的态度从之前的剿灭转变为安抚。 第1060章 黄朝招降郑克爽 姚启圣为了确保水师的军饷和武器装备供应,可谓是绞尽脑汁。 他不仅要从福建浙江的其他财政款项中拆解挪用,还不断地变卖家产。 他甚至将自己小妾陪嫁的金银首饰、银盆、银杯子碗筷等等都拿去变卖,以筹集大量的军资,并转交给施琅。 然而,姚启圣并没有就此满足。 他深知水师的后勤保障对于战争的胜负至关重要,于是又上书朝廷,请求从山东等地借粮、借军饷。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保证了水师的后勤供应。 施琅原本对姚启圣心存芥蒂,担心他会对自己进行报复。 但当他看到姚启圣,如此尽心尽力地为水师筹措军饷和物资时,心中的疑虑和担忧顿时烟消云散。 施琅对姚启圣的以德报怨深感钦佩和感激。 在给康熙的奏折中,施琅毫不吝啬地夸赞姚启圣懂事、识大体,是个难得的好官。 他写道:“殚心催缴粮饷,挽运不匮,加以厚资犒赏将弁,三军莫不激励思奋。” 这句话充分体现了姚启圣在后勤保障方面所做出的巨大贡献,以及他对将士们的关怀和激励。 另一方面,姚启圣将修来会馆打理得井井有条,尽显专业风范。 他委派专业官员负责登记和安置台湾投诚的百姓,此举得到了台湾投诚百姓的高度赞誉。 只要从台湾投诚来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老弱病残,均“每月发放菜银一两,米三斗”。 对于台湾协同亲属投诚、携带武器装备投诚、根据在郑军中服役年限、文武官员的不同级别、老弱病残及不愿为兵者的安置等,均有明确的赏赐和官职安排 。 此后,姚启圣又派遣众多间谍潜入台湾岛,用金银财宝收买郑氏集团的内部将领、官员等。 不仅如此,他们还成功渗入郑氏集团内部,蓄意挑起将帅之间的矛盾。 同时,姚启圣不断煽动民心,致使台湾军民人心惶惶。 此时,姚启圣认为施琅屡次按兵不动,若自己能以“抚”之策收服台湾,那功劳必定远超施琅。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十二月,寒风凛冽,姚启圣派遣黄朝前往台湾,与郑克爽领导的郑氏集团进行议和谈判。 黄朝,这位曾经是郑成功麾下的旧部,与刘国轩自幼相识,可谓是儿时好友。 他们一同成长,共同经历了许多风雨,但命运却在后来将他们引向了不同的道路。 黄朝最终跟随黄悟,选择投降大清,这一决定让他与昔日的好友刘国轩分道扬镳。 如今他却要以大清使者的身份踏上台湾,去劝说郑氏集团放下武器,归顺清朝。 当黄朝抵达台湾时,引起了施琅的极度不满。 施琅得知黄朝前去招降郑氏,更是心急如焚。 施琅与郑成功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他一直渴望能够彻底消灭郑氏集团,以报当年之仇。 黄朝去台湾议和,无疑给施琅的计划带来了巨大的变数。 他担心黄朝的议和会让郑氏集团有喘息之机,从而增加日后征服台湾的难度。 “只需给我半年时间,我施琅一定会攻上台湾,姚启圣那老东西,非要招抚!朝廷都招抚了二十年了,郑氏不见棺材是不会落泪的!” 施琅满脸怒容,一边狠狠地拍着大腿,一边怒骂着姚启圣,仿佛对他的做法极其不满。 站在一旁的李光地见状,连忙劝解道:“哎哎哎……施琅将军,您消消气,姚总督已经不管水师了,而且为了水师的后勤,他也是费尽心思、呕心沥血啊……” 然而,施琅根本不领情,他猛地打断李光地的话,啐了一口,骂道:“呸!他这是怕我攻取了台湾,他要提前抢功!” 李光地被施琅的话噎得一时语塞,他无奈地看着施琅,心中暗自叹息,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似乎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没过多久,施琅气冲冲地找到了姚启圣,两人一见面,就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般,立刻又吵了起来。 这一次争吵的原因,还是因为姚启圣坚持招抚的态度,与施琅主张征缴的态度完全背道而驰。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谁也不肯让步。 夹在中间的李光地两头受气,他一会儿劝劝这个,一会儿劝劝那个,可两人都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根本不听他的劝告。 看着施琅和姚启圣之间的争吵愈发激烈,李光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心中的烦闷简直难以言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帅帐,希望能稍稍平复一下心情。 然而,当施琅踏入帅帐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却突然被坐在一旁的水师总兵朱天贵吸引住了。 刹那间,施琅心中猛地一紧,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朱天贵可是姚启圣的人啊! 施琅不禁想起出征前的种种,他担心如果朱天贵不听从自己的指挥,那么这场战役恐怕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一想到这里,施琅的心头涌起一股寒意,他深知局势的严峻性。 于是,施琅毫不犹豫地拿起笔,迅速给康熙写了一道折子。 他在折子中恳切地陈述道:“进剿台湾,选派水陆官兵,已足办贼。平阳总兵官朱天贵所部之兵,似不必更留福建,虚糜粮饷,请发回原汛。” 折子很快就送到了京城,康熙在看到这道折子后,心中充满了疑虑。 他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哎……你说这施琅,为何一定要将朱天贵调走呢?” 康熙对施琅的这一举动感到十分不解,毕竟朱天贵所率领的军队也是一支实力不俗的力量。 然而,施琅在折子中明确表示,进剿台湾的水师已经足够多了,完全有能力应对台湾的敌人。 而且,朱天贵的军队留在福建不仅耗费粮饷,还可能对整个战局产生不利影响。 康熙沉思片刻,觉得施琅的话也不无道理。 于是召见了高士奇等人询问。 高士奇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说道:“微臣实在对朱天贵这个人一无所知,也不晓得他的底细究竟如何。” 第1061章 狂妄的黄朝 众人面面相觑,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子,仍然摸不透施琅此举的深意。 康熙见状,不禁眉头微皱,面露难色。 这总督刚刚被调离,施琅便被赋予了专征台湾的大权。 可如今他却又提出要将总兵调走,这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呢? 康熙心中暗自思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众人都感到困惑不解的时候,一份来自李光地的折子如及时雨般送达御前。 康熙赶忙展开折子,细细阅读起来。 原来,这朱天贵乃是当年姚启圣所招收的郑经降将。 当初他率领着三万多将士,和三百多艘大船前来投降,规模颇为壮观。 姚启圣因此立下大功,而朱天贵也因这次投诚而声名大噪。 如此一来,康熙心中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 他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朱天贵极有可能因为与姚启圣的关系,而对施琅心存芥蒂,甚至可能会与施琅唱反调,对其命令阳奉阴违啊。” 康熙面带苦笑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两人之间的争斗,何时才能有个了结啊!” 一旁的高士奇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那关于朱天贵的调任之事,您看该如何处理呢?” 康熙一脸无奈地回答道:“朱天贵可是海上的一员猛将,岂能轻易将他调走呢?” 说罢,康熙略作思考,随即下旨道:“提督施琅进剿台湾,深入海岛之际,朱天贵及其所率领的原班官兵,仍留守福建,负责后方策应之务,并听从施琅的调遣。” 康熙的态度已然十分明确,他虽然同意施琅所说的人员已经足够,但朱天贵的大军绝对不能调离。 不过,如果施琅在需要的时候,朱天贵的军队必须随时听从施琅的调遣。 施琅得知这个决定后,心中自然有些不快,但面对康熙的旨意,他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康熙在施琅和姚启圣之间,也是被弄的晕头转向,好在康熙足够有耐心,有定力,既相信施琅,又相信自己的策略。 台湾延平王府。 “启禀延平王,国相大人,大清派特使黄朝来台湾,说是与延平王议和。” 郑克爽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有些疑惑,毕竟他年纪还小,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是很了解。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岳父冯锡范,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指示。 冯锡范听到“黄朝”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惊,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谁?黄朝?”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透露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 “对,他是说叫黄朝,乃是海澄人。”郑克爽回答道,他注意到了冯锡范的异常反应,但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冯锡范一拍手,怒喝道:“这个奸贼!把他带来!” 侍卫们听到冯锡范的命令,立刻明白了黄朝的命运。 他们知道,凡是冯锡范看不顺眼的人,在台湾都不会有好下场。 冯锡范在台湾的权力极大,他可以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就连刘国轩,也对冯锡范的行为表示了嘲讽:“携女婿以令诸侯。” 这句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其中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冯锡范借助郑克爽的身份,实际上掌控了整个台湾的局势。 侍卫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地奔出,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嘴里还念叨着: “哎呀呀……我说黄大人呐,您可千万要小心啊!咱们国相大人一听到您的名字,那脸色可就跟那锅底似的,黑得吓人呐!您待会儿说话可得留点儿神呐!” 黄朝闻言,心中不禁一动,连忙追问:“国相?你说的可是冯锡范?” 侍卫连连点头,一脸惶恐地应道:“嗯嗯……就是他老人家!国相如今脾气可大啦,稍有不顺心,那可是要杀人的哟!我劝您呐,还是小心为妙,不然啊,可有苦头吃喽!” 说着,侍卫还夸张地摇晃着脑袋,似乎已经看到了黄朝的悲惨下场。 黄朝却不以为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无妨无妨,你们怕冯锡范,我可不怕他!” 言罢,黄朝潇洒地一挥衣袖,大踏步地朝延平王府走去,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进入王府后,黄朝直奔议政殿而去。 黄朝定睛一瞧,只见议政殿正中央端坐着一个年纪尚幼的孩童,想来便是延平王郑克爽了。 他赶忙躬身施礼,朗声道:“大清使臣黄朝,参见延平王!” 郑克爽见状,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说道:“大清使臣免礼。” 黄朝谢过之后,直起身子,目光恰好落在郑克爽身旁的冯锡范身上。 他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对着冯锡范呵呵一笑。 这一笑,可把冯锡范给气坏了。 他本就对黄朝心存不满,此刻见黄朝如此无礼,更是怒不可遏,当即怒斥道:“好你个黄朝,见了老夫,竟然也不行礼?莫非你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不成?” “哦?冯锡范,二十年不见,你这狂妄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啊!”黄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且不说见了你该行什么礼,我倒想问问,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向你行礼?” 原来黄朝与冯锡范,那都是认识的。 黄朝跟着黄悟混,是黄悟一个家族的人。 那黄悟与冯锡范本来就不对付,双方还发生过分歧。 后来黄悟投降大清,把郑成功的海澄城拱手送给大清,冯锡范就非常的痛恨黄悟。 痛恨黄悟,那与黄朝又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奸贼吗? 冯锡范闻言,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哼……我乃延平国国相,位高权重,你见了我,难道不应该行礼吗?” 黄朝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哈哈哈哈……国相?你也配称国相?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冯锡范被黄朝如此羞辱,顿时恼羞成怒,他怒视着黄朝,厉声道:“黄朝,你休要张狂!若惹得老夫不高兴了,可没你好果子吃!” 然而,黄朝却丝毫不惧,他毫不退缩地与冯锡范对视着,厉声道:“哼……惹你不高兴又如何?你能把我怎样?难不成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黄朝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冯锡范的心脏,让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黄朝,怒喝道:“黄老匹夫,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第1062章 暴怒的冯锡范 黄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嘲讽道:“俗话说得好,携女婿以令诸侯,你冯锡范可真是独树一帜啊!”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冯锡范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地吼道:“你!” 冯锡范的声音在议政殿内回荡,充满了愤怒。 话音未落,便高声喊道:“来人呐!” 随着他的呼喊,十几个侍卫如疾风般涌入议政殿,他们手持刀剑,气势汹汹,如饿虎扑食般一拥而上。 郑克爽见状,心知不妙,他连忙打断冯锡范的命令,高声喊道:“慢着!”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让众侍卫都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剑也微微颤抖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郑克爽毕竟是台湾之主,虽然年纪尚轻,但在关键时刻还是能稳住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冯锡范说道:“国相,黄朝乃是大明的使臣,今日是来与我台湾议和的。咱们还是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郑克爽的话语虽然还算客气,但其中的不满和反感却是显而易见的。 尤其是黄朝刚才那句“携女婿以令诸侯”,更是让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心想:我才是台湾真正的主人,我的爷爷是郑成功,我的父亲是郑经,你冯锡范不过是我家的一个奴才、一条狗罢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如今黄朝虽然如此口出狂言得罪你冯锡范,但你冯锡范丝毫不给我郑克爽留半点颜面,这让我日后如何在世人面前立足? “延平王,此人居心叵测,绝非善类,不如趁早将其斩杀,以绝后患。”一旁的冯锡范见状,赶忙进言道。 然而,郑克爽却不以为然,反驳道:“国相此言差矣!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黄朝此番前来乃是为了议和。若我们贸然将其杀害,岂不是显得我等心胸狭隘,毫无容人之量?” 言罢,郑克爽呵呵一笑,随即吩咐道:“来人啊,给黄大人赐座!”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小太监快步上前,迅速搬来一把椅子,放置在黄朝身旁。 黄朝见状,连忙起身,对着我深施一礼,谢道:“多谢延平王赐座!” 待黄朝坐定后,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缓声道:“延平王,闽浙总督姚启圣大人特意嘱咐下官,一定要代他向您问好。” 郑克爽闻言,连忙拱手还礼,道:“有劳黄大人转达,烦请告知姚总督,多谢他的美意了!” 其实,对于和谈这件事情,郑克爽本不想过多干涉,理应全权交由冯锡范处理。 毕竟他身为国相,处理此类事务更为得心应手。 然而,刚才黄朝的那番话,却如同一根鱼刺般,深深地卡在了郑克爽的喉咙里,让郑克爽心中始终难以释怀。 再加上近来台湾岛内流言四起,纷纷传言冯锡范依仗着他的女婿,妄图以权谋私,效仿当年的杨坚,夺取外孙的皇位,进而开创属于他自己的大隋朝。 郑克爽虽然昏庸无能,但对于民间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 自从流言蜚语开始传播之后,冯锡范便开始大肆抓人、杀人。 无论是在茶馆里议论这件事的百姓,还是茶馆的老板,甚至是当天去过茶馆的所有人,都被他无情地处以斩首之刑,并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城门口示众。 其实,如果冯锡范对这些流言置之不理,那么这顶多也就是个普通的谣言罢了。 然而,他却采取了如此极端的手段,不仅杀了这么多人,还引发了更多的流言蜚语。 人们纷纷传言说,冯锡范之所以杀人灭口,是因为这些人知道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私密之事。 这下子,冯锡范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这件事最终还是传到了郑克爽的耳朵里,他的心中自然是极其难受的。 于是,当他接见使臣黄朝的时候,便想要趁机试探一下,看看自己的权力是否还在,冯锡范是否还会听从自己的命令。 郑克爽首先让黄朝向姚启圣问好,这也是出自于礼节。 然而,冯锡范见状更加气愤了,他气鼓鼓地坐在一旁,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黄朝,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面对冯锡范的愤怒,郑克爽却不以为意,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对黄朝说道:“敢问特使,你从大陆千里迢迢赶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哦.....延平王,自古台湾与大陆就是一家,无论是唐宋,还是元明,均是我中华大地,同气连枝!而您祖父亦是我福建之人呐!”黄朝拱手说道。 郑克爽缓缓点头,他虽然生于台湾,从未踏足过大陆,但对于历史的了解却并不少。 毕竟,他的祖父郑成功可是名震天下的抗清大英雄! “你所言甚是,我祖父当年在大陆,的确堪称一方诸侯。”提及郑成功,郑克爽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誉之情,言语间充满了自豪。 黄朝闻言,亦不禁感叹道:“何止是一方诸侯啊,更是大明皇帝赐姓朱的国姓爷啊!” 想当年,他黄朝也曾是郑成功麾下的一员部将,对这段历史自然是耳熟能详。 郑克爽微笑着伸出手,示意黄朝继续说下去。 黄朝见状,赶忙作揖,然后直言不讳地说道: “台湾自古以来便是中国的领土,而郑氏一族在台湾苦心经营二十一年,对台湾可谓有大恩大德。 如今我大清正值太平盛世,国力强盛,还望延平王能够审时度势,归顺我大清,如此一来,既可保台湾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又可使延平王名垂青史,实乃一举两得之举啊。 若执意与大清为敌,一旦战事爆发,必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绝非我等所愿看到的局面。” “呸!”闻听此言,冯锡范拍案而起:“黄朝,大清又如何?即便掌控中原大地,坐拥人口千万,不照样是我冯锡范的手下败将吗?哈哈哈.....” 黄朝站起身来说道:“延平王,我们在谈论国家之事,岂有老丈人说话之理?” “你!”冯锡范再次暴怒:“黄朝老儿,当年在福建时,我就应该把你杀了!” 第1063章 杀了黄朝 “啧啧啧”黄朝努努嘴:“冯锡范,我与延平王商议国事,你为何频频插嘴?” “呸!”冯锡范再次啐了一口唾沫,刚要说话,就被郑克爽给打断了。 “国相,我们商讨国事,不要说别的。”郑克爽对冯锡范的表现,也是极其的不满。 “是!”冯锡范冲着女婿郑克爽作揖。 虽然是女婿,但也是主子啊。 “黄大人,大清与台湾之间的商谈,归顺之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少说也有十八次之多吧。不知道大清对于台湾归顺一事,究竟有什么具体的条件呢?”郑克爽一脸严肃地问道。 黄朝嘴角微扬,反问道:“那么敢问延平王,您这边又有什么条件呢?” 郑克爽呵呵一笑,心想这事儿本来一直都是冯锡范在做主,但这一次,他决定要当一回真正的主子,亲自发号施令,看看冯锡范对此会有怎样的看法。 于是,郑克爽朗声道:“依本王之见,台湾愿意向大清纳贡称臣,效仿朝鲜、琉球等国的做法,世世代代都做大清的藩属国。” 话音未落,一旁的冯锡范便不再插话了,因为这正是他心中所期望的结果。 然而,黄朝却微微一笑,缓声道: “延平王啊,琉球和朝鲜的确世世代代都是华夏的附属国。但台湾的情况有所不同,台湾的军民可都是从大陆过去的啊,说白了,谁还不是个福建人呢? 所以,台湾理应像其他省份一样,剃发、称臣、登陆面见圣上,等待圣上的封赏,赐予延平王爵位,如此一来,延平王便可以重回台湾了。” “放屁!”冯锡范满脸怒容,再次站出来,声音震得房间都似乎微微颤动,“这等条件,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与其如此屈辱地投降,还不如拼死一战!” 他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黄朝,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黄朝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缓声道: “冯锡范,恕我黄某直言,若不投降,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说着,他朝着外面一指,“施琅大将军秣马厉兵,精心打造战舰水师,其战力之强,远非你等所能抗衡。若我们双方谈不妥,最终只能刀兵相见了!到那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 话未说完,郑克爽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打断了黄朝的话,“黄先生,黄先生,有话咱们好好说,好好说嘛。” 黄朝见状,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延平王,您若真心想要归顺大清,自然也要有足够的诚意才行。若是仅仅做个大清的附属国,那我又何必千里迢迢来到台湾呢?” “剃发是绝对不可能的!”冯锡范冷哼一声,毫不退让,“这是我等的底线,绝无商量的余地!” “那就没得谈了!”黄朝猛地站起身来,脸色一沉,“冯锡范,我且问你,究竟是你说了算,还是延平王说了算?” 冯锡范闻言一怔,心中暗骂,这黄朝好生厉害,不仅步步紧逼,还公然挑拨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 他怒不可遏,当即怒骂道:“黄朝,你到底是来和谈的,还是专门来离间我们君臣关系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黄朝不遑多让:“冯锡范,难不成这台湾你说了算?世人都以为郑克爽当王爷,冯锡范是皇帝,今日一见,让我黄某开了眼了。” “来人啊!快给本相把黄朝那厮给绑了!”冯锡范怒目圆睁,满脸通红,此时的他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顾不得郑克爽在一旁的苦苦劝说。 他心里暗自思忖着,如果再继续跟郑克爽这样争执下去,恐怕郑克爽真的会跟自己彻底翻脸,到那时,情况恐怕会变得更加糟糕。 所以,冯锡范心一横,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把黄朝给杀了再说。 只要能不投降大清,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无所谓了。 就在冯锡范下定决心的瞬间,一群侍卫们纷纷涌入议政殿内,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而果断,转眼间便将黄朝五花大绑起来。 郑克爽见状,心急如焚,连忙高声喊道:“停停停……都给本王住手!不得伤害黄先生!” 然而,此时的那些侍卫们却对郑克爽的命令充耳不闻,他们只听从冯锡范的指令。 郑克爽眼见侍卫们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心中愈发焦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冯锡范面前,紧紧拉住他的衣角,哀求道: “国相啊,万万不可如此行事啊!黄朝乃是大清派来与我们和谈的使者,您怎能将他如此对待呢?快快松绑,放了他吧!” 冯锡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对郑克爽说道: “王爷,您可别被这黄朝给骗了啊!此人绝非什么和谈使者,而是大清派来的奸细,其目的就是要刺探我台湾的底细。若不将他立刻斩杀,以儆效尤,日后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奸细混入我台湾啊!” “绝对不行!”郑克爽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冯锡范,双手在空中挥舞着,情绪异常激动,“你要是杀了他,我们该如何向姚启圣交代?” 郑克爽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绝望和无奈。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而一旁的冯锡范却不为所动,他面沉似水,眼神冷漠,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容。 “延平王,此人心存不轨,妖言惑众,留他在世上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冯锡范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拖到海角崖,杀了喂鱼!”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留情地冲着侍卫们摆手示意。 侍卫们见状,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去,紧紧抓住黄朝的胳膊,准备将他拖走。 “不能杀!绝对不能杀啊!”郑克爽见状,心急如焚,他拼命地想要拦住侍卫们,但那些侍卫们根本不理会他的命令,依旧我行我素地拖着黄朝往外走。 第1064章 刘国轩相救 黄朝被侍卫们拖着,却毫无惧色,他昂首挺胸,脸上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啊哈哈哈……”黄朝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究竟是郑氏的台湾,还是冯锡范的台湾?哈哈哈……到头来,这天下姓冯了,哈哈哈……” 他的话语像一把利剑,直刺郑克爽的心脏。 郑克爽气得浑身发抖,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冯锡范,心中暗骂道:“好你个冯锡范,竟然都不听我的话了……” 而此时的冯锡范早已被黄朝的话激怒,他怒不可遏地拔出长剑,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追着黄朝冲了出去。 冯锡怒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黄朝,你来台湾胆敢口出狂言,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黄朝毫不畏惧,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不屑地回应道:“呸!要杀便杀!”他挺直了身子,直面冯锡范。 “冯锡范,不是我黄朝胡言乱语,你瞧瞧这台湾,谁还服你?”黄朝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一丝嘲讽。 冯锡范被激怒了,他晃了晃手中的宝剑,寒光四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恶狠狠地说道,“陈永华又如何?郑克臧又如何?还不是死于我这把宝剑上?你又算什么东西!” 黄朝冷笑一声,“呸!你就不怕刘国轩吗?” 冯锡范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一边狂笑,一边逼近黄朝,“刘国轩?哈哈哈.......”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你与刘国轩交好,就算我杀了你,他刘国轩又能拿我怎样?”冯锡范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手中的宝剑也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说时迟那时快,冯锡范突然加速,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直冲向黄朝。 冯锡范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冲到黄朝面前,持剑就刺。 只听得“当啷”一声脆响,冯锡范手中的宝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坠落在地。 再看那冯锡范,他的虎口已然被剑柄震裂,鲜血如泉涌般直往外淌。 冯锡范满脸惊愕地抬起头来,这一瞧不要紧,差点把他的魂儿都给吓飞了。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武平侯刘国轩! 这刘国轩可是台湾的水师总兵,手握重兵,在这台湾岛上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冯锡范,黄朝不能杀!”刘国轩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得延平王府嗡嗡作响。 冯锡范见状,一边用左手紧紧捂住右手的伤口,一边满脸狐疑地盯着刘国轩,结结巴巴地问道:“武平侯,你……你怎么来了?” 刘国轩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说道:“若不是我刘国轩及时赶来,你可就犯下大错了!到时候施琅攻上台湾,必定会大开杀戒,屠城泄愤。而你,冯锡范,就会成为这台湾的第一罪人!” 冯锡范听了这话,不由得心中一紧,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反驳道:“你……你休要胡言乱语!这黄朝小儿信口雌黄,挑拨离间,他的话岂能相信?” 刘国轩见状,冷哼一声,说道:“冯锡范,你身为国相,理应以郑氏列祖列宗的利益为重,岂能因为你个人的一点恩怨,就杀了这大清的使者?” 说罢,刘国轩也不再理会冯锡范,转身走到黄朝身边,三两下便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观光兄,真是太感谢您了!”黄朝在被解开绳索之后,满脸感激地向刘国轩拱手作揖。 刘国轩则面带微笑,仔细端详着黄朝,然后调侃道:“哎呀呀,韦芳兄,这一晃都二十年没见啦,你这身材可是越发圆润了啊,发福喽……”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显得颇为轻松。 刘国轩接着问道:“我听说你这次来是为了议和之事,不知道你和延平王谈得怎么样了呢?” 黄朝刚要开口回答,却突然听到议政殿内传来郑克爽的呼喊声:“把黄朝给我带进来!” 原来,郑克爽一路追到议政殿门口后,便停住了脚步,将殿外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心里很清楚,冯锡范一心想要除掉黄朝,黄朝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就算自己此时上前阻拦,恐怕也难以救下黄朝,反而可能会引起冯锡范的猜忌,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别看郑克爽年纪尚小,但他的心思却异常缜密,考虑问题也非常长远。 当他看到刘国轩成功救下黄朝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才不紧不慢地端坐于王座之上,然后高声传唤黄朝入殿。 刘国轩听到郑克爽召见黄朝的消息后,心中暗自思忖:“这郑克爽召见黄朝,正好避开冯锡范?” 他略一思索,便决定拉着黄朝一同前往议政殿,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并肩而行,踏入议政殿。 冯锡范,此时右手虎口处缠着一条丝带,被震裂的虎口,尚在淌血。 刘国轩见状,心中不禁一紧,连忙问道:“锡范兄,你的手没事吧?” 冯锡范脸色阴沉,闷声说道:“无妨,只是一点小伤。” 黄朝见此情形,心中有些忐忑,但有刘国轩在身边,他的胆子也壮了几分。 进入殿内后,郑克爽高坐于上,见黄朝和刘国轩到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两位,快快请坐。” 于是,双方就一些关键问题展开了讨论,包括是否剃发、是否登岸等等。 这些问题都关系到台湾的未来走向,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间,一个多时辰已经过去,然而讨论却仍未有结果。 尽管如此,郑克爽对黄朝的表现还算满意。 他觉得黄朝言辞犀利,观点独到,是个难得的人才。 相比之下,冯锡范则一直紧绷着脸,显然对黄朝的到来并不欢迎,甚至有些反感。 不过,由于刘国轩在场,冯锡范也不敢太过放肆。 毕竟,刘国轩在台湾军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手握重兵,他可不敢轻易得罪。 当晚,黄朝跟随刘国轩一同回府。 第1065章 恶魔冯锡范 刘国轩先带着黄朝去拜见了自己八十岁的老母亲,黄朝对老太太恭敬有加,老太太对黄朝也颇为喜欢。 随后,刘国轩设宴款待黄朝,两人边喝边聊,一直到深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黄朝突然举杯,对刘国轩说道:“观光兄,今日多亏你出手相救啊,否则我黄朝恐怕命丧于此了。” 刘国轩呵呵一笑: “韦芳兄见外了,我听说朝廷派来了使臣,又听说是你黄朝,想那冯锡范如今犹如恶魔,不免的担心呐......” 原来刘国轩正在澎湖练兵,突然闻听朝廷派来了使臣。 当他问使臣是谁的时候,属下就告知他,说是一个叫做黄朝的人。 一听说是儿时好友,刘国轩立刻就心惊了。 自从冯锡范掌控了台湾的大权之后,他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在台湾岛上肆意妄为,草菅人命。 冯锡范的暴行令人发指,不仅杀人如麻,还霸占了大量百姓的良田,使得许多无辜的百姓走投无路,最终选择了自杀。 而刘国轩听闻此事后,更是感到无比震惊和愤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冯锡范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不仅抢夺百姓的土地,还残忍地杀害他们。 更让人痛心的是,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包括妇女和儿童,都未能幸免,就想想这冯锡范多不是人吧。 由于冯锡范的恶行,越来越多的老百姓无法忍受这样的压迫和剥削,纷纷选择偷渡到大陆,向大清投诚。 他们宁愿背井离乡,也不愿再生活在冯锡范的统治之下。 这些百姓远渡大海,最终来到了姚启圣的修来会馆,寻求庇护和帮助。 姚启圣又是分地又是分房,每个月还给发银两和三斗米。 因此老百姓纷纷逃亡。 老百姓们越逃,冯锡范越痛恨这些人。 他不仅抢夺百姓的财产,强抢民女,更是对那些曾经得罪过冯锡范的人痛下杀手。 只要有人曾经对冯锡范稍有微词,冯锡范就会给他们安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然后将其残忍杀害。 尤其是那些支持郑克臧和陈永华的官员,更是成为了冯锡范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将这一百多名官员全部处死,手段极其残忍。 而在这之后,冯锡范还安排自己的党羽去填补这些空缺的官职,完全不顾及台湾岛的实际情况和百姓的利益。 冯锡范的这些党羽,既非饱读诗书的儒生,亦非知书达理之辈,其中多数人要么是赳赳武夫,要么就是出身低微的水手。 这些人眼见冯锡范公然强抢老百姓的财物,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反而有样学样,纷纷效仿起来。 他们将抢夺来的财物,大头尽数交给冯锡范,自己则留下小头。 如此一来,这些人最近可谓是发了一笔横财,一个个都变得富得流油。 然而,面对这种情况,冯锡范不仅没有加以制止,反而愈发地变本加厉。 他不仅对属下的抢夺行为视若无睹,甚至还要求他们每个月,必须给自己缴纳一定数量的银两。 面对冯锡范的贪婪和无理要求,他的属下们竟然也毫无怨言,纷纷照办不误。 这些人犹如厉鬼一般,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搞得台湾岛上的老百姓们苦不堪言,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这两年的日子可真是苦不堪言啊! 老天爷仿佛跟台湾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连续的大旱让土地干裂,庄稼无法生长。 而夏天呢,本应是阳光明媚的季节,却常常被台风和海啸所笼罩。 这些狂暴的自然灾害如恶魔般席卷而来,无情地淹没了农田,将农民们辛勤劳作的成果毁于一旦。 台湾岛上的百姓们苦不堪言,他们的生活陷入了绝境。 然而,更让他们雪上加霜的是,朝廷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在这个时候加重了赋税。 原本就已经颗粒无收的老百姓,哪里还有能力承担如此沉重的负担呢? 如今的台湾岛,米价像火箭一样飙升,传言说一杯米的价格等同于一杯银! 史料《台湾府志》记载:“一杯米,一杯银。”说的就是冯锡范掌政时期的台湾。 这对于那些早就饿的贴肚皮的老百姓来说,米的价格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老百姓无法承受这样的高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家人挨饿。 而在这个时候,冯锡范的属下们却趁机更加猖狂地剥削百姓。 他们不顾百姓的死活,肆意搜刮着民脂民膏。 许多老百姓逃回大陆,得到了姚启圣的安置之后,姚启圣也知道台湾岛上的情况。 于是姚启圣命令自己的间谍,也在暗中推波助澜,散布各种流言蜚语,让老百姓对现状充满了绝望。 所以如今台湾的老百姓们,日夜期盼大清的王师,能早日战胜郑氏集团,一统台湾。 老百姓们认为,只有大清朝的军队才能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背后隐藏着的是冯锡范为了保证水师的开销,以及个人私利而发布的各种税收。 这些税收如同沉重的枷锁,紧紧地套在百姓们的身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根据郑氏政权详细的税收记录显示,民众需要承担的杂税种类繁多,令人咋舌。 其中包括按房屋征收的“厝税”,这使得每个家庭都无法幸免;按原住民村社征收的“贌社”,严重影响了原住民的生活。 渔业相关的“港潭”税、“大小网箔”税、“乌鱼旗”税,让渔民们苦不堪言;农业方面则有“牛磨”税、“蔗车”税等,农民们的负担愈发沉重。 此外,还有商业税如“入港货税”、“出港盐税”等等,商人的利润也被大幅压缩。 上厕所要收税,喝茶也要收税,总之冯锡范所征收的税名,只有你想不到的。 如此繁重的赋税,让台湾的土着居民,尤其是高山族等,生活陷入绝境。 他们终于忍无可忍,纷纷揭竿而起,发动起义。 面对这一局势,冯锡范派遣大军前去讨伐起义。 他的军队手段残忍,对起义的农民进行了残酷的镇压,数千无辜的老百姓惨遭杀害。 冯锡范如今权势熏天,不仅如此,他还依仗自己的权势,肆意欺压百姓,作威作福,毫无顾忌。 正因为如此,冯锡范在台湾岛上被老百姓们深恶痛绝,大家都称他为“恶魔”。 第1066章 姚启圣和谈,施琅不同意 由于冯锡范被称为恶魔,刘国轩是既不想得罪冯锡范,又想与他保持距离,因此宁愿在澎湖呆着,很少回台湾。 所刘国轩一听到黄朝来了,心中便涌起一股忧虑。 他深知黄朝此人正直不阿,不会说那些花言巧语。 如果黄朝与冯锡范发生争执,以冯锡范的凶残和权势,黄朝必定会遭到他的迫害。 于是,刘国轩心急如焚地,从澎湖回来,匆忙赶往延平王府。 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黄朝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成为大清国在台湾岛上牺牲的特使了。 “原来如此啊!”黄朝不禁感叹道,“这冯锡范简直就是个阴险狡诈之人,其恶劣行径堪比秦朝的赵高,和汉朝的董卓啊!” 刘国轩微微一笑,说道:“是啊,好在台湾的军权还掌握在我刘国轩手中,不然的话,这冯锡范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来呢。” 两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也越来越广泛。 他们从儿时的趣事说起,一直谈到了康熙元年。 接着,又从郑芝龙谈到了郑成功,回忆起那些波澜壮阔的历史时刻。 最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郑成功收复台湾,以及郑克爽承袭延平王这两件大事上。 二十多年一瞬间,眨眼即过。 “观光兄啊,我黄朝就直说了,大清水师如今实力强大无比,而且还有施琅这样的名将坐镇,你刘国轩就算本事再大,恐怕也难以与之抗衡啊!”黄朝一脸诚恳地说道。 刘国轩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 “施琅不过是个海霹雳罢了,我刘国轩又何曾怕过他?你们大清的水师能有多少人?你可知道我这里有多少战船,多少水军吗?” 黄朝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具体数字毕竟属于机密,我也不好多问。” 黄朝的这番话,让刘国轩不禁点了点头,他笑着说道:“呵呵……你这小子,倒是还挺清醒的嘛。” 黄朝连忙说道:“观光兄,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可得为自己谋划一条生路啊!依我看,你不如趁早投诚,我们皇上可是日日期盼着你们能够归降呢。” 刘国轩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摆了摆手,说道:“罢了!这种国家大事,咱们就不必再谈了!明日还是到我的王府里详谈吧。” 但凡涉及到国家大事,刘国轩便会紧闭双唇,绝口不提。 黄朝本有心劝说他投降,最好能率领澎湖的数万水师和战船一同归顺。 然而,无论黄朝如何苦口婆心,刘国轩都如同那铜墙铁壁一般,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坚称这种国家大事,必须由延平王来做决定。 可谁不知道呢,所谓的延平王决断,实际上就是冯锡范说了算啊! 即便是郑克爽想要投诚,冯锡范不同意,也算白费。 且说黄朝在台湾停留了数十日之久,期间与冯锡范、刘国轩以及郑克爽等人,就归顺大清一事进行了多次商谈。 黄朝每日都会将讨论的结果详细记录下来,然后派人乘船送往远在福建的姚启圣。 而姚启圣也毫不怠慢,每日都会派遣特使带着他的回信赶来与黄朝会合。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康熙二十二年正月。 经过长时间的沟通与协商,双方的意见终于逐渐趋于一致。 郑克爽最终决定,派遣天兴知州林瑞良和林勘作为使臣,跟随黄朝一同前往福州,当面拜见姚启圣,以敲定最终的归顺事宜。 姚启圣与林瑞良初次见面,便犹如老友重逢一般,相谈甚欢。 两人在短时间内迅速达成了一致意见,都认为当前的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向康熙皇帝上书,请求朝廷按照之前的和谈条件来处理台湾问题,这样一来,台湾就无需再通过武力来解决,而是可以实现和平统一。 姚启圣坚信,这种和平解决郑氏问题的方案,必定能够获得康熙皇帝的认可。 并且自己也会因此被记为大功一件。 于是,在上书给康熙之后,姚启圣每天都兴高采烈地设宴款待林瑞良,以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 然而,施琅得知了姚启圣招安郑克爽的消息后,心急如焚,他马不停蹄地飞奔到福州,当面质问姚启圣: “我说老姚啊,我等为了攻打台湾郑氏,已经厉兵秣马一年有余,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你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议和,你到底图什么呢?” 面对施琅的质问,姚启圣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图什么?如果能够和平解决台湾郑氏问题,那么咱们大清的损失就会少一些,将士们也不必再承受战争带来的伤亡,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吗?” 施琅听了姚启圣的话,气得直跺脚,他狠狠地啐了姚启圣一口,骂道:“呸!你这个老糊涂,郑氏跟你和谈,完全就是缓兵之计,你竟然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施琅,你这是为何?竟然如此口出狂言!我姚启圣招安郑氏,乃是为了国家大计,你这般言语,莫非是嫉妒我之功不成?”姚启圣眉头紧皱,面露愠色,质问着施琅。 施琅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他瞪大双眼,直视着姚启圣,厉声道: “老姚啊老姚,你莫要血口喷人!当年的剿抚并用之策,确是你所提出,打造战船、招募水师,耗费了你多少心血,我自然知晓。 然而,如今你却要舍弃这一良策,去与郑氏和谈,这岂不是前功尽弃?你可知道,你的和谈之举,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拖延时间罢了!” 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在总督府中吵得不可开交。 一时间,府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劝解。 施琅怒气未消,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他越想越气,觉得姚启圣此举实非明智之举,于是决定再度向康熙上奏折,陈明利害。 第1067章 乾清宫灯谜 正月十五,正值元宵佳节,紫禁城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 这一天,康熙心情格外舒畅,特意在乾清宫举办了一场猜灯谜的大会,邀请了诸多亲信大臣前来参加。 来者皆是康熙身边的重臣,如高士奇、陈廷敬、熊赐履、徐乾学、明珠、索额图、李卫、张英等人,众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康熙面带笑容,兴致勃勃地说道:“诸位爱卿啊,今日朕心情愉悦,恰逢元宵佳节,咱们不妨来玩一玩猜灯谜的游戏,如何?” 众人齐声应和,表示赞同。 这时,高士奇率先站起身来,他面带自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微臣就先来出一个灯谜吧。” 康熙微笑着点头,示意高士奇出题。 高士奇略作思考,然后高声吟道:“圣主临朝瑞气浓,乾清宫内聚群雄。鳌山灯火昭寰宇,辉映龙颜万世功。” 他念完谜面后,还特意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周围的大学士们,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康熙听完谜面,微微一笑,摇着头说道:“高士奇啊高士奇,你这灯谜的谜底也太简单了吧。” 高士奇连忙躬身说道:“皇上英明,还请皇上解谜。” 康熙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说道:“鳌山万盏映天红,君临九阙坐当中。” 他念完这两句诗后,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这谜底自然就是朕啦!” 这圣主临朝瑞气浓,乾清宫内聚群雄。圣主指的是康熙,除了康熙谁在乾清宫内还敢称为主子? 乾清宫内聚群雄,这句不用说了,指的就是文武重臣嘛。 鳌山灯火通明,璀璨夺目,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照亮一般。 传说中的鳌山,是用彩灯堆积而成的山,其形状宛如巨鳌,寓意着祥瑞和长寿。 而这鳌山灯火所映照的,正是那至高无上的龙颜。 这里的龙颜,自然指的是康熙皇帝。 他的功绩如同这鳌山灯火一般,照耀着千秋万代,令人敬仰。 众人听到康熙皇帝说出谜底,都不禁拍手叫好,对他的智慧和才思赞叹不已。 然而,康熙皇帝并未就此罢休,他微笑着看着高士奇,说道:“朕这里也有一个灯谜,你且猜猜看。” 高士奇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好,请皇上出题。” 康熙皇帝缓缓站起身来,在乾清宫内踱步,思考片刻后,他吟道:“江村才子智无涯,妙语如珠动帝夸。巧制灯谜藏锦绣,民生疾苦系心芽。” 高士奇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康熙皇帝的意思。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康熙皇帝,然后一摊手,说道:“皇上,您说的可是微臣?” 康熙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乾清宫内回荡,充满了愉悦和赞赏。“不错,正是你高士奇啊!”他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微笑。 这江村才子,指的就是高士奇,因为别人不是靠关系当官,就是靠科举当官。 就比如明珠和索额图,靠家族当官。 再比如熊赐履、张英、陈廷敬,都是士子出身,考中进士当官。 唯独高士奇,是靠一身的才智当官。 巧制灯谜藏锦绣,民生疾苦系心芽,是康熙夸赞他虽然在朝为官,但经常想着老百姓的事儿。 熊赐履呵呵的笑着:“老臣我这里有个灯谜,且看谁来猜一猜。” 说罢,熊赐履挥手说道:“泽州贤相秉忠纯,灯谜精工寓意深。字字珠玑关社稷,煌煌盛世颂元音。” 不等其他人答话,陈廷敬不好意思的站出来:“熊先生言过了,我陈廷敬哪里有这么好。” 康熙闻听此言,点头称是:“砥柱中流辅圣君,典章国是赖经纶。自顺治十五年起,陈先生就作为朕的老师,教导朕了,熊先生所言一点没错。” 陈廷敬这次成为了谜面,他不得不说灯谜了,于是他思考片刻说道:“明光烁烁照玉堂,珠联妙策佐君王。灯谜巧隐安邦计,平定烽烟赖主张。” 陈廷敬的灯谜,甚至简单,第一句一个明字,第二句一个珠字。 来不及等明珠说话,索额图嘿嘿笑道:“蚌胎深藏耀朝堂,斡旋枢机有智囊。明相,陈先生如此夸奖,且看你如何出题?” “呃.....”明珠脸皮虽然厚,但被陈廷敬这么一夸,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明珠虽然略有文采,但比起这些汉人儒生,还是差了不少。 思考片刻后,明珠说道:“赫赫门庭辅幼冲,金钥常掌紫宸宫。” 索额图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虽然明珠夸奖他们家族,辅佐幼主,但还嫁给皇上一个皇后,掌控了三宫六院。 二人斗气,甚至斗在了灯谜上。 按照惯例,说过的人,不准再说了。 索额图没有办法,只能另说他人了:“桂树倒悬影自残,冲冠旧事化云烟。灯谜射破枭雄梦,指日王师定远关。” 这句灯谜可是颇有深意,众人都在思索之际,康熙说道:“三更灯火五更寒,一朝作乱起滇南。索额图,你说的可是吴三桂?” 索额图嘿嘿笑道: “皇上,去年彻底平定了三藩,吴三桂想要造反当皇上,殊不知被我大军所灭,其尸骸被挫骨扬灰,分发到全国各地,让他永世不得重生啊。” 康熙点点头:“是啊,吴三桂既是朕的臣子,又是朕的敌人,朕是既恨他,又可怜他。” 高士奇一听,索额图说吴三桂,康熙就能高兴,于是立刻又说道:““精忠”牌匾一朝裂,蛇鼠心肠终被揭。灯谜明烛照妖氛,扫尽狼烟靖闽浙。” 康熙冷笑道:“好一个“精忠”牌匾一朝裂,蛇鼠心肠终被揭。这耿精忠,可是坏透了。福州城内旌旗易,辜负天恩背帝基。若不是耿精忠,朕何至于整整八年,才剿灭了吴三桂。” 说完之后,康熙捋了捋胡子说道:“之乎者也枉称豪,信义全抛罪难逃。谜底揭穿叛逆相,王师南下卷狂涛。” “岭南霸业终成幻,信义全无祸自招。”高士奇嘿嘿的笑道:“皇上,所有的藩王之中,尚之信可是最惨的一个,他可是被凌迟处死,一片肉也没有留下啊。” 第1068章 姚启圣施琅的奏折一块到了 这老是提及人名,实在是有些无趣,陈廷敬见状,赶忙趁机说道:“三处狼烟终扫平,藩篱尽撤宇内宁。灯谜欢庆升平乐,圣主神威四海惊。” 康熙听后,不禁感叹道:“八载烽烟蔽日星,三藩作浪撼天廷。这谜底便是平定三藩啊。”言及此处,康熙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 这八年,是怎样的八年啊!其中的艰辛困苦,又有谁能真正知晓呢? 康熙转头看向徐乾学,问道:“徐乾学,你为何一言不发啊?” 徐乾学心中一紧,他才刚刚当上大学士,一来性格本就有些腼腆,二来在座的众人官职都比他高,而且他们还与康熙朝夕相处。 他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这一生的仕途恐怕就要断送了。 徐乾学犹豫片刻,尴尬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硬着头皮说道:“皇上,微臣这里有一个灯谜。” 说罢,他站起身来,边走边念道:“台澎自古属炎黄,湾澳岂容魍魉藏?谜语殷殷寄深意,天兵指日靖海疆。” “好!”闻听徐乾学的灯谜,康熙拍手叫好:“海波汹涌待澄清,孤岛犹悬逆浪生。朕,一定会拿回台湾,一统华夏。” “一统华夏!”众人齐声高呼。 “报......” 正当众人意兴阑珊之时,原本热闹的猜灯谜氛围突然被侍卫的一声奏报打破。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那侍卫跪地奏道:“启禀皇上,福建总督姚启圣、福建水师提督施琅的奏折一同送到了。” 闻听此奏报,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口中喃喃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呀。” 他随即吩咐道:“呈上来!” 侍卫领命后,快步上前,将那两道奏折一并放在了龙案之上。 康熙伸手将奏折轻轻摊开,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这确实是施琅和姚启圣所上的奏折无误。 “呵呵……”康熙轻笑两声,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来猜猜看,这二人在奏折里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他们所说的会是同一件事吗?” 众人面面相觑,对于国家大事,谁敢轻易猜测呢? 然而,就在众人沉默之际,高士奇却与众不同地站了出来。 他面带微笑,胸有成竹地说道:“臣斗胆猜测,此二人所奏之事,必定与台湾有关,而且应该是同一件事情。” 高士奇的话音未落,索额图便立刻发出一声冷笑,嘲讽道:“高先生,你这话说得岂不是废话?二人一同上奏,所奏之事自然是关于台湾的,还用得着你来猜吗?” 在座之人,也都是康熙的心腹大臣。 康熙呵呵笑道:“明珠,你念姚启圣的,索额图念施琅的。” “嗻.......” 明珠展开姚启圣的奏折,沉声道: “康熙二十二年正月初二,郑克爽遣林瑞良至福州,与臣议和平归清之事宜,郑克爽言愿纳贡称臣,且效朝鲜、琉球之例,登岸入京受朝廷封赏,后镇台湾。 臣以为,朝廷宜遣钦差,与台湾林瑞良续谈,待条件成熟,无需动兵,台湾自可归清。” 明珠念完,众人拍手叫好:“好!太好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啊,郑克爽已经看清楚了,如今大势所趋,他要投诚我大清了。”高士奇的马屁,立刻就到了。 康熙也乐呵呵的说道:“好好好,这道奏折,是朕今日收到最好的元宵节礼物啊。哈哈哈......” “皇上,臣愿意前往福建,与台湾使臣谈判!”明珠立刻作揖行礼。 “不忙,不忙,且听一听施琅如何说辞。”康熙指向索额图。 “嗯……”索额图缓缓拆开奏折,沉凝片刻后,开始念道: “康熙二十二年正月初二,姚启圣与郑克爽于时辰林瑞良谈判,言郑克爽欲投诚大清。然自顺治十三年始,郑氏集团屡称投诚,诓骗朝廷无数金银钱粮。 郑经承袭王爵后,更与朝廷谈判十余次,频频拖延朝廷进击台湾。此次郑氏遣使臣来,意在行缓兵之计。实因台湾岛上现今民生凋敝,粮米匮乏,百姓艰难度日……” 索额图缓缓地念完了奏折,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之中。 施琅所言句句属实,让人无法反驳。 当年,郑成功与朝廷进行了数次艰难的谈判。 他不仅索要巨额的金钱和粮食,还对地盘和爵位提出了苛刻的要求。 然而,面对这些过分的要求,朝廷竟然一一应允,甚至还慷慨地给予了郑成功大量的银两作为军饷。 可谁知,郑成功在得到这笔巨额银两后,立刻翻脸不认人。 他将这些大清给予的银两用于招募新兵、扩充军备,进一步扩大了自己的地盘。 郑经在承袭王爵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他在台湾岛上与大清进行了多达十二次的和谈,每次都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充满诚意。 然而,实际上他却借此拖延了朝廷大量宝贵的时间。 特别是在三藩之乱期间,郑经趁乱占据了厦门,并与康亲王、姚启圣等朝廷要员进行了五次和谈。 但最终,这些和谈都未能达成实质性的结果。 究其原因,无非是郑经根本就没有真心投降的打算。 如今,郑经已死,施琅接任了水师提督一职,朝廷的水师实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或许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郑氏才再次使出缓兵之计,企图为台湾的发展势力争取更多的时间。 康熙顿了顿,问道:“诸位如何看待施琅提出的问题?” 索额图见状,赶忙起身,抱拳说道:“皇上,微臣认为若能以和平方式解决台湾问题,实乃朝廷之幸事啊!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节省大量军费开支,更能避免众多将士无谓伤亡,此乃一举两得之举,何乐而不为呢?” 康熙听后,面沉似水,并未立刻表态。 然而,一旁的明珠却将康熙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心中已然明了康熙的想法。 “索相,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明珠当即反驳道,“那郑氏一族向来出尔反尔,毫无诚信可言。他们欺骗朝廷多年,次数之多,令人咋舌。难道朝廷还要再上一次当不成?” 第1069章 康熙下定了决心 索额图闻言,脸色一沉,指着远处,情绪愈发激动: “明相,您难道不知道吗?一旦战事开启,大清水师即便最终能够战胜郑氏,攻占台湾,那大清水师又将会有多少将士伤亡啊?” 明珠冷哼一声,毫不退让: “索相,即便郑克爽没有欺骗朝廷,但台湾自古以来便是我中华之领土,岂容他郑氏一族占山为王?”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徐乾学突然站了出来,朗声道: “索相,明相,二位所言皆有道理。然台湾乃中华之固有领土,此乃不争之事实。郑氏一族盘踞台湾多年,实乃朝廷心腹大患。若不将其剿灭,恐日后再生事端。” 众人闻听此言,皆是一惊,纷纷将目光投向徐乾学。 索额图心中暗骂:“好一个徐乾学,平日里闷不吭声,没想到关键时刻却突然站出来支持明珠,真是可恶至极!” 索额图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声音中透露出些许嘲讽: “朝廷如今可谓是捉襟见肘,既没有足够的钱财,也没有充足的粮草。皇上一心想要将精力集中在东北和西北,但若是没有相应的财政支出,这又如何能够得以实现呢?” 站在一旁的熊赐履,一直以来都与索额图持相同的立场,此刻他也附和着说道: “确实如此啊!去年黄河决堤,河南、山东一带的百姓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生活苦不堪言。而甘肃更是连年遭受干旱,土地荒芜,寸草不生,这些都急需大量的资金来救济和恢复啊。” 熊赐履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只要能够和平解决台湾问题,那么原本用于维持水师的费用,便可以节省下来,转而投入到其他急需资金的地方去。这样一来,不仅可以缓解财政压力,还能让更多的百姓受益。” 康熙若有所思,坐在龙椅上,就瞧着众人由打灯谜,变为讨论是否与台湾谈判。 陈廷敬见状,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干咳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上,诸位大人们,我陈廷敬承蒙圣恩,奉旨掌管户部,深知这其中的责任重大啊!且不说其他方面,单就朝廷在水师身上的投入,那可是高达八千多万两白银呐! 如此巨额的资金,如今眼看着水师一天天的壮大起来,我陈廷敬认为,无论如何,也得把这水师拿出来晒一晒,看看它到底能给朝廷打出多少盐来。”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明珠便随声附和道:“有理!” 明珠一边点头,一边接着陈廷敬的话头继续说道: “且不说这郑成功、郑经之流,他们可都是骗过朝廷多次的人呐!如今这郑克爽虽然年幼,但那冯锡范和刘国轩等人,却依旧是奉行原来的策略,拖延朝廷的时日。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到这里,明珠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 片刻之后,他突然抱拳作揖,面向皇上,一脸严肃地说道: “皇上,依微臣之见,这郑氏一族,无论如何都是汉人藩王啊!想当年,朝廷为了铲除吴三桂等三藩,可是耗费了整整八年之久啊!若是……” 康熙面沉似水,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对明珠所言的认同。 事实上,明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箭一般,直直地射中了康熙心中所想。 康熙霍然起身,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大殿内回响: “其一,谈判不过是郑氏集团的权宜之计,他们根本无意真心议和;其二,台湾自古以来便是我华夏之领土,这与朝鲜、琉球等藩属国截然不同;其三,明珠所言甚是,当王者,必爱新觉罗!” 康熙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在场众人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他的真正意图。 紧接着,康熙继续说道: “朕组建水师四年,水师提督都换了三个,花了朕八千万两白银。朕无论如何,也要听听响,瞧一瞧这水师的战斗力,武力攻台,朕要郑氏输的心服口服!” 陈廷敬闻听此言,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笔锋如飞,迅速将康熙的旨意一一记录下来。 不多时,一道圣旨便已拟好。 随后,这道圣旨被快马加鞭地送往了福建福州和铜山两地。 施琅满心欢喜地接过圣旨,不禁感叹道:“明主啊!我施琅竟然能遇到如此贤明的君主!” 然而,当这道圣旨传到姚启圣手中时,他却如遭雷击般,整个人都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哎……”姚启圣长叹一声,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惋惜,“眼看着台湾就要真心投诚了,皇上却非要用武力去攻打郑氏……” 他心痛到了极点,仿佛自己多年的心血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姚启圣越想越觉得心灰意冷,最终决定给康熙上书,请求辞职回乡养老。 在奏折中,他写道:“臣年逾花甲,且身患重病,实在难以再胜任官职。恳请皇上准许臣辞官回乡,安享晚年。” 康熙看到姚启圣的奏折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心里很清楚,姚启圣之所以会这样做,无非是对自己的决策感到不满罢了。 事实上,自从康熙十七年起,姚启圣就一直致力于收复台湾的事宜。 为了组建强大的大清水师,他不惜变卖自己的家产,四处奔波筹钱,为水师筹集军饷。 甚至,为了赚取更多的军饷,他不惜冒着私自开放海禁、被御史言官弹劾的风险,也冒险地去做了。 不仅如此,姚启圣还积极鼓励福建沿海的百姓,将粮草卖给台湾,与台湾进行贸易往来。 他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增加收入,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通过经济手段来促进两岸关系的缓和。 自从姚启圣当上福建总督后,他对施琅的才能深信不疑,曾三次向朝廷举荐施琅担任水师提督。 事实证明,姚启圣的眼光确实独到,施琅在水师提督的位置上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施琅在担任水师提督后,竟然上书弹劾姚启圣,指责他在军事行动中对自己进行掣肘,并请求康熙授予他对台湾的专征之权。 第1070章 四百多个间谍 康熙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同意了施琅的请求。 失去军权的姚启圣并没有气馁,为了能够顺利解决台湾问题,他迅速调整策略,从原本的武力剿灭台湾转变为采取安抚政策。 经过一番努力,和谈的事宜终于谈妥,姚启圣本以为自己即将立下不世之功,然而,康熙却突然驳回了和谈的方案,坚持要以武力攻打台湾。 从康熙这两次的决策来看,明显都是对施琅有利,而对姚启圣不利。 面对这样的局面,姚启圣感到悲愤交加,心灰意冷之下,他向康熙递交了辞呈。 康熙作为皇帝已经二十二年,他在驾驭朝臣方面可谓是游刃有余,犹如弄潮儿一般。 别说是姚启圣了,鳌拜又能如何?吴三桂又如何?不都是康熙的手下败将吗? 康熙给姚启圣回奏说道: “朕之所以进剿台湾,一为验水师之能,二为剿抚并用。若克台,抚绥之事,仍需姚督主持。水师粮饷,皆由姚督调度,井然有序。姚督暂留福建,太医携贵重药材,以资调养。钦此。” 姚启圣在得到康熙的旨意后,见康熙给他说了好话儿,安慰了他一番,心中的闷气这才稍稍得到了一些缓解。 他一边拍着桌子,一边愤愤不平地骂道:“他妈的,我姚启圣辛辛苦苦忙活了这么多年,不管怎样,都绝对不能让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李光地听说姚启圣要辞职的消息后,急忙从铜山赶来福州,想要劝阻他。 这一来,李光地在施琅和姚启圣的身边斡旋,二来也是奉康熙的旨意,监督二人的工作。 此时的李光地,正站在姚启圣的身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 “姚总督,您先别着急啊。虽说皇上授予了施琅专征之权,但您现在可是闽浙两省的总督呢,而且还负责着水师的后勤补给工作,这可是水师的命根子啊!皇上如此信任您,甚至不惜将太医都派到了福州来,这可真是皇恩浩荡啊……” 李光地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摇头感叹: “要知道,福州距离京城可有数千里之遥呢,皇上居然会专门派太医过来,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待遇啊……相比之下,如果施琅生病了,皇上恐怕都不会派太医前来呢。” 听着李光地那一番阿谀奉承的话语,姚启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呵呵……光地啊,你可别把我给捧得太高了。不过呢,说句实话,这一次的和谈,原本确实是有一些机会的……只可惜啊……” 李光地连忙点头应和道:“是啊,如今朝廷的水师日益强大,而台湾岛上的情况据说是不太乐观啊……” 姚启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哎呦……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昨晚我收到了一封密信呢。” 说着,他便迅速地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色葫芦。 这个小葫芦通体呈现出一种鲜艳的红色,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被精心打磨过一般,甚至还有些反光,就像是打了蜡一样。 它的大小仅仅只有一个苹果那么大,显得十分精致可爱。 李光地见状,不禁好奇地盯着这个小葫芦,惊讶地问道:“姚总督,您竟然还喜欢把玩葫芦啊?” 姚启圣闻言,没好气地“呸”了一声,反驳道:“呸!我哪有这闲工夫去盘什么葫芦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顺手打开了葫芦的盖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折叠得的纸条。 姚启圣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纸条,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对李光地说道:“这可是我在台湾的眼线,昨晚传回来的密信哦,你猜猜上面写了些什么?” 李光地见状,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回应道:“姚总督啊,据我所知,您在台湾的眼线恐怕不止三四十人吧?” 姚启圣闻听此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嘿嘿……三四十人算得了什么?你可真是说少啦!” 李光地见姚启圣如此自信,不禁好奇地再次问道:“哦?那到底有多少人呢?” 李光地在福建已经待了两年,对于每天从台湾传回大陆的书信数量再清楚不过了。 这些密信,少说也有二三十封,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姚启圣的间谍所传递回来的。 李光地自己也没少看这些密信,许多关于台湾的情报都是从这些密信中获取的。 这些间谍,虽然自己没有见过,可着实从他们的书信中,取得了不少台湾的情况。 什么老百姓怎么样,当官的又如何。 他对姚启圣的能力还是颇为钦佩的,毕竟要在茫茫大海上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传递书信,而且还要保证不被郑氏集团发现,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不用说姚启圣还能在台湾安插如此众多的间谍,台湾能不知道吗? 刘国轩和冯锡范不知道? 姚启圣面带微笑,手中紧紧握着那张纸条。 他轻声笑道:“这道密信,可是第一百三十二个间谍所写哦!你快过来看看。” 李光地听闻,急忙走上前去,定睛一看,只见那纸条上果然清晰地写着“一百三十二留”几个字。 他不禁疑惑地问道:“呃……一百三十二?这是什么意思啊?” 姚启圣见状,嘴角的笑容更甚,他耐心地解释道: “为了避免被台湾郑氏察觉,老夫特意给这些间谍们赐予了姓名,其实就是编号。 这样一来,凡是他们送来的书信,都会在末尾署上自己的编号,以此代替真实姓名。到目前为止,老夫已经从一编到四百二十五号咯!” 李光地闻言,惊愕得合不拢嘴,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姚启圣,失声叫道:“四百多人?!” 姚启圣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他得意地捋着自己的胡须,然后将纸条递给了李光地,说道:“哈哈……你再仔细瞧瞧,看看这个间谍都写了些什么?” 第1071章 刘秉投诚 李光地打开纸条念道:“ 密禀福建总督姚大人台鉴: 职谨以台湾岛内近情密陈于宪台: 一、天灾民困:本岛自春徂夏,亢旱经年,田亩龟裂,禾稼尽槁。 民间仓廪早罄,粮道断绝,虽重金购米于倭国(日本)、吕宋等处,然海船阻滞,接济无期。饿殍渐显,民有菜色,怨嗟之声盈野。 二、冯逆苛政:伪侍卫冯锡范为固防务,强发徭役,丁口尽出,妇孺亦驱以负石筑垒,昼夜督造营寨、炮台,民力疲敝,死者相藉。 百姓畏其暴虐,敢怒弗敢言,咸盼王师拯溺。 三、军心瓦解:宪台前嘱散播“投诚者官晋三级”之谕,职已借商贾、流民之口,遍传伪水师刘国轩营中。 今其部卒闻之,暗议汹汹,多有弁兵窥冯氏苛暴难恃,兼惧天兵雷霆之威,密谋输诚者日众。营内惶遽暗涌,恐生肘腋之变。 四、大势可乘:目下岛内天怒人怨,外绝粮援,内溃兵志,刘部水师战意消颓。 五、刘秉或投诚:经某劝说,刘秉或弃暗投明,将携带家眷,逃往大陆。 若王师乘时压境,以赦令招抚为先锋,则民心可附,军垒可摧。 伏乞宪台睿断,早定东征之策,解民倒悬,一统海疆! 临禀迫切,万望钧察。 职谨密禀。” “哈哈哈.....哈哈哈......”姚启圣听完李光地念的书信,是哈哈大笑。 李光地念完之后,摇着头说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光地啊,恕我姚启圣直言,即便不武力攻台,两年之内,我姚启圣必让台湾发生内乱,甚至是刘国轩和冯锡范自相残杀,到时候,我大清收复台湾,就犹如捏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姚启圣说完,又是嘿嘿的笑道。 李光地闻听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他对着姚启圣深深一揖,说道:“今日得以一见,真令李光地佩服至极!请受我李光地一拜!” 说罢,李光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姚启圣见状,连忙摆手,笑着说道: “罢了罢了,你这是在阿谀奉承老夫呢!我姚启圣不过是用了些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罢了,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夸赞的?” 李光地却不以为然,他正色道: “姚总督,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您所用的手段虽然看似下三滥,但却能取得如此显着的效果,这正是您高明之处啊!《三十六计》中,哪一条计策不是下三滥呢?” 姚启圣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 “嗯,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老夫的计谋虽不登大雅之堂,但确实能达到目的。” 李光地见状,赶忙附和道:“正是如此!姚总督的计谋可谓是天衣无缝,令人赞叹不已啊!” 姚启圣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哈哈,你这小子,嘴巴还真是甜啊!不过,老夫可不会因为你的几句好话就飘飘然了。” 李光地也笑着说道:“姚总督过谦了,您的智谋和手段,我等实在是望尘莫及啊!” 姚启圣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莫要再夸了,再夸老夫可就真的要脸红了。” 李光地笑道:“那好,我就不再多言了。不过,姚总督的计谋确实值得我等学习啊!” 姚启圣笑着说道:“多谢夸奖!” 李光地嘴角微扬,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施琅确实厉害,能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统领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实乃天生的将才啊。而姚总督您呢,则是能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是当之无愧的统帅之才啊!” 姚启圣连忙摆手,谦虚地笑道:“过奖了,过奖了!我可当不起这样的赞誉。若真要说谁是统帅,那唯有我们英明神武的康熙皇上啊!” 正当两人互相吹捧之时,突然间,一声长长的“报……”声传来,如同一道惊雷,划破了书房内的宁静。 紧接着,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启禀总督大人,厦门传来紧急奏报,澎湖水师副将刘秉,坐着双帆船前来投诚啦!” 姚启圣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赶忙追问道:“什么?真的是刘秉?他可有携带家眷一同前来?” 侍卫连连点头,答道:“回大人,刘秉携带家眷八十二口,一同前来投诚。巡抚大人已经下令修来会馆,妥善安置他们。刘秉预计不日便会抵达福州,亲自前来拜见总督大人。” “太好了!”姚启圣兴奋地拍手叫好,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老夫等待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如此重要的人物!而且他还携带家眷八十二口一同前来,这充分说明刘秉绝非间谍,而是真心诚意地前来投诚啊!” 说罢,姚启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潇洒地一挥手,示意侍卫们退下。 一旁的李光地同样难掩激动之情,他连忙说道:“姚总督,恭喜恭喜啊!此次刘秉来投,不仅是您的大功一件,更是我大清的幸事啊!” 姚启圣微微一笑,露出些许得意之色,回应道:“嘿嘿,我说得没错吧!虽然说间谍已经告知老夫了,不过,这刘秉竟然会选择投降,老夫确实也是难以相信啊。” 那么,这刘秉何许人也? 原来,他本是刘国轩麾下的副将之一,而且还是刘国轩手下的十大副将之一,手中掌握着刘国轩十分之一的水师大军。 想当年,郑经号称拥有四十五万水师,实际上真正的兵力也有二十万之多,而刘秉一人,就掌控着三万多水师,其兵力甚至比如今大清的水师还要多! 自姚启圣担任福建总督以来,他精心策划并派遣了众多间谍潜入台湾水师内部。 这些间谍们各显神通,其中有不少人成功地混入了台湾水师的各个阶层。 然而,有一个间谍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在混入台湾水师后,开始四处散布各种不实消息,这些谣言如野火般迅速蔓延,导致整个军队的军心都开始动摇。 而这个间谍,正是刘秉帐下的一员。 第1072章 刘秉审间谍 刘秉的大军因为他的谣言而陷入混乱,这股混乱的情绪很快也波及到了其他水师大军,使得整个台湾水师都陷入了一片动荡之中。 刘国轩得知此事后,自然是大为光火。 他对刘秉进行了严厉的训斥,并责令他必须尽快将那个传谣之人捉拿归案。 刘秉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刘国轩的命令,只得在军营中展开大规模的搜查行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严密的排查,那个间谍很快就被刘秉的手下给抓住了。 刘秉当即将其单独关押起来,准备亲自审问。 “你叫什么名字?”刘秉一脸威严地问道。 “回将军的话,我叫王亮。” “王亮……”刘秉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你来我军营多少年了?是哪里人士?何时从军的?”刘秉继续追问道,试图从他的回答中找到一些破绽。 王亮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 “将军啊,您看您都这副田地了,马上就要身首异处了,还有心思管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刘秉闻言,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 “哼,你这小子倒是会颠倒黑白!明明是你这颗狗头即将落地,老夫我不过是想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也好给武平侯一个交代罢了!” 王亮见状,并不慌张,反而继续说道: “刘将军,我这人说话直来直去,您可别见怪啊。我这条贱命本来就不值钱,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您也知道咱们军中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吧? 这几天以来,已经有一百多号人偷偷摸摸地逃出军营了,而且我估计啊,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逃跑……” 王亮话还没说完,刘秉心中猛地一紧,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心里很清楚,这几十天来,水师的士兵数量确实是越来越少了。 每天核查人数的时候,都会发现有一些士兵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其实不只是自己军营中的水师,其他的军营也都存在这种情况。 不过,以前人数少了,大不了就从台湾岛上抓些壮丁来补充一下就行了。 逃兵也是少数,这些事儿本来就不算什么事儿了。 然而,像刘秉军营中近期出现逃兵这样的情况,实属罕见。 短短不到三十天的时间里,竟然有一百五六十人离奇失踪。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要想瞒过刘国轩,再从台湾岛上抓一批壮丁来补充兵力,简直比登天还难。 果不其然,刘国轩很快就得知了这件事情,他极为愤怒,责令刘秉必须想尽办法抓住那些散布谣言的人,并将逃走的士兵全部抓回来。 抓那个散布谣言的王亮或许还算容易,可想要追回那些逃走的士卒,那可真是难如登天了! 因为这些人的去向,别说是刘秉了,就算是刘国轩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他们肯定是逃到大陆去了,而且极有可能是去投靠了姚启圣,被安排进了修来会馆。 “你说什么?难道你是个大清的奸细不成?”刘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瞪大眼睛,满脸狐疑地再次追问道。 王亮一脸镇定自若,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 “将军果然英明,一猜就中啊!我此次前来,确实是奉闽浙总督姚启圣大人之命,特意来台湾水师摸摸底,看看这里的情况究竟如何……” 刘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脸色却变得有些阴沉,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王亮,厉声道: “你……你这贼子,到底是何时混进我军营的?” 王亮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嘿嘿,将军莫急嘛!我呀,其实已经在您这军营里潜伏两年啦,不过就是区区两年而已啦!” “啪……”刘秉猛地一拍桌子,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瓷片四溅,茶水也溅了一地。 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这混蛋!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潜藏了整整两年,而老夫竟然浑然不觉!” 王亮见状,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刘将军,您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嘛。接下来,恐怕您这军营里每天都会有兵卒逃跑,而且,刘国轩那边现在已经对您产生怀疑啦!” “哦?怀疑?”闻听此言,刘秉哈哈大笑:“你可知道,我跟随刘国轩二十年了,他岂会怀疑我刘某人?” “哈哈哈.....哈哈哈.......”王亮笑声不断:“刘秉,去年你喝醉了酒,在酒席宴间大骂刘国轩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了?” “你......你怎么知晓此事?”刘秉立刻警觉了起来。 去年,刘秉与自己帐下的将军们一同饮酒作乐。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几分醉意,便开始七嘴八舌地闲聊起来。 不知是谁先开了个头,大家竟不约而同地对刘国轩发起了牢骚。 原来,刘国轩一直拖欠着他们军营的粮饷,至今已有三十万两白银之多!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军官们虽然日子还过得去,毕竟有吃有喝,但那些普通的兵卒们可就惨了。 他们的军饷本就微薄,还要寄回台湾去养活一家老小,如今半年多都没拿到一分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兵卒们对此自然是怨声载道,训练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卖力,整日里就只知道找领导们要钱。 可领导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也想要钱啊,可每次去找刘国轩,得到的答复永远只有两个字——“没钱”。 无奈之下,这些军官们只好纷纷躲着兵卒,根本不敢正面回应他们的要求。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这次喝酒时,大家才终于得知,原来其他的军营有的已经发了军饷,可偏偏这一次,发军饷的名单里又没有刘秉的军营!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一名大将怒不可遏地吼道,“我听说冯锡范给刘国轩拨了整整二十万两白银,还说好了这钱是给咱们所有人的!可结果呢?刘国轩那家伙居然把钱都拨给他兄弟的那两个军营了!” 第1073章 王亮被杀,刘秉难受了 旁边的另一人也愤愤不平地点头附和道: “就是啊!我也听说了,李瑞和王钦的营里,每个人都分到了两万两白银!凭什么啊?咱们这些人难道就不是他刘国轩的兵了吗?” 一时间,众人纷纷抱怨起来,对刘国轩的做法表示强烈不满,甚至有人开始怒斥他不仗义、不公平。 然而,就在众人义愤填膺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刘秉身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其实,关于这件事,刘秉并非一无所知。 二十万两白银抵达澎湖后,刘国轩确实曾经向大家提起过这笔钱的用途。 只不过,刘国轩的说法并不是要直接发放军饷,而是打算先派遣船只前往吕宋,购买大量的粮草,以便囤积足够的军粮。 考虑到粮食对于军队的重要性,众人最终还是同意了刘国轩的提议,决定先购买粮食,然后再发放军饷。 毕竟,饿着肚子打仗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刘国轩竟然私自给了他的两个兄弟每人两万两白银,同时还拨给了李瑞、王钦等人一些钱财。 而剩下的那十二万两白银,则被他用于前往吕宋采购军粮。 这件事情后来虽然大家都有所耳闻,但也都感到无可奈何,毕竟这四个人可都是刘国轩真正的心腹啊! 于是,众人心中都愤愤不平,在这次酒宴上,大家的情绪愈发激动,甚至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原本刘秉是打算出面阻止大家的,可当他看到众人如此群情激奋,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他害怕万一处理不当,激怒了这些人,导致兵变的发生,那后果岂不是会更加糟糕? 就在这时,刘秉趁着酒劲,竟然也口吐真言,跟着大家一起怒骂起刘国轩来:“刘国轩这个家伙,掌控了台湾的军权,而冯锡范则掌控了台湾的政权,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啊,冯锡范把台湾搞得乌烟瘴气的,高山族的两个村寨都被他给屠杀了,简直就是个恶魔!”有人附和道。 “刘国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贪污了多少军饷!”众人借着酒劲,你一言我一语地骂道。 反正现在大家都喝醉了,说几句狠话也不过是逞一时口快而已。 然而,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其实是刘秉军中的机密,而在场的人都是刘秉的心腹,所以刘秉一直认为这件事绝对不会传出去。 可谁能想到呢? 就在这时,王亮突然发出一阵冷笑:“呵呵……刘将军,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这两个月来,你有两个心腹都被刘国轩调走了。” 刘秉听到这句话,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张凤岐和王帅之?” 王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没错,就是他们俩。而且,你骂刘国轩的事情,可不仅仅只有我知道哦,刘国轩他自己也同样清楚得很……” “你……他是怎么知道的?”刘秉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已经开始害怕了。 毕竟,刘国轩可不是好惹的人物,谁不怕他呢? “哈哈哈......我能知道的事儿,刘国轩自然也能知道,不信你瞧着,你属下的心腹,接下来会被刘国轩一个一个调走,然后换成他的人。” 刘秉“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怒容地吼道:“不可能!” 然而,王亮却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刘将军,可不可能,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不过据我所知,等你的那些心腹将领被撤换之后,恐怕你的死期也就不远啦。” 刘秉虽然嘴上强硬地反驳着,但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他暗自思忖,王亮所说的话虽然未必全是真的,但也绝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这里,刘秉的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汗。 王亮似乎看穿了刘秉的心思,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刘将军,我王亮这条贱命死不足惜,不过在我死之前,有个小小的请求,还望将军成全。” 刘秉眉头一皱,不耐烦地问道:“什么请求?” 王亮不紧不慢地说: “待我死之前,且让我给姚总督写一封密信……也许这封信会给将军您留一条生路呢,对您也没有坏处,您说是吧?” 刘秉犹豫了一下,心中权衡利弊。 最终,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好,那本将军就满足你这个愿望。” 说罢,刘秉上前几步,解开了王亮身上的绳索。 王亮活动了一下被绑得有些麻木的手脚,然后走到桌子前,铺开纸张,提起笔来,迅速地写下了一封密信。 写好后,他将信折叠起来,装进一个小巧的葫芦里。 刘秉全程都没有去看那封信的内容,他为人一向仗义,既然答应了王亮,就不会反悔。 按照王亮的要求,刘秉将装有密信的葫芦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军营的一个角落里。 次日一早,这个角落的葫芦就消失了。 至于王亮,刘秉将其抓住后,便将他关进了大牢之中。 然后,刘秉迅速将此事禀报给了刘国轩,并添油加醋地说王亮就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毫无可信度可言。 刘国轩听闻后,毫不犹豫地派人将王亮从大牢中提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王亮被五花大绑,毫无反抗之力。 刘国轩的手下们手持利刃,冷酷地将王亮砍杀,鲜血溅洒在地上,染红了一片。 然而,正如王亮之前所预言的那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刘秉瞠目结舌。 刘国轩开始频繁地调动刘秉的心腹,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调离原来的岗位。 而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刘国轩的侄子、外甥,以及他亲自培养的心腹。 刘秉渐渐感觉到自己的权力正在被逐渐架空,他变得越来越可有可无。 他开始意识到,王亮所说的并非空穴来风,刘国轩很可能真的要对他下手了。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刘秉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第1074章 施琅攻打鸡笼山 刘秉暗中紧急收拾了自己的金银细软,然后派出一艘双帆船,趁着夜色,悄悄地将自己的妻儿老小以及家眷共计八十二口人,火速逃回了厦门。 几天之后,姚启圣召见了刘秉。 刘秉心中忐忑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去见了姚启圣。 在会面中,刘秉详细地向姚启圣汇报了澎湖岛上的许多情况。 姚启圣听得十分认真,不时插话询问细节。 最后,姚启圣根据刘秉提供的信息,深思熟虑后写下了一道奏折,详细地奏报给了康熙皇帝。 康熙闻听刘国轩十大战将之一的刘秉投诚,非常的高兴,于是命其为总兵,统归施琅管辖。 正月二十六日这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然而,在台湾的总理衙门却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李瑞竟然抢夺了一艘民船! 他抢夺渔船后,带着自己的二十一名家眷一同出逃,公然投向了大陆。 三月十八日,台湾士卒许福等十四名兵卒,竟然也驾着一艘小船,从台湾猴树港湾悄悄逃走,直奔大陆投诚 。 紧接着,台湾的海贼郑财、许六等人也纷纷效仿,接连投诚。 这些人原本都是台湾的士兵、官员,甚至还有水师的成员。 他们的离去,让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台湾和澎湖地区更加风声鹤唳。 此时的台湾、澎湖,早已经人心惶惶了。 三月初,阳光明媚,海风拂面。 施琅站在船头,指挥着二十艘中型战船,如离弦之箭般顺着风势直奔台湾而去。 仅仅一天时间,他们就抵达了台湾北部的鸡笼山。 这座山位于如今台北的正东北方向,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施琅下令抛锚,让船只在鸡笼山附近停靠,以便更好地探查周围的情况。 他站在船头,极目远眺,只见鸡笼山巍峨耸立,山脚下的港湾里停靠着一些台湾官兵的船只。 当台湾官兵发现施琅的船队后,立刻紧张起来,他们迅速派出船只,准备与施琅应战。 然而,施琅毫不畏惧,他果断下令开火。 一时间,炮声隆隆,火光冲天,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台湾官兵的船只。 台湾官兵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的船只纷纷中弹,有的当场沉没,有的则燃起熊熊大火。 鸡笼山附近的海面上,硝烟弥漫,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施琅站在船头,看着敌人的惨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心中暗喜:“这鸡笼山果然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若我能从这里登陆台湾,必定能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施琅留下一句豪言壮语:“日后我若登陆台湾,就从这鸡笼山开始!”然后,他指挥着船队,扬长而去。 “报……”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来,向郑克爽禀报:“三月初三,施琅携带战船二十余艘,炮轰鸡笼山,并说日后登陆,就从鸡笼山登陆啊。” “什么?”冯锡范心中猛地一震,满脸惊愕地站起身来,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问道:“鸡笼山,鸡笼山不是有两千守军吗?怎么会这样?” 站在一旁的侍卫连忙点头,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施琅的火力异常凶猛,鸡笼山的十二艘战船在他的猛烈攻击下,纷纷沉没。而那两千守军也未能幸免,被他的炮火炸死了一百多人呐……” 听到这里,冯锡范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迅速铺开地图,打开一看,仔细端详了一番后,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施琅的真正意图。 “延平王,您快看看,”冯锡范指着地图,焦急地对郑克爽说道, “如今施琅的大军就驻扎在铜山岛,这里离鸡笼山很近。只要等到冬季的季风一到,施琅肯定会率军倾巢而出,绕过澎湖,避开我们驻军较多的台湾南部。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朝发夕至,迅速抵达鸡笼山。一旦他们成功登陆,我军恐怕难以抵挡啊……” 郑克爽闻言,心中一惊,赶忙凑上前去查看地图。 这一看,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嘴里喃喃道:“妈呀,可不是嘛!我们不怕跟施琅在海上拼个你死我活,就怕他登陆台湾啊!这可如何是好?” 与施琅进行海战,胜负难料,毕竟台湾现今的水师实力仍然比大清更为强大。 然而,施琅若率领战船攻击守军力量相对薄弱的鸡笼山,那么大清的陆兵一旦成功登陆台湾,恐怕就无人能够抵御他们的进攻了。 “国相啊,这可如何是好呢?”郑克爽心中焦虑不安,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冯锡范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一咬牙下定决心道:“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臣愿亲自前往鸡笼山一探究竟,并让刘国轩派遣一支水师前去镇守鸡笼山。” 郑克爽听闻此言,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应道:“好,目前看来,也唯有如此了。” 于是,冯锡范当即挥笔写下一道旨意,命令刘国轩派遣两千名士兵火速增援鸡笼山,并亲自马不停蹄地赶往鸡笼山。 刘国轩接到旨意后,深知事态紧急,丝毫不敢怠慢,立即派遣两千名精兵强将奔赴鸡笼山,并配备了四十艘战舰一同前往镇守。 非止一日,冯锡范抵达鸡笼山。 冯锡范站在鸡笼山的山巅,俯瞰着下方的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震惊之情。 原本坚固的城墙如今已变成了一片废墟,房屋也纷纷倒塌,工事更是损毁殆尽。 这一切,仅仅是施琅率领的二十艘战船轰炸后的结果。 冯锡范眉头紧皱,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鸡笼山的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如果施琅攻下此地,便可以西进台北,从而掌控整个台湾北部地区。 而一旦大清的八旗军队登陆台湾,那么就算自己拥有一百万大军,恐怕也难以与之抗衡。 想到这里,冯锡范毫不犹豫地下令,必须立刻重新修建鸡笼山的工事和城墙,以抵御清军的进攻。 然而,要完成这样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可如今的台湾,哪里还能找到如此多的资源呢? 第1075章 鸡笼山土着造反 冯锡范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下令将当地的土着民全部驱赶至鸡笼山,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参与到苦力劳动中来。 男人们负责搬运石头,修建城池;女人们和孩子们则负责搬运粮食,负责后勤工作。 这些原住民大多属于少数民族,他们对于使用扁担肩挑这种干活儿的方式并不熟悉。 面对如此繁重的劳动任务,他们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在冯锡范的逼迫下,也只能无奈地接受。 土着人们生活在台湾数百上千年,他们的日常劳作方式十分独特——用头顶着重物行走。 无论是搬运粮食还是石头,这种方式都显得异常艰难和费力,让人不禁感叹他们的艰辛。 “他妈的,快点走!”突然,一声怒喝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一名军卒挥舞着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一名妇女的后背上。 那妇女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哎呦”。 皮鞭的抽打让她头顶上的粮食瞬间失去平衡,纷纷掉落地上。 妇女的后背被鞭子抽得火辣辣地疼,再加上粮食的掉落,她自己也失去重心,顺势倒在了地上。 然而,军卒并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他再次挥动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躺在地上的妇女身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喊道:“干点活磨磨唧唧的,快起来!” 那妇女遭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她痛苦地哭泣着,但却不敢有丝毫违抗。 她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站起身来,艰难地将一袋子粮食重新放在头顶,然后又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孙子。 尽管年纪尚小,但他也同样头顶着一小袋粮食,吃力地走着。 那孩子显然被这一幕吓坏了,哇哇地哭个不停。 军卒见状,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更加凶狠地挥动鞭子,朝着小孩狠狠地抽去,同时怒吼道:“哭什么哭,再哭抽死你!” 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子吓得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但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流淌。 且不说老人和孩子既要干活,还要遭受毒打,就连身怀六甲、身孕已至七八个月的孕妇,都未能幸免。 这些可怜的女人,同样被那些凶狠的军卒驱赶着,去从事各种肮脏、劳累的活计。 反观那些军卒们,他们除了每日进行常规的军事训练外,其余时间便是手持皮鞭,不断地催促着老百姓们拼命干活。 待到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冯锡范心满意足地返回了台南。 而这鸡笼山,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老百姓们在这里受尽折磨,苦不堪言。 在修筑城墙的工地上,那些土着们本就身材矮小、瘦弱,干起活来自然十分吃力。 然而,那些军卒们却对此视而不见,依旧毫不留情地逼迫他们从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劳作,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尽管中间会提供一些饭菜,但那饭菜的质量简直令人难以下咽。 就这样,日复一日,连日来,已有数十个老百姓因过度劳累而丧命,更有一些人不幸被滚落的石头砸死,或是直接被残暴的军卒活活打死。 不仅如此,妇女和儿童也未能逃脱这场噩梦。 她们同样惨遭毒手,已有十几人不幸丧命。 而那些稍有几分姿色的女子,更是成为了军卒们肆意凌辱的对象,最终不堪受辱,选择了自杀,单单因为被凌辱自杀身亡的也有七八个人了。 那些土着们所说的话语,对于这些军卒们来说就如同天书一般,完全无法理解。 于是,这些军卒们趁着负责翻译的通事不在的时候,私下里相互勾结,密谋策划起义之事。 终于,到了约定的那一天,他们偷偷出来地动手了。 首先,他们将通事杀死,接着又将那些曾经鞭打他们的军卒一并斩杀。 然后,他们迅速抢夺了大量的军粮,并带着自己的妻儿老小一同逃往东边的深山密林之中。 冯锡范得知这个消息后,震惊不已。 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本是要去修筑鸡笼山的工程,竟然会引发如此严重的民变。 他当机立断,立刻派遣大批军队前往鸡笼山,企图镇压这些叛乱的土着。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冯锡范的意料。 尽管他派出了大量的军队,但要在台湾的深山密林中找到那些土着谈何容易? 这些士兵们根本不敢轻易进入那片茂密的山林,生怕一旦进去就再也无法出来。 就在当天夜里,那些土着中的精壮男子们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一般,倾巢而出。 他们趁着夜色的掩护,四处袭击郑氏各营的官兵。 一时间,火光冲天,喊杀声此起彼伏。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四十艘战船中有十几艘被熊熊大火吞噬,化为灰烬。 而军中的粮草也未能幸免,不是被土着们抢走,就是被付之一炬。 面对这样的局面,这些官兵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他们晚上被土着的偷袭搞得无法安睡,白天又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而难以入眠。 整个军营都被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土着此时联合起来,到处游说其他各部,相约纷纷起义袭击官兵。 康熙二十二年四月,台湾岛上土着和郑氏集团,算是闹僵了,也乱了套了。 台湾内乱的消息如同一阵狂风,迅速传到了铜山。 施琅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一般,难以抑制。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仿佛要冲破屋顶。 施琅一边笑,一边得意地对身边的李光地说:“光地啊,你看看老夫的计策如何?” 李光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回应道:“不错,不错,颇有几分姚启圣的风范。” 施琅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呸!没有他姚屠夫,我还吃不了带毛猪了?” 正当施琅愤愤不平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怒喝:“施琅,你又在背后辱骂老夫?” 第1076章 我姚启圣还有一计 施琅心中一惊,连忙转过身去,只见姚启圣站在门口,满脸怒容地盯着他。 “哎,我说姚总督,你怎么又来铜山了?”施琅有些尴尬地问道。 姚启圣板着脸,没好气地说:“哼,你以为我愿意来?十天前你催粮,老夫我亲自给你送来了。” 施琅一听,心中更加疑惑,他暗自嘀咕:“呃……莫不是送的少?” 按常理来说,姚启圣完全可以派人送粮过来,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呢?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姚启圣似乎看穿了施琅的心思,他瞪了施琅一眼,厉声道:“哼……我姚启圣答应你的五千石军粮,一石不少!” 李光地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对姚启圣说道:“姚总督办差,施琅将军还需放心啊。” 姚启圣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心中有着无尽的烦恼和忧虑。 “哎……”姚启圣的叹息声在空气中回荡着,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苦涩。 施琅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姚总督,见到我施琅为何如此叹息?” 姚启圣摇了摇头,苦笑着回答道: “施琅啊,你可知道,我为了这五千石军粮,可真是费尽了心思啊。不仅得罪了江苏总督和巡抚,还得罪了山东的总督啊……” 施琅闻言,不禁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他难以置信地问道:“呃……这是何故?” 姚启圣皱起眉头,解释道: “何故?还不是我老姚磨破了嘴皮子,才好不容易将他们的税粮,从朝廷的口中给夺了回来。” 施琅听后,更是惊讶不已,他瞪大了眼睛,追问道:“您……您是把朝廷的税粮又给弄过来了?” 姚启圣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 “不然呢?不然就靠闽浙这点税粮,能养活这么多水师吗?” 李光地在一旁听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插嘴道:“姚总督,闽浙两省的税粮,按说应该足够养活十万大军啊?” “卖了!”姚启圣斩钉截铁地说道,仿佛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决定。 然而,这句话却让李光地和施琅都惊得目瞪口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姚启圣,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卖了?这是为何?”李光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问道。 施琅也附和道:“是啊,大人,这可是军粮啊,怎么能说卖就卖呢?” 姚启圣苦笑一声,无奈地解释道: “哼……不卖的话,老子哪里来的军饷给你们发?又哪里去采购修船的木料和火器呢?” 听到这里,李光地和施琅才如梦初醒,原来姚启圣此举实属无奈之举。 原来,这一次姚启圣向朝廷要钱,康熙皇帝依然是那句话:“想办法筹之。” 显然,朝廷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银子来支持水师了。 面对如此困境,姚启圣只好另辟蹊径。 他决定将福建和浙江的税粮转卖给老百姓,用换来的银两来解决水师的燃眉之急。 这些银两,一部分用于给水师的将士们发放军饷,以保证他们的生活和士气;另一部分则用于采购火器、修船以及支付工匠的费用,以提升水师的战斗力。 然而,这样做虽然解决了一时的资金问题,但却带来了新的麻烦——粮食被卖出去后,军营中的粮草供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姚启圣可谓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 他四处奔走,与各方周旋,终于从山东和江苏两省硬生生地抠出了五千石粮食,紧急补给水师,暂时缓解了粮草短缺的状况。 听完这些,施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 他双手抱拳,恭敬地禀手说道:“如此说来,我施琅对您深感钦佩,多谢姚总督了。” 然而,姚启圣却似乎并不领情,他冷哼一声,脑袋一歪,不仅没有回礼,甚至连看都不再看施琅一眼,仿佛对他的感谢完全不以为意。 一旁的李光地见到这尴尬的场面,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对姚启圣说道: “姚总督,您别这么小气嘛。施琅将军的鸡笼山之计确实精妙,您不妨说说看您对这个计策的看法如何?” “鸡笼山之计?”姚启圣闻言,原本有些冷漠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兴趣,他转头看向李光地,追问道:“什么鸡笼山之计?” 李光地见姚启圣终于有了回应,心中稍安,赶忙解释道: “是这样的,三月的时候,施琅将军率领大军进兵台湾的鸡笼山。后来,冯锡范也去视察了鸡笼山。 冯锡范认为施琅将军会以鸡笼山为突破口,从而攻打台湾。于是冯锡范中计,而后调走了刘国轩的两千水师,还发动鸡笼山的百姓修缮城池。这一系列的举动,使得台湾北部陷入了一片混乱。” 姚启圣听完李光地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他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间谍们传来的消息,说台湾发生了内乱呢。” 想了一会儿,姚启圣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施琅啊,如果你没有去鸡笼山,完全可以调动水师的全部力量,直接对鸡笼山发动猛攻,一举攻破它。然后从鸡笼山登陆,再由北向南推进,如此一来,必定能够取得胜利啊。” 施琅闻言,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冷哼一声说道: “哼……鸡笼山固然容易攻打,但刘国轩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旦我们攻打鸡笼山,刘国轩的大军必定会迅速增援,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绝境,成为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 姚启圣听了施琅的话,心中暗自思忖,觉得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于是他追问道:“那么依你之见,还是要先攻打澎湖吗?” 施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答道:“不错,我仍然认为应该先攻打澎湖。” 施琅的想法与姚启圣的计划大相径庭,两人的意见难以调和。 姚启圣一心想要先攻打台湾,而施琅则坚持先攻打澎湖。 不仅如此,他们对于作战时间的选择也存在分歧,一个主张在冬天发动进攻,另一个却认为夏天更为合适。 姚启圣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也罢,虽然我姚启圣并不干涉你如何攻打以及先攻打哪里。不过,我姚启圣还有一计,不知道你施琅大将军是否愿意听一听呢?” 第1077章 处处有施琅 说罢,姚启圣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既然是计策,姚总督尽管说来,无论好坏,我施琅都可以听一听。”施琅双手抱拳,一脸郑重地说道。 姚启圣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好,有一句话叫做兵不厌诈!” 话音未落,他便哈哈大笑着坐了下去,顺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悠然自得地品尝起来。 施琅听到“兵不厌诈”四个字,不禁低声念叨起来:“兵不厌诈?兵不厌诈?”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一旁的李光地见状,满脸狐疑地插嘴道:“姚总督,和台湾打仗,可是要穿越茫茫大海啊,又不是在陆地上,怎么能说兵不厌诈呢?” 姚启圣闻言,只是嘿嘿一笑,并不答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施琅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施琅啊施琅,你肯定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此时的施琅,似乎突然领悟到了什么,只见他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斜笑,轻声说道:“老东西,还是你够坏啊。” 姚启圣听到施琅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将口中残存的茶叶啐了出来,连呸三声,然后故作无辜地说道:“呸呸呸……老姚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什么都没有说哦。” 说罢,他与施琅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指,互相指了一下对方,紧接着便是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在船舱里回荡,久久不散。 李光地一脸茫然,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喃喃自语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呢,怎么这一会儿就和好了?我看啊,我李光地真是远远比不上这两个老狐狸啊!” 姚启圣听了,连忙摇头说道: “光地啊,你可别这么说。我们俩都已经年过花甲,半截身子都快入土啦!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你有着大好的前程,这大清未来的内阁,必定有你的一席之地啊!” 姚启圣说完,不禁感叹起来。 然而,他的感叹并没有让李光地感到宽慰,反而让他更加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 姚启圣离开后,施琅并没有停止他的行动。 他开始制定新的计划,准备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的打击。 时间来到了四月初,施琅终于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毫不犹豫地给康熙上书,信中写道:“海逆有日蹙之势,航剿有可破之机。” 意思是说,海贼们的势力已经日渐衰落,现在正是剿灭他们的好时机。 得到康熙的批准后,施琅立即率领着一支庞大的舰队出征了。 这支舰队由二十艘大船、二十艘中船和二十艘小船组成,总共两千人,气势磅礴,浩浩荡荡地向澎湖进发。 当施琅的舰队抵达澎湖时,他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对澎湖的各个地方进行了详细的探查。 他派人去查看了澎湖的娘妈宫屿头上下、凤柜尾、四角山等多个重要地点,以便更好地了解敌人的情况。 然而,施琅的行动并没有逃过敌人的眼睛。 刘国轩得知施琅的舰队到来后,立刻命令他的船队向施琅开炮轰击。 施琅眼见形势不利,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若不及时脱身,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于是,他当机立断,下令船队掉头撤退,如疾风般迅速地驶出了澎湖海域。 然而,施琅并未就此罢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率领着船队如鬼魅般悄然杀回,直扑台湾北部的鸡笼山等地。 鸡笼山守军猝不及防,被施琅的突然袭击打得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第三日,施琅故技重施,再次调转船头,如饿虎扑食一般猛扑向澎湖东西屿两地。 这一次,澎湖的守军虽然有所防备,但仍然难以抵挡施琅的猛烈攻击,东西屿两地很快就被攻陷。 到了第四日,施琅的攻势愈发凶猛。 十几艘战船如同脱缰野马一般,风驰电掣地冲向台湾岛的沪尾、后隆等多个地方。 这些地方的守军根本无力抵御施琅的强大攻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防线被撕裂。 一时间,台湾岛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人们惊恐地看着施琅的战船在海面上纵横驰骋,肆意攻击,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尤其是郑克爽,满脸惊恐,声音都有些颤抖地问道: “国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一夜之间,处处有施琅?不仅澎湖,就连台湾也有他袭击的消息传来。” 冯锡范面色凝重,眉头紧蹙,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延平王,依臣之见,这恐怕是大清要发起总攻的前奏啊。施琅这几日四处袭击,其目的无非是想找到一个合适的突破口,以决定究竟是先攻打澎湖,还是先攻打台湾。然而,目前看来,他似乎还没有拿定主意。” 话音未落,刘国轩匆匆赶回,气喘吁吁地向众人禀报: “这几日,澎湖的十几个岛屿都遭受了施琅的猛烈袭击。不过,据臣观察,他们并非真正要攻打澎湖,反倒像是有意为之。” 冯锡范闻听此言,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哼……老夫果然没有猜错,施琅这四处袭击的举动,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他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鸡笼山!” “鸡笼山?”郑克爽和刘国轩齐声惊道,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十分意外。 冯锡范不紧不慢地打开地图,指着一处标记说道: “武平侯,你且看这鸡笼山,它地处要冲,地势险要,若能攻下此地,便可直捣黄龙,直取东宁。施琅这几日的袭击,不过是虚晃一枪,意在分散我军兵力,好让他能顺利攻占鸡笼山。” 刘国轩定睛一看,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脸忧虑地说道: “如果施琅绕过我澎湖,直接奔向鸡笼山,那么他确实有可能从鸡笼山这个地方打开缺口,进而攻入台湾岛啊。” 第1078章 刘国轩又丢掉一万水师 “是啊,我看施琅的意图,并不是真心想要攻打澎湖,他不过是想避开澎湖的水师罢了……”冯锡范紧接着刘国轩的话,继续分析道。 冯锡范的这一猜测,与刘国轩的想法不谋而合。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对局势的担忧。 沉默片刻后,冯锡范率先开口道: “延平王,依我之见,我们应当迅速派遣陆军前往鸡笼山,以抵御施琅可能的进攻。此外,还需从水师中抽调一万人马驻守鸡笼山。” 刘国轩闻言,心中猛地一紧,连忙摆手道: “万万不可啊!鸡笼山那里原本就已经有两千水师了,如今还要再抽调一万人过去,那我澎湖的水师人数岂不是会大幅减少?如此一来,一旦施琅转而进攻澎湖,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然而,冯锡范却不以为然,他冷哼一声,反驳道:“哼……武平侯,就算从澎湖调走一万水师,你这里不还有三万人吗?难道还怕抵挡不住施琅的进攻不成?” “虽说还有三万人,但如今水师每天都有出逃的,军心也并不稳固。澎湖可是台湾的门户,一旦澎湖失守,台湾必被其攻克啊。”刘国轩仍然坚持。 就在此时,郑克爽突然抬起头,满脸狐疑地问道:“若是澎湖有三万人镇守,是否能够抵挡住施琅的两万大军呢?”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刘国轩当场愣住,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施琅的兵力究竟有多少,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区区两万之众,而且其中大部分还是近两年才下海当水师的新兵蛋子,与刘国轩所率领的水师大军相比,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毛毛雨”。 刘国轩的水师,那可是历经多年锤炼而成的劲旅。 其中年龄较大的人,已经在这片海域摸爬滚打了五六十年之久;而年纪稍小的,也都有着数年的经验。 这些水师士兵,往往都是家族传承,爷爷传给父亲,父亲再传给儿子。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其爷爷或者父亲,都曾跟随郑芝龙和郑成功一同下海闯荡。 即便是那些并非如此的人,也都是土生土长的台湾本地人,常年与大海为伴,对这片海域的情况了如指掌。 面对郑克爽的质疑,刘国轩稍稍定了定神,然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自然能够抵挡住施琅的进攻!” “好!”冯锡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差点跳起来,他满脸怒容地吼道:“既然三万大军能够抵挡住施琅,那我们就从中分出一万人去镇守鸡笼山!” 刘国轩见状,心中暗暗叫苦,但他也知道事已至此,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得无奈地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方案。 至于这一万大军由谁来带领,众人心里都很清楚,自然是冯锡范的儿子冯克范。 毕竟冯克范是冯锡范的亲生儿子,让他来统率这一万大军,冯锡范才能放心。 就这样,刘国轩在这一趟台湾之行中,不仅没有捞到任何好处,反而还损失了一万大兵。 而冯锡范则不同,他的弟弟冯锡韩已经官至侍卫镇总兵,掌管着一万多台湾的陆兵;如今他的儿子冯克范又掌控了一万的水师。 可以说,这一家子已经牢牢地把控住了整个台湾岛。 接下来的日子里,施琅的小股船队不断地对台湾岛的各个可以登陆的码头发动袭击。 面对这种情况,冯锡范一次又一次地从澎湖调兵,几乎将台湾西海岸所有可能的登陆点都布置上了水师。 如此一来,刘国轩原本所拥有的五万水师,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调动之后,如今竟然锐减到了仅仅三万人!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对于刘国轩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台湾也开始忙碌起来。 原本应该在田间劳作的老百姓们,此刻也被官府征召,无论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他们被强迫前往前线,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忙活。 这些可怜的老百姓们,每天不仅要承担繁重的体力劳动,如修筑防御工事、维修战船、建造新的战船等等,还要忍受恶劣的生活条件和高强度的工作压力。 他们的生活被彻底打乱,原本平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不仅如此,凡是身体稍微强壮一些的壮丁,也都被强行抓走,送往澎湖等地,加入水师的队伍。 刘国轩命令工匠和水师们日夜不停地修筑工事,以增强台湾的防御能力。 在澎湖的娘妈宫屿头上下、凤柜尾、四角山和鸡笼山等地,工人们忙碌地添筑着新的炮城。 这些炮城不仅高大坚固,而且配备了先进的火炮,可以有效地抵御敌人的进攻。 此外,刘国轩还在东西屿内、西面内外堑、西屿头以及牛心湾山头顶各处,构筑了一座座坚固的炮台。 这些炮台分布合理,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网络。 最后,刘国轩还下令在凡是小船可以登岸的沿海二十余里的地方,都筑起了短墙,并安置了大量的腰铳。 同时,他还派遣了大量的士兵,分别驻守在这些地方,严阵以待,防止施琅的军队登陆。 可以说,台湾为了抵抗施琅的进攻,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如今,台湾的所有军民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全力以赴地防止施琅的进攻。 北京城。 城南的一处大宅子边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里正是京城最为声名远扬的妓院——怡红院。 这怡红院近日来了一位奇女子,她的出现引起了众人的极大关注。 这位女子身材高挑,与众不同,不仅如此,她的眼睛呈现出迷人的蓝色,头发则是如阳光般耀眼的黄色,而且她竟然不裹脚,这在当时的社会中可谓是相当罕见。 更令人惊奇的是,据说这位女子不仅精通汉字,还能熟练书写蒙文和满文,可谓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京城的才子们听闻有如此奇人,纷纷慕名而来,想要一睹芳容。 第1079章 两千两竞拍 然而,这女子却生性高傲,对来访者颇为挑剔。 她只接见达官显贵,若是品级低于五品的官员,她根本不屑一顾。 据传闻,要见这女子一面,就得花费二百两白银,而若是想在她的房间里稍作停留,半天的时间就要五百两白银。 至于想要在她的房间过夜,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想都不敢想。 就在这一天的下午,怡红院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竞价,众人都想知道究竟谁能够竞拍成功,获得晚上与这位女子独处的珍贵时光。 “我出一千两!”突然,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高声喊道。 众人一瞧,这人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显然是来自官宦之家,财大气粗。 “我出一千二百两!”说话之人,乃是一个粗大的汉子,一脸的胡须看出来就是一员武将。 “我出一千五百两!” “我出两千两!” 就在此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老鸨子见状,心中不禁狂喜,她原本每晚仅能依靠这位女子赚取一千两银子,但今晚的竞价却出人意料地达到了惊人的两千两白银! 这简直就是天价啊! 老鸨子难掩兴奋之情,高声喊道:“两千两!还有没有人出价高于两千两的?”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其实,老鸨子自己也并未抱太大期望。 毕竟,两千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有多少人会如此慷慨,只为与一名女子共度一宿呢? 即使是怡红院昔日的头牌,价格也不过区区五十两银子一晚而已。 然而,这位女子却与众不同。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像她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凤毛麟角。 不仅如此,凡是与这女子共度良宵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称赞她的身体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身材曼妙多姿,更重要的是,她的睡眠技巧堪称一绝。 如此一来,这女子的名声愈发响亮,引得众多达官显贵们趋之若鹜,纷纷排队等候,只为一睹芳容。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的一个月,就已经轰动了京城。 这么大的事儿,早就传到了康熙的耳中。 “黄头发,蓝眼睛?”康熙不禁暗自思忖道,“嗯……这听起来有些特别啊。难道说,这女子和汤若望是同一类人?他们来自西方的比利时?”想到这里,康熙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一旁的高士奇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答道:“陛下圣明,臣想应该就是如此。” 康熙听后,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笑,他似乎对这个猜测颇为满意。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迈步朝着钦天监走去,显然是想要亲自去一探究竟。 到了钦天监,康熙见到了南怀仁。 一番寒暄之后,康熙便直截了当地向南怀仁询问起关于黄头发、蓝眼睛的人的事情。 南怀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笑着解释道:“陛下,在微臣的故乡,这样的人可谓是随处可见。不仅如此,在我们周边的数十个国家,这种外貌特征也是相当普遍的。” 康熙听后,心中的疑惑顿时消散了大半。 毕竟,他之前也见过汤若望、南怀仁以及其他一些洋人,他们的外貌都与常人有所不同。 所以,对于这种黄头发、蓝眼睛的人,康熙已经不再感到那么惊奇了。 然而,尽管如此,康熙对于这样的女子还是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毕竟,在京城中,关于这女子的传闻早已是沸沸扬扬,这让康熙的心里越发痒痒起来。 终于,康熙下定决心,要去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女子。 于是,他带着侍卫徐圆梦,乔装打扮一番后,悄悄地离开了皇宫,开始了他的微服私访之旅。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那传闻中的怡红院。 进入怡红院后,康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一群达官显贵的公子哥们,正像饿狼一样盯着台上的女子的房间窗边露出的影子,他们不断地喊价竞拍,似乎都想得到这个女子的一夜春宵。 康熙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暗暗怒骂这些人无耻。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生怕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只能强压怒火,找了个昏暗的角落坐下来。 他一边默默地喝着茶,一边冷眼旁观这场竞价。 当听到有人喊出“两千两白银”的高价时,众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站起来的人。 只见此人面带微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还挑衅地问:“怎么,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的话,今晚这女子就归老夫了!” 众人定睛一看,妈呀! 这不是那位权倾朝野的皇亲国戚吗? 别说两千两白银了,就算他一分钱不出,也绝对没有人敢跟他叫价啊! 此时的康熙,气得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捏碎,他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这个大官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让康熙如此恼怒呢? 就在这时,老鸨子眼见着无人再出价,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她嘿嘿一笑,说道:“既然没有出更高价格的了,那今晚莹莹就侍候这位爷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人喜出望外,连忙拱手作揖,对着周围的人说道:“诸位,得罪了,得罪了!” 说罢,他也顾不得众人的目光,噔噔噔地快步走上楼去,径直进入了那女人的房间。 这时候,康熙正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嗑着瓜子。 然而,当他听到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悦。 只听有人惊讶地说道:“哎呦,这不是领侍卫内大臣新裕吗?” 另一个人附和道:“新裕?这人莫非就是当今索相的弟弟新裕?” 紧接着,又有人补充道:“就是他,他父亲可是四大辅政大臣之首索尼啊。” 还有人感叹道:“是啊,当今太子的五姥爷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康熙的耳中。 康熙越听越是烦闷,他一边继续喝着茶,一边暗自生着闷气。 第1080章 郭琇弹劾新裕 这些人怎么如此口无遮拦,难道不知道隔墙有耳吗? 而且,这个新裕是索相的弟弟,还是当今太子的五姥爷,这身份可真是不一般啊。 正当康熙心中烦闷之际,又听到有人说道:“哎,我听说新裕如今可是銮仪卫掌卫事大臣,又是领侍卫内大臣,掌控着京师要害的兵权呢。他怎么能有空出来喝花酒呢?”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康熙的心上。 “是啊是啊,难不成皇上准新裕喝花酒的假啦?哈哈哈……”闻听此言,众人哄堂大笑。 康熙无奈地摇着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心里暗自嘀咕:“朕何时准过大臣喝花酒的假?这些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然而,面对众人的嘲笑,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悦。 一旁的徐圆梦见状,连忙轻声对康熙说道:“爷,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走吧。” 康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与徐圆梦一同走出了怡红院。 来到大街闹市上,康熙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他看到街边有个小摊在卖烤红薯,香气扑鼻,便走过去买了一个。 热乎乎的烤红薯捧在手中,康熙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顿时在口中散开,让他感到十分满足。 接着,康熙又被不远处耍把式的吸引住了。 只见那卖艺人手持一根长棍,在空中上下翻飞,做出各种惊险的动作,引得周围的观众阵阵喝彩。 康熙看得津津有味,心情也渐渐愉悦起来。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康熙这才意识到该回宫了。 他与徐圆梦匆匆赶回皇宫,一路无话。 回到皇宫后,康熙的心情依然有些沉重。 他想起新裕还未回宫,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于是,他吩咐徐圆梦道:“你每一个时辰,到领侍卫内大臣办公的地方瞧瞧,看看新裕什么时候回来。” 徐圆梦应了一声:“嗻……”便转身离去。 康熙坐在龙椅上,心中仍然有些不安。 他喊来太子胤礽,让他背诵课业,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太子胤礽得知皇阿玛召见,赶忙前来。 他见到康熙后,先是行了个礼,然后恭恭敬敬地开始背诵课业。 无论是背诵还是说话,胤礽都表现得非常有礼节,让康熙感到十分欣慰。 本来康熙心里憋着一股气,正想好好训斥一下太子,出出这口恶气呢,可谁承想,这太子不仅没被骂哭,反而还把康熙给逗乐了。 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孩子还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康熙挥挥手,打发走了太子,然后便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可他这一躺下,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似的,不停地闪现着怡红院的那些事儿。 尤其是他之前幻想的那个西方女人,竟然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这可真是太扫兴了! 不过,相比之下,新裕的事情更让康熙恼火。 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新裕的家族背景可是相当显赫的。 他的父亲索尼可是大清的大功臣,他的侄女更是康熙最心爱的皇后赫舍里氏,而他的外甥就是太子。 再加上索额图还是他的三哥,这一层层的关系,无论如何,康熙都得给这个亲戚几分薄面啊。 这新裕呢,是索尼的第五个儿子。 由于他的长兄嘎布拉,也就是皇后赫舍里的父亲去世得比较早,所以在康熙的授意下,新裕便承袭了一等伯的爵位。 而且,因为康熙对索额图的宠爱,这爱屋及乌的,新裕自然也备受康熙的器重。 索额图担任内阁国相之后,领侍卫内大臣这一重要官职,康熙毫不犹豫地授予了新裕。 这不仅体现了康熙对新裕的信任,更显示出他对新裕能力的高度认可。 而之后,銮仪卫掌卫事大臣这一负责皇宫仪仗的重要职位,也被康熙托付给了新裕。 至此,皇宫中所有的兵权都集中在了新裕一人之手,这无疑是对他极大的器重和倚重。 康熙十四年,由于议政王们都带兵前往南方平定吴三桂的叛乱,政务繁忙,康熙决定让新裕兼任议政大臣,与内阁学士一同参与平三藩的军国大事。 这一决定再次证明了康熙对新裕的信任和重视。 康熙十五年,新裕升任满洲都统,掌管正黄旗的军务,可谓是权倾一时。 但让康熙痛心的是,他如此器重和宠爱新裕,却没想到新裕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次日清晨,徐圆梦前来向康熙禀报:“皇上,新裕刚刚入宫,应该是要参加早朝了。”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他心中暗自思忖,等退朝之后,一定要单独召见新裕,好好询问一下他的真实想法和所作所为。 徐圆梦一点头,就明白了,康熙是想点拨新裕,把这件事儿给压下来。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康熙也要脸嘛,毕竟是太子的五姥爷。 早朝。 “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瞅了一眼,没错,新裕好端端在下面跪着,康熙咬了咬牙说道:“诸位爱卿平身。” 众人纷纷起身,按照既定的流程开始商议军国大事。 时间在众人的讨论声中悄然流逝,半个多时辰过后,众人的话语渐渐停歇,似乎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康熙见状,便准备起身结束这场早朝。 然而,就在康熙即将离座的一刹那,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江南道御史郭琇。 只见他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地说道:“皇上,臣有要事弹劾领侍卫内大臣新裕。” 康熙闻言,眉头微皱,示意郭琇继续说下去。 郭琇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据臣所知,新裕大人在当值期间,多次无故翘班,致使其岗位无人值守。更有甚者,臣还听闻昨夜新裕竟与一个妓院的洋人共度良宵。”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纷纷投向新裕。 新裕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第1081章 康熙真的怒了 新裕万万没有想到,郭琇会在此时突然发难,而且还说出如此不堪的事情来。 新裕连忙站出来,满脸怒容地对郭琇呵斥道: “郭琇,你休要信口胡言,污蔑本官!本官一向恪尽职守,从未有过你所说的行为!” 康熙见新裕如此激动,便开口问道:“郭琇,你所言之词可有证据?” 郭琇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回皇上,臣虽无确凿证据,但此事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绝非空穴来风。” 康熙略作沉思,心道本想将此事隐瞒下来,没想到郭琇......。 他转头看向新裕,只见新裕一脸冤屈,矢口否认。 郭琇何许人也? 他乃是康熙九年的进士,当年他先是得罪了康熙,后又得罪了安亲王等人,可谓是仕途坎坷。 无奈之下,康熙只好将他外放,让他去一个小县城当县令。 不过,康熙也知道郭琇此人有些才华。 而且郭琇与李光地、陈梦雷在客栈内曾磕头拜把子,关系匪浅。 如今,陈梦雷因为投靠耿精忠而遭到流放,被发配到盛京。 与此同时,李光地早已进入内阁,现在更是前往福建,负责监督和协调施琅与姚启圣攻打台湾的事宜。 相比之下,郭琇在三藩之乱期间表现出色,他为朝廷尽心尽力,不仅尽职尽责,还成功征收了大量的税粮,可谓是立下了赫赫战功。 三藩之乱结束后,郭琇因其胆大且敢于直言、不怕得罪人的性格特点,被康熙皇帝调入京城,担任江南道汉御史一职,这无疑是一次升迁。 然而,郭琇自从踏入朝堂以来,竟然还未曾有过任何弹劾他人的举动。 俗话说得好,御史如果不开口,就会被人们认为是害怕得罪人。 可谁能料到,郭琇这一开口,竟然捅出了一个惊天大窟窿,直接将新裕给揪了出来。 索额图听到这里,猛地转过头去,用他那冷酷的目光狠狠地瞪了郭琇一眼。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这种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警告。 康熙听完郭琇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原本计划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私下里去追查真相,但没想到郭琇竟然如此大胆,直接在朝堂上弹劾新裕,并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这让康熙感到十分棘手,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郭琇一脸自信地看着新裕,毫不畏惧地说道:“新裕大人,你作为领侍卫内大臣,职责重大。可据我所知,你却经常无故翘班,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只要一查,自然就会真相大白!” 新裕听了郭琇的话,气得满脸通红,他怒不可遏地骂道:“呸!你这胡言乱语的家伙,我新裕身为领侍卫内大臣,怎会知法犯法?你这纯粹是血口喷人!” 康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愈发纠结。 他知道,如果真的严查下去,新裕的这些行为肯定是瞒不住的。 但若是不查,郭琇既然敢在朝堂上弹劾,想必是有一定证据的。 就在康熙左右为难的时候,明珠突然站了出来。 明珠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御史大人弹劾,朝廷自然应该派人去核查一下,这样也能还新裕大人一个清白,不是吗?” 他的这番话,看似是在为新裕解围,实则却让康熙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 不查吧,人家明珠说要给新裕洗刷冤屈。 查吧,这件事总归要浮出水面的。 查,让谁查? 康熙心里暗自思忖,这事儿绝对不能交给明珠去办。 要是真的交给了明珠,那新裕可就惨了,明珠肯定会往死里整他。 就在这时,康熙的眼珠子突然一转,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索额图。 康熙说道:“索额图,既然有人弹劾新裕犯法,那你作为长兄,理应去核查清楚这件事情。如果情况属实,就按照律法严惩不贷;但如果不属实,那就像明珠说的那样,还新裕一个清白。” 索额图听到康熙的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站出来说道:“呃……皇上,此事……此事臣是否要避嫌呢?毕竟新裕是臣的胞弟啊。” 康熙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你既是领侍卫内大臣,又是新裕的兄长,由你来调查此事再合适不过了。” 说完,康熙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显然他已经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了。 一旁的太监见状,连忙高声喊道:“退朝!” 众人听到这声呼喊,纷纷起身,如潮水般散去。 然而,偌大的朝堂上,却唯独留下了索额图和新裕两人。 明珠在路过索额图身边时,故意放慢了脚步,然后压低声音对索额图嘀咕道:“索相,这件事儿可不好办啊,您一定要想办法洗刷五爷的冤屈啊。”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索额图一眼,然后才快步离去。 索额图面沉似水,紧闭双唇,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怒骂道:“好你个明珠,真是阴险狡诈,又是趁势打压我赫舍里氏,竟然还敢在这里公然嘲讽于我!” 待到众人散去,索额图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他恶狠狠地瞪了新裕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新裕生吞活剥一般。 “你自己办的事,你心里应该最清楚!郭琇弹劾的到底是真是假?”索额图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新裕被索额图的气势所震慑,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哆哆嗦嗦地说道:“三哥……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 “哼!”索额图冷哼一声,打断了新裕的话,“跟我来!”说罢,他转身迈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太和殿外走去。 新裕见状,连忙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出太和殿,直奔索额图办公的地点。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间僻静的房间前。 索额图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新裕紧随其后,进入房间后,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三哥,三哥,你救救我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新裕哭天抢地地哀求着,满脸都是惊恐和绝望。 第1082章 撒谎不打草稿 然而,索额图对他的哀求置若罔闻,他站在新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 “跪好!”索额图突然大喝一声,声音震耳欲聋,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新裕重新跪好,双眼的泪可就落了下来:“三哥,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索额图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右手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扇向新裕的脸颊。 这一巴掌力量极大,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新裕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他的身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而摇晃了一下。 不仅如此,新裕头上的官帽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砰”的一声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新裕被打得有些懵,他捂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迅速跪好,低着头,不敢看索额图一眼,只是不停地抽泣着。 索额图见状,心中的怒火并没有平息,他抬起脚,又狠狠地踹了新裕一脚,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新裕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但他还是咬紧牙关,重新跪好。 索额图喘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他的脸色依然阴沉得吓人。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问道:“郭琇说的那些话,想必都是真的吧?” 新裕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略带哭腔地说道:“昨夜……昨夜……” “有什么好犹豫的?快说!”索额图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新裕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昨夜我去了怡红院,确实和那洋人女子过夜了。” “哎!”索额图听到这话,气得一拍桌子,“想我赫舍里氏,父亲当年拼死拼活,才创下了这么大的家族基业。 侄女也入宫做了皇后,外甥更是当上了太子。我索额图为了家族,为了朝廷,可谓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可你呢……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说到这里,索额图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他站起身来,似乎还想再给新裕几拳,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毕竟,他也已经累了。 自索尼离世之后,其长子嘎布拉没过多久也与世长辞了。 至此,赫舍里家族的重担便落在了索额图的肩上,他不仅要接手家族事务,还要照顾好家族中的每一个人。 由于老五与索额图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所以索额图对他尤为宠溺。 再加上皇后的骤然离世以及太子的新立,索额图深感自己在朝堂之上势单力薄,独木难支。 于是,他决定将老五新裕引入朝堂,以增强自己的势力。 而康熙皇帝对新裕也是宠爱有加,短短一年时间里,新裕的官职就连升数级。 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经过短短几年的时间,便一跃成为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等要职。 然而,就在新裕这家伙就是个贵族子弟,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可没有少翘班。 “三哥,就这一件小事儿,您跟皇上讲讲情,饶了我这一次吧。”新裕满脸惊恐地向索额图求饶道。 索额图见状,眉头微皱,沉声道:“哎,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新裕惶恐地摇了摇头,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这件事显然并非好事,你只需承认自己翘班即可,至于与洋人睡觉这等丑事,绝对不能承认!”索额图一脸严肃地说道。 新裕听后,面露难色,迟疑道:“好,可是……可是倘若那郭绣执意要指控我,那该如何是好呢?” 索额图见状,冷哼一声,自信满满地安慰道:“不必担忧,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御史罢了。只要你坚决咬定根本没有这回事,那么翘班的事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不足为惧。” 新裕听闻此言,心中稍安,连忙应道:“好,好!如此甚好!”他深知有三哥索额图在背后撑腰,自己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对索额图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当天下午,索额图见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便让新裕先行回家,并嘱咐他回到家中后,要跪在父亲索尼的牌位前,诚心忏悔自己的过错。 足足两个时辰,才让新裕回宫值班。 新裕在他爹面前,涕泗横流,哭得像个孩子一般,一边哭还一边不停地忏悔着自己的过错,态度极其诚恳。 索额图看着自己的兄弟如此模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禁叹了口气说道: “父亲啊,儿不孝啊,没有管教好新裕,让您的声誉也因此受到了牵连。我索额图在此郑重发誓,一定要让新裕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还我们赫舍里氏一个清白!” 第二天清晨,上朝的时候到了。 索额图早早地来到朝堂之上,等待着康熙皇帝的到来。 当康熙皇帝走进大殿时,索额图立刻上前躬身施礼,然后高声说道:“启禀皇上,关于江南道御史郭琇弹劾新裕一事,微臣已经经过详细调查,现在可以向皇上禀报了。” 康熙皇帝听到索额图的话,先是微微一惊,因为他并没有想到索额图会这么快就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说道:“哦?既然如此,那你就讲讲吧。” “遵旨!”索额图连忙应道,然后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据微臣所知,郭琇弹劾新裕翘班,这件事情确实是真的。不过,其中另有隐情。前天夜里,新裕的儿子突然生病,病情十分危急。新裕心急如焚,来不及向朝廷告假,便匆忙赶回家中探望他的儿子。” 康熙皇帝听完索额图的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心中暗自恼怒,因为这件事情他其实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索额图居然还在这里信口胡诌,真是把他当傻子一样糊弄啊! 康熙皇帝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冷地问道:“新裕,索额图所言可是实情?” 第1083章 明珠春风得意 新裕浑身颤抖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声音也因恐惧而变得有些结巴: “回……回皇上,昨夜您歇息得早,臣担心向您请假会打扰您的清梦,所以就没敢惊动您,直接离开了皇宫,回家去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然后接着说道: “臣到家后,发现儿子的高烧已经退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这才落了地。但臣不敢多作停留,赶忙又赶回了皇宫,继续当差。” 康熙面无表情地看着新裕,不紧不慢地又问了一句:“哦?果真是如此吗?” 新裕的额头冷汗涔涔,他连忙磕头道:“是……是这样的,皇上,臣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一旁的索额图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他干笑两声,说道: “皇上,臣昨天回家后,也特意去询问了一下。新裕所言不假,他确实是半夜才回家,在家中待了一个多时辰后,就又赶回皇宫来了。” 康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当然知道这两人在撒谎。 可他又不好直接戳穿他们,毕竟这新裕可是朝廷的大官,而且还是皇亲国戚。 若是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说他大半夜的不务正业,跑去妓院找女人,那不仅新裕自己的名声会受损,就连整个赫舍里氏家族都会跟着蒙羞。 更重要的是,太子胤礽作为新裕的外甥,恐怕也会因此脸上无光。 为了维护皇家的体面和尊严,康熙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他挥挥手,道:“罢了,既然如此,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那你说说看,如何处罚新裕?”康熙面沉似水,声音冰冷地反问道。 索额图见状,心中一紧,连忙抱拳禀手说道: “启禀皇上,臣认为,对新裕一定要严加惩处,以正国法。依微臣之见,当罚其俸禄一年,以儆效尤。” 康熙心中暗骂,好你个索额图,这就是你所谓的严加惩处? 一年的俸禄对新裕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他一年的俸禄才有多少? 不过区区三千两白银而已。 可前天新裕去怡红院一趟,就花了整整两千两白银! 这还只是去了一次,若是多去几次,那得花多少银子? 康熙越想越气,他瞪着索额图,恨不得当场就骂他个狗血淋头。 可他毕竟是皇帝,不能如此失态,只能强压着怒火,继续问道:“索额图,你可知道新裕一年的俸禄有多少?” 索额图被康熙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回皇上,微臣知道,新裕一年的俸禄约为三千两白银。” “三千两白银?”康熙冷笑一声,“那你可知道他前天去怡红院一趟就花了多少银子?” 索额图心中一紧,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他嗫嚅着说道:“这个……微臣不知。” 话音刚落,索额图就意识到,这件事康熙已经知道了。 “他花了两千两白银!”康熙猛地一拍龙椅,怒声吼道,“你罚他一年的俸禄,不就是三万六千两白银吗?你们赫舍里氏巨富,单单是朝廷赏赐的银子,都不止数十万两白银。区区三万六千两白银,对你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可就在康熙不满之际,明珠站出来说道: “皇上,据臣所知,新裕多次翘班并非虚假,康熙十五年七月二十六日,新裕天黑前离开的皇宫,黎明方归。康熙十六年八月初二,新裕再次离开皇宫。康熙十七年六月初四、七月初二、十二月初五三次翘班。康熙十八年......” “够了!”康熙猛地一拍龙椅,怒目圆睁,打断了明珠的话,厉声喝问道:“新裕,这些可都是真的?” 索额图完全没有想到,明珠竟然对新裕的情况了如指掌,掌握了这么多确凿的罪状。 而新裕更是如遭雷击一般,呆若木鸡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康熙的质问,只能不停地叩头求饶:“皇上……皇上……” 康熙见状,冷哼一声,满脸怒容地斥责道: “新裕啊新裕,你可是堂堂索尼的儿子,太子的五姥爷啊!你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屡屡翘班,还……还……” 康熙原本想说新裕去怡红院找女人的事情,但话到嘴边,他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索额图眼见形势不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道:“皇上,臣对新裕的所作所为确实毫不知情啊!请皇上将新裕交由微臣处置,微臣定会用家法严惩他,以正国法!” 然而,明珠却丝毫不肯罢休,立刻反驳道:“索相,新裕所犯的可是国法大罪,岂能仅用家法来惩罚?况且,你这般偏袒新裕,难道就没有一点罪责吗?” 康熙的目光突然如闪电般射向明珠,他心中猛地一震,仿佛瞬间洞悉了明珠的意图。 原来,明珠竟然是想借着新裕的案子,将索额图彻底扳倒啊! 这个念头在康熙的脑海中盘旋不去,让他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党争,这个可怕的词汇在康熙的心头萦绕。 他深知党争的危害,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这一现象。 然而,康熙并不畏惧党争,他所痛恨的是那些为了个人私利而不择手段的行为。 索额图跪在地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皇上,新裕确实犯了国法,然而依照我赫舍里的家法,他更是罪该万死。”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他已经听到了索额图的话。 经过一番思考,康熙终于做出了决定:“也罢,既然如此,就由议政王大臣们商议后再做定夺吧。至于索额图,虽然他处罚新裕是符合国法,但其中似乎有包庇之嫌,因此议政王们也应当将索额图和新裕一同治罪。” 索额图听到康熙的话,心中一沉,但他也知道此时无法辩驳,只能叩头谢恩道:“谢皇上隆恩。” 说罢,他缓缓起身,目送着康熙离去。 第1084章 明珠有些心急了 随着康熙的离开,朝堂上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暗自揣测着这场党争的最终结果。 所谓议政王大臣商议此案,实际上就是康熙一个人说了算。 如今的议政王大臣会议中,成员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与康熙九年的时候,情况完全不同。 现在的议政王中,只剩下康亲王杰书、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这三位了。 而大臣方面,则有索额图、明珠等人。 可以说,这个阵容和以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康亲王杰书这个人,性格非常谨慎。 自从安亲王等人失去了议政王的权力之后,康亲王就变得格外小心,从来都不敢轻易做出决断。 康熙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很清楚康亲王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自保而已。 不过,为了维持议政王大臣会议的秩序,康熙还是宣布,康亲王杰书仍然是议政王之首。 毕竟,在这个位置上,还是需要一个有一定威望的人来坐镇的。 至于裕亲王福全,他可是康熙的哥哥;而恭亲王常宁,则是康熙的弟弟。 这两位亲王在朝廷中的地位自然是相当重要的。 至于明珠和索额图,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都是康熙的心腹重臣,曾经跟随康熙一起智擒鳌拜、平定三藩,立下了赫赫战功。 然而,尽管康亲王在朝廷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在议政王大臣会议上,他却都表现得异常沉默,也不愿意率先表态。 明珠可高兴了,你康亲王不说话,裕亲王不表态,恭亲王也不开口,那我明珠说话看你们是否反驳。 于是,明珠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索额图理应被革去议政大臣、太子太傅、内大臣等职务,心裕也应被革去銮仪使佐领之职。至于他所承袭的伯爵,应当转交给应袭之人。诸位觉得这个提议如何呢?” 康亲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全凭明相定夺。” 明珠见状,心中愈发得意,他朗声道:“好!既然如此,我这就立刻撰写奏折,呈递给皇上。” 说罢,他拿起笔,蘸饱墨汁,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写完后,明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仿佛已经看到了索额图被革职后的落魄模样。 他心中暗自思忖,如果康熙皇帝批准了这份奏折,那么索额图将会直接失去手中的大权,沦为一个普通的旗人。 而自己,则将顺理成章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首府,权倾朝野。 回想起这十四年来的经历,明珠感慨万千。 自康熙八年他踏入内阁以来,一直受到索额图的压制。 无论是在各种决策上,还是在官衔地位等方面,自己都始终处于下风。 然而,如今终于迎来了这个绝佳的机会,终于可以一雪前耻,压倒索额图了! 想到这里,明珠不禁有些飘飘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被他踩在脚下。 当明珠的议政奏折结果被呈交给康熙后,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愤怒了。 康熙心中暗自思忖,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将索额图逐出朝堂。 毕竟,索额图在朝廷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且他与康熙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然而,明珠却提出了如此严厉的处罚建议,这让康熙感到十分不满。 经过深思熟虑,康熙认为新裕所犯之罪并非如明珠所言那般严重。 他开始怀疑新裕是否真的是被人设计陷害,而明珠如此严厉地处罚新裕,是否只是为了在朝廷中引发党争。 在反复权衡利弊之后,康熙最终决定驳回议政王大臣们的会议结果。 他认为,索额图虽然有一些过错,但并不足以将其革职逐出朝堂。 于是,康熙下令只革去索额图的议政大臣一职,然而,他仍然可以参与议政王大臣会议,实际上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惩罚。 至于新裕,康熙则决定保留他的伯爵和内大臣职务。 不过,按照索额图所定的罪名,新裕需要被罚俸一年,以此作为对他的惩戒。 “明相,下官以为皇上如此处置索额图和新裕,大有原因呐。”明珠的心腹余国柱说道。 明珠冷笑一声:“那你说说看。” 余国柱点点头说道:“ 一来皇上的态度不明确,这新裕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大臣之一。 二来新裕背后不仅有索额图,还有太子胤礽的支持。 三来,新裕虽然犯法,但众人也都知道,此人就是懒惰贪玩,皇上未必是真心想要惩罚他啊。” “你所言不无道理,然而老夫却以为,老夫着实有些心急了呀……”明珠叹息一声,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我明珠步步紧逼,让康熙皇上心生不快了吗?”他眉头微皱,面露忧色。 一旁的余国柱见状,赶忙上前作揖道:“明相,恕我直言,想要扳倒索额图,绝非易事。他不仅深得皇上器重,背后更有太子胤礽撑腰啊。” 明珠自然深知其中利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老夫又何尝不知呢?” 沉默片刻后,明珠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行!无论如何,你都要派人盯住索额图和新裕。一个月不行就一年,务必给我拿到确凿有力的证据!” 余国柱连忙应道:“遵命!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办好此事。” 且说索额图,此刻正在自己的府邸中大发雷霆。 只见他怒目圆睁,对着跪在索尼牌位前的五弟新裕,破口大骂:“你这蠢货!如何能将事情办得如此糟糕?” 新裕则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新裕啊新裕,如今明珠步步紧逼,我等若没有太子的支持,早就被皇上给治罪了!”说罢,索额图愤怒的踹了新裕一脚。 索额图累的自己,也上气不接下气的。 索额图突然双膝跪地,发出“扑通”一声,仿佛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震。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对着索尼的灵牌,泪流满面地哭诉道:“父亲啊父亲,您看看,您的这个老五是多么的不争气啊……” 第1085章 施琅要抗旨? 一旁的新裕也同样悲痛欲绝,他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哽咽着说道:“父亲,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两人就这样在索尼的牌位前,尽情地释放着内心的痛苦和悔恨。 过了好一会儿,索额图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但他的心情依旧沉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如今大阿哥已经十二岁了,在明珠的教唆下,他渐渐地产生了夺取皇位的野心啊……” “大阿哥?”新裕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紧,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索额图见状,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太子虽然才十岁,但他性格温和,处处忍让着大阿哥。可大阿哥却得寸进尺,步步紧逼。而且,明珠已经和大阿哥勾结在一起,穿同一条裤子了。如果我们两个有什么意外,太子还能依靠谁呢?” 这一番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新裕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索额图,颤抖着声音问道:“三哥,那我们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三哥?” “哎……”索额图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心中有万般无奈,他语重心长地对新裕说道: “你在宫中当差,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宫中人心险恶,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你万事都要小心谨慎,切不可让他人抓到你的把柄,否则……否则就算皇上有心想要保咱们,恐怕也是力不从心呐。” 新裕听了索额图的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一般,他连连点头,说道:“知道了三哥,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痛改前非,从今往后再也不敢做那些违法之事了。” 索额图见新裕态度诚恳,心中稍感宽慰,他拍了拍新裕的肩膀,说道: “好!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也就放心了。你只要在宫中好好当差,别再让明珠那家伙抓住把柄,其他的事情,就都交给我来处理吧。” 然而,尽管索额图表面上显得镇定自若,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却远非如此。 半夜时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 “十几年了,明珠那老狐狸终于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原来他一直想要扶持大阿哥,与太子和老夫作对啊。”索额图越想越觉得愤怒,他紧紧地咬着牙关。 “若不除掉明珠,怕是太子日后不得安生啊。” 想到了这里,索额图长舒一口气,他跟明珠的争权,进入白热化阶段。 索额图的党羽遍布朝堂,势力庞大,而明珠也毫不逊色,同样拥有众多支持者。 这两方势力在朝堂之上明争暗斗,互不相让,甚至都毫不掩饰彼此之间的敌意。 在台湾郑氏问题上,明珠始终坚持主张通过海战武力统一,而索额图则一直劝说康熙,如果能够以和平方式解决,就一定要进行谈判。 两人在朝堂上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观点也始终难以统一。 面对这种局面,康熙感到十分头痛。 经过深思熟虑,他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皇上要去牛栏山避暑?”徐圆梦满脸惊讶地问道。 康熙微微一笑,回答道:“正是如此,朝堂上的事情,就全权交给索额图和明珠去处理吧。如果不是涉及边疆的重大事务,无需再向朕请示。” 徐圆梦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呃……皇上,如今索相和明相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您难道不打算劝解一下吗?” 康熙冷笑一声,说道:“朕此次出行,正是想看看他们究竟会如何斗法。” 原来康熙心中早有盘算,他有意将自己隐匿起来,让那两人相互争斗。 只要他们之间能够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对于康熙来说,即便他们斗得再激烈也并无大碍。 于是,康熙果断地下达旨意,决定在康熙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与太皇太后一同前往牛栏山行宫避暑。 当然,康熙自然不会将太子单独留在京城。 他深知权力的诱惑和争斗的残酷,为了确保局势的稳定,他决定将大阿哥、太子以及三阿哥一同带走。 这样一来,京城的局势便会相对平稳,而他也可以在远离京城的地方,暗中观察着那两人的一举一动。 在临行前,康熙特意召见了江南道御史郭琇、大学士徐乾学等一众文官。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也是他在朝廷中的得力助手。 康熙与他们密谈良久,交代了一些重要事务,并嘱咐他们在自己离开京城期间,要密切关注京城的动态,及时向他汇报。 与康熙一同前往牛栏山的,还有高士奇和陈廷敬。 他们不仅是康熙的亲信,更是朝廷中的中流砥柱。 有他们在身边,康熙可以更加放心地处理政务,同时也能借助他们的智慧和谋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然而,康熙的离开并没有让京城的局势平静下来。 相反,索额图和明珠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犹如排山倒海一般。 他们在京城中拉帮结派,明争暗斗,使得整个官场都被卷入了这场激烈的党争之中。 无论是官员还是普通百姓,都无法幸免,甚至对这场争斗避之不及。 眼瞅着五六月即将到来,康熙对于东南的事情,依然非常在心。 牛栏山行宫内,康熙写下一道圣旨,发往了福建。 “皇上说五六月份要到了,朕希望你施琅能够兑现承诺,催促你进兵台湾。”李光地缓缓地展开手中的圣旨,念完后,他抬起头,盯着施琅。 施琅静静地听完,面沉似水,没有丝毫波澜。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好!我准备已久,只差一个风信,一旦风信形成,我立刻拔营起寨,直扑澎湖。” 李光地微微皱眉,继续说道:“皇上还说了,今年中秋节之前,一定要拿下台湾。” 施琅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叹了口气,说道:“中秋节前?恕在下直言,我施琅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无论皇上如何催促,只要时机不成熟,我施琅一定不会仓促进兵。” 李光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施琅,显然被他的话惊到了:“你.......你莫不是要抗旨?” 第1086章 施琅布置战术 施琅连忙躬身施礼,解释道:“下官不敢!不过一旦时机成熟,一个月内,我必拿下澎湖!” 说完之后,他也不等李光地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出了船舱,留下李光地一个人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这一个多月来,施琅一直待在船上,吃喝拉撒都在船上解决。 他每日都在观察天气和海况,等待那个合适的风信到来。 施琅下令水师所有人,也不准下船登陆。 他静静地站在甲板上,目光凝视着那高高飘扬的帅旗,仿佛在与它默默对话。 突然,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顺风,还是顺风……这该死的风向,究竟何时才会转变呢?” 说话间,施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着这持续不断的顺风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李光地匆匆忙忙地从船舱里追了出来,他似乎听到了施琅的叹息声,急切地问道:“为何,一定要逆风呢?” 施琅转过头,看着李光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缓缓说道:“据我施琅多年的观察,逆风对于船队来说并非毫无益处。其一,逆风一来,船队就不会轻易偏航,阵型也更容易控制。其二嘛,若是夏天的顺风,那可就危险了,极有可能会遭遇风暴……” 施琅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想起二十年前的那段往事。 那时,正是康熙二三年,施琅率领着水师,选择在顺风的冬季攻打澎湖。 然而,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两次都遭遇了风暴。 那场风暴来势汹汹,让施琅的船队陷入了巨大的困境。 不仅无法与刘国轩交战,反而自己的军队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最终,大清朝廷对他失望至极,将他的水师提督一职撤去,并将他软禁在京城之中。 自那以后,大清的水师也彻底解散,转而遵从黄悟的《平海十策》,实行严厉的海禁政策,烧毁战船,禁止任何船只下海。 然而,施琅并没有因此而气馁。 被软禁的日子里,他潜心研究大海的风向与风暴之间的微妙关系,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再次驾驭这片波涛汹涌的海洋。 冬天虽然是顺风,但风暴极少,这两次风暴偏偏让自己赶上了。 夏天虽然逆风,但整体风并不大,而且逆风行船更为平稳,水手不至于在颠簸中晕船。 但夏天唯一的不好,就是顺风的时候,往往会形成巨大的风暴,也就是如今的台风。 如果遇到风暴,别说两万水师战船,就算是天王老子到了海上,也难以活命。 就在这一刹那间,一股温暖的南风如同一股洪流般席卷而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欢呼这股南风的到来。 施琅见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猛地扯开嗓子,高声呼喊:“来啦……来啦……” 李光地被施琅的喊声吓了一跳,他疑惑地问道:“什么来啦?” 施琅满脸兴奋,手指着那飘扬的旌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风……风信来啦……” 施琅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喜悦。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再次大喊:“传我将领,升帐!” 这一声令下,如同惊雷一般在海面上炸响。 施琅的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如旋风般冲进大船的船舱。 他的步伐轻快而有力,仿佛这股南风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随着施琅的号令声响起,其他众将官们也纷纷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从各自的船只上赶来,如飞鸟般登上施琅的大船。 一时间,甲板上人头攒动,将领们的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 李光地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感叹施琅的果断和行动力。 他转头对着岸上的人挥手,大声喊道:“速速去请姚总督!” 此时,姚启圣正在岸边的营寨中忙碌着。 他正指挥着士兵们给水师运送银两和粮草,以确保军队的物资供应充足。 听到李光地的传话,他心中一动,意识到可能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姚启圣放下手中的事务,快步走向施琅的战船。 他知道,这样的大事,如果错过的话,恐怕会让他后悔一生。 船舱内,众将领们已经集结完毕。 施琅站在舱门旁,他的身影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了船舱的门板。 刹那间,船舱内被阳光填满,一片亮堂堂的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 “诸位将领,风信已至,明日,也就是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卯时,大军集结岸边吃饭,辰时我大军拔营起寨,按计划奔赴澎湖。” 众人闻言,纷纷应诺,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姚启圣一路小跑,从甲板的楼梯上进入了船舱。 “施琅,带上我,带上我啊......” 施琅一瞅姚启圣,心中有些不悦,他皱起眉头,沉声道:“姚总督,我大军要攻打澎湖,这可是生死之战,你一个文官来凑什么热闹?” 姚启圣气喘吁吁地跑到施琅面前,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急切地说道:“哎我说施琅,我忙活了这么多年,给你又弄钱又弄粮,还有这两万水师也都是我招募的,你就带上我吧。” 姚启圣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恳求的意味,他眼巴巴地看着施琅,希望施琅能答应他的请求。 “姚总督,海上作战与大陆作战大不相同,一旦开战,生死难料啊!我看您还是留在福建,替我接应吧,哈哈……”施琅面带微笑地说道。 施琅转头看向诸位官兵,继续说道:“我施琅将率领中路主力战船三百艘,径直冲向娘妈宫!这是我们的主要目标,必须一举攻克!” 接着,施琅将目光转向陈莽,说道:“陈莽,你担任左翼总兵,率领快船五十艘,负责东路的包抄任务,务必封锁吼门,绝不能让郑氏大军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第1087章 姚启圣三求施琅 陈莽闻言,连忙弯腰作揖,高声应道:“遵命!” 施琅微微点头,然后看向董义,命令道: “董义,你担任右翼总兵,率领双翻船六十五艘,佯攻牛心弯的郑氏大军,牵制他们的兵力,为我们的主攻创造有利条件!” 董义也立即弯腰行礼,回应道:“遵命!” 最后,施琅将目光落在吴英身上,郑重地吩咐道: “吴英,你率领陆路大军殿后,一旦得到令旗,立刻换乘小船登陆作战,配合我们的海上攻势,给郑氏大军致命一击!” 吴英毫不犹豫地弯腰作揖,大声回答:“属下遵命!” 施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环顾四周,高声说道: “好!在正式进攻之前,我们明日将率先抵达猫屿和花屿。这两个地方的郑军数量相对较少,我们可以一举夺取,为后续的战斗打下坚实的基础。接着,我们再拿下八罩岛,这样我们就有了稳固的立足之地!” 施琅一边说,一边指着大船中的澎湖列岛模型。 众人听的认真,施琅讲的清楚。 待施琅一番的安置后,姚启圣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施琅,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姚总督,我让你准备的那二十万两白银,你可准备好了?”施琅面沉似水,不紧不慢地问道。 姚启圣心头一紧,他干笑两声,连忙应道:“呃,准备好了,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岸边呢。” 施琅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说道: “好,明日一早,请姚总督带着银子在岸边犒劳军士。” 姚启圣一听,心中暗喜,有可能施琅会松口,让他前去澎湖,于是忙不迭地应道:“好好,一定办到。” 施琅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继续说道:“明日饭后犒劳军士,我再作出详细的安排计划。”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整个军营都沉浸在一片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 所有将领都在按照施琅的吩咐,仔细检查战船、物资、武器等各项装备,并对部下做好战前动员和准备工作。 施琅则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战船中,凝视着眼前的沙盘模型,那上面的每一处细节都藏在他的心中。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某一艘战船上,时而又扫过某一处海域,似乎在脑海中预演着明日的海战。 “明日,老夫就要完成这二十多年的梦想了。”施琅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 就在这时候,姚启圣和李光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施琅的船舱之中。 姚启圣满脸谄媚地率先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 “施琅大将军啊,您就让我姚启圣去吧!我老头子只要上了战船,绝对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的!” 说这话时,姚启圣竟然毫无顾忌地卑躬屈膝起来,那姿态简直就是将自己的一身傲骨都给彻底抛弃了。 如此卑微的模样,不仅让施琅大为吃惊,就连站在一旁的李光地也不禁瞠目结舌。 然而,姚启圣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依旧满脸堆笑,继续苦苦哀求道:“施琅啊,您就答应我吧!我真的非常渴望能够亲身参与这场与刘国轩的海战,去澎湖见识一下我军的海战!” 一旁的李光地见状,连忙附和道: “是啊,提督大人,您看总督大人都已经急成这样了,您就高抬贵手,让他去吧。” 姚启圣听闻,更是喜出望外,他赶忙趁热打铁,嘿嘿笑道:“对对对,施琅啊,就让我去吧!我保证绝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的!” 面对姚启圣如此恳切的请求,施琅终于缓缓转过头来,凝视着他,沉声道: “姚总督,我之前说过的话,相信你应该还记得。我率领水师出征,绝对不能没有接应之人。所以,你必须留在岸边负责接应工作,同时,我们水师的补给也都要仰仗你来安排。这可是至关重要的任务,非你莫属啊!” 姚启圣一听,顿时有些急了,他连忙辩解道: “呃……施琅啊,去澎湖和刘国轩打海战,我是真的非常想去见识一下啊!岸边有光地和吴兴祚在,肯定没问题的。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 “姚总督,不可!” “施琅,你说什么也要让我去啊。就算我老姚求你了……”姚启圣满脸恳切地看着施琅,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施琅却不为所动,他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 “哼……姚总督,不是我不让你去,实在是海战太危险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皇上交代啊。” 姚启圣听了这话,心中更加焦急,他连忙摆手道: “我不怕,即便战死在海上,我也要去!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施琅见状,眉头微皱,他知道姚启圣是个固执的人,但他也不能让姚启圣去冒险。 于是,他再次坚定地说道:“不行!绝对不行!” 就这样,两人在这狭小的船舱内,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吵了一个多时辰,可施琅还是没有丝毫松口的迹象。 最终,施琅态度强硬地表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姚启圣上船,并且还要求他和吴兴祚、李光地三人必须日夜留在岸边,负责给水师提供补给。 姚启圣心中虽然十分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愤愤不平地看着施琅,然后转身离去。 这一夜,姚启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船舱内,众人纷纷起床,用过早餐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施琅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将士们,高声喊道: “诸位将士们,我们在海边训练这么长时间,你们的手都痒痒吗?” “痒痒!痒痒啊!”台下的将士们齐声回应,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 施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好啊,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可是一个难得的杀敌立功的好机会啊!你们有没有想过要立下战功呢?” 第1088章 发饷银,急先锋 “想!”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如同雷鸣一般,响彻整个军营。 施琅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很好!既然大家都如此渴望建功立业,那么今天我们就要立刻启程,直接攻打澎湖!你们可有丝毫畏惧之意?” “不怕!”这一次,回答的声音更加响亮,甚至有些震耳欲聋。 施琅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朗声道:“好!今日我们奔赴澎湖,生死未卜,但皇上对我们恩重如山,为了让大家无后顾之忧,特命我提前将下个月的饷银发放给大家。” 说罢,他转头看向姚启圣,用手指了指他。 姚启圣一脸无奈,他低着头,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缓缓开口道:“发饷银吧。” 随着姚启圣的一声令下,数百人抬着一个个装满银子的箩筐,缓缓走进了军营。 这些箩筐里装着的,便是水师将士们下个月的饷银。 虽然数量不多,每个人仅有五两银子,但对于这些常年在海上漂泊、出生入死的士兵们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众人纷纷涌上前来,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饷银,紧紧地攥在手中。 有些人面露喜色,显然对这笔意外之财感到十分满意;而另一些人则面色凝重,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些银子虽然赚到了,但未来是否还有命去花,却是个未知数。 众人拿到银子之后,施琅转头看向约莫二百人的队伍。 为首之人,一个粗壮的汉子,端端正正的站在最前列。 “先锋队出列!”施琅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 那粗壮的汉子闻声猛地转过头来,手中的令旗在空中挥舞。 随着令旗的挥动,二百多名士兵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猎豹,迅速向前奔跑。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精英部队。 眨眼间,他们便跑到了施琅的面前,整齐地排列成一字型。 施琅凝视着这二百多名士兵,然后高声问道:“蓝理,你们先锋营有多少人?” 那为首的大汉,也就是蓝理,他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满脸的络腮胡子更是增添了几分威猛之气。 他听到施琅的问话,连忙上前一步,抱拳施礼,朗声道:“回提督大人的话,我先锋营共有二百零六人!” 施琅微微点头,表示满意。他随即下令:“好!赐银!” 话音未落,只见一群人抬着箩筐快步走来。 那箩筐里装的,竟然是一个个重达二十两的大元宝,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其他人见状,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惊叹。 这些元宝对于普通士兵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他们眼中流露出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待元宝被一个一个地塞进士兵们的手中,他们也都兴奋地晃着手中的银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 施琅看着眼前这群士气高昂的先锋兵,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然后,他再次提高声音,喊道:“诸位兄弟,你们可知道作为先锋兵意味着什么?” 众人齐声回答:“知道!” 施琅接着说道:“作为先锋兵,你们将面对敌人最猛烈的攻击,承担最大的风险。但同时,你们也拥有着最多的机会,去立下赫赫战功!你们怕不怕?” “不怕!” 施琅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你们立功的机会就来了!如果你们能够战胜敌人,成功归来,不仅有银两赏赐,还能得到朝廷的嘉奖和晋升。而如果不幸阵亡,朝廷也绝不会亏待你们的家属。他们将得到丰厚的抚恤,并且朝廷会负责给他们养老送终。” “多谢总督大人!” 施琅见状,连忙扶起众人,说道:“不必如此,你们都是国家的英雄,理应得到这样的待遇。现在,时间紧迫,你们即刻登船,出发吧!” 说罢,施琅大手一挥,示意众人行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先锋营中的一名士兵突然猛地一挥手臂,将手中那沉甸甸的大元宝如流星般向后甩去。 这一甩,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大元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不知最终会落向何处。 随着这一甩,那名士兵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高喊:“兄弟们,这银子拿去买些吃的吧!我等为了大清,甘愿充当这先锋,哪怕是流血牺牲也在所不惜!” 一人如此,众人亦然。 其他的先锋士兵们见状,纷纷效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的大元宝同样向后一扔,口中高呼:“甘愿为大清流血牺牲!” 一时间,战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这声音既悲壮又激昂,令人闻之动容。 施琅和姚启圣站在不远处,目睹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们身后的官兵们,也都被这场景深深震撼,许多人不禁热泪盈眶。 谁都心知肚明,这些先锋官兵们的任务就是当肉盾,他们的任务,无异于去送死。 即便给他们再多的银子,恐怕也难以保住性命。 然而,他们却毫无怨言,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道路。 地上那白花花的银子,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显得格外刺眼。 然而,后面矗立的两万多人,没有一个人低头去捡,因为大家都清楚,这些银子,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前面那些先锋官兵们用生命换来的代价。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羞愧之色,他们低头看着手中的五两银子,不禁感叹道:“他们连命都不要了,我们还要这些银子有什么用呢?” 其中一个人突然开口说道:“若是我能够活着回来,再要饷银也不迟啊!”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说罢,众人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银子纷纷丢在了地上,这等场景,何等的悲壮。 第1089章 施琅出发澎湖,姚启圣丢了三魂七魄 施琅目睹众人纷纷扔下饷银这一幕,不禁热泪盈眶,他被这些士兵们的大义所感动。 姚启圣也同样深受触动,他对这些士兵们的勇气和决心深感敬佩。 李光地更是激动得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他对蓝理等人心生佩服,觉得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他更对所有的军卒们有了敬意,大清国就需要这样的军卒。 “好!兄弟们,如果你们有幸能够活着回来,姚总督一定会给大家赏赐的!”施琅转身冲着身边的姚启圣指了指,眼中充满了期待。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感谢,齐声说道:“多谢姚总督!” 姚启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摆手道:“这都是皇上的赏赐,都是朝廷的意思,我不过是代为转达罢了。” 就在这出发之际,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如惊雷般炸响:“等等我,等等我啊……”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紧张的氛围,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一路狂奔而来。 他脚步踉跄,却又异常急切,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施琅。 眨眼间,那大汉便气喘吁吁地冲到了施琅的面前。 “提督大人,我朱天贵深受皇恩浩荡,今日特来请命,愿充当先锋,为大人冲锋陷阵!”那大汉一脸恳切地说道。 原来,此人正是当年投降姚启圣的朱天贵。 然而,由于施琅与姚启圣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朱天贵也受到了牵连,被施琅撤职,取而代之的是施琅的亲信。 此后,朱天贵虽奉命驻守陆兵,但施琅对他始终心存芥蒂,甚至还曾想让康熙将他调离。 不过,康熙却并未应允施琅的请求,反而回复说朱天贵可作为施琅的后援部队,随时听从施琅的调遣。 然而,施琅的水师队伍中,根本就没有朱天贵这一支。 施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朱大人,你来迟了一步,蓝理已经被任命为先锋了。” 朱天贵闻言,不禁一怔,满脸遗憾地看了看蓝理,然后说道:“呃……蓝理做了先锋?” 他顿了一下,接着又恳切地对施琅说: “提督大人,我朱天贵在澎湖和台湾一带非常熟悉,而且我还认识那里的许多人。如果您能带上我一同出征,一旦我遇到熟悉的敌方将领,说不定就能说服他们投降呢!这样一来,我不也能为大清立下一份功劳吗?” 施琅听后,心中暗自思量。 朱天贵确实是个人才,他原本在台湾掌控着三万多兵马,确实是一位难得的将领。 而且,施琅对朱天贵也颇为了解,知道他的能力和背景。 正当施琅思考着是否要带上朱天贵时,朱天贵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连忙继续说道: “提督大人,我还有一个优势!我的亲家丘辉和林应和都是澎湖水师中赫赫有名的将领。如果我在战场上遇到他们,一定能够说服他们投降,放弃抵抗。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可以少费一些力气,更快地攻下澎湖和台湾了吗?” 闻听此言,施琅略作思考后,觉得对方所言确实有些道理,于是点头应道: “也罢,既然如此,那你就与同安总兵吴英一同,负责指挥陆兵吧。” 朱天贵闻言,心中略有不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再次问道: “呃,提督大人,我能否与蓝理一同,担任先锋之职呢?” 蓝理一听,顿时冷哼一声,面露不满之色,说道:“怎么,朱兄莫非是想抢我这头功不成?” 施琅见状,微微一笑,插话道:“是啊,朱天贵,你还是跟着吴英吧。” 朱天贵面露难色,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但看到施琅和蓝理的态度都如此坚决,他也不好再继续坚持,只得无奈地应道:“呃……可是我……” 话未说完,一旁的吴英突然站了出来,他看着朱天贵,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朱兄莫非是嫌弃吴某我不成?” 朱天贵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吴某岂敢有此想法,我遵命便是。” 说罢,他拱手作揖,向吴英表示歉意。 施琅突然一拍脑袋,心中暗叫不好,他竟然把朱天贵的几千兵马给忘了!这些兵马可还在海边驻守着呢! “姚总督,朱天贵的兵马就拜托您了。”施琅一脸严肃地对姚启圣说道,“您一定要记得随时接应我们,每两天给我们送一次粮食和淡水补给。” 姚启圣听了施琅的话,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康熙授予了施琅专征之权,他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施琅见姚启圣点头答应,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一挥手臂,身边的执旗官立刻挥动令旗,发出了出发的信号。 众人见状,纷纷转身,登上各自的船只。 一时间,沙滩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然而,当所有人都上船之后,沙滩上却留下了一堆白花花的碎银子,还有二百多个二十两的银元宝,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大船缓缓驶离了海岸,姚启圣站在沙滩上,望着远去的船帆,心中一阵酸楚。 他浑身颤抖着,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双眼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李光地看到姚启圣如此伤心,连忙上前安慰道:“姚总督,您别太难过了。施琅这么做,一来是担心您的安全,二来水师虽然走了,但我们还得接应他们啊。” 姚启圣听了李光地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哎,也只能这样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可心中的郁闷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如此大功,哎.......”姚启圣摇摇头:“我并非贪功之人,然而我实在是不甘心呐!我忙前忙后,到头来成了一个看客了.......” 李光地见姚启圣失落的样子,心中也是非常的同情。 于是李光地在给康熙的奏折中写道:“施琅拔船去了澎湖,姚启圣犹如死尸一般,丢失了三魂七魄。” 第1090章 施琅出征 铜山岛二十里外,数百艘战船扬帆起航。 微风拂面,数百艘大船好不壮观。 施琅独立于高大的旗舰福船“靖海”号楼船之巅,银灰胡须随风飘拂。 施琅远眺大海,目光如海天相接处初升的太阳般灼灼明亮。 六百余艘战舰的帆樯次第张开,如巨鸟舒展羽翼,遮蔽了初露的晨光。 海面之上,浩荡船阵连绵铺展,船首劈开浪花,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声,仿佛巨兽低吼,声震百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数十艘巍峨如山的巨型福船,每艘皆有三层甲板之高,船体如城墙般厚重敦实,两侧炮窗森然洞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宛如巨兽口中森森獠牙。 船楼高耸,施琅的“靖海”号便立于其中一艘之上,桅顶了望斗中的水兵,渺小如海鸟,正警惕地扫视着海天尽头。 船队如移动的城邦,缓缓驶入深蓝水域。 轻捷的鸟船如飞鱼般在巨舰间穿梭,它们船首尖削锐利,吃水浅,舷侧绘着猛禽图案,负责哨探联络,迅疾如风。 大批平底沙船改造的粮船、水船紧随其后。 另有大小战船无数,或列阵于侧翼,或巡弋于外围,樯橹如林,船帆蔽日,在海风鼓荡下发出连绵不绝的“噗噗”声响,宛如海神在深沉叹息。 甲板上,无数水师士卒甲胄鲜明,长矛如林,在初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阵列肃整,沉默间蓄满杀气。 施琅手扶冰凉的船舷,目光扫过这由他一手整饬、磨砺数载的庞大舰队。 他清楚记得每一类船舰的分量:福船是摧城拔寨的铁拳,鸟船是灵活敏锐的眼睛,那些负重前行的粮船水船,则是支撑这庞大铁拳、使其能挥向澎湖的生命血脉。 身后副将说道:“大帅,各营舟师已悉数出港,阵型齐整,艨艟云集,士气可用!” “好!”施琅颔首,声如金石,“传令各营,依序变阵,以‘五梅花’阵进发,直指澎湖!令旗兵,传令!” 数名精悍旗兵闻令而动,手中红、蓝、黄三色令旗上下翻飞,变幻出复杂而精准的旗语。 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向辽阔海面上庞大的船队扩散开去。 顷刻间,海面之上的巨兽们仿佛被注入灵魂,开始沉稳而协调地移动起来。 巨大的福船缓慢而威严地调整着航向,如同移动的山峦缓缓转身。 中军位置,主力战船群沉稳前突,如巨鲸沉稳推进。 两翼的鸟船群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轻捷地驶向更广阔的海域,形成敏锐的触角。 笨重的粮船与水船则被严实地护在船阵中央腹地,被层层坚船重甲环绕,如同被小心珍藏的命脉。 整个变阵过程,六百余艘大小战船,在辽阔无垠的碧海之上,竟如臂使指,整齐划一,透露出钢铁般的意志与严酷训练凝聚的力量。 施琅挺立船头,劲风鼓荡起他宽大的战袍,飒飒作响。 “郑氏负隅,裂我海疆久矣!”施琅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千钧,穿透风声帆响,清晰地落入身旁诸将耳中,“今日王师浩荡,顺天应人,犁庭扫穴,正其时也!此去澎湖,唯有一心——克敌,复土!” 施琅的水师船队,经历两年的改造设计,以及南怀仁最新发明的铜炮,其先进程度,远远的超过澎湖水师。 刘国轩的澎湖水师,大多数战船,都是二十年前从大陆带回来的。 其火炮,也都是二十年前的火炮。 新型的战船并不多,因为脱离大陆之后,他们几乎就无力造巨型战船了。 施琅几次于澎湖探查敌情,当时就笑了:“二十年前的战船,居然还是刘国轩的主力战船,可惜......可惜啊......” 六月十四日申时,蓝理率领着二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在辽阔的海面上。 船上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仅仅用了半个多时辰,就攻下澎湖娘妈宫南部的猫屿和花屿。 这两座岛屿虽然不大,但地理位置却十分重要,是澎湖的门户之一。 郑军在这里布置了少量的守军,企图以此阻挡清军的进攻。 然而,当他们远远地看到大清的船队如汹涌的波涛般袭来时,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郑军的守军们顿时乱作一团,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甚至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仓皇地逃离了猫屿和花屿。 蓝理见状,率领着他的敢死队,如饿虎扑食般直扑八罩岛。 八罩岛的守军原本有一百多人,他们本以为可以凭借坚固的防御工事抵挡住清军的进攻。 可是,当他们看到那二十艘气势汹汹的清军战船时,心中的恐惧早已淹没了他们的勇气。 这些守军们在短暂的抵抗后,很快就被蓝理战船的猛烈炮火轰得七零八落,魂飞魄散。 他们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纷纷弃岛登船,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八罩岛。 就这样,蓝理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顺利地完成了施琅的第一步计划——占领澎湖南部的猫屿、花屿和八罩岛。 而此时,施琅的船队也恰好抵达了八罩岛,正好可以在此停泊休整。 与此同时,在娘妈宫岛上,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进行。 冯锡范作为郑军的重要将领,正在宴请诸位将领,共同庆祝他们在澎湖的防御部署。 宴会现场气氛热烈,大家开怀畅饮,欢声笑语不断。 然而,就在这欢乐的氛围中,一名信使匆匆赶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气喘吁吁地向冯锡范禀报:“武平侯,从大陆来的探子传来消息,施琅计划在六月攻打澎湖!” “呸!”只听得一声怒喝,副将江胜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怒容地说道: “施琅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这六月的风暴可是难以预测啊!二十年前他不也是这般行事吗?结果被风暴吹散了船队,大清水师几乎全军覆没!可如今才过去二十年,这施琅难道就一点记性都不长吗?” 第1091章 你我谁是郑成功的第一战将 “可不是嘛!”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二十年前,我可是亲眼目睹了那惨烈的一幕啊!大清水师尚未抵达我澎湖,便被那凶猛的风暴给吹散了阵型,自家的船撞自家的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没。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啊!你们难道都忘了吗?当天我们还救起了不少掉进海里的清军呢!” “我自然也是记得的。”又有一人插话道,“后来听说大清直接将施琅给软禁了起来,还烧毁了水师的战船,甚至宣布片甲不得下海,施行了海禁政策。” 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你们所言极是啊!这五六七月,澎湖周边的风暴那可是说来就来,毫无征兆。一旦遭遇风暴,他们必然会不战自溃。即便施琅真的来了,又能奈我何呢?” 说完之后,刘国轩端起一杯酒,站起身来,对着在座的诸位兄弟说道:“诸位兄弟,我刘国轩敬你们一杯!” “武平侯,干杯!”众人纷纷响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信使的话还未说完时,就被众人的欢呼声打断了。 刘国轩见状,连忙摆手示意信使可以出去了。 信使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且不说大陆传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单单是大白天的喝酒,也必会耽误大事啊。” 信使走后,众人继续开怀畅饮,气氛十分热烈。 正当他们喝得正酣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报!八罩岛、猫屿、花屿的守军来了。”门外的侍卫大声禀报着。 刘国轩心中一紧,他眉头微皱,暗自思忖:“他们来干什么了?不好好的守在岛上。” “让他们进来。”刘国轩下令道。 门开了,一群满脸惊恐的守军冲了进来,他们的声音有些颤抖:“武平侯,武平侯,清军,是清军啊!” “武平侯,清军攻上了猫屿!”其中一名守军喊道,声音中透露出绝望和恐惧。 “武平侯,花屿丢了!” “武平侯,清军二十几艘战船炮轰八罩岛,我等不敌,死伤数十人,仅剩我们六十多人逃回了娘妈宫啊。” 闻听此言,已经有八分醉意的刘国轩,顿时清醒了几分,他站起来指着几个人说道:“什么?清军何时攻上这几个岛屿的?” “两个时辰前!” 刘国轩定睛一看,只见眼前这几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仿佛刚从战场上厮杀回来一般。 尤其是那位八罩岛的守将,情况更是惨不忍睹,不仅一条胳膊被炸断了,而且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沾满了尘土和鲜血。 刘国轩见状,心中不禁一紧,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焦急地问道:“你们……清军到底有多少人?” 那守将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呃……我们……我们只看到二十几艘战船。” 刘国轩听后,眉头一皱,满脸狐疑地自言自语道:“二十几艘?这怎么可能?” 正当他心生疑虑之时,突然听到一旁的邱辉大声喊道:“武平侯,我邱辉愿意作为前锋,前去会一会清军!” 刘国轩闻言,猛地站起身来,在大厅内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当前的局势。 邱辉见他犹豫不决,连忙再次抱拳禀手说道:“武平侯,事不宜迟,再犹豫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名侍卫匆匆跑来禀报:“报……清军数百艘战船,已经进入八罩岛附近海域!” 刘国轩闻言,脸色大变,他伸手一指,急切地问道:“可是施琅的船队?” 那侍卫连忙回答道:“回武平侯,小的看得真切,大船的帅旗上,正是一个大大的‘施’字!” “武平侯,此时施琅刚刚抵达八罩岛,大船尚未停泊,他们立足未稳,正是我们出兵的绝佳时机啊!”邱辉一脸兴奋地抱拳禀手道,“我邱辉愿率部作为先锋官,定当不辱使命!” 然而,就在邱辉满心期待地等待刘国轩的回应时,突然间,刘国轩发出了一阵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邱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面露尴尬之色,疑惑地问道:“武平侯,您……您笑什么啊?” 刘国轩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又笑了三声,这才缓缓说道:“八罩岛附近虽然能够停泊战船,但却并没有避风港。而五六月间,八罩岛的暴风甚多,一旦风暴骤起,清军便会无处容身,必然溃败无疑。” 邱辉听完,恍然大悟,但他仍然不甘心放弃这个机会,连忙说道:“哎呀,我说武平侯,您就给我一只船队吧,我有信心在清军立足未稳之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他们赶出八罩岛!” 刘国轩一抬手:“不必了!我澎湖娘妈宫等地,处处设置防御工事,他们是断断攻不上来的。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只等风暴骤起,以逸待劳,不战而可收功也!” 这邱辉本来还想继续劝说刘国轩改变主意,但看到其他将领们纷纷附和武平侯的观点,并且还大笑起来,他顿时感到有些无奈。 “哈哈哈哈……”将领们的笑声在营帐中回荡。 大将军江胜说道:“今日风暴骤起,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八罩岛去捡施琅的物资,还有清军的尸骸啊......”刘国轩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对自己的决策非常有信心。 邱辉心中愈发焦急,他怒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武平侯,万万不可轻敌,您这样做会给我们的大军危险啊!” 刘国轩听到邱辉的话,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有些不高兴。 他瞪着邱辉,说道:“老夫打海战数十年,从未有过败绩,你竟然如此小看老夫?” 邱辉见刘国轩动怒,知道自己刚才的言辞有些过激,他连忙抱拳禀首,赔礼道:“得罪了武平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属下一般见识。” 刘国轩见状,脸色稍霁,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罢了罢了,你也是为了大军着想。不过,老夫自有主张。这样吧,老夫先派遣探子去探查他们的底细,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少兵力和船只。另外,其他岛屿立刻戒严,只听从我中军大帐的将令。明日一早升帐,众人入帐听令。” 邱辉见刘国轩终于做出了一些安排,心中稍安,连忙应道:“遵命!” 众人离开之后,刘国轩喝了一杯酒,冷笑一声:“施琅,这一天,终于来了!你我谁是郑成功第一战将,就在此一战!” 第1092章 邱辉献策 且说施琅大军,于六月十四日深夜,到六月十五日黎明时分,陆陆续续抵达了八罩岛。 他率先安置船队的布防,如何停泊船只,在哪里防守,整军待命休养一天,并没有着急进攻。 十五日当天,刘国轩升起中军大帐,做出安排。 “诸位将军、诸位同僚,大清水师提督施琅,率领两万七千人已经占据了八罩岛等地,不日即将与我军展开决战......这一战,关系着我军的存亡,与台湾国姓爷的生死......” 刘国轩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台湾岛方向作揖:“想我刘国轩,跟随老主子郑芝龙,还有国姓爷郑成功、先王郑经,以及辅佐新主郑克爽,已历经四代。我刘国轩的一生,都在为郑氏效力。如今我们遇到了最大的危机,我刘国轩视死如归,这一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在座的众多将军们,脸上都洋溢着自信和决心,他们的声音相互交织,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些将军们,大多都和刘国轩一样,历经了两三代郑氏王爷的统治,对郑氏家族忠心耿耿。 他们中的许多人,更是从大陆跟随郑成功一路来到台湾,见证了郑氏政权的兴衰荣辱。 刘国轩环视着众人,他的目光如炬,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绝。 他深知,与施琅的这一战,不仅关系到郑氏家族的存亡,更关系到台湾的未来。 “诸位!”刘国轩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与施琅一战,关系着郑氏存亡。我刘国轩在此立下誓言,愿与澎湖列岛共存亡!”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众人齐声高呼:“与澎湖列岛共存亡!” “好!”刘国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一拍手,厉声喊道:“左武卫将军邱辉!” 邱辉应声而出,他身材魁梧,一脸刚毅,站在刘国轩面前,显得格外威武。 “末将在!”邱辉高声回应道。 “命你死守牛心弯!不得让清军踏入牛心弯一步。”刘国轩的命令简洁而明确,没有丝毫的犹豫。 “遵命!”邱辉毫不犹豫地领命,他深知牛心弯的重要性,那里是澎湖列岛的关键防线,绝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刘国轩继续说道:“右武卫将军林陛!”他的目光转向右边,直直地盯着何佑。 何佑心中一紧,连忙站出来,高声应道:“末将在!” “命你督诸军守鸡笼、淡水,两方拱卫东宁。”刘国轩的语气严肃而坚定。 “遵命!”何佑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 “中路将军江胜,本帅现命令你率领各镇营迅速驾驶大帆船、乌船、赶缯船等各类船只,环绕停泊在娘妈宫前的口子以及内外堑、东西屿等各个重要的关口处,严密守候!不得有丝毫懈怠!”刘国轩一脸严肃地命令道。 “末将遵命!”江胜抱拳施礼,高声应道。 “征北将军曾瑞。”刘国轩紧接着喊道。 “末将在!”曾瑞闻声,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而立。 “本帅命你死守娘妈宫,务必在周围布下防火炮和地雷。一旦清军胆敢登陆,你要将他们全部歼灭!绝不能让清军有任何喘息之机!” “末将遵命!”曾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刘国轩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大声说道:“各位将领,各自整顿好自己的兵马和船只,按照既定的计策行事!不得有误!” “遵命!”众将领齐声应道,随后纷纷转身离去,各自去执行任务。 然而,唯独邱辉却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刘国轩见状,不禁疑惑地问道:“邱辉将军,你为何还留在此地?难道你对本帅的命令有什么疑问吗?” 邱辉连忙抱拳禀手,说道: “武平侯,末将并无此意。只是末将认为,如今清军刚刚抵达八罩岛,他们不仅立足未稳,而且经过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此时正是我军出击的大好时机啊!如果我们能够趁此良机,待到晚上潮落之时,发兵攻打八罩岛的清军,必定能够一举将其击溃,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邱辉啊,你看看这清军的势力如此庞大,我们若是主动进攻,恐怕难以与之抗衡啊。而且这五六七这三个月,风暴随时都有可能突然降临,其时间和强度都难以预测。 一旦风暴来临,我们的大军可以有避风港停靠,从而安然无恙。但那清军却被困在八罩岛内,必然会被这凶猛的风暴所吞噬,所以你的这个提议绝对是行不通的啊!”刘国轩一脸严肃地说道。 然而,邱辉却并不甘心,他继续争辩道:“武平侯,即便只给我一支两千人的船队,我也有信心能够偷袭清军,让他们疲于应对,这样我们不就可以占据主动了吗?” 刘国轩见状,眉头一皱,厉声道:“邱辉,你怎能如此意气用事,这岂不是要坏了我的用兵大计?难道你是贪图功劳,不顾大局吗?” 邱辉被刘国轩这一番斥责,顿时有些语塞,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反驳道:“呃……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若这风暴并未如我们所料那般降临,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刘国轩略作思考,然后大手一挥,果断地说道:“没有风暴……没有风暴的话,我们只需坚守阵地,他们的补给线一旦被切断,自然就会不战自溃了。” 说完,他不再给邱辉任何机会,直接下令道:“退下!” 邱辉无奈,只得拱手作揖,应道:“遵命!”然后转身离去,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敢再违抗刘国轩的命令。 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五日,在刘国轩的布置下,郑氏集团的水师,将娘妈宫等诸岛,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桶阵,严阵以待。 东宁王府内,一片紧张的气氛弥漫着。 “报……武平侯急报……”一名侍卫满脸焦急,一路小跑着冲进郑克爽的议政殿。 第1093章 攻打娘妈宫 议政殿内,郑克爽正与冯锡范商议着要事,听到侍卫的呼喊,两人皆是一怔。 冯锡范赶忙起身,迎上前去,从侍卫手中接过急报,面色凝重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侍卫喘着粗气,定了定神,答道:“国相大人,清军数百艘战船,突然袭击了澎湖的猫屿、花屿,以及八罩岛等海域。” “什么?”冯锡范闻言,脸色大变,失声惊叫道。 他立刻打开急报,快速浏览起来。 郑克爽在一旁听得真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喃喃道:“清军……清军竟然进攻澎湖了?” 冯锡范不看还好,这一看,更是吓了一大跳。 急报上的内容虽然没有表现出刘国轩的惊慌,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形势却异常严峻。 刘国轩在急报中言辞犀利,要求郑克爽立刻将台湾岛上的水师调往澎湖增援。 郑克爽也匆匆看了一眼急报,额头上冷汗涔涔,焦急地说道:“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冯锡范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延平王,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依我之见,不如立刻将军粮军饷送到澎湖,以鼓舞士气。” “好好.....就按你说的办!”郑克爽说完之后,突然又说道:“台湾岛的水师,立刻派出去支援澎湖吧。” 冯锡范缓缓地摇了摇头,满脸忧虑地说道: “万万不可啊……施琅这家伙最近实在是太狡猾了,一会儿偷袭澎湖,一会儿又去偷袭台湾岛,让人根本摸不透他的下一步动作。说不定他会趁着我们调走水师的机会,直接从澎湖出发,袭击我们的台湾岛呢!到时候我们再想救援可就来不及了啊!” 郑克爽听了冯锡范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他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好吧,就按照国相说的去办吧。” 且说这冯锡范,在得到郑克爽的同意后,立刻着手调拨二十万两白银和台湾岛上所剩不多的军粮十万石。 第二天一大早,这些物资就被迅速地发往了澎湖。 而郑克爽等人,则时刻关注着澎湖那边的局势,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八罩岛上,施琅的靖海号战舰静静地停泊在港湾里。 船舱内,施琅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今晚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严阵以待。如果郑军胆敢来突袭,我们就可以按照预先制定好的计划行事,将他们困在那狭窄的碍口处,这样我们就可以来个关门打狗,让他们插翅难逃!”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响亮而坚定。 施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尽管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但刘国轩是否会前来应战,还尚未可知。所以,我们需要有两手准备。明日太阳升起之际,我们先一同用餐,然后在一个时辰之后,由蓝理所率领的先锋队,率先向娘妈宫发起进攻。其余众人则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施琅的大船早已停靠在八罩岛上,并且他也早已率领众人登岸,安抚当地的百姓。 这些老百姓在明郑政权的统治下,遭受了长达二十多年的苦难,生活可谓是苦不堪言,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模样。 然而,当他们见到清军如此彬彬有礼,不仅没有对他们进行欺压,反而还赠送了大量的粮食和猪肉时,这些百姓们都深受感动。 于是,有十几个老百姓主动找到施琅,一方面是为了向他表示感激之情,另一方面则是希望能够为施琅充当向导。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施琅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尽管他并不需要这些百姓来担任向导,但他也深知,这些澎湖的岛民们,其实早已日夜期盼着清军的到来。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晨曦微露。 蓝理率领着一支由二百多人组成的敢死队,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冲向了娘妈宫。 施琅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如汹涌的波涛一般紧随其后。 左右翼的官兵们也毫不示弱,与郑军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一时间喊杀声、炮声、金戈相交之声响彻云霄,澎湖大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在这惊心动魄的战场上,蓝理率领的死士,他们驾驶着鸟船,如离弦之箭般直冲郑军的大船。 这些鸟船虽然小巧,但速度极快,如鬼魅一般穿梭在波涛之间。 而在最前头的那艘鸟船中,隐藏着致命的硫磺火药,这是蓝理等死士们精心准备的秘密武器。 当鸟船行驶到半路时,死士们迅速跳到蓝理的战船上,而那无人驾驶的鸟船,则像一头失控的猛兽,直直地冲向郑军的船队。 郑军的将领们远远望去,只见那艘鸟船上空无一人,心中顿时明了,这必然是一艘火船! 于是,他们立刻用火炮轰击那艘鸟船。 刹那间,万炮齐发,无数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那艘鸟船。 澎湖海域瞬间被火光和浓烟所笼罩,仿佛变成了一片火海。 然而,那艘鸟船尚未靠近郑军的战船,就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作了碎片,沉入了茫茫大海之中。 蓝理见状,心中焦急万分。 他原本计划让鸟船靠近郑军的战船后再引爆火药,给郑军造成巨大的损失。 可如今鸟船还未靠近就被击沉,这可如何是好? 在这紧要关头,蓝理当机立断,下令用双帆大船先对明郑进行炮轰。 只见五艘巨大的清军双帆大船,如钢铁巨兽一般,同时扬起风帆,调整炮口,一齐向明郑的大船发动了猛烈的炮击。 这五艘双帆大船上装备的火炮,乃是南怀仁最新设计的杰作,其射程足足有七里之远! 随着一声声巨响,炮弹如流星般划过天空,准确地落在了明郑的战船上。 一时间,明军的战船被炮火击中,到处起火,船上的士卒们惊恐万状,纷纷跌落大海。 第1092章 蓝理破肚 而明军所使用的火炮,实际上都是二十多年前从荷兰人那里缴获而来的,此外还有一些是后来从荷兰东印度公司购买的。 这些火炮的射程相当有限,仅仅只有三四里远。 蓝理看到这种情况后,心中暗自思忖:“嗯,他们的火炮根本无法击中我们,那我们就多发射几轮炮弹。” 清军凭借着炮火的优势,持续轰击了一个多时辰。 在这期间,明郑方面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不仅有许多士兵伤亡,连大将也不幸阵亡。 刘国轩得知前方战事吃紧后,立刻登上战船,亲自率领援军赶来增援。 当刘国轩赶到战场时,他观察了一下双方的形势,发现如果继续远距离作战,郑军将会处于极为不利的地位。 于是,他当机立断,下达命令让娘妈宫的战船迅速向清军的先锋船靠拢,形成合围之势。 蓝理所率领的战船和小船加起来不过十几艘,面对明郑如此大规模的包围,很快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蓝理见状,心知肚明,看来明郑是决心要将自己的部队彻底消灭掉了。他怒不可遏,高声怒吼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只见明郑的那些大船已经如饿虎扑食般,将他们紧紧包围起来,并且逐渐逼近。 即便射程再远,也没有时间发炮了。 一时间,双方战船相撞,清军一艘船只沉没,但有七八个人,纷纷爬上了明郑的战船,与明郑大兵厮杀。 蓝理站在船头,极目远眺,只见远处有一艘巨大的宝船,船帆高耸,旗帜飘扬。 他定睛一看,那面大旗上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林”字。 “难道说,这就是明郑的指挥战船?”蓝理心中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兴奋涌上心头。 他立刻高声喊道:“快!调转船头,直接冲向那艘大船!” 随着他的命令,船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战船迅速转向,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那艘明郑的指挥大船疾驰而去。 此时,明郑的指挥大船上,中军主将林陛正站在甲板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他奉命死守隘口,绝不能让清军突破防线。 然而,当他看到蓝理的战船如饿虎扑食般直扑过来时,不禁大吃一惊。 还没等林陛回过神来,蓝理的战船已经逼近到了跟前。 蓝理站在船头,怒目圆睁,扯开嗓子大吼一声:“给我狠狠地轰这艘指挥船!” 刹那间,七八个炮弹如流星般呼啸着砸向林陛的战船。 只听得“轰轰”几声巨响,林陛的战船瞬间被击中,木屑横飞,火光冲天。 滚滚浓烟腾空而起,将整个战船都笼罩在一片烟尘之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包围着蓝理等人的明郑大船,却突然开始收拢包围圈。 它们迅速调整位置,逐渐缩小了包围圈,将蓝理的战船困在了中间。 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蓝理的处境变得愈发危险。 一旦被合围,他和他的船员们恐怕都难以逃脱一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施琅站在船头,极目远眺,突然发现蓝理的战船被明郑军队重重包围,情况十分危急。 他当机立断,立刻指挥着自己率领的五十艘战船,如同一群凶猛的鲨鱼一般,从一个方向迅猛地冲击过去,试图撕开明郑军队的包围圈,解救被困的蓝理。 刹那间,施琅的战船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船帆鼓满了风,破浪前行。 五十艘战船紧密排列,气势磅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它们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击在明郑军队的包围圈上,瞬间就打开了一个缺口。 清军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冲入缺口,与明郑军队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混战。 然而,由于清军急于立功,船只之间的行动缺乏协调,导致整个战阵变得混乱不堪。 一些船只前拥后撞,甚至相互撞击,不仅影响了自身的行进速度,还使得一些船只受损。 与此同时,海浪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汹涌,给清军的船只带来了更大的挑战。 在狂风巨浪的冲击下,清军的船只难以控制方向,被不断地推向岸边。 而明郑军队则趁机将清军围困得更紧,双方的炮火交织在一起,犹如烟花绽放,震耳欲聋。 施琅站在船头,心急如焚。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蓝理的战船上,只见那艘战船正遭受着明郑军队猛烈的炮火攻击,船身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快!赶紧靠近蓝理的战船!”施琅大声吼道。 尽管施琅心里清楚,蓝理作为先锋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次出征或许就没有打算活着回来。 但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蓝理在自己眼前战死,他一定要想尽办法将蓝理救出来。 而在蓝理的战船上,形势异常危急。 突然间,一颗流炮如闪电般疾驰而来,精准地击中了蓝理。 刹那间,蓝理的肚子被撕裂开来,肠子也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 然而,面对如此惨烈的伤势,蓝理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强忍着剧痛,毫不犹豫地将肠子硬生生地塞回肚中,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厉声高呼:“今日诸君不可怯战,誓与贼无生还!”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在众将士的耳边炸响。 众人闻之,无不为之震撼,原本有些动摇的士气瞬间被点燃,他们齐声高呼:“拼了,跟他们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施琅的大船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般缓缓驶来,停靠在蓝理的船前。 施琅站在船头,远远地望见蓝理身负重伤,却依然在指挥战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他当机立断,立刻派遣手下的士兵,迅速将蓝理背到自己的战船上。 蓝理的身体虽然虚弱不堪,但他的意志却如同钢铁一般坚不可摧。 然而,就在蓝理刚刚被背到施琅的战船上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蓝理的战船突然又被一发炮弹击中,这颗炮弹犹如恶魔的诅咒一般,引发了一场熊熊大火。 火焰迅速蔓延,将整个战船吞噬其中,随后战船缓缓沉没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提督大人,我没事,还能继续打。”蓝理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第1093章 施琅战败 蓝理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而锐利。 施琅看着蓝理,心中既感动又担忧,他连忙点头道:“好,你先包扎,待包扎好再说。” 于是施琅当机立断,立刻命令手下的士兵们将受伤的蓝理抬进船舱里,让随行的大夫赶紧为他进行包扎和救治。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施琅突然发现,原本作为先锋的十几艘战船,此刻竟然只剩下了六七艘! 施琅定睛一看,只见明郑的军队已经将清军重重围困,而清军的战船也因为混乱而失去了原本的战阵。 面对如此不利的战局,施琅心知肚明,今天这场仗肯定是打不下去了。 于是,施琅果断地指挥着大军,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一般,冲入敌阵之中。 他身先士卒,带领着士兵们奋力厮杀,终于成功地救出了被困在那七条战船上的一百多名士兵。 然而,就在施琅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传来,一发炮弹如同流星一般,直直地砸向了施琅的战船! 施琅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剧痛袭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右眼,“哎呦”一声,整个人都蹲了下来。 “提督大人!提督大人!您怎么样了?”周围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焦急地呼喊着施琅的名字。 施琅缓缓松开手,只见他的右眼已经血流不止,那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触目惊心。 “提督大人……”士兵们的呼喊声在施琅耳边回荡,但他却只是摆了摆手,强忍着疼痛说道:“今日不能再战了,鸣金收兵!” 随着施琅的一声令下,令旗官立刻挥动旗帜,向全军传达了撤退的命令。 大军见状,纷纷按照原计划有条不紊地开始后撤。 施琅此时已经顾不得检查自己的眼睛伤势了,他随手扯过一条黑色的布条,紧紧地裹在右眼上,将那不断渗血的伤口遮盖住。 经过这样一番包扎,施琅的右眼看起来就像是被眼罩遮住了一般,活脱脱一个海盗的模样。 施琅的火炮船一边不断地发射着炮弹,一边缓缓地向后撤退。 此时,太阳渐渐西沉,夜幕即将降临。 刘国轩眼见天色已晚,便果断下令不得追击,同时也鸣金收兵,让所有人都回来收拾战场的残局。 就这样,双方的第一场战斗就此结束。 施琅成功地全身而退,他的船队安全地停泊在西屿头,准备在这里过夜。 在娘妈宫内,气氛异常凝重。 总兵江胜满脸愁容地对刘国轩说道:“武平侯,今日这一战,虽然我军取得了大胜,但是我们也损失惨重啊,足足有两千多人战死或者淹死……” 刘国轩听后,不禁长叹一声:“哎……”接着,他焦急地问道:“那林陛现在情况如何?” 江胜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艰难地回答道:“林陛……林陛他身负重伤,已经被紧急送往台湾去找名医救治了……” 原来,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郑水师的总督林陛不幸连中三箭,左腿更是被大炮打折。 当时战场上浓烟滚滚,视线模糊,等到将林陛救出来的时候,他早已不省人事,晕厥了过去。 因此大夫提议,应当立刻将林陛送往台湾,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向刘国轩汇报情况。 于是,一艘小船迅速地载着林陛,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驶向台湾。 林陛可是刘国轩的得力干将,他的职位仅次于刘国轩,可谓是左膀右臂。 然而,这场仗才刚刚开始,林陛就身负重伤,情况十分危急。 刘国轩心里非常清楚,虽然说是送往台湾救治,但实际上,林陛恐怕是九死一生,也许等送到台湾时,他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除了林陛之外,杨威将军援剿左镇沈诚、统辖前锋镇姚朝玉、戎旗镇陈时等将领也都遭遇了不幸,他们在战斗中被焚杀。 再加上那两千多名死去的军士,这一系列的损失让刘国轩心急如焚,他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面对如此惨重的伤亡,刘国轩不禁感叹道:“清军的火力实在是太猛了,他们的火器射程竟然如此之远,而我们郑军却只能进行近战,这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吃亏了啊!” 一旁的江胜也附和道:“是啊,清军的火器威力巨大,我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刘国轩点点头:“是啊,若一直海战,也不是个办法。”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邱辉说道: “武平侯,虽然我军在这场战斗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施琅那家伙也同样吃了败仗啊!依我之见,咱们不如趁此机会,给我一支船队,让我今晚去偷袭清军的锚泊之地,这样一来,我们必定能够取得一场大胜仗!” 刘国轩听了邱辉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他怒视着邱辉,斥责道: “邱辉啊邱辉,你怎么总是一门心思地想着立功呢?你可知道,深夜时分,海上的风暴随时都可能突然袭来,而施琅也随时有可能在这场风暴中变成一具海上的尸骸。我们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守住我们的门户,以逸待劳,等待最佳的时机再出击!” 然而,邱辉似乎并没有被刘国轩的斥责所吓倒,他依然坚定地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武平侯啊!请您一定要让我去啊!如果我这次不能取胜,我甘愿自杀谢罪!” 刘国轩见邱辉态度诚恳,于心不忍,他将邱辉扶起来说: “施琅舟师所寄泊垓屿都是没有遮拦的海澳,又系石浅礁线,早晚风起,定不战而自溃。俗语说六月三十日有三十六暴,今日乃十六,明日十七、十八、九,就是观音暴、洗蒸笼暴,那里会没有暴风呢?我们暂且养精蓄锐,拒险守险,以观其败。” 刘国轩苦口婆心、好说歹说,该讲的道理都讲了,该说的狠话也说了,可邱辉就是油盐不进,死活不肯听他的。 刘国轩实在没辙了,只好挥挥手让邱辉退下,让他按原计划死守澎湖。 第1094章 施琅布局调整 这一仗,刘国轩虽然最后赢了,但赢得实在是太惨了,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为了鼓舞士气,刘国轩下令,所有将领都到中军大帐来喝酒庆功。 邱辉心里头那个气啊,他对刘国轩的安排非常不满,如果给自己一支船队偷袭,早就灭掉了施琅。 于是,他又一次主动请缨,要求去偷袭施琅的战船。 刘国轩一听就火了,大骂道:“你给我闭嘴!本侯心里自然有安排,还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酒席宴间,邱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头喝着酒,一边喝还一边唉声叹气。 而刘国轩呢,则是一脸的轻蔑,他对众将说: “你们看看,都说施琅是海霹雳,是天下无敌的海上战将。可他连天时、地利、风暴都不懂,还怎么敢称雄呢?诸位就放心喝酒吧,咱们就坐在这里,看施琅如何在这里大败而归。” 邱辉心里头那个郁闷啊,越想越气,最后一咬牙,抱起一坛子酒,“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这一坛子酒下去,邱辉当时就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 且说施琅这边,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后,发现他的右眼破损情况极为严重,恐怕已经失明了。 然而,施琅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眼睛的伤势,他心急如焚地径直奔向蓝理所在之处,想要查看蓝理的伤势究竟如何。 当施琅赶到时,只见蓝理因伤势过重,情况十分危急。 大夫们正竭尽全力地为他治疗,由于伤口过大,只能先将其肚皮缝合起来。 蓝理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尽管如此,他还是顽强地支撑着。 待蓝理的伤势得到初步处理后,他实在难以忍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于是便喝下了大量的酒,希望能稍稍缓解一下。 然而,过量的酒精让蓝理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提督大人,今日这一战,我军损失惨重啊!”一名将领面色凝重地向施琅报告道,“战船损失了整整二十七艘,先锋官兵中有八十六人下落不明,另外还有十二人不幸战死!” 施琅听闻这个消息,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暗自庆幸,自己这边的伤亡人数并不算多,只是损失了不少战船而已。 其中有十几艘战船,其实是无人操控的火船,这些火船本就是为了与明郑军队同归于尽而准备的。 “传令下去!”施琅当机立断,下达命令道,“游观光、许英、林凤三人,各自率领所属部队,严密把守澎湖的各个出口要道。所有官兵不得卸甲,弓箭要上弦,火炮要装填弹药,务必严加防范明郑军队在夜间发动袭击,或者企图突围逃窜。” “遵命!” 传令兵走后,施琅站在船头,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感。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哎,难道我施琅真的如此倒霉,又要在澎湖遭遇惨败吗?若是今晚暴风骤起,我等恐怕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就在施琅心情沉重的时候,他突然攥紧了拳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他心想:“也许,我不能再按照之前的战法来应对这场战争了。” 于是,施琅转身走进了内舱,想要看看蓝理的情况。 当他走进内舱时,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蓝理。 只见蓝理腹部裹着的白布早已被鲜血染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极度虚弱,不时因疼痛而浑身抽搐。 施琅看着蓝理这副模样,心中一阵酸楚,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只得默默地退出了内舱。 第二天清晨,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七日,施琅早早地起床,命令船队集结返航,重新回到八罩岛。 他决定让士兵们在这里休养一天,同时也好好地思考一下接下来的战略。 回到八罩岛后,施琅先是着手查明昨日战斗中的功过。 他将所有士兵召集到一起,开始宣读奖赏和惩罚名单。 当他念到蓝理的名字时,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先锋官蓝理,身负重伤仍然坚持指挥作战,其英勇无畏令人钦佩,特记一等功!” 接着,施琅又念了其他失踪和死亡的将士的名字,同样给予了他们一等功的荣誉。 待功过宣读完毕后,施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本将军昨夜一夜未眠,深思熟虑之后,认为我们在大陆时制定的计划需要做出一些调整。众将听令!” 原来施琅,在昨天夜里彻夜未眠,一直在深入思考着作战计划。 他原本认为,清军一旦抵达澎湖,郑军肯定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攻击而陷入混乱,甚至可能会直接溃败。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刘国轩的大军竟然如此训练有素,他们的阵型不仅异常稳固,没有丝毫的混乱迹象,反而还非常有层次和章法。 更令施琅惊讶的是,郑军的抵抗异常顽强,他们不仅成功抵挡住了清军的先锋队,甚至还差点将其全部歼灭。 面对这样的局面,施琅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作战策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施琅决定对清军进行重新部署。 他将清军划分为四个主要部分,每个部分都有其特定的任务和目标。 其一:施琅亲自率领五十六只大型战船,组成主力攻击部队。这支部队将从正面直接进攻郑军的主力所在——娘妈宫。施琅相信,凭借着清军强大的实力和自己的指挥才能,一定能够突破郑军的防线,给他们造成重创。 其二:总兵陈莽将率领五十只战船,组成东路攻击部队。这支部队将从澎湖湾口东侧的内突入鸡笼屿和四角山一带。他们的任务是作为奇兵,出其不意地攻击郑军的侧翼,配合主攻部队对娘妈宫形成夹击之势,从而打乱郑军的部署。 其三:总兵董义等统率另五十只战船组成的西线攻击部队,从湾口西侧的内堑进入牛心湾,进行佯动登陆,牵制西面的郑军; 其四:其余八十只战船作为预备队,随主攻部队跟进,又采用部将吴英的计策,发挥清军战船数量上的优势(军可用于作战的船只数量有限),结成“五梅花”阵,以五船围攻敌一船,这样,既可免清船互相冲撞之患,又可集中火力将敌船各个击沉。 施琅在经过深思熟虑和精心策划之后,终于完成了对战术的调整。 他宣布,将于十八日再次发动对澎湖的进攻。 第1095章 攻打虎井 这几天的天气状况对施琅来说堪称完美。 天空中刮着微微的偏南风,风力轻柔,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他的军事行动创造的有利条件。 不仅如此,天空晴朗无云,没有丝毫降雨的迹象,更别提风暴的威胁了。 施琅站在船头,凝视着远方的海面,心中暗自感叹:“此乃收复澎湖之天意也!” 然而,施琅并非没有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恶劣天气情况。 他深知海洋的变幻莫测,如果一旦风暴突然来袭,他也早已制定好了应对之策。 那就是用坚固的铁链将大船和小船紧密地连接在一起,以增强舰队的稳定性和抗风浪能力。 不过,这种方法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风浪,但也存在着相当大的风险。 一旦遭遇澎湖水师的火攻,铁链相连的船只将难以逃脱被焚毁的命运。 所以,施琅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样的厄运不要降临。 好在天公作美,十八日这天,阳光明媚,海风和煦,一切都显得那么顺遂。 施琅心情愉悦地早早登上战船,身先士卒,率领着清军舰队朝着娘妈宫进发。 当距离娘妈宫还有不到十里的时候,施琅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郑军的情况。 透过望远镜的镜片,他清晰地看到了郑军的船只布局和防御态势。 没过多久,施琅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嘿嘿地笑了起来:“传我命令,让总兵林贤率领他的部队,直接冲向虎井和桶盘这两座岛屿,我们就在旁边打秋风。” 林贤接到命令后,立刻率领着他的大军如猛虎下山般直扑两岛。 且说这两座岛屿,虽然规模不大,但战略位置却十分重要。 岛上仅有郑军设立的两处火炮据点,而守将手下的兵力也不过区区四百人而已。 林贤的大军一到,首先便是一阵猛烈的火炮轰击。 刹那间,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整个岛屿都被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中。 紧接着,在火炮的掩护下,清军如潮水般涌上了两岛。 郑军的守将们根本无法抵挡如此强大的攻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军如入无人之境般冲进了岛内。 这场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清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地占据了两岛。 郑军的三百多名守军,有一百多人在火炮的轰炸中当场毙命,剩下的人眼见大势已去,也纷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清军顺利占领了这两座岛屿后,施琅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布置防御。 他调遣了大量的战船、大军和火炮,将两岛严密地防守起来。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施琅才登上了岸。 这时,林贤匆匆赶来,向他禀报:“启禀靖海将军,在虎井岛上,我们发现了淡水水源。” “淡水?”施琅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他深知在这茫茫大海之上,淡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跟着林贤前往发现淡水的地方。 原来这虎井并非徒有虚名,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一口泉水,它从地下喷涌而出,仿佛是大地的馈赠。 施琅满怀期待地走到泉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掬清泉,轻轻抿了一口。 那泉水入口的瞬间,一股甘甜的滋味如涟漪般在他的口腔中扩散开来。 “妈祖保佑!妈祖保佑啊……”施琅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天空拜了下去。 “这一定是妈祖的庇佑,有了这口泉水,我军就无需再从遥远的福建运送淡水了。妈祖显灵了,这场澎湖之战,我们必定会取得胜利!” “必胜!必胜!”周围的众人也被施琅的情绪所感染,纷纷高声呼喊起来。 要知道,清军此次出征的人数多达两万七千余人,再加上每天从福建运送过来的补给船只和人员,总计有三万多人。 如此庞大的军队,每天对淡水的需求量是极其巨大的。 每个人每天至少需要五六斤淡水才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和战斗需求。 尤其是在这酷热的六月,天气异常炎热,人们每天光是出汗,就会流失三四斤的水分。 可以说,到了澎湖这边,每个人的身上几乎都是湿漉漉的,从未有过干爽的时候。 如果人不能及时补充水分,就极有可能会中暑,甚至因为脱水严重而死亡。 所以施琅从福建带来的淡水数量是有限的,他还规定了士卒每天的饮水量。 现在看来,他们的淡水问题得到解决之后,就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 就算没有了军粮,他们还可以捕鱼来充饥。 当施琅成功攻占虎井之后,刘国轩惊得一身冷汗。 “什么?虎井和桶盘两岛竟然被施琅给攻占了?”刘国轩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满脸惊愕地问道。 “回武平侯,我们虎井和桶盘两岛,加起来总共才只有三百多名守军啊!他们要想登陆,这区区三百多守军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啊!” 原来刘国轩一直觉得这两个岛屿非常小,面积加起来不过才两平方公里多一点而已。 所以他并没有派遣太多的守军去驻守,而是将大部分的水军士卒都派到了八罩水道以北的妈宫、北山、渔翁等几个大岛上。 而这几个大岛,也正是清军和郑军的争夺重要地点。 可偏偏施琅没有先攻打这些大岛,反而是取了虎井和桶盘。 “哎呀!”刘国轩突然一拍手,懊恼地喊道,“那虎井上有泉水,施琅得了虎井就有了水源,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他懊悔不已,不停地摇头叹息。 就在这时,一名士卒急匆匆地跑过来,满脸惊恐地大声喊道:“武平侯,不好了!清军扼住了虎井和桶盘的出入孔道,我们……我们……” 士卒的话还没说完,刘国轩心中一沉,如坠冰窖,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凳子上,喃喃自语道:“失策……失策啊……”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眉头紧紧皱起,嘴唇也不自觉地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刘国轩才回过神来,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问道:“我等回台湾的路……被他们给堵死了?” 第1096章 施琅三改进攻策略 那名士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刘国轩的猜测果然没错。 这虎井和桶盘虽然面积不大,但其孔道却是刘国轩等人回台湾的必经之路。 如今这关键之地被施琅控制住了,他们若能战胜清军还好说,可一旦战败,想要逃回台湾恐怕就比登天还难了。 想到此处,刘国轩咬了咬牙:“好!施琅,老夫就跟你拼了,看看我们到底谁才是海霹雳,谁才是国姓爷的第一战将!” 刘国轩心中对施琅的不服由来已久,当年他在郑成功麾下时,就一直被施琅压制,这种挫败感让他始终无法释怀。 尽管时光流转,但他对施琅的怨恨并未减少,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深刻。 如今,面对施琅的挑战,刘国轩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恐惧。 他深知施琅的实力不容小觑,若直接命船队出击攻打,胜算实在渺茫。 于是,他决定采取守势,将希望寄托于风暴的降临。 只要风暴来袭,即使施琅有着通天的本领,也难以在恶劣的天气条件下战胜自己。 而在施琅这边,他在夺取了虎井和桶盘之后,再度推翻了先前制定的海战策略。 他也立刻下达命令,让所有补给船队前往虎井补充淡水,并分发给各船队时,手下的将领们不禁感到困惑。 “将军,我们不是要攻打娘妈宫吗?”一名将领疑惑地问道。 施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解释道:“老夫改变主意了。既然我们能够在这里获得淡水补给,就不必急于与刘国轩交战。” 施琅的决定并非草率之举,而是基于对局势的深入分析和判断。 他意识到,在拥有充足的补给后,自己的军队将更具优势。 因此,他果断下令全军休整,充分利用虎井的淡水资源,养精蓄锐,等待更好的战机。 随后施琅再次下达命令,要求各船队派遣出那些年老体弱、身体残疾的士兵,以及那些已经损坏无法正常使用的战船,让他们分散到各个地方,对刘国轩的船队和岛屿发起攻击。 刘国轩得知各个岛屿都遭受了施琅的进攻后,立即派遣手下的军队进行反击。 然而,当刘国轩的大军展开反击时,施琅的船队却突然掉头逃跑,完全没有与他们正面交锋的意思。 从十八日下午开始,一直持续到二十一日深夜,刘国轩被这一连串的战斗搞得疲惫不堪,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每天都有大量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让他应接不暇。 他实在无法弄清楚施琅究竟打算先攻打哪个地方,也不知道应该把防守的重点放在哪里。 身心俱疲的刘国轩,无奈之下只能对着妈祖神像虔诚地祈祷:“妈祖娘娘啊,请您显灵吧!妈祖娘娘啊,请您显灵吧!快快降下一场黑色的风暴,把施琅的大军都卷入海底吧!把施琅的大军都沉入海底吧!” 十八日至二十一日,施琅可一点儿都没闲着。 他派出那些老弱残兵,表面上看是在打一场消耗战,目的是为了干扰刘国轩的思维,但实际上施琅自己也没闲着。 尽管他的眼睛受了伤,却仍然坚持乘坐快哨前往妈宫等三座岛屿,仔细观察郑军的军事部署情况。 就这样,连续两天,施琅都不顾自身眼伤,亲自前往各处侦查,研究刘国轩的防守重点。 而他的将士们则在这两天里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到了二十一日下午,施琅终于召集各路将领,召开了一次重要的军事会议。 在会上,他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第三次改变作战方略。 不仅如此,他还重新部署了作战的序列和顺序,以及将军船只等具体安排。 施琅面色凝重地对众将领说道: “诸位,我施琅来澎湖之前,自认为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了。然而,当我们成功拿下猫屿、八罩岛等地之后,我就意识到原来的作战方案需要调整。于是,我迅速制定了新的作战方案。可是,当我们继续攻下虎井和桶盘之后,我发现,我们的作战方案又不得不再次进行更改。” “其一,我们于二十二日晨发起总攻,早晨海潮平静,此时发起突袭后,我们可以依靠战船的坚固有事,尽量使用鸟船冲撞的战船,这样既能避免郑军的海潮顺流有事,也能最大程度减少海岸炮台对于我军船队的轰击。”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佩服不已。 施琅顿了顿,继续说道:“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军已经扼住了澎湖郑军的所有出路,所以我军应由四路大军,改为8路大军。” “8路?”朱天贵都傻眼了,原本的四路大军,怎么能变出8路呢? 他做海上将军也是一辈子了,可从来没有见过施琅这种,临时改变战法,战术、以及临时调配船队,改变阵型的。 他施琅的胆子是真的大啊! 不由分说,就在朱天贵瞠目结舌的时候,施琅继续说道:“随征都督陈蟒、魏明等领赶缯船、双帆船船共五十只为一股,从东畔屿内直入鸡笼屿、四角山为奇兵夹攻。” “遵命!” “董义、康玉等领赶缯、双帆船船五十艘为一股,从西畔内堑直入牛心湾作疑兵牵制!”施琅看向董义和康玉。 “遵命!” “好,除了你们两队之外,本督亲自率领大鸟船五十六只,分为八队,每队驾船七只,各作三叠。” 施琅一通说辞,众人也不是很明白。 施琅继续说道:“本督自率一队居中,以便调度,其他七队,分列左右,各由总兵官率领。” 各镇的总官兵,也纷纷看向施琅。 施琅呵呵一笑:“四镇总兵林贤、陈龙、黄镐、杨嘉瑞、等将官各领一队,本督自领一队,分别由各路突破,攻击澎湖郑军据点。” “遵命!” “另外,八十艘船组成后援队,随时听从调拨,再以五十只船驶往澎湖东部海域,阻截郑军逃往台湾,以五十只船驶往渔翁岛西部作仰攻,以吸引郑军沿岸火力。” “遵命!” 看到其他人都已经被安排好了任务,朱天贵不禁暗自思忖:“难道说施琅根本就不信任我,所以才不肯派遣我去参战吗?” 第1097章 刘国轩求救 想到这里,朱天贵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决绝之意,只见他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声喊道:“提督大人,请问我该做些什么呢?” 施琅听到朱天贵的声音,转头看向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心里暗自想道:“你这家伙才刚刚投降过来几年而已,我又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你朱天贵呢?更何况,你和姚启圣之间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其实,施琅对于朱天贵一直心存芥蒂。 且不说他与姚启圣之间的复杂关系,单是朱天贵曾经为郑氏水师效力长达二十年这一点,就已经让施琅对他的忠诚度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毕竟,一个人在一个阵营中待了那么久,要想让他完全改变立场,谈何容易? 而且,如果朱天贵心存不轨,那么他们的船队恐怕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然而,施琅当然不能把这些想法直接说出来。 他呵呵一笑,语气看似轻松地对朱天贵说道:“朱天贵啊,你就和吴英一起,跟随老夫去攻打娘妈宫吧。” “呃……”朱天贵心里暗自琢磨着,要是跟着施琅,那肯定是没办法上前线去冲锋陷阵了。他眉头一皱,心一横,突然开口说道:“提督大人,卑职朱天贵对澎湖的地形颇为熟悉,而且与澎湖的许多将军也都相识。不如就让卑职带领前锋船队吧!若是我能成功劝降其中一两位将军,岂不是可以为我军解决许多棘手的难题?” 施琅闻言,脸色一沉,厉声道:“朱大人,这可万万使不得!我施琅安排事情,向来都是深思熟虑,岂能随意更改?你就与吴英一同随老夫在靖海号上指挥即可!” 朱天贵见状,心知施琅主意已定,多说无益,只得无奈地拱手作揖道:“谨遵提督大人之命!” 康熙二十二年六月二十二日清晨,阳光初照,海风轻拂。 施琅站在靖海号的船头,意气风发地率领着大清水师,如同一支钢铁洪流,气势磅礴地向澎湖进发。 根据昨日制定的作战计划,8路清军水师如离弦之箭,分头行动。 施琅的靖海号则如同一颗耀眼的明珠,引领着大军,径直冲向刘国轩坐镇的娘妈宫。 “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在娘妈宫附近炸响,仿佛整个大地都被这巨大的声音所震撼。 刘国轩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炮声,心中猛地一紧,因为他距离娘妈宫仅仅只有二三里之遥。 刘国轩脸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中施琅计矣!”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天施琅派船队不断地骚扰,四处袭击,其实都是为了迷惑他,让他摸不清施琅的真正动向。 由于施琅的这一系列动作,刘国轩心中有些焦躁不安。 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采取一个冒险的策略——将娘妈宫的主力部队分出一部分,派往其他岛屿驻守,以分散施琅的注意力。 然而,当他听到这一声声近在咫尺的炮响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施琅的真正目标,就是娘妈宫! 刘国轩心急如焚,他立刻飞奔到外堑山顶,拿起望远镜,朝着娘妈宫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只见施琅的大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海面,将娘妈宫包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果然,施琅够狠、够毒啊!” 刘国轩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对施琅的这一计谋非常的恼怒,但同时也对自己的失误懊恼不已。 “传命升帐!”刘国轩高声喊道。 不多时,娘妈宫的众将领纷纷赶来。 “诸位将领,今日乃是我军与大清水师一决生死之关键一战,只许胜,不许败!”刘国轩面色凝重,紧紧咬着后槽牙,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营帐内,众将领们神情严肃,纷纷点头应道:“必胜!必胜!”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营帐的束缚。 刘国轩环视一圈,见众人皆士气高昂,心中稍安,接着说道:“我刘国轩侍奉国姓爷郑成功十几载,又追随先主二十年,如今为了扶保幼主,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与清军水师决一死战!” “拼了!拼了!”众将齐声高呼,声浪如潮,激荡人心。 刘国轩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下令道:“好!今日不是我死,便是他亡!各船立即升帆起舵,发炮呐喊,从娘妈宫前迅速出击,迎战清军!” “遵命!”众将齐声领命。 此时的营帐中,郑军的将军们个个双眼赤红,杀气腾腾。 他们深知,今日之战关乎生死存亡,若败,则再无翻身之日。 因此,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誓要与清军水师决一雌雄。 邱辉大声说道:“诸位,今日我等一战,若不胜,便只能做清军的刀下鬼了。我等理应死战,以死报国!” “以死报国!以死报国!”邱辉此时,已经抱着必死的信念,为明郑效力了。 其实邱辉很后悔,如果那天没有听刘国轩的,而是抗命带人去偷袭施琅,或许不会让施琅轻易得到虎井、桶盘等战略要地。 也让施琅封锁了整个澎湖,导致他们想要去台湾求援,根本就出不去。 冯锡范会知道他们已经陷入苦战了吗?会派出台湾的两万水师,来澎湖支援吗? 台湾。 “报……大清水师攻上了虎井、桶盘,将澎湖水师围困得水泄不通啊!”刘国轩派来的传令兵,驾着一艘小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艰难前行,终于来到了延平王府。 “什么?刘国轩呢?”冯锡范闻言,脸色骤变,立刻站起身来,高声问道。 “武平侯被围困在娘妈宫,还请延平王速速发兵救援澎湖啊……”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说道,满脸惊恐之色。 “我呸!”冯锡范啐了口唾沫,怒不可遏地吼道,“他刘国轩不是说施琅不是他的对手吗?怎么还被施琅给围困了?” “国相,国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武平侯说延平王还是速速发兵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传令兵心急如焚,连忙将刘国轩的话,一句不落的都说了出来。 第1098章 围困澎湖 然而,冯锡范却并未被他的话语所打动,反而眼睛一咕噜,突然露出一个鬼魅的笑容。 他心中暗暗思忖:“莫非……莫非刘国轩想要将台湾的两万水师也诓骗过去,据为己有?” 想到了这里,冯锡范就想起来,当时他从澎湖调动刘国轩水师的时候,刘国轩有多么的不愿意。 为此,刘国轩甚至还跟他发生了口角。 这台湾的两万水师,其中有一万人掌控在他儿子的手中。 另外的一万人,也都掌控在自己的心腹手中。 一但将这两万人都交出去,恐怕刘国轩拿到所有的兵权之后,击败了施琅,他就称霸台澎了。 到时候,即便自己是国相,也得听从刘国轩的摆布。 冯锡范是越想越害怕,于是他吩咐道:“这样吧,这海边就有两千水师,老夫立刻派人前去澎湖驰援。” “呃......”传令兵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冯锡范打断:“还不速速去复命。” 郑克爽这时候有些急了:“国相,还是多派些人过去吧。” “无妨,刘国轩大将之才,三万水师与施琅的两万对弈,岂能输?且我军粮草充沛,又有补给的淡水,施琅撑不了几天的。”冯锡范侃侃而谈。 就这样,冯锡范为了避免刘国轩一家独大,又怕施琅进攻台湾,于是只从鸡笼山调集了两千水师助阵。 且说施琅,趁着清晨时分海面风平浪静之际,率领大军气势汹汹地攻打娘妈宫。 这一进攻犹如雷霆万钧,声势浩大,令人震撼。 刘国轩得知施琅来犯,毫不示弱,迅速派出众多英勇善战的战将和坚固的战船,誓言要与澎湖共存亡。 一时间,双方在辽阔的海面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轰轰烈烈的海战,这场海战被后世称为“澎湖海战”。 施琅凭借其兵力上的优势,采取了以多击少的战术,每五艘战船围攻郑军的一艘战船。 不仅如此,施琅所率领的清军在战船的先进性,和火器的先进性方面都远远超过了郑军,这使得施琅在战斗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清军的战船借着顺风之势,速度飞快,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郑军的战船。 而郑军则处于下风,且被清军包围,形势极为不利。 双方的炮火和箭矢如雨点般密集地交织在一起,整个海面都被烟雾和火焰所笼罩,仿佛末日降临一般,令人难以分辨敌我。 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郑军遭受了惨重的损失,数十艘战船被击沉海底,无数士兵葬身鱼腹。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鏖战,施琅已经完全掌控了战局,胜利的天平明显地倾向了他这一方。 清军的船队,对于娘妈宫海湾内的郑军船队,也完成了封锁。 如今的局势对于施琅来说可谓是一片大好,他成功地将整个郑军困在了澎湖,就如同一张大网一样,正逐步收紧。 郑军此时已经陷入绝境,成为了强弩之末,毫无还手之力。 时间来到中午时分,施琅完全掌控了澎湖的局势。 他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眼中闪烁着自信和决心。 然后,他果断地下达了一道命令:“传令下去,让所有火炮同时轰击娘妈宫海湾内的战船!同时,派出鸟船在火炮的掩护下,放火焚烧郑军的战船!” 随着施琅的命令下达,令旗官迅速挥动旗帜,传达他的指令。 一时间,万炮齐发,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整个海湾。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郑军的战船上,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和熊熊烈火。 娘妈宫海湾内的数百艘战船瞬间被火焰吞噬,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那些郑军的战船在清军的强大火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无数的兵丁惊恐地从战船上跳下来,试图逃离这场可怕的火灾。 施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得意和兴奋。 他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今日,老夫就要夺得澎湖娘妈宫了!” 然而,就在施琅兴奋不已的时候,突然间,风向发生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南风渐渐变得强劲起来,而且越来越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施琅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风向越来越不利于清军作战,就在这时候,邱辉来到刘国轩的面前:“武平侯,快快突围回台湾去吧。” “不!本侯誓与澎湖共存亡!”刘国轩心中怒吼着,他的双眼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战场。 尽管风向已经开始好转,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战,自己终究还是败了! 而且是败得一塌糊涂,败得体无完肤。 在与施琅的激烈交锋中,刘国轩虽然拼尽全力,但最终还是稍逊一筹。 他心中虽然对这个结果充满了不甘和愤恨,但也不得不承认,海霹雳施琅的确比自己更为厉害。 此时,右武卫将军江胜的处境也十分艰难。 他的战船被清师重重包围,部属们死伤过半,火炮也已经消耗殆尽。 面对如此绝境,江胜深知自己若不投降,必死无疑。 然而,江胜并没有选择屈服。 他突然大喊一声:“国姓爷,我来了!” 声音响彻整个海面,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以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除了江胜之外,征北将军曾瑞的命运也同样悲惨。 他的战船在激战中不幸沉没,最终命丧黄泉。 而其他的将领们,也大多都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战死沙场。 三百余名将领,几乎全部阵亡,无一幸免。 刘国轩的三万多水师,如今战死、烧死、淹死的军卒,已经超过了一万六千人。 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域,此刻弥漫着无尽的哀伤和绝望。 郑军的大型和中型战船原本有六百多艘,但现在残存下来的已经不足两成。 而小型快船虽然有一千多艘,但也几乎消耗殆尽。 “哎呀!武平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您还是赶紧走吧,末将已经准备好了 30 艘快船,您可以带三百人一起突围。我来在这里给您打掩护的。”邱辉心急如焚地再次劝道。 然而,刘国轩却犹豫不决,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发炮弹如流星般疾驰而来,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旁边的战船。 第1099章 炮轰施琅 刹那间,战船被熊熊烈火所吞噬,火焰舔舐着船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烤得刘国轩的脸生疼。 邱辉见状,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刘国轩按倒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就在这时,炮弹崩碎的甲板如雨点般纷纷落下,其中一块正好砸在了邱辉的身上。 待热浪稍稍过去,邱辉艰难地掀起压在身上的木板,然后迅速将刘国轩拉了起来,急切地说道:“武平侯,您若在此战死,如何对得起国姓爷啊!您赶快走吧,我会为您掩护的。” 刘国轩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似乎对生死早已看淡:“不就是一死嘛!”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握住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将其拔出。 站在一旁的邱辉见状,心中一惊,他定睛一看,只见刘国轩手持长剑,剑尖直抵自己的咽喉,显然是想要自杀。 邱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地抓住刘国轩的手腕,用力一夺,将他手中的宝剑夺了下来。 “武平侯,您千万不可如此啊!”邱辉焦急地喊道,“您若死了,那冯锡范可饶不了您全家啊……” 刘国轩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瞪大了眼睛,凝视着邱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他也知道冯锡范的手段狠辣,如果自己就这样轻易地死去,恐怕不仅自己会命丧黄泉,就连家人也难逃一劫。 “武平侯,别犹豫了,突围吧!”邱辉见刘国轩有所动摇,连忙趁热打铁,声嘶力竭地劝道,“只要您还活着,冯锡范就不敢对您家中下手。可若是您死了,他肯定会对您家中赶尽杀绝,甚至连一个活口都难以留下啊!” 刘国轩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松开了牙关,沉声道:“好,突围!” 邱辉见状,心中稍安,他迅速将刘国轩带到一艘快船旁,然后用力一挥手中的令旗。 随着令旗的挥动,原本隐藏在暗处的三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径直朝着孔门的方向驶去。 然而,就在这时,施琅的目光恰好落在了这些快船上。 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高声喊道:“快……追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顿时十几艘大船,朝着孔门而去。 邱辉的三十艘大船如同一群凶猛的巨兽,与施琅的大船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双方的战船在海面上相互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水花四溅。 尽管施琅的战船威力强大,但邱辉的战船巧妙地进行了阻扰,使得施琅的舰队难以突破防线。 施琅心中焦急,他不甘心就这样被邱辉挡住去路,因为他远远地看到了刘国轩,那可是他的主要目标。 然而,此时南方的风向突然发生了变化,施琅无法再使用火攻之术。 他别无选择,只能依靠战船相撞的战术,与邱辉展开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邱辉却显得游刃有余,他立刻下达命令,让自己的战船用炮火轰击施琅一方的战船。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施琅的舰队,激起层层巨浪。 为了给刘国轩争取更多时间逃出孔门,邱辉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密切关注着施琅的动向。 当他再次看到施琅时,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即便郑军最终战败,如果能将施琅置于死地,岂不是也能立下赫赫战功? 想到这里,邱辉发出命令,命自己的战船直扑施琅的靖海号。 这一举动引起了朱天贵的注意,他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自己的儿女亲家邱辉! 朱天贵连忙向施琅作揖,说道:“提督大人,且慢动手!待我前去劝解邱辉,让他投降如何?” 施琅略作思考,点了点头:“好,若他能真心投降,那你就算立下大功了。” 朱天贵心中大喜,立刻跑到船头大声喊道:“亲家,亲家,明郑已经败了,你快快投降吧,我来引荐你。” 邱辉定睛一看,不禁失声叫道:“哎呀呀,这不是朱天贵嘛!” 原来,这朱天贵与邱辉不仅是儿女亲家,而且他们二人昔日还是交情匪浅的同僚。 邱辉眼见这朱天贵,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他面带微笑地说道:“亲家啊,你说这话可有什么凭证呢?那施琅真的会同意吗?” 朱天贵一听,赶忙兴奋地回答道:“当然会啦!亲家,只要你肯投降,提督大人肯定会同意的。” 然而,邱辉却狡黠地一笑,反驳道:“亲家,你说的可不算数哦!除非是施琅亲自开口,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说罢,邱辉的战船便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施琅战船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不再挪动分毫。 施琅自然也听到了邱辉的这番话,他见状,立刻迈步走到船头,高声喊道:“邱辉,我便是施琅!你若肯投降,我定保你荣华富贵,让你此生尽享荣华!” 邱辉闻听此言,嘴角微微上扬,一边对着施琅作揖,一边却向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示意。 邱辉这才满脸堆笑地说道:“好好好,施琅将军,既然如此,那就请受邱某一拜吧!” 话一说完,他便弯腰跪地,毕恭毕敬地跪在船头,同时低头轻声说道:“放炮!” “砰......” 突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雷霆般划破长空,震耳欲聋。 一枚巨大的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径直朝施琅疾驰而去。 这炮弹威力无比,即使是神仙恐怕也难以承受如此猛烈的轰击,更别说施琅这个凡人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天贵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果敢。 他毫不犹豫地猛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施琅狠狠地推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炮弹呼啸着飞过,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朱天贵的胸口。 施琅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1100章 收复澎湖 朱天贵的身体在炮弹的巨大冲击力下,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腾空飞起,然后直直地砸向船舱。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巨响,船舱被硬生生地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和碎片四处飞溅。 “啊……”施琅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他无法接受朱天贵为了救他而惨死在炮火之下的事实。 这声怒吼在海面上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愤怒。 施琅猛地站起身来,他的双眼燃烧着怒火,死死地盯着邱辉的战船。 他手指着邱辉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给我万炮齐发!” 施琅的大船巍峨耸立,船上的火炮数量众多,火力极其强大。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一时间,万炮齐发,炮声隆隆,震耳欲聋。 无数的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邱辉的战船,形成了一片密集的火力网。 邱辉站在战船上,面对如此凶猛的炮火,他竟然毫无惧色,反而发出了三声狂笑。 然而,这笑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了炮火的轰鸣声中。 仅仅片刻之间,邱辉的战船就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他本人也在这猛烈的攻击中惨死。 再说刘国轩,他趁着邱辉与施琅交战的时机,在邱辉的掩护下,拼命地朝着吼门疾驰而去。 施琅击败邱辉后,立刻派出小型船只紧追不舍,誓要将刘国轩一举拿下。 皆因吼门乃是一处极其危险的地方,到处都是隐藏在水下的暗礁,就算是中型船只都难以安全通过,更别提施琅那庞大的靖海号大船了。 且不说清军的船只,就连刘国轩所率领的快船,在抵达吼门时,也不幸触碰到了暗礁,导致船只无法继续前行。 施琅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刘国轩啊刘国轩,真是天要亡你啊!连老天都让你三更死,你绝对活不过四更!” 此时,清军的快船如疾风般迅速逼近吼门,眼看着就要抵达目的地。 刘国轩深知自己已经身陷绝境,前方无路可退,后方更是被清军紧紧追赶,根本无法逃脱。 绝望之下,他猛地脱下头盔,拔出腰间的宝剑,仰天长啸一声:“天要亡我矣……”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一股巨大的风浪骤然涌起,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刘国轩的快船猛地托起。 快船在风浪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刘国轩手中的宝剑,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晃动而哐啷一声掉落在甲板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道汹涌的海浪,不仅没有将刘国轩的快船掀翻,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一般,将其冲出了吼门。 刘国轩见状,心中大喜过望,连忙高声呼喊:“快快……快划船奔赴台湾!” 这一道海浪,足足让刘国轩的三十艘快船,过去了十七艘。 剩下的十三艘快船,犹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牢牢地堵在吼门处,进退不得。 这些快船原本是要追赶刘国轩的,但现在却成了瓮中之鳖,被清军迅速追上。 船上的四十多个人眼见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只得齐齐扔下手中的兵器,向清军投降。 尽管这些人已经投降,但清军想要继续追赶刘国轩却已无可能。 因为所有的水路都已被清军封锁得严严实实,大船无法转身,小船更是寸步难行。 施琅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长叹一声:“哎……连老天都要帮助刘国轩回台湾啊。” 且说三军主将刘国轩逃走后,澎湖其他的守将和军卒们顿时乱了阵脚。 他们见主将已逃,心知大势已去,于是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施琅见状,知道再继续追击下去也无济于事,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传令下去,所有跳水的人,无论是郑军还是我军,都要打捞救起来。”施琅高声吩咐道。 他深知战争虽然残酷,但生命同样宝贵,不能让这些落水者白白丧命。 于是清军得令后,迅速展开行动,开始收罗郑军水师的残兵。 与此同时,娘妈宫等海岛上的清军也已经成功登陆。 娘妈宫的郑军守将在稍作抵抗后,听闻刘国轩已经逃走,顿时军心大乱,便也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至此,澎湖之战以清军的胜利而告终。 施琅率领大军成功登陆娘妈宫后,他亲自登上岸,接受了众人的投降。 二十二日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娘妈宫前的广场上,施琅在此地升帐,收降各路明军。 随着施琅的一声令下,投降的明军们纷纷放下武器,列队站好。 施琅站在帐前,目光如炬,审视着这些曾经的敌人。 他深知这些人中有许多是被迫参战,心中并无真正的敌意。 收降仪式结束后,施琅随即派下安民的告示,告知当地百姓战争已经结束,他们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 告示中强调,施琅的军队是来保护百姓的,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面对投降的军卒,施琅展现出了他的仁慈和宽容。 他高声说道:“凡真心投诚者,一剃发,二领银子和粮食。不想投降者,老夫可以送给你们小船,你们可返回台湾,与家人团聚。” 施琅的这番话让郑军们大为感动,他们高呼:“施琅将军仁慈啊!”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名郑军的老兵。 他步伐缓慢,满脸皱纹,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老兵走到施琅面前,抱拳作揖,然后说道:“施琅将军,您还认识我吗?” 施琅定睛一看,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慢慢走下帐前的台阶,身后的火把被高高举起,照亮了老兵的面容。 施琅仔细端详着老兵,突然,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妈呀,这是……”施琅喃喃自语道。 他又擦了擦眼睛,再次直视着老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惊呼出声:“林西山?你是林西山?” 老兵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二十二年不见,我们都老喽……” 第1101章 施琅写胜仗战报 林西山何许人也? 当年施琅及其父亲和弟弟被郑成功关押在一艘大船上,负责看守他们的人,正是林西山。 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郑成功派人诛杀施琅。 然而,林西山却心生一计。 他巧妙地骗了全船的士兵,让他们喝下了被掺入蒙汗药的酒。 这些士兵们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意识,为施琅等人的逃脱创造了机会。 接着,林西山又想出了一个妙计。 他让施琅故意刺伤自己的大腿,制造出一种被施琅袭击的假象。 这样一来,施琅就有了合理的借口逃离船只,而林西山也能避免被怀疑与施琅勾结。 施琅成功逃脱后,心中对林西山充满了感激之情。 他紧紧拉住林西山的手,感慨地说道:“林西山,我原以为……哎……” 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林西山的敬佩和感激。 在营帐之内,施琅听闻了林西山后来的遭遇,不禁唏嘘不已。 他对林西山的勇敢和机智深感钦佩,同时也为他所遭受的苦难感到惋惜。 “林西山,当年若不是你将我放行,就没有今日的施琅,请受施琅一拜!”施琅激动地说道,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的眼眶湿润了,仿佛回忆起了当年的情景。 说罢,施琅毫不犹豫地就要下跪,给林西山磕头。 这一举动让林西山大吃一惊,他连忙伸出双手,一把扶住施琅,急切地说道:“施琅将军,万万不可啊!你若真要感谢我林西山,我只求你一件事儿。” 施琅站稳身子,望着林西山被岁月摧残的脸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 他看到林西山大腿上的伤疤,那是当年留下的痕迹,见证了他们曾经的艰辛和困苦。 岁月如梭,如今他已经过了花甲之年,而林西山也即将步入花甲,时光的流逝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无论如何也难以磨灭。 施琅感慨万千,他紧紧握住林西山的手,说道:“林老弟请讲,我施琅能办到的,一定会办到。” 林西山双手作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施琅将军,如今您得了澎湖,想要进攻台湾可谓是指日可待。然而……”他的话语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施琅见状,连忙鼓励道:“没事,你说吧,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尽力解决。” “哎......国姓爷杀了您父亲和兄弟全家,郑经又杀了您两个儿子全家,如此不共戴天之仇,您也可以报了......不过......”林西山叹了口气说道。 闻听此言,施琅心中的仇恨如同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瞪大双眼,怒吼道:“不过什么?” 林西山被施琅的气势所吓倒,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不过您若到了台湾,可千万不要屠城啊……” 原来,施琅要屠台湾城的消息竟然是姚启圣放出来的! 这个消息让林西山心急如焚,因为他的全家老小都在台湾,他自然非常关心这件事情。 清军屠城的事儿可没少发生,施琅屠城台湾,更是能理解的事儿。 所以林西山见施琅还未开口,心中愈发紧张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施琅将军,我并非要为妻儿开脱,只是……只是台湾城……” 施琅见状,赶忙伸手扶住林西山的双手,安慰道:“哈哈哈……哈哈哈……林西山,你多虑了!我施琅岂是那种人?且不说我根本不会进攻台湾城,如今我已经拿下了澎湖,接下来必然要再次招降郑氏。如果他不肯投降,我再用兵也不迟啊。” 林西山听了施琅的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然而,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疑惑地问道:“您……您不是要报仇屠城吗?” 施琅看着林西山那佝偻着腰、歪着头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笑着解释道:“那只是谣言罢了!我施琅虽然对郑氏有怨恨,但我不会迁怒于无辜百姓。我此行的目的是收复台湾,而不是制造杀戮。” “更何况,如果我使用朝廷的军队来报个人的私仇,这难道不是公报私仇吗?而且,朝廷的仁义之师东征澎湖,你看看我有没有杀害一个俘虏?对于那些投降的人,我是不是都给他们发放了粮食和银子呢?”施琅义正言辞地反问道。 林西山听后,不禁连连点头,这些事情他都是亲眼所见,确实如此。 施琅见状,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今天我就立刻写一道奏折送往京城,请求皇上宽限郑氏一些时间,命令他们带领军民投降。我们大清的仁义之师,只要他们愿意投降,绝对不会冤枉杀害任何一个人。” “这样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林西山附和道。 “林西山,你来帮我磨墨吧!”施琅吩咐道。 于是,在林西山的注视下,施琅气定神闲地提起了手中的毛笔,只见他笔锋如剑,墨汁如泉,迅速而有力地在宣纸上舞动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施琅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他心中的思绪已经如潮水般喷涌而出,通过笔尖流淌到了纸上。 不一会儿,一道洋洋洒洒、气势磅礴的奏折便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当晚,施琅派遣了一艘船只,将这道奏折,急速地向着铜山岛飞驰而去。 康熙二十二年六月二十二日,这注定是一个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清军在施琅的英明指挥下,势如破竹,一举收复了澎湖。 娘妈宫炮城的郑军眼见大势已去,纷纷请求投降。 施琅果断下令,让剃头匠前往为这些郑军剃头,以示归顺。 数百名官员手持令箭,抚慰着澎湖的兵民。 他们的到来,让澎湖百姓,终于放宽了心。 至此,澎湖的三十六岛也在这股和平的浪潮中,全部归顺了清朝。 施琅下令,凡是归降的将领,都将得到丰厚的赏赐——袍帽和官衔。 而那些放下武器的士卒,也能得到足够的粮米,以保障他们的生活。 告示迅速张贴在澎湖的每一个角落,兵民们得知这一消息后,无不欢呼雀跃,庆祝清军的到来。 而在福建铜山,李光地和姚启圣奉命为施琅提后援,以确保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 他们整日忙碌,不敢有丝毫懈怠。 二十三日凌晨,一艘快船如离弦之箭一般,从澎湖疾驰而来。 第1102章 台湾内乱 这艘快船上,载有十二名精悍的士兵和十五名经验丰富的舵手。 尚未抵达铜山,就齐声喊道:“澎湖大捷!澎湖大捷!” 铜山的守军远远望去,只见这些人个个兴高采烈,即便一宿的划船忙碌,也并没有疲惫之态。 “澎湖大捷!” “快快......登陆......” 这时候,传信兵击鼓,顿时铜山可热闹起来了。 清晨,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在姚启圣和李光地的脸上,两人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突然,一阵急促的鼓声传来,犹如惊雷一般,将他们从睡梦中惊醒。 姚启圣和李光地心中一惊,猛地坐起身来,来不及穿好衣服,便一骨碌下了床,匆匆忙忙地朝着营帐外跑去。 此时,中军大帐外早已聚集了数百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众人见到姚启圣和李光地出来,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总督大人,澎湖大捷!澎湖大捷啊!”传信兵满脸喜色地喊道。 姚启圣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连忙问道:“澎湖大捷?快说说具体情况……” 传信兵嘿嘿笑着,详细地禀报起来: “六月二十二日,施琅将军率领大军攻打娘妈宫,刘国轩抵挡不住,只得逃回台湾。如今,澎湖三十六岛已经全部归顺我大清啦!” “太好了!”李光地激动得一拍手,脸上洋溢着兴奋之情。 他等这个好消息已经等了好几年,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姚启圣也难掩喜悦之色,他接过传信兵递来的施琅写给皇上的奏折,心中不禁有些痒痒。 他真想立刻拆开奏折,看看施琅在里面写了些什么。 然而,这是密封的奏折,私自拆开可是大罪。 姚启圣虽然心痒难耐,但也不敢冒险。 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奏折递给身边的人,吩咐道:“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嗻......” 姚启圣满脸笑容地赏赐了从澎湖赶来报信的士兵们,不仅如此,他还让这些士兵们饱餐了一顿美味佳肴。 姚启圣心情愉悦地看着士兵们大快朵颐,心中却想着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早已准备好了三十万两白银,以及大陆上的丝绸、粮米、瓷器等等物资,这些都是施琅三年前向他索要的。 为了筹备这些物资,姚启圣花费了两年时间,而等待施琅的到来又用了一年。 然而,就在姚启圣准备将这些物资发往澎湖的时候,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糟了!”他原本微笑的面庞瞬间变得惊恐万分。 一旁的李光地见状,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姚总督?” 姚启圣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说道:“澎湖已经收复,如果施琅发兵台湾复仇,恐怕他会屠城啊!” “什么?屠城?”李光地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会吧,施琅将军怎么会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姚启圣无奈地摇摇头,解释道:“郑成功曾经杀害了施琅的父兄五十余口,而郑经又杀死了他的两个儿子,总计七十三口人。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啊!以施琅的性格……”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光地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严重性,焦急地问道:“这可如何是好?绝对不能让他屠城啊!” 姚启圣一拍手:“这样,你留在铜山,我立刻赶往澎湖,劝说他不得攻打台湾。” 李光地一摆手:“姚总督,恕我直言,您到了澎湖也无济于事!不如......不如让我去吧。” 姚启圣思虑再三:“也罢,那你速去速回,告知他攻打台湾可以,千万不能屠城。” 李光地坐上快船,奔赴了澎湖。 台湾东宁延平王府。 “刘国轩你个饭桶,你不是说十个施琅也打不过你吗?”冯锡范冷声说道。 “哼......冯锡范,若不是你将水师两万人调走,三十六岛的隘口守备力量不足,他施琅岂能轻易的控制孔门等地?我澎湖大军又岂能大败?” “你......就是你无能,施琅才多少人?两万多人啊......两万多人就让你全军覆没?” “你......” 冯锡范和刘国轩,在议政殿内吵来吵去。 十几岁的郑克爽,此时早已经没有了主意,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瞅着二人吵架。 “延平王,如今清军势大,一但攻打台湾,我等如何抵挡?我看,咱们率领台湾的军民,一同逃往吕宋吧。”冯锡范说道。 “吕宋?万万不可!” 刘国轩面色凝重地朝着西南方向指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那吕宋本就是异国他乡,我们怎么能逃往那里呢?” “可是,如果施琅攻上台湾并屠城,我们岂不是都要葬身于此?” 刘国轩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甩袖子,冷哼一声:“哼……那也只能跟施琅拼死一战了!” 此时的台湾,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人们的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蔓延,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都被这股恐慌所笼罩。 冯锡范更是焦虑万分,他深知施琅的厉害,心中对台湾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在这种恐慌的氛围中,不少人选择了逃离。 他们乘坐着小船,拼命地驶向澎湖,希望能够在那里找到一线生机。 这些人有的是富绅,有的是平民,他们都被施琅屠城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 而这个时候,施琅要屠城的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在台湾四处传播,而且越传越离谱。 老百姓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施琅的残忍和暴戾,使得整个台湾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然而,施琅却稳如泰山地坐在澎湖的娘妈宫内。 他一方面整顿着自己的兵马,积极准备与台湾进行最后的决战;另一方面,他在耐心地等待着康熙的圣旨。 他知道,只有得到康熙的明确指示,他才能真正决定台湾的命运。 京城。 十几天前,康熙收到了施琅启程前往澎湖的消息。 这十几天里,康熙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第1103章 再拜关帝庙 虽然姚启圣每天都会派人过来送战报,但由于信息传递的延迟和不完整性,康熙对澎湖的实际情况了解得并不多。 这十几天来,康熙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澎湖的战事。 他担心施琅的军队是否能够顺利抵达澎湖,更担心他们在与郑经的军队交战中是否会遭遇不测。 东南局势如此严峻,台湾这个问题已经成为了康熙的心腹大患。 早朝结束后,康熙如往常一样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看到康熙一脸憔悴,心疼地问他是否身体不适。 康熙强打起精神,告诉太皇太后自己只是有些累了。 请安过后,康熙又开始了经筵日讲。 尽管他努力集中精力,但心中的忧虑还是让他无法完全投入到学习中。 经筵日讲结束后,康熙匆匆吃了一碗粥,便回到寝宫休息。 他本想趁着中午的时间好好睡一觉,补补这十几天缺失的睡眠。 然而,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心中的烦躁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高士奇前来觐见。 他看到康熙面色不佳,便谏言道:“皇上,近日武帝庙有庙会,甚是热闹,不如咱们去那里逛逛,散散心?” 康熙心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宫了,朝中的大事又如此繁忙,出去溜达一下,放松放松心情也好。于是,他点头答应道:“也罢!现在就去。” 康熙换上便装,带着高士奇和几名侍卫,悄悄地出宫了。 出宫后,康熙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他看到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种摊位和表演让人眼花缭乱。 尤其是武帝庙前,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上一次来武帝庙,康熙想了想,还是在四五年前。 那时候正值平定三藩的尾声,康熙来到武帝庙前。 心中默念:“关帝爷,千年来您一直是中国的武将、副将、第一战将。如今朕已经平定了二藩,仅剩昆明一座城池,我康熙前来还愿,一但三藩荡平,我必调拨三万两白银,修缮武帝庙。” 原本这座庙,名为“关帝庙。” 康熙平定三藩后,果然拨款三两万白银,用来修缮关帝庙。 修缮之后,康熙下旨更改为“武帝庙。” 再一次提高了关羽,在老百姓心中的位置。 这一次攻打台湾,康熙是没有许愿的。 来到关帝爷神像的面前,康熙只感觉有一种神圣感。 他双手合十,默念道:“关帝爷保佑施琅,能一举荡平澎湖,收复台湾!若能如愿,我康熙必定再次捐款十万两白银,重修武帝庙!” 出了武帝庙之后,康熙的心情明显愉悦了不少,仿佛身上的重担一下子减轻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烦躁不安了。 夏天的北京城异常炎热,阳光如烈焰般炙烤着大地,空气都似乎被烤得扭曲起来。 康熙身上的锦缎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一旁的高士奇见状,不禁嘿嘿一笑,调侃道:“皇上,往年这个时候您早就去避暑了,今年怎么还迟迟未动身呢?” 康熙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说道:“你应该知道原因的。” 高士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微臣愚钝,实在猜不出来啊。” 就在这时,康熙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 高士奇见状,顺着康熙的视线看去,只见街市边上有两个蒙古人正悠闲地坐着喝茶,嘴里还不时地说着蒙语。 这一幕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并无特别之处,但康熙却能听懂他们的对话。 原来,康熙自幼便跟随苏麻喇姑学习蒙语和满语,后来又陆续学习了汉语、回语、藏语以及维吾尔语等多种语言。 可以说,大清国的几大主要语系,康熙都能熟练掌握并听懂。 尤其是蒙语,他在宫中和苏麻喇姑对话时候,就经常的说。 “高士奇啊,咱们也来喝杯茶吧。”康熙微笑着对高士奇说道。 “好啊好啊!我可是早就口渴难耐啦。” 高士奇连忙应道,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让人感觉有些狼狈不堪。 这北京的大街虽然热闹非凡,但却没有一丝风。 尤其是在夏天,更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他们所处的这个喝茶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小摊。 五六张小桌子随意地摆在大树底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茶摊。 这里的茶水价格非常实惠,只需一文钱就能买到一杯,比茶馆里要便宜很多。 因此,这五六个小桌子早就坐满了人,大家都在悠闲地品尝着茶水,享受着这片刻的清凉。 “老板,麻烦再给我们支上一张桌子吧。”高士奇大声喊道。 “好嘞……”老板赶忙应了一声,然后低头在一堆杂物中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终于找到了一张小桌子,正准备打开桌腿时,却突然发现其中一条桌腿竟然断掉了。 “呃……”老板顿时有些尴尬,不过他反应倒是挺快,连忙说道:“爷,真是不好意思啊,这桌子坏了。要不这样吧,二位要是想喝茶的话,不如就坐这桌吧,这桌还空着两个位置呢。” 康熙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而洪亮:“哈哈,好啊,那就坐这里吧。” 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说来也巧,这一安排,康熙就和两个蒙古人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那两个蒙古人原本正聊得起劲,一抬头,看见来了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公子,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康熙身上。 不一会儿,一杯凉茶被端了上来。 康熙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他放下茶杯,见那两个蒙古人都沉默不语,似乎有些拘谨,便转头和高士奇闲聊起来。 话题五花八门,从家长里短到市井传闻,无所不包。 康熙口若悬河,高士奇则在一旁随声附和,两人聊得好不热闹。 那两个蒙古人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听懂康熙和高士奇的谈话,只是时不时地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第1104章 两个蒙古人 两杯茶下肚,康熙感觉身上的暑气消散了不少,他满意地叹了口气,然后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折扇,悠然自得地扇了起来。 那两个蒙古人见康熙没有要走的意思,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用蒙古语继续刚才的对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生怕被康熙听到。 然而,康熙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举动,依旧不紧不慢地扇着扇子。 见康熙毫无反应,另一个蒙古人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毫无顾忌地说起话来。 康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扇子,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可这一听,却让康熙着实吓了一大跳! “活佛已经入主乌兰木通,下一步计划,可就是科尔沁了。”蒙古大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 他身旁的人闻言,若有所思地回应道:“科尔沁,我倒是听说活佛并不想轻易动科尔沁。毕竟如今的太皇太后可是科尔沁的人,怎么着也得给她留几分薄面吧。” 蒙古大汉轻笑一声,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你这话说得虽有几分道理,但你可别忘了,科尔沁若不拿下,他们会放活佛东进吗?” 那人沉默片刻,似乎觉得蒙古大汉所言不无道理,不禁叹息一声:“唉……你说得也是。” 蒙古大汉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放下,接着说道:“哼……你莫要忘了咱们此番前来的目的。” “纳贡!”那人脱口而出,仿佛这两个字早已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正是!”蒙古大汉满意地点点头,“这次纳贡,活佛可是特意交代了,其中有两车礼物,是专门献给太皇太后的。还有一车,则是让太皇太后转赠给科尔沁王的。” “活佛这一计着实高明啊,哈哈……”那人恍然大悟,不禁对活佛的智谋赞叹有加,随即便与蒙古大汉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他们却全然不知,此时的康熙心中早已燃起熊熊怒火,怒不可遏。 “这一次,咱们若是能够见到皇上,就……”蒙古大汉的话突然被打断,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得意忘形,便硬生生地止住了后半句。 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后便都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喝着茶,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康熙虽然对他们的讲述意犹未尽,但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所谓的活佛竟然就是葛尔丹! 这个消息让康熙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但他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态。 一旁的高士奇虽然听不懂蒙语,但他敏锐地观察到康熙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显然是对这两人的话不太满意。 正当气氛略显尴尬的时候,康熙突然呵呵一笑,打破了沉默:“二位,你们应该不是汉人吧?” 那两个人显然能够听懂汉语,他们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回答道:“不是,我们是蒙古人。” 康熙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哦,原来是蒙古人啊!京城里面可有不少蒙古人呢。” 这两个人一听,立刻露出了笑容,其中一个人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了,京城中至少有数千蒙古人呢,咱们蒙古人在京城可是很有地位的,不少人都当上了大官呢。” 康熙的脸色渐渐变得兴奋起来,他开始与这两个人攀谈起来。 一开始,这两个人只是随口敷衍着,说些场面话。 然而,随着谈话的深入,康熙的问题越来越犀利,这两个人的回答也逐渐变得更加详细和深入。 不过,无论康熙怎样巧妙地套话,这两个人始终不肯透露他们在蒙古的具体身份和来意。 他们既不承认自己是葛尔丹部落的人,也不肯说明他们来京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因此康熙只能作罢,返回皇宫。 “徐圆梦,立刻去查一查那两个人的行踪。”康熙面沉似水,语气严厉地吩咐道。 徐圆梦连忙点头应是,然后转身向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心领神会,快步离去执行任务。 这一路上,康熙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他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心事困扰着他。 终于,一行人抵达了乾清宫。康熙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召见了索额图、明珠等内阁大学士。 “诸位爱卿,朕今日得到了一个消息,葛尔丹竟然开始打科尔沁部的主意了!”康熙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担忧。 “什么?”索额图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葛尔丹这贼子,简直是胆大包天!他在蒙西地区肆意妄为,已经兼并了十几个小部落了!” 明珠也附和道:“是啊,陛下,葛尔丹的势力如日中天,越来越大,不少部落都被他吞并了。尤其是他占据乌兰木通之后,更是如虎添翼,其势力发展到了顶峰。” 康熙脸色阴沉地说道:“如今葛尔丹所控制的土地,已经可以与我大清相媲美了。虽然大部分区域人口稀少,但他的野心,却是昭然若揭啊!” 众人皆知,葛尔丹的心思早已不局限于蒙古地区,他的目标显然是整个中原。 康熙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今日朕遇到两个蒙古人,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来京城送礼的。” 一旁的明珠听闻,突然插话道:“哦?蒙古人来送礼?据微臣所知,蒙古葛尔丹部落来的蒙古人,带了整整七车的贡品,昨日方才抵达理藩院。” 康熙闻言,紧闭双眼,沉默片刻后,睁开眼睛说道:“正是这伙蒙古人。” 紧接着,高士奇将康熙如何遇到蒙古人,以及与他们交谈的大致内容,向众人复述了一遍。 然而,由于蒙古人说的是蒙语,在场众人中,唯有康熙通晓其含义。 康熙再次长叹一声,忧心忡忡地问道:“东南……东南的情况如何了?” 第1105章 捷报抵京 他深知,东南地区的问题若不能得到妥善解决,不仅会牵扯他大量的精力,户部的钱财也难以抽调出来。 如此一来,葛尔丹和尼布楚的事情,恐怕也会变得棘手起来。 “回陛下,东南的奏折尚未送达。”高士奇如实禀报。 “还没有到呢!”康熙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上一次东南的奏折是哪一天?” “回陛下,是昨天。”高士奇赶忙回答。 康熙略一思索,想起昨天收到的奏折正是来自姚启圣。 姚启圣在奏折中详细禀报了他从福建调拨军粮的情况,四十万石军粮装满了五十艘粮船,浩浩荡荡地驶向澎湖。 然而,澎湖的清军伤员众多,急需更多的医疗资源。 因此,姚启圣又从福建紧急调拨了五十名大夫前往澎湖,但这仍然远远不能满足需求。 于是,姚启圣上奏康熙,恳请他下令江西、广东、浙江、江苏等地,派遣当地的大夫携带药材前往澎湖八罩岛,为军人们治疗伤病。 他还特别要求每个省份至少派出二十名大夫,以确保有足够的医疗力量来应对伤病情况。 康熙审阅了姚启圣的奏折后,毫不犹豫地批准了他的请求。 不仅如此,康熙还立刻下令派遣十五名太医赶赴福建,听从姚启圣的调配。 同时,京城也紧急调配了十三车药材运往福建,这些药材主要用于治疗刀剑伤等常见伤病。 对于姚启圣的各项要求,康熙都一一照准,展现出对前方战事的高度重视和对将士们的关怀。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仅仅过了一天,康熙就因为这两个蒙古人的事情,将昨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当他突然想起时,不禁一拍脑袋,懊恼地说道:“不错,就是昨天!” 紧接着,他的思绪立刻转向了澎湖的战事,担忧地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施琅……此刻在澎湖如何了!” “皇上……葛尔丹不得不防啊!”索额图满脸忧虑地劝谏道。 康熙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沉声道:“朕知道!朕知道啊!” 他何尝不明白葛尔丹的威胁,但如今朝廷的财政状况却让他倍感棘手。 由于将大量钱财都投入到东南地区,如今哪里还有多余的资金可以用来分兵防御葛尔丹呢? 康熙心中暗自叹息,这实在是个两难的局面。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报……东南急奏!东南急奏!”康熙心头一紧,连忙喊道:“呈上来!” 一名小太监闻声匆匆而入,接过奏折后,如疾风般一路小跑,将其放置在龙案之上。 “东南急奏!”康熙尚未拆开奏折,便又听到一声急奏。 这接连不断的急奏,让他心生疑惑,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东南急奏呢? 众人面面相觑,都对这异常的情况感到诧异。 而康熙则率先伸手拿起了第一道奏折,定睛一看,竟是施琅的奏折。 仅仅看了十秒钟的功夫,康熙就乐了,乐开了花,一边乐一边说道:“大捷!施琅收复了澎湖三十六岛。” “哎呀,太好了!”索额图不禁失声惊叫,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欣喜若狂。 一旁的明珠同样面露喜色,他难掩心中的激动,连连点头道:“澎湖收复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内阁大臣们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恭贺皇上,恭贺皇上啊!” 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欣慰的笑容。 他放声大笑,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朕……朕就说施琅可以,施琅可以做到!” 康熙转头看向明珠,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说道:“明珠,你来念一念这道奏折!” 明珠连忙应道:“嗻……”然后站起身来,双手恭敬地接过奏折,展开后开始朗声念道。 明珠接过施琅的奏折,立刻念道:“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师总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谨题。 臣总统镇营舟师,将各大小战船风蓬上大书将弁姓名,以便观者备知进退先后,分别赏罚。 于六月十四日辰时,由铜山开驾进发。 十五日申时到猫屿花屿,有守汛贼哨数十余只,见臣舟师将到,即奔回澎湖。 时值天晚,将船只湾泊八罩水埯澳,遣官坐小哨到将军澳、南大屿等岛安抚岛民。 十六日早,进攻澎湖。逆贼排列船只迎敌....... 二十二日臣下令对娘妈宫发起总攻,中午刘国轩败走台湾,我军登陆娘妈宫,一举收复澎湖三十六岛。 许卯、何煌、陈胜、董兴、总司黄贵等共一百六十五员,带贼众四千八百五十三名倒戈投降。 臣仰体皇上好生之德,宥其自亲,俱已发令剃头,伪镇营赏以袍帽,贼众给以银米,用彰我朝廷不嗜杀鸿恩,以策后效。 郑军将领死亡四十七员,其余协营以下大小头目焚杀溺死三百余员,兵士焚杀、自焚、跳水溺死的计一万二千余人,尸浮满海。 郑镇将、游击、守备及下属各官共一百六十五员,率士兵四千八百五十三名,倒戈投降,击沉、焚毁、收降各类大小战船一百九十四只。 郑军只剩下小炮船、小鸟船、赶缯船与双帆、船脱走,以致“扼守澎湖的巨魁、巨镇精锐以及巨舰,不数日而全军覆没”。 此十六、二十二等日水陆官兵攻杀贼众死亡者,计三百二十九员名,带伤者计一千八百余员名,悉被炮火攻击,以致死亡甚多。 臣将被伤官兵,按其轻重,一等伤每名给银三两,二等伤每名给银二两,三等伤每名给银一两,以资药费。 死亡者酌给银两以济棺殓。此项银两,臣暂为挪应,容备造发给数目细册,送部稽核,发给还项。至于格外优恤,出自皇仁。” 施琅接着写道:“臣定鼎澎湖,望北而拜,若攻打台湾仅需十日唾手可得。然台湾兵民疲惫不堪,臣占据澎湖,控制台湾水路通道。臣请求招降郑氏,以免生灵涂炭!伤我大清子民!” 第1106章 郑氏集团内乱 康熙默默的听完奏折,随后叹了口气说道:“施琅,施琅澎湖决战之前给朕上的折子,说拿到澎湖后,应立刻尽剿台湾,如今他变了!” “皇上,上天有好生之德,施琅得了澎湖,认为台湾的老百姓是大清的子民,故不忍伤害。”陈廷敬对施琅的好感,油然而生。 “皇上,澎湖一战,台湾死伤一万五千余人,投降八千余人,剩下的几千人逃回台湾,郑氏已经失去了主力军了!”明珠瞧着手中的奏折,感慨万千。 想当年郑成功的四十万水师,如今剩下的不足万人呐。 康熙一低头,瞧到另外两道奏折,他打开一道,李光地的奏折。 李光地所说,与施琅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是没有如此的详细。 李光地的观点,是立刻发兵攻打台湾,趁着兵贵神速,不给郑氏喘息的机会。 李光地还说道,施琅立了奇功,但不能进台湾屠城。 另外一道奏折,不用猜,就是姚启圣的奏折。 姚启圣的奏折中说道:“澎湖一战,郑军惨败,所有精锐,尽行斩溺,所有船只,尽行焚毁,郑军几成全军覆没,故应乘胜直捣台湾,似不宜迟,倘若让‘海贼’将台湾隘口收拾坚固,使后日骤难攻克也”。” “皇上,姚启圣和李光地,均要求立刻发兵台湾啊。”索额图说道。 “是啊!唯独施琅改变了主意,要与郑氏和谈,招降!” 康熙摇了摇头:“大家商议商议,立刻进攻台湾,还是......还是招降。” “皇上,臣赞同立刻进攻台湾,决不给能台湾喘息之机。我军虽然占据了澎湖,可无论粮草补给,还是派去援军,均比台湾困难的多。一但遇到风暴等、补给出了问题,即便胜了,也只能败退!” “是啊皇上!臣也赞同立刻拿下台湾,解决后顾之忧!” “臣也赞同!” 内阁大学士们纷纷附和,无论是明珠,还是索额图,无论是陈廷敬,还是高士奇等人,无一例外都表示支持立刻发兵台湾。 因为他们都深知,早一天拿下台湾,康熙就能早一天抽出精力和钱财,将其用在东北和西北的事务上。 这一点,对于整个国家的稳定和发展至关重要。 康熙再次拿起施琅的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他对施琅的作战计划原本非常赞同,即拿下澎湖后,立刻发兵台湾。 然而,施琅在奏折中的观点却发生了变化。 康熙不禁感叹道:“施琅啊施琅,你立下如此奇功,为何观点就变了呢!” 但康熙也明白,施琅并非胆小,他所考虑的是台湾百姓的福祉。 施琅的奏折中所言,确实有其道理。 康熙闭上双眼,沉思片刻。他权衡利弊,最终做出了决定。 “拟旨,施琅所求招降台湾,朕准了!”康熙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不容置疑,“限期两个月,郑氏应剃发、登陆、称臣。” 陈廷敬立刻遵命拟旨,将康熙的旨意记录下来。 刘国轩败了,台湾这下乱套了,听说施琅如果攻上岛就会屠城,无数的兵民纷纷逃往澎湖。 因为到了澎湖,施琅不仅赏赐银米,而且还给分地。 想要回大陆的,施琅也每天派数十艘大船,将老百姓送到大陆,由姚启圣安置。 圣旨抵达澎湖,施琅感谢天恩,派人前往台湾,招降郑氏。 “一个月?就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郑克爽满脸惊恐,声音都有些发颤,仿佛这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他生命的倒计时。 冯锡范看着郑克爽那惊恐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然后指向西南方向,沉声道:“延平王,事到如今,我们唯有逃往吕宋,方能有一丝生机啊!” 吕宋,这个名字对于郑克爽来说并不陌生。 那是如今菲律宾最大的岛屿吕宋岛,郑成功夺得台湾后,曾在吕宋建立了根据地,并且台湾不少的粮食,都是从吕宋购买的。 冯锡范的提议,就是将整个明郑朝廷,搬迁到吕宋。 在那里,他们可以避开清军的追杀,重新发展势力。 然而,刘国轩却对这个提议勃然大怒,他瞪着冯锡范,厉声道:“那怎么行!吕宋本来就是外国,我们岂能在外国安营扎寨?汝不知永历帝乎?” 永历帝!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冯锡范的心头。 他当然知道永历帝,他们台湾明郑,一直奉行着永历帝的年号。 尽管永历帝早已死去,但他们台湾的纪年仍然是永历三十八年、永历三十九年……与康熙的年号毫无关系。 话说当年永历帝因清军的追击而逃往缅甸,本以为可以在那里过上安稳的生活,毕竟缅甸国王对他还算礼遇有加,好生侍候着。 然而,好景不长,吴三桂率领清军攻入缅甸,这一下缅甸王立刻改变了态度,毫不犹豫地将永历皇帝当作礼物献给了吴三桂。 吴三桂得到永历帝后,毫不留情地将其带到篦子坡前,亲手用弓弦将这位末代皇帝勒死,结束了他悲惨的一生。 如今台湾岛上的情况也颇为艰难。 刘国轩眼见台湾兵困民乏,根本无法与施琅率领的清军抗衡。 在这种情况下,他深思熟虑后,向延平王谏言投降大清,以保全岛上数百万百姓的性命。 刘国轩拱手说道:“如今台湾局势危急,实非我等所能抵挡。为了岛上百姓的福祉,我刘国轩甘愿背负骂名,恳请延平王考虑投降大清之事。” 然而,他的这番话却引起了冯锡范的强烈不满。 冯锡范怒目圆睁,指着刘国轩大骂道:“刘国轩!你这个卖国贼!我等深受老延平王的厚恩,岂能投降满清鞑子?” 面对冯锡范的指责,刘国轩并未退缩,他冷静地反问:“冯锡范,那依你之见,我们又当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呢?” 冯锡范冷哼一声,伸手向天一指,说道:“要么逃往吕宋,暂避清军锋芒;要么与清军决一死战,至死方休!” 第1107章 逃往吕宋? 刘国轩满脸愁容,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 “逃往吕宋,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吕宋的国王擒获。一旦落入他手,我们必然会被当作礼物送给满清,以换取他们的赏赐和功劳。” 郑克爽听到这番话,如遭雷击,仿佛被当头一棒打得晕头转向。 他不禁想起自己和这些人的处境,心中一阵悲凉。 刘国轩所言极是,他郑克爽的头颅,的确很值钱。 就在此时,建威中镇黄良骥突然从袖口中掏出一份舆图,放在郑克爽面前。 他自信满满地说道: “延平王,我黄良骥献上这份吕宋舆图。有了它,我们就可以派人直接攻打吕宋,必定能够一举成功。以吕宋为根基,我们再做长远打算!” 冯锡范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道: “没错,如今澎湖已经失守,台湾也岌岌可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弃台湾,逃往吕宋。只要我们能够攻占吕宋,杀掉吕宋王,还需要担心其他事情吗?” 黄良骥更是兴奋地伸手一指舆图,仿佛一切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胸有成竹地说: “正是如此!现在我们还有两三万的士兵,只需安排船只,带上两万大军,从山边登陆,长驱直入,直扑吕宋王宫,必定可以轻易夺取吕宋,将其作为我们的新基业!” 提督中镇洪邦柱一脸坚定地说道: “建威中镇所言极是,吕宋确实是个好去处!我和良骥愿自告奋勇,担任此次出征的先锋!” 中书舍人郑得准也附和道:“此计甚妙啊!以攻取吕宋来避开清军的锋芒,实乃上策!” 然而,刘国轩却满脸惊愕,他伸出双手,作揖行礼,对着郑克爽恳切地说道: “延平王,万万不可啊!我们自古以来就是华夏之人,是堂堂正正的炎黄子孙,怎能逃往外国呢?清军虽然势力强大,但我们也不应轻易投降归顺大清啊!” “哼……刘国轩,你不过是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冯锡范突然怒吼一声,打断了刘国轩的话。他的脸色阴沉,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屑。 接着,冯锡范毫不犹豫地喊道: “黄良骥、洪邦柱、姚玉,你们三人即刻担任先锋官,率领战船直接扑向吕宋!其余船只则负责安置家眷,两天后必须立刻出发!” 黄良骥见状,连忙应道:“谨遵帅令!属下这就去准备出征事宜!”说罢,他转身离去,迅速行动起来。 郑克爽要举兵攻取吕宋的消息不胫而走,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台湾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老百姓议论纷纷,对这个决定褒贬不一。 就在这一瞬间,各种谣言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开来,人们纷纷传言说郑克爽打算洗劫整个台湾岛,不仅要把岛上的金银财宝全部掠夺一空,还要将所有的百姓赶尽杀绝,然后逃往吕宋。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原本平静的台湾社会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百姓们听闻这个可怕的谣言后,个个都惶恐不安,白天提心吊胆,夜晚更是难以入眠。 许多人被恐惧笼罩,不知所措。 一些人开始匆忙收拾细软,准备逃离台湾;还有一些人则选择躲在家里,紧闭门窗,不敢出门。 与此同时,更多的人决定冒险驾船逃往澎湖。 一时间,澎湖的港口挤满了惊恐的人群和船只,人们争先恐后地想要离开这个被恐惧笼罩的地方。 当黄良骥统领军队,宣布要带领他们前往吕宋时,这些士兵们却坚决不肯听从命令。 他们深知去吕宋无异于送死,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反抗也可能会导致同样的结局。 然而,黄良骥对士兵们的违抗行为感到异常愤怒,他当场斩杀了两名不听从命令的士兵,以儆效尤。 可是,这并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 士兵们虽然心中惧怕,但他们也明白去吕宋是死路一条,反抗也是死路一条。 在绝望和无奈的情绪驱使下,士兵们最终决定铤而走险,发动兵变。 他们一拥而上,将黄良骥斩杀,然后放火烧毁了战船,各自逃命。 原本整齐有序的军队瞬间土崩瓦解,士兵们如鸟兽散,四处逃窜。 民变、兵变,交织在一起。 台湾岛上一片混乱,局势失控,即便是冯锡范,也感到难以驾驭。 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冯锡范束手无策,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再次请出刘国轩。 刘国轩统兵多年,经验丰富,威望颇高。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安抚住了躁动不安的老百姓和士兵们。 局势稍有稳定后,刘国轩向冯锡范进言道: “如今形势危急,众人尚存疑虑,若有朝一日发生内乱,后果将不堪设想。自古以来,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如今大势已去,我们应当顺应天命,归顺大清。” 冯锡范听后,脸色阴沉,紧咬着后槽牙,厉声道:“归顺大清?我等宁可集结所有兵马,与清军决一死战,誓与台湾共存亡!” 刘国轩见状,冷哼一声,反驳道: “哼……清军的船只崭新,火炮锐利,士兵众多,将领如云。我们苦战七天,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更何况,施琅此番东来,定是为了报昔日之仇,其决心可想而知。是战是和,还请延平王定夺。” 冯锡范一听,刘国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刘国轩是害怕了啊! 被清军打得如此狼狈,刘国轩的胆子都被吓破了吧。 “怎么?你不肯?”冯锡范面色一沉,厉声道。 刘国轩毫不示弱地回应道:“冯锡范,澎湖兵败,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冯锡范脸色一变,他当然知道自己从澎湖调兵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但他并不想在此时承认错误,于是强词夺理道:“我调兵也是为了保护延平王!” 刘国轩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保护延平王?你这分明是在削弱澎湖水师的力量!” 第1108章 投降表 冯锡范一时语塞,他知道自己理亏,便不再争辩。 刘国轩见状,继续说道: “清军势大,战船火炮威力十足,澎湖水师都难以抵挡,更何况我们台湾水师仅有两万人,又怎能与之抗衡呢?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受惊的郑克爽,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这孩子真是可怜啊,年纪轻轻就要面临如此艰难的局面。 刘国轩深深地叹息一声,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缓缓说道: “而且,现在的情况是,不仅是士兵们,就连普通的民众也都不想再打仗了。他们渴望能够早日投降满清,过上平静安宁的生活。你们若不信,可以出去打听一下,看看最近这段时间,光是逃出台湾、前往澎湖投降的百姓和军民,恐怕没有一万,也至少有四五千人了吧。” 听到刘国轩的这番话,冯锡范顿时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刘国轩所言不假,如今的台湾大兵确实已经难以指挥调动了。 尤其是那些从澎湖逃回来的士兵,他们早已被清军强大的势力吓得魂飞魄散。 这些人回到台湾后,四处宣扬清军的厉害,使得原本就惶恐不安的老百姓们更加恐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间谍们如鬼魅一般,纷纷冒出头来,开始大肆散布谣言。 他们信誓旦旦地宣称,只要人们前往澎湖投降,不仅能够填饱肚子,还能分土地耕种。 而且,如果有人想要返回大陆,还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安家费。 这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传遍了整个台湾岛。 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台湾军民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的恐惧和不安被进一步放大。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忧虑。 于是乎,无数的家庭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逃离台湾,奔赴澎湖。 他们收拾行囊,扶老携幼,匆匆忙忙地登上船只,驶向那未知的彼岸。 一时间,海面上帆影点点,船只络绎不绝,仿佛整个台湾都在涌动着一股巨大的人流。 而这其中,最让人揪心的,莫过于那些普通百姓们。 他们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又面临着如此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未知的澎湖,一边是可能降临的屠城厄运,他们该如何取舍? 郑克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他迟疑地盯着身旁的冯锡范,嘴唇微颤着问道:“国丈……这都是真的吗?” 冯锡范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一瞬间,郑克爽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了。 台湾的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不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了。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候,台湾的大街小巷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告示。 这些告示不知是何人所贴,更不知是何人所为,它们就像幽灵一样,悄然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告示上说道: “吾断不报仇,当日杀害父者已死,与他人不相干,不特台湾人不杀,即郑家肯降,吾亦不杀。今日之事,君事也、国事也!吾敢报私怨乎?郑氏若归顺大清投诚,幸事也!大陆台湾同气连枝,从此不再动武,百姓亦安居乐业!郑氏执意抵抗,我军一日便可攻上台湾,以谋反罪抓捕!----大清水师提督施琅留。” 当老百姓们看到施琅的告示后,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兴奋。 原本对施琅可能会屠城的担忧,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播开来,老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与此同时,在延平王府里,冯锡范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难安。 他原本寄希望于施琅会屠城的谣言能够引起民众的恐慌,从而让他有机会组织抵抗。 然而,施琅的告示却让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刘国轩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劝谏冯锡范投降。 他指出,现在兵民都不听从延平王府的命令,继续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更多的人白白送死。 冯锡范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终于无奈地同意了刘国轩的建议,决定投降归顺。 康熙二十二年七月初七日,距离澎湖海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在八罩岛上,两艘清军巡逻战船正缓缓地行驶着。 突然,船员们发现深海处有一艘小船正朝着八罩岛驶来。 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都有台湾的老百姓和士兵驾驶着船只前来投诚。 这些人厌倦了战争,渴望和平,纷纷选择放下武器,归顺清朝。 “哎……前面那艘船,盯着点,看看是不是又有来投诚的。如果是的话,就把他们带到八罩岛安置。”一名清军军官命令道。 “遵命!”士兵们齐声回答道。 没过多久,这艘小船便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树叶一般,缓缓地飘了过来。 船头上站着一个人,只见他身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他面带微笑,向着岸上的清兵拱手作揖,朗声道:“容禀通传,在下郑平英,乃是延平王帐下之人,今日奉延平王之命,特来与施琅大将军商议投诚和谈事宜。” 清兵们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他们连忙说道:“好,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提督大人。” 原来,施琅早就料到台湾必定会投降,所以特意派出了巡逻盯梢的士兵,日夜守候在此。 如今,终于将这些人给盼回来了。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娘妈宫。 施琅端坐在主帅大位上,一脸威严地看着下方的郑平英等人,开口问道:“你们……都是什么人?” 郑平英赶忙上前一步,躬身施礼,回答道:“回施琅将军的话,在下郑平英,此次是奉延平王之命,前来呈上降表一道,同时还有给施琅将军和姚启圣总督大人的书信。” 施琅闻言,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他接着问道:“哦?降表?不知这降表之中有何具体内容?” 第1109章 施琅的小心思 郑平英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从衣袖里掏出降表和那封给施琅的书信,然后毕恭毕敬地用双手将它们呈递上去。 施琅接过降表后,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大致内容是:郑氏愿意向清朝称臣纳贡,请求能够继续居住在台湾,以祭祀祖先、照看产业。 “哼……”施琅看到这里,不禁冷哼一声,面露不满之色,“如今台湾已经是穷途末路,郑氏居然还想着要去居住台湾。” 郑平英见状,急忙谄媚地笑了笑,说道:“施琅将军,和谈之事并非一家之言,大家都可以好好商量嘛。” 施琅却不为所动,他板着脸说道:“本将奉命专门征讨台湾,只适宜采取剿灭的策略,并不适合商议安抚之事。” 然而,施琅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不过,如果郑氏真心投降,那也未尝不可。但前提是,必须要刘国轩和冯锡范亲自到我的军前投降,并且将台湾的人民和土地全部纳入清朝的版图。此外,他们的伪官兵必须要遵守朝廷的制度,削发易服,然后迁移到内地,听从朝廷的安排和安置。” “呃……施琅将军,虽说和谈需要双方共同协商,但这件事情理应先禀报大清朝廷啊。”郑平英有些迟疑地说道。 “不必!”施琅猛地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郑平英,毫不退让地说道:“除非郑氏无条件投降,否则就只有刀兵相见这一条路!” 郑平英被施琅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 然而,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转动,突然灵光一闪——或许可以先去见见姚启圣。 这姚启圣自从施琅获得专征大权之后,就一直与台湾方面商议和谈之事。 说不定,姚启圣能够找到一些转机呢? “施琅将军,我等还是先见一见姚总督吧。”郑平英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施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呵呵……”他的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按我说的办,书信由我送往福建,你就留在澎湖,然后立刻派人回台湾传达我的话。只有当郑氏按照我的意见,带着十足的诚意前来归顺时,我们再谈其他。否则,就别怪我施琅无情,与他们刀兵相见!” 郑平英闻听此言,心中一紧,他深知施琅的性格,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益。 于是,他连忙应道:“好,那我这就写下书信,即刻送往台湾。” 待众人离去后,房间里只剩下施琅和李光地二人。 李光地看着施琅,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提督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何不让郑平英去福建见姚启圣呢?” 施琅呵呵一笑:“本将用兵,自有道理。” 李光地想不出所以然,摇着头说道:“要么速战速决、要么就加速和谈,你这.......我李光地愚钝,确实看不懂。” 施琅笑着说道:“那好吧,本将就给你说说看。” “愿闻其详!” 施琅开口说道: “我这么做的目的,有四条。其一:让台湾郑氏知道,我军随时可以进取台湾;其二:台湾郑氏的大权在刘国轩和冯锡范的手上,只有这两个人真心投降,才能稳定台湾的局势;其三:这件事情涉及的人越少越好,而且越快越好;其四.....其四此事事关重大,我也要请示朝廷的意见。” 见李光地仍然不解,施琅继续说道:“实话跟你说吧,我军虽然伤亡并不多,但战船损耗巨大,需要多日的修复,虽然三个时辰便可以抵达台湾岛,但去了之后,恐怕将郑氏逼上绝路。兵法云,无退路之兵不可攻!” “您是说......” “不错,若此时攻上台湾,我军必伤亡惨重啊......” “嗯!我明白了!”李光地郑重的点了点头。 施琅做出了最佳的选择,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最好的兵法权谋。 施琅对台湾的态度非常明确,他们若不答应施琅提出的条件,就对台湾用兵。 若答应了,无论军民百姓、还是朝廷皇上,皆大欢喜。 当日施琅写下奏折,汇报给姚启圣和朝廷。 京城。 “臣因船只被炮击坏,故暂在整茸,未得胜捣剿,若船只修备,风信稍利,残孽若不从臣之议,即都师进发,净尽根株,以慰宸衷”。 康熙一边念着施琅的奏折,一边思考。 “施琅变了啊。”康熙感慨地说道,他的目光落在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高士奇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轻声附和道:“皇上,施琅表面上是婉拒姚启圣督促出兵,但实际上,他已经将台湾郑氏放在火架子上烤了。” 康熙转头看向高士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笑容:“你说的没错!施琅如此对待台湾的使臣,就是要证明,台湾已经是我手中的肉了,他们不想吐,也得吐出来。” 高士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啊!对待冯锡范和刘国轩这样的人,确实得用些手腕才行。” “手腕?”康熙的兴趣被挑起,他转头看向高士奇,追问道:“你是说……施琅对他们用了手腕?” 高士奇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康熙的问题,而是卖了个关子,笑而不语。 康熙见状,心中更加好奇,他突然呵呵笑道:“真有他的!和谈之事,剃发、登陆、称臣、入京面圣,一样都不准少!” 澎湖娘妈宫。 “刘志明,你是刘国轩的堂侄?”施琅满脸好奇地问道。 “回禀提督大人,正是如此,刘国轩乃是我的堂叔。”刘志明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施琅微微一笑,随即大手一挥,高声喊道:“来人呐,给刘公子看座!” 话音未落,只见几名官兵迅速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刘志明身后。 “多谢提督大人!”刘志明连忙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上。 施琅看着刘志明,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刘志明啊……其实我与你堂叔刘国轩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想当年,我也曾是郑成功帐下的一员猛将,与他的关系可谓是相当要好。” 第1110章 李光地去台湾? 刘志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晓这段过往,“我听堂叔讲过,他常说您是郑成功麾下的第一战将,英勇无比。” 施琅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嗯,他倒是没有忘记我。不过,澎湖之战时,我与刘国轩各为其主,实属无奈之举啊。” 说到这里,施琅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无论如何,我和刘国轩都是对各自主公忠心耿耿的臣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你说对吧?” “提督大人说的没错,您为了大清皇上,我堂叔也是为了幼主延平王也。” “嗯!”施琅重重地应了一声,仿佛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既然如此,刘国轩无罪!”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房间里回荡着。 接着,施琅稍稍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他若肯投降,我施琅在此发誓,必保奏封之为公侯!” 施琅顿了一下,然后又说:“不仅如此,我施琅也绝不与刘国轩为敌。只要他能投降,不但保奏其为公侯,我施琅也愿意和刘国轩结为姻亲!”这最后一句话,更是让人惊讶不已。 说完,施琅转头看向刘志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回去告诉刘国轩,我施琅是好汉,他刘国轩也是好汉!说话,必然算话!” 话音刚落,施琅猛地站起身子,伸手拔起一根令箭。 他紧紧握住令箭,仿佛那是他的生命一般。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说道:“若有违誓言,犹如此令箭一般。” 说罢,只见施琅双手用力,将令箭硬生生地折断。 令箭在他手中瞬间断裂成两瓣,而那劈开的地方,竟然深深地嵌入了施琅的手中,鲜血顿时顺着他的手指流淌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刘志明吓得猛地站了起来,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施琅,结结巴巴地喊道:“提督大人.....” “呵呵.....”施琅微微一笑:“刘志明,赐你一千两银子,你即刻动身前往台湾,好好的和你堂叔商议。若他诚信归来,我施琅决不食言。” 刘志明当场跪地:“承蒙施琅将军信任,我刘志明定一字不差的转达堂叔。” 送走了刘志明之后,施琅依旧坚持着他那套说辞。 他深知要想顺利收复台湾,就必须争取到刘国轩的支持。 于是,他果断地派出了十余名与刘国轩关系密切的人,让他们分别前往台湾,去劝谏刘国轩。 这些人对施琅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他们纷纷表示愿意全力以赴,完成这项重要任务。 其中一人说道:“我回到台湾后,定会立刻去找刘国轩,将施大人的意思转达给他。” 另一人也附和道:“我也会尽力劝解冯锡范,让他带着诚意归降。” 与此同时,林平英也采取了行动。 他派遣曾蜚和朱绍熙两人返回台湾,向郑克塽、刘国轩以及冯锡范等人报告施琅的强硬态度——“如有不依,惟当誓师决战”。 当郑克塽、刘国轩和冯锡范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郑克塽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刘国轩则陷入了沉思,而冯锡范则一边咋舌,一边愁眉苦脸,似乎对施琅的决心感到无可奈何。 尤其是刘国轩,他心中开始犹豫不决。 施琅的威胁让他意识到,如果不接受招安,台湾恐怕难以抵挡清军的进攻。 然而,他又对施琅的承诺心存疑虑,担心这只是一个诱饵。 而冯锡范在听到施琅仍然要攻打台湾后,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攻打吕宋。他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经过长时间的讨论,三个人始终无法达成一致的意见。 关于剃发、称臣、登陆以及面圣等要求,他们实在是不敢轻易答应。 尤其是登陆入京面圣这一条,他们更是忧心忡忡,担心此去恐怕是有去无回,甚至连死后的尸骸都难以寻觅。 当天夜幕降临,刘志明等人返回了台湾。 一到台湾,他们便迫不及待地纷纷劝谏刘国轩,希望他能够慎重考虑此事。 刘国轩听了众人的劝说,心头猛地一震,他暗自思忖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如今既然已经与清军交手,倒不如索性归顺大清。即便不能被封为公侯,只要能过上富贵安稳的余生,也算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吧。” 当晚,刘国轩下定决心,给施琅写了一封回信,表示愿意尽力劝说延平王郑经归顺大清。 这封信送出,半夜时分,施琅就得到了这个好消息。 他兴奋得立刻精神抖擞起来,连忙将熟睡中的李光地唤醒:“光地……光地,别睡啦!” “呃……提督大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李光地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一个激灵,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 “光地啊,刘国轩已经同意投诚归顺,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啊!不过,现在还需要一个能言善辩之人前往台湾,一方面要和刘国轩商议投诚的具体事宜,另一方面还要尽力劝说冯锡范也投诚。毕竟,如果冯锡范不同意归顺,那么这场战事恐怕还是难以避免啊。”施琅一脸郑重地对李光地说道。 李光地闻听此言,心中已然明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提督大人,我明白了。李光地愿意前往台湾,凭借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定当竭力劝说冯锡范归顺。” 施琅闻言大喜,连忙说道:“好!如此甚好!那施琅就替台湾的百姓苍生,谢过光地兄了!”说罢,施琅拱手作揖,向李光地表示诚挚的谢意。 李光地见状,赶忙上前扶住施琅,说道:“施琅将军言重了,这等大事,本就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责任。如此大功劳,多谢施琅将军赐给我李光地了。”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一趟前往台湾,如果能够成功说服冯锡范归顺,那么不仅可以避免一场无谓的战争,还能为国家立下不世之功! 第1111章 夜探刘国轩 施琅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李光地,李光地自然是感激涕零,而施琅此举,也显示出他的大度和对李光地的信任。 当然,李光地此去台湾,虽然肩负着重大使命,但也面临着不小的风险。 毕竟,冯锡范是否会听从他的劝说,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台湾局势复杂,其中变数甚多,稍有不慎,李光地恐怕就会有生命之忧。 然而,面对这样的挑战,李光地毫无惧色,没有片刻犹豫。 若战端再开,李光地即便不是俘虏,也会成为人质,甚至会被冯锡范杀头祭旗。 即便风险如此之大,李光地也认了。 刘国轩府内,气氛凝重。 刘国轩端坐在书房中,正沉思着一些重要事务。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家仆的声音:“武平侯,门外来了一人,自称大清内阁学士李光地,是施琅派过来的。” 刘国轩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他知道李光地是福建人,当年耿精忠造反时,李光地曾用蜡丸信传递给康熙重要情报。 正是因为这封蜡丸信,康熙得以迅速做出应对,成功打破了耿精忠北上攻取江南的企图。 “快快有请。”刘国轩果断地吩咐道。 不一会儿,李光地踏入了书房。 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衫,步伐稳健,神情自若。 刘国轩见状,脸上露出了笑容,起身迎上前去:“李光地,请坐。” 李光地也不客套,微笑着谢过,然后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下人随即端上一杯茶水,为两人斟好后便悄然退下,只留下刘国轩和李光地在书房中相对而坐。 李光地面带微笑,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然后轻轻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茶香顿时飘散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包茶叶,递给刘国轩,说道:“刘将军,这是我们福建安溪的铁观音,乃是茶中极品。皇上赏赐给我二斤,今日特地带来台湾,聊表心意,还望刘将军不要嫌弃。” 刘国轩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茶叶,感激地说道: “哎呦,李先生太客气了。这可是咱们老家的茶叶啊,我刘国轩怎么会嫌弃呢?而且,这可是皇上的贡品,御赐之物,我可不敢夺人所爱啊!” 说着,他便将茶叶放在一旁的桌上。 李光地见状,呵呵一笑,说道: “刘将军言重了。这茶叶虽然珍贵,但与您的功绩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我想,如果您能率军归顺我大清,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悦,到时候赏赐给您的铁观音恐怕就不止这二斤了吧!” 刘国轩微微一笑,似乎对李光地的话并不在意,他淡淡地说道: “也罢!既然李先生如此盛情,那我刘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他顺手将桌上的茶叶收了起来。 收好了茶叶,刘国轩转头看向李光地,笑着问道: “李先生,我听闻您是安溪的才子,二十岁就考上了进士,真是令人钦佩啊!如此年轻有为,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刘将军,您也是我福建的大将之才,跟随郑成功多年,扶保郑氏四代郡王,您的大名,在福建可是比我李光地大的多呦......” 商业互吹,到此为止。 二人哈哈大笑。 “刘将军,您乃通晓大义之人,如今台湾兵疲民乏,难以与朝廷大军抗衡。一旦朝廷大军攻上台湾,到时候生灵涂炭,台湾必将陷入一片血海。然而,康熙皇帝对郑成功赞誉有加,称其为中华民族之英雄,郑成功夺得台湾,本是为了保台湾百姓安居乐业。为了郑成功的英名,为了台湾的百姓,您也得劝说延平王和冯锡范早日归顺呐……” 李光地的这一席话,可谓是语重心长,将刘国轩逼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既不能违背老主子郑成功的遗愿,又不能不顾及台湾百姓的生死存亡。 而刘国轩,作为一个早已宣布投降的人,此时更是骑虎难下。 刘国轩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缓缓说道:“哎……如今施琅势大,我等亦明白为了百姓,也应该归顺大清……然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光地急切地打断:“然而如何?刘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哎……”刘国轩长叹一口气,满脸愁容地说道:“我刘国轩虽然手握澎湖的军权,但是如今澎湖的大军已经溃散,而冯锡范却把持着台湾的朝政。这冯锡范啊……”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冯锡范的无奈和不满。 听到刘国轩的话,李光地连忙问道:“您是说冯锡范不肯投降吗?” 刘国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冯锡范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心只想着出逃吕宋,我劝说他都来不及呢……” “逃往吕宋?”李光地惊讶地问道。 刘国轩一摊手,无奈地说道:“是啊,他就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也无妨,军卒们都不肯跟他走,甚至已经杀了主将,四散奔逃了。” “原来如此!”李光地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李光地接着说道:“刘将军,无论如何,您都要去劝说冯锡范啊。只要他肯剃发、登陆、称臣、入京朝圣,其他的一切都好商量。施琅将军也说了,只要你们肯投降,他一定会保奏二位以及延平王,封为公侯,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入主台湾呢。” 刘国轩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一动,他自然明白施琅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如今能够留下一条性命,并且保住全家不死,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毕竟,到了京城之后,只要不被处死,其他的一切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刘国轩略作思考,然后说道:“好!那我明日就去劝说冯锡范!” 李光地看着刘国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刘国轩的身边,俯下身去,在刘国轩的耳边轻声低语了一番。 第1112章 劝说郑克爽 刘国轩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待李光地说完,刘国轩转头看向冯锡范,只见冯锡范也在不住地点头,显然对李光地的计策十分赞同。 “好!李先生果然大才,现在就依计行事。”刘国轩高声说道。 紧接着,刘国轩下达命令:“传令,让他们进来!” 门外的侍卫听到命令,迅速走进书房,对着刘国轩躬身施礼,然后点头示意。 随着侍卫的动作,一众武将鱼贯而入,进入了刘国轩的书房。 “诸位,我等为延平王效力三十余年,如今台湾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大家也都是从澎湖而来的将领,也都看到大清的战船火炮,我等是万万不能与之一战的。” 刘国轩说完,只见众人默默的点头,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与大清为敌,就是死路一条。 “诸位,这位是大清的内阁大学士李光地,也是我们福建人。” 李光地站起身来,冲着众人拱手作揖说道: “诸位老乡,你们岁数年长,都是我的哥哥。此番前来,奉大清康熙皇帝圣旨,一来劝大家识时务归顺大清,好早回家乡,面见父老。二者,只要投降大清,当官的升官、不想当官的拿一笔银子回家种田养老。三者,想留在台湾就留在台湾,想回福建者,就可以到总督设置的会馆中登基,朝廷给发放田地、银两、耕牛种子等等,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众人一听,个个兴奋起来了。 原本澎湖战败之后,台湾的将领们都嘲讽他们,说他们败军之将,没有说话的份。 没想到朝廷能这么优待! 不过他们可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 刘国轩见状,微微笑道:“诸位兄弟,郑氏已经兵败,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如今我劝大家识时务,归降大清,为自己和家人寻找一条出路。” “好!我支持武平侯!投降大清!”只见那大胡子将领满脸笑容,声音洪亮地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瘦小的将军紧接着附和道:“我也支持武平侯,我也投降!” 这一呼一应,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两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场面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打破沉默,开口说道:“我等愿意投降。”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一根导火索,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好!既然大家都愿意投降,那唯有冯锡范不想投降。”刘国轩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已表态,便接着说道,“为今之计,你们明日一早,跟我一同入延平王府,力劝冯锡范和延平王投降。”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众人听后,齐声应道:“遵命!” 李光地微笑着点头,随后冲着大家一笑:“今晚,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托大家一定要.......” 次日,台湾延平王府内。 郑克爽坐在王座上。 冯锡范满脸愁容,叹息一声后说道: “延平王啊,事已至此,我们还是赶紧前往吕宋吧。只要能成功攻下吕宋,将其作为我们的根基,我们就有机会重新崛起啊。” 然而,刘国轩却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延平王,您看看现在的情况,士兵们都对去吕宋这件事心存抵触,冯锡范他又能带去多少人呢?” 刘国轩似乎早已习惯与冯锡范唱反调,这让冯锡范气得脸色发青,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刘国轩,怒斥道: “刘国轩,你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你一心想要投降大清,难道说大清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不成?” 刘国轩闻言,顿时火冒三丈,他瞪大眼睛,怒视着冯锡范,大声吼道:“你这是血口喷人!” 接着,刘国轩转身面向郑克爽,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然后说道: “延平王明鉴啊,想我刘国轩,自幼便跟随老王爷郑芝龙闯荡江湖,十二岁时就已经在大海上崭露头角;三十岁时,我又毅然追随延平王郑成功,一同平定台湾,为郑氏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年过六旬,我刘国轩虽然在澎湖之战中遭遇挫败,但我对郑氏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说罢,刘国轩激动的跪了下来痛哭流涕。 冯锡范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郑克爽岁数虽然小,但对刘国轩无比的尊重。 究其原因,还是冯锡范完全把持朝政,将他郑克爽完全架空。 郑克爽心中也有不满,他走下去,将刘国轩搀扶起来说道:“武平侯,先王最是信任你,否则怎能将几十万大军交给您呢?” 刘国轩老泪纵横:“延平王......” “武平侯,如今澎湖兵败,我等到底应该如何?是向大清投降,还是.....”郑克爽想说出走吕宋。 可又怕被别人说逃亡之君主。 他又想说和大清拼个你死我活,拼光最后一个人头。 可他又没有这种勇气。 “延平王,恕我直言,去吕宋的路,必经八罩岛的控制范围,早就被清军控制了......如今......如今我们只能投降大清了......” 冯锡范瞪了刘国轩一眼:“刘国轩,到底,你还是想投降。” “不然呢!你问问众人,众人都是怎么想的?” 冯锡范一瞅,今日来的人也颇多,除了文臣之外,许多武将也都来到了延平王府。 他尚未开口,就看到一个大胡子的将军走出来说道:“延平王,投降吧!我等台湾这点兵马,不及大清的百分之一,如何与清军抗衡啊。” 另外一人也站起身来:“是啊延平王,为了台湾数百万军民、为了祖宗的基业不毁于一旦,投降吧。” “投降吧延平王.......” 一时间,文臣武将,全部都跪下请求郑克爽投降。 郑克爽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这.....这......你们.......” 第1113章 李光地见郑克爽 就在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突然传来一声通报,那声音高亢而响亮,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大清内阁大学士李光地求见!” 这一声通报犹如一道惊雷,在郑克爽的耳边炸响,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而站在一旁的冯锡范,听到这个名字后,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对李光地的大名早有耳闻,尤其是当年在大陆时,他曾两次兵败,而这两次的对手,都是姚启圣。 据说,当时姚启圣的身边,就有这么一位李光地,此人智谋过人,极难对付。 “难道就是那个安溪李光地?”冯锡范惊愕之余,不禁喃喃自语道。 正当他心中暗自思忖之际,只见一个身着二品文官补子官服的人,步履稳健地缓缓走进了延平王府的议政殿内。 “外臣李光地,见过延平王。”来人站定后,不卑不亢地向郑克爽行礼道。 郑克爽见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刘国轩,然后立刻说道:“赐座。” “多谢延平王。”李光地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谢过之后,便径直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在这议政殿内,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宽敞的殿内,只有延平王郑克爽、冯锡范和刘国轩三人端坐于上座,而其他的人则都恭敬地站立着。 回想起上一次明珠来此的时候,当时的延平王还是郑经,他甚至都没有给明珠赐座。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了。 众人心中都跟明镜儿似的,虽然目前李光地的地位尚不如郑克爽,但谁又能说准未来呢? 说不定哪一天,李光地就会如那青云直上的大鹏一般,扶摇直上,最终登上大清丞相的高位;而与之相对的,郑克爽或许就只能在那牢狱之中,以王爷的身份度过余生了。 就在这时,只听李光地朗声道:“延平王,李某此次乃是奉大清康熙皇帝之命,特来与延平王和谈。” 李光地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势,颇有风度。 郑克爽闻言,微微一笑,缓声道:“愿闻其详。” 李光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康熙皇帝的旨意,乃是要你们剃发、称臣、登陆、入京面圣,这四件事,缺一不可。” 他的话音未落,冯锡范便迫不及待地打断道:“我们只愿意称臣,绝不同意剃发、登陆,更不会入京面圣,不过,我们可以岁岁朝贡。” 李光地缓缓摇头,似乎对冯锡范的话并不意外,他淡淡地回应道:“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说罢,李光地突然站起身来,他的动作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他挺直了身躯,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然后高声说道: “八罩岛海域,施琅将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驻防的守军严阵以待,你们休想从那里逃脱。至于逃往吕宋,更是痴人说梦,因为你们的去路早已被我军截断。如今的你们,就如同被围困在孤岛上的困兽一般,无路可退!” “你.....”施琅断了他们的去路,让冯锡范怒不可遏,然而,他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刘国轩见状,心中一喜,他立刻站起身来,用手指着李光地,声音略微有些激动地问道: “李先生,您刚刚说剃发、称臣、登陆、面圣这四件事一样都不能少,那么我想请问一下,如果延平王入京面圣的话,他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被关押起来,甚至是被杀害呢?” 刘国轩的这个问题可谓是问到了关键点上,因为郑克爽之所以一直不愿意投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前途和命运。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去了京城,会面临怎样的待遇,会不会像那些投降的人一样,最终成为阶下囚。 而且,对于郑克爽来说,其他人都可以选择投降,唯独他自己,前路茫茫,根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面对刘国轩的质问,李光地先是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延平王啊,您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大清康熙皇帝的圣意非常明确,只要您能够入京面圣,无论是被封为公爵还是侯爵,都绝对不会被囚禁起来的。这一点,您完全可以放心。” 说完,李光地从自己的袖口中缓缓地取出了一道书信,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站在他身旁的刘国轩。 刘国轩弯腰走到郑克爽的面前,递给了郑克爽。 郑克爽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定睛一看,原来是康熙皇帝写给施琅的一封书信。 他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因为这封信可能会对他和他的家族产生重大影响。 信中的内容让郑克爽感到意外和惊喜。 康熙皇帝在信中表示,如果郑氏家族真心归降,他将封郑克爽为列侯,而且这个爵位可以世袭罔替,代代相传。 不仅如此,康熙还特别准许郑经和郑成功的坟墓迁回福建老家,让他们落叶归根。 此外,康熙皇帝还决定在大陆和台湾两地都修建郑成功的祠堂,以供后人祭拜和供奉。 这无疑是对郑成功这位民族英雄的高度认可和尊重。 至于冯锡范和刘国轩,康熙皇帝也在信中明确表示,他们同样会得到朝廷的重用,绝对不会食言。 这对于一直跟随郑克爽的冯锡范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郑克爽看到这里,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原本对归降清朝还有些疑虑和担忧,但现在看到康熙皇帝如此宽厚的条件,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站在一旁的冯锡范见状,立刻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从郑克爽手中接过书信,仔细阅读起来。 果然,他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内容——康熙皇帝对他的重用承诺。 冯锡范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他会得到大清的重用,而且封公封侯。 自己不仅不会被治罪,而且还有如此高的待遇。 第1114章 宁靖王自杀 刘国轩见状,急忙快步上前,双手接过书信,然后展开来,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大声地念了出来: “凡投诚者,可选择回大陆安家,亦或是留在台湾,皆可享受朝廷优厚待遇,且不会受到任何歧视与迫害。台湾自古乃中国之领土,郑成功亦是中国之英雄,其收复台湾之功,世人皆知,永载史册。今康熙皇帝特赐此书,以表诚意,望诸位明鉴。” 刘国轩念完后,将书信恭敬地递给了郑经。 郑经接过书信,仔细阅读了一遍,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此时,在场的文武众官员们也都听到了书信的内容,他们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心中却暗自窃喜。 因为这封书信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选择,无论是回大陆还是留在台湾,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而且还能避免战争带来的灾难。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刘国轩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言辞恳切地对郑经说道:“延平王,既然有康熙皇帝的亲笔书信承诺,咱们还是归顺大清吧。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保得台湾百姓的平安,也能让我们这些官员有个好的归宿。” 刘国轩的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其他文武官员的共鸣,他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说道:“延平王,归顺大清吧!” 然而,就在众人都表示愿意归顺的时候,冯锡范却站在一旁,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虽然他心里也知道归顺大清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他跟随郑经多年,对郑氏家族有着深厚的感情。 “哼……你们……你们……你们想造反吗?”冯锡范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怒不可遏地吼道。 话音刚落,只见刘国轩站起身来,指着冯锡范说道:“冯锡范,如今大局已定,你还要怂恿延平王铸成大错吗?康熙皇帝仁慈,不但不追究我等的罪过,而且还要给老王爷郑成功修庙......” 就在刘国轩义正言辞地指责冯锡范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议政殿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两名神色慌张的军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报……”其中一名军卒气喘吁吁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极度的惊恐。 “报……”另一名军卒也紧跟着喊道,满脸的惊恐之色让人不寒而栗。 刘国轩和冯锡范的争吵戛然而止,两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两名不速之客。 “东宁府南官兵造反,杀了守将,说是要投降大清!” “东宁府北官兵造反,也要投降大清!”第二个军卒紧接着喊道,他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两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整个议政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刘国轩和冯锡范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话音刚落,议政殿又闯入好几个军卒,纷纷报告台湾各地官兵造反,他们的官吏被杀,众人要投降大清。 “报……延平王府外,已经有人在剃头了……” 听到这句话,郑克爽如遭雷击,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 一旁的冯锡范也惊得呆若木鸡,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就在这时,一名县官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延平王啊!” 郑克爽见状,心中愈发不安,急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快说!” 县官抽泣着回答道:“延平王……宁靖王朱术桂他……他自缢身亡了……” “什么?”冯锡范闻言,更是大吃一惊,失声叫道,“朱术桂为何自缢?” 宁靖王朱术桂究竟是何许人也? 原来,他乃是朱元璋第十五子辽简王朱植的八世孙。 公元 1617 年,朱术桂呱呱坠地,自幼便被万历皇帝册封为辅国将军,每年享有俸禄 800 石。 然而,命运多舛,公元 1642 年,张献忠率军攻克荆州,朱术桂和其兄长——长阳王朱术雅一同仓皇出逃,以躲避张献忠的追杀。 他们先是一路狂奔,逃到了湖南湘潭。 在那里,他们希望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庇护所,于是决定去投靠吉王朱慈煃。 然而,好景不长,不久之后,张献忠率领的军队攻占了长沙,这使得朱术桂和朱术雅不得不再次踏上逃亡之路,继续跟随朱常润逃往衡阳。 公元 1644 年,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传来:崇祯皇帝在北京自缢殉国,而福王朱由崧则在南京建立了南明政权,并改元弘光。 这个消息对于朱术桂兄弟来说,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他们当即决定前往南京,面见新皇帝,表达他们的忠心和愿意为新朝效力的决心。 为了表彰他们的忠诚,朱由崧在南京故宫亲自接见了朱术桂兄弟。 在会面中,朱由崧对他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赐予朱术桂镇国将军的爵位,同时让他与朱术雅一起留在朝中效力。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好人。 南京失守后,朱由崧被清军俘虏,南明政权也随之土崩瓦解。 朱术桂和朱术雅二兄弟,不得不再次流亡。 可谁能想到,在逃亡的过程中,他们竟然在追兵的围捕下,不幸走散了。 就在朱术桂感到迷茫和无助的时候,他得知鲁王朱以海在浙江起兵,建立了鲁王政权,并自称皇帝。 于是,朱术桂毅然决定投靠鲁王,希望能在这个新的政权中找到一片立足之地。 由于朱术雅的下落不明,鲁王对朱术桂格外重视,不仅封他为长阳王,还给予他一定的权力和地位。 与此同时,唐王朱聿键也在福州起兵称帝,改元隆武,后世称之为隆武皇帝。 一时间,南明出现了两个皇帝,局势变得愈发复杂和混乱。 朱术桂两不得罪,上表唐王朱聿键称臣。 鲁王被清军追逃之后,朱术桂投靠唐王朱聿键。 这时候,他哥哥朱术雅的消息传来,原来流落到了广州。 朱术桂立刻上奏请辞长阳王,说哥哥尚在,他怎敢承袭王爵。 唐王朱聿键大加赞赏,于是改封他为宁靖王。 第1115章 朱术桂的一生 再后来,唐王朱聿键在清军的猛烈攻击下最终败亡,他的政权也随之覆灭。 走投无路之际,朱术桂只得另寻出路,于是他选择了投靠当时的永历皇帝朱由榔。 朱由榔对朱术桂的投靠表示欢迎,并决定派遣他前往厦门,担任郑成功的监军一职。 然而,当朱术桂抵达厦门后,他才惊悉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清军已经攻入广州,他的兄长朱术雅以及其他二十三位大明的王爷,在广州被孔有德残忍地全部杀害。 郑成功一直坚持反清复明的立场,对永历帝朱由榔尊崇有加,始终沿用其年号。 尽管朱由榔后来不幸遇害,但郑成功手中却握有大明正统的王爷朱术桂。 这使得郑成功在进行各种重要活动时,都能够让朱术桂参与其中,以显示对大明体制的尊重。 例如,在祭祀大明皇帝、任命官员以及祭天等仪式上,郑成功都会特意邀请朱术桂观礼,以此来彰显朱术桂作为大明正统王爷的地位和尊严。 后来,郑成功成功收复台湾,朱术桂也随之被接到了台湾。 郑经对朱术桂颇为礼遇,不仅为他修建了一座极其豪华的宁靖王府,还专门拨款、拨粮,给予朱术桂优厚的俸禄以供其生活。 说白了,朱术桂就是郑氏集团手中的大明正统王爷吉祥物。 有了朱术桂的存在,郑氏集团无疑成为了正统的大明朝藩国。 朱术桂的出现,就如同一个象征,明确地表明了明郑与大明国之间紧密的联系,他是明郑属于大明国的有力证明。 在台湾度过的二十几年里,朱术桂过着一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 他无需操劳事务,只需享受悠闲的时光。 他开垦了数十亩的庄田,并将其出租给百姓,收取租金作为生活来源。 这种生活虽然平淡,但对朱术桂来说已经足够。 郑经偶尔请他来主持一些节日,而朱术桂也只是象征性地扮演一个吉祥物的角色。 这样的日子让他感到轻松愉快,渐渐对生活有了新的感悟。 在这段幸福的时光里,朱术桂娶了五位美丽的小妾,她们分别是袁氏、王氏、秀姑、梅姐和荷姐,被人们称为宁靖王五妃。 每日有这些美女相伴左右,朱术桂的生活充满了温馨和欢乐,不愁吃穿,逍遥自在。 然而,就在昨晚,朱术桂突然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延平王郑克爽竟然要投降大清! 这个消息并非来自他人,而是刘国轩特意传递给他的。 宁靖王府。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朱术桂便早早地起了床。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遥望着南京城孝陵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悔恨。 朱术桂缓缓地跪了下来,向着孝陵的方向叩头,每一次叩首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脸颊滑落。 “太祖爷!太祖爷啊!朱术桂不孝,没能完成反清复明的大业,更不能登上大陆一步啊……”朱术桂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无奈。 正在这时,宁靖王的五位妃子听到了朱术桂的哭泣声,纷纷从内室跑了出来。 她们看到朱术桂如此悲伤,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酸楚。 “王爷,您哭什么啊?”妃子们急忙上前,将朱术桂搀扶起身。 朱术桂抬起头,看着妃子们关切的目光,他的泪水更加汹涌了。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延平王郑克爽,要投降大清了……” “什么?投降大清?”妃子们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延平王郑克爽一直以来都是反清复明的重要力量,怎么会突然选择投降呢? 然而,她们也明白,一旦延平王投降大清,那么他们的宁靖王朱术桂必然会成为大清的眼中钉。 朱术桂很可能会被献出来交给大清,接下来等待他的,要么是被斩杀,要么是被流放。 “王爷,这可如何是好啊!”袁氏一边哭着,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一边焦急地问道。 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一般。 其他几位妃子也都面露忧色,她们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袁氏,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 “呵呵……”朱术桂突然发出一声冷笑,这笑声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我朱术桂乃明朝皇族后裔,岂能低头投降满清鞑子?今日我年过六十,也活够了!我……我朱术桂要以死殉国,让我大明最后一个王爷,能够体面地下葬,绝不给大明朱氏后裔丢丑。”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袁氏和其他几位妃子都惊呆了,她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术桂。 朱术桂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的五个小妾。 她们个个都是美丽动人,即便是哭花了脸,依然让人有一种捧在手中怕化了的感觉。 然而,此时此刻,朱术桂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留恋。 “哎……”朱术桂长长地叹息一声,满脸都是无奈和哀伤。 他原本以为,终有一天,自己能够光明正大地、体体面面地去拜见列祖列宗。 然而,命运弄人,如今清军即将入主台湾,他也到了该为国家尽忠的时候了。 朱术桂看着眼前的五个女人,心中一阵酸楚。 她们都还年轻,本应有着美好的未来,可如今却要因为自己而面临生死抉择。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们……” 话还没说完,朱术桂突然感到心头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你们都还年轻,带上金银细软,自寻出路去吧!”朱术桂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些女人陪自己一起赴死。 “王爷!王爷……”五个女人闻言,顿时如遭雷击,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朱术桂叩头。 第1116章 郑克爽投降大清 袁氏哭得最为凄惨,她一边哭,一边说道:“王爷以身殉国,保全了大明皇族的气节,我袁氏深明大义,请王爷赐我三尺白绫,让我先君而去,咱们黄泉路上再相见。” 王氏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她哭道:“王爷,袁姐姐说得对,我等皆是大明王爷之妾,岂能丢掉贞洁?我也愿意用三尺白绫,以身殉国!” 秀姑、梅姐和荷姐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后,纷纷颔首示意,表示愿意追随王爷离去。 她们齐声说道:“请王爷赏赐白绫,我等愿追随王爷,一同前往黄泉之路,彼此相伴而行。” 朱术桂听到这番话,不禁老泪纵横,心中感动万分。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们……你们呐……”言语之间,充满了对这几位妻妾的感激与不舍。 然而,秀姑等人却宽慰道:“王爷,有我们陪伴在您身旁,黄泉路上便不会孤单。” 朱术桂听后,感动得难以自抑,他用衣袖擦拭去眼角的泪水,感慨道:“善……善哉……” 紧接着,朱术桂毫不迟疑地立刻去购置了六副棺材,以作后事之用。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与五名妻妾一同沐浴更衣,然后围坐在一起,开怀畅饮。 在这最后的时刻里,朱术桂与妻妾们尽情地享受着彼此的陪伴,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酒过三巡,五名小妾纷纷站起身来,毅然悬梁自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朱术桂目睹这一幕,心中虽然悲痛,但他强忍着哀伤,亲自为五人入殓。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们的遗体放入棺材中,整理好她们的衣冠,完成最后一丝尊严的告别。 随后,朱术桂换上了宁靖王的王服,这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他对过去的一种告别。 他缓缓地走进房间,面向北方,然后再转向东方,深深地拜了下去。 最后,朱术桂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自壬午流贼陷荆州,携家南下。甲申避乱闽海,几茎头发,保全遗体。远潜外国,今已四十余年,岁六十有二;时逢大难,全发冠裳,归报高皇。生事毕矣,无愧无怍!” 朱术桂死前,将自己的田产地契,都送给了佃户。 将自己的王府,送给了和尚,当做寺庙。 朱术桂自缢前,写下一首绝命诗: 艰辛避海外,总为几茎发。 于今事已毕,祖宗应容纳! 朱术桂的自杀,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郑克爽和冯锡范猝不及防。 当冯锡范满脸惊愕地询问朱术桂为何要走上绝路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 朱术桂的自杀,不仅仅意味着大明朝最后一个王爷以死明志、以身殉国,更意味着明郑政权的旗帜轰然倒下。 这面曾经高高飘扬的大旗,如今失去了朱术桂这根坚实的旗杆,变得摇摇欲坠。 而他们一直高呼的“反清复明”口号,也在这一刻变得苍白无力,失去了支撑的根基。 朱术桂的死,不仅让明郑的统治失去了其应有的历史地位,也让所有支持反清复明的人们,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 这一残酷的现实,如同一把无情的利剑,刺破了他们心中的梦想和坚持。 “哼……”刘国轩突然发出一声冷哼,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朱术桂已死,反清复明已然绝无可能。延平王,投降吧!” 这一声冷哼,仿佛是对郑克爽和冯锡范的最后通牒,也是对明郑政权的死刑宣判。 “延平王,投降大清吧……”众人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哀求。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明郑政权的覆灭。 而郑克爽和冯锡范,则脸色惊恐地盯着眼前神态自若的李光地,仿佛他就是那决定他们命运的死神。 李光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但他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两人。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终于,冯锡范打破了僵局,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和决绝:“事已至此,我们已无路可走,唯有投降一途了。” 郑克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满脸惊恐地望着冯锡范,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恐惧所吞噬,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冯”字。 冯锡范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从郑克爽身上移开,看向远方,仿佛在回忆着往昔的辉煌与荣耀。 然而,现实的残酷让他不得不面对眼前的困境,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对着郑克爽说道:“延平王,投降吧。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郑克爽紧闭双眼,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说道:“只要能让我爷爷郑成功和父亲的陵墓迁回大陆,我郑克爽,愿意背负不孝之名!投降大清!” 随着郑克爽的话语落下,李光地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成功地劝降了郑克爽。 康熙二十二年七月十五日,这一天对于台湾来说意义非凡。 郑克爽派遣曾蜚、朱绍熙,刘国轩则遣其胞弟刘国昌,冯锡范遣其胞弟冯锡韩,还有工官陈梦炜一同前往澎湖,他们此行前去面见施琅——献上台湾的军民册以及降表。 面对施琅提出的诸多条件,如剃发、登陆、称臣、入京面圣等等,郑克爽毫不犹豫地全部应允。 这一决定不仅显示出他对局势的清晰认识,也更是迫于无奈。 就在当天,施琅迅速行动起来。 他派出了剃头匠以及吴启爵和笔贴式常在等人,一同前往台湾,目的是安抚当地百姓并张贴安民告示。 这份安民告示对于稳定台湾局势至关重要,它向台湾的地方官兵士庶宣告: “示到,各兵民立即剃发,本提督刻日亲临安插,军纪素严,秋毫无犯,今既革心归诚,官则不失爵秩之界,民则皆获绥辑之安,兵丁入伍归农,听从其便,各自安生乐业,无事彷徨惊心。” 第1117章 郑氏投降好消息传来 郑克爽知施琅的命令必须得到坚决执行,他毫下令让台湾全城百姓遵旨剃发。 施琅得知郑克爽如此果断地执行命令后,心中大喜。 他立刻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道以《恭报台湾就抚事宜》为题的上疏,呈递给康熙皇帝。 在这道上疏中,施琅详细汇报了台湾就抚的过程和相关事宜,让康熙皇帝能够及时了解到这一重要事件的最新进展。 北京城,八月十五,中秋节。 京城的八月十五,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北京城都被装饰得灯火辉煌,张灯结彩。 尤其是那紫禁城,更是被装点得如同仙境一般,美轮美奂。 自从平定三藩之乱后,全国上下犹如一盘棋局,被康熙皇帝巧妙地布局和掌控,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国家日益繁荣昌盛。 这两年,风调雨顺,百姓们安居乐业,社会一片祥和。 太皇太后前些日子身体抱恙,让康熙皇帝忧心忡忡。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太皇太后的病情逐渐好转,这几日甚至还常常出来散步游玩,这让康熙皇帝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心情格外愉悦。 为了庆祝这个团圆的中秋节,康熙皇帝特意下令在保和殿设宴,邀请朝中的文武大臣们一同欢聚一堂。 夜幕降临,保和殿内灯火通明,大臣们身着华丽的朝服,纷纷前来赴宴。 晚宴开始,康熙皇帝面带微笑,站起身来,对着满殿的臣子们说道:“诸位爱卿,今日乃是中秋佳节,朕与大家一同欢庆此良辰美景……来,朕敬大家一杯!”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皇上隆恩!”群臣齐声高呼,纷纷举杯回应,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开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这场酒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现场气氛热烈非凡,好不热闹。 不少大臣都喝得有些微醺,面色红润,心情愉悦。 康熙皇帝兴致勃勃,还与大臣们玩起了诗歌和灯谜游戏。 他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而大臣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展现自己的才华,或吟诗,或猜谜,或对对联,一时间,保和殿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这欢乐的氛围中,众人一边欣赏着窗外皎洁的明月,一边开怀畅饮,尽情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 保和殿内,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报.......报......”这声突如其来的奏报,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划破了保和殿内原本热闹的氛围。 众人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在这深夜时分,九门早已紧闭,按照常理,任何奏报都只能等到明日才能传入城中。 然而,此时此刻,竟然有奏报能够突破重重关卡,进入皇宫,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究竟是什么紧急的事情,竟然需要如此急迫地传递消息呢? 是哪里又发生了动乱? 还是有人造反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疑虑和担忧,生怕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而此时的康熙皇帝,早已被美酒灌得醉醺醺的。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当听到这声奏报时,心中还是不由得一紧。 难道是葛尔丹又来犯边了? 还是罗刹国再次侵犯我大清的边境?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的酒醒了大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进了保和殿。 他甚至来不及下跪行礼,便扯开嗓子大声喊道:“皇上.....皇上.....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差人来报,台湾郑氏逆贼投诚归顺大清了......” 众人听闻这个消息后,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康熙更是喜出望外,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施琅差遣的人现在在哪里?” “回皇上,九门提督深知此事刻不容缓,便立刻放下吊篮,将那两个人带到了保和殿外。” 康熙连忙说道:“快快……快让他们进来!” 太监们闻言,也都十分高兴,急忙跑出去传旨:“进去吧,皇上召见你们呢。” 那两个前来报信的人,此时正紧张地站在保和殿外,听到太监的传唤,他们急忙慌慌张张地跑进殿内,一见到康熙,便立刻跪倒在地,向康熙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见状,赶忙说道:“吴启爵、常在,快快平身!” 吴启爵和常在站起身来,康熙仔细端详着他们,心中满是欣喜。 原来,这吴启爵和常在都是跟随康熙多年的侍卫,对康熙忠心耿耿。 当初施琅前往福建任职时,曾特意向康熙要人,而且点名要的就是吴启爵和常在。 康熙自然明白施琅的用意,这两人不仅是他的心腹,更是他安插在施琅军中的眼线。 有了他们,康熙就能够随时随地了解施琅的一举一动,同时也能通过他们向自己上呈私密的奏折。 康熙本来对施琅深信不疑,根本不打算让吴启爵和常在这两个人前去。 然而,施琅却态度坚决地表示一定要带上他们,并解释说:“有吴启爵和常在二人在军中,如果有谁胆敢不听话,我也好拿他们两个出出气。” 虽然施琅嘴上是这么说,但康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自然清楚施琅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安心罢了。 就这样,吴启爵和常在二人便随着施琅一同踏上了前往福建的征程。 这两个人离开京城已经足足有两年多时间了,算起来,他们和康熙也已经有整整两年未曾谋面了。 如今再次见到康熙,那激动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 康熙见状,微笑着让他们起身,可谁知这二人竟然纹丝未动。 只见吴启爵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道奏折,然后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臣等有水师提督施琅,就台湾郑逆就抚的奏疏呈圣上。” 第1118章 施琅抵达鹿耳门 “呈上来!”康熙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一喜。 站在一旁的小太监见状,赶忙上前几步,噔噔噔地走到康熙面前,将奏折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康熙。 康熙满心欢喜地伸出手去,正准备接过奏折时,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呵呵一笑,转头对身旁的明珠说道:“明珠啊,你来替朕宣读吧。” “遵旨!” 在朝堂之上,宣读奏折一直都是明珠的特权。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声音悦耳动听,更是因为他深知皇帝的喜好和需求。 无论是满文、汉文、蒙文,甚至是回文,明珠都能够轻松读懂,并且在翻译时游刃有余。 只见明珠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奏折,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朗声念道: “康熙二十二年七月十五日,郑克塽派遣伪官冯锡圭等人,以及伪侯刘国轩、伪伯冯锡范,还派遣其弟伪副使刘国昌、冯锡韩等人,携带降表文稿来到臣的军前,请求上缴伪册印,并率众登岸,以求得到妥善安置。” 念到这里,明珠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念道: “臣随即派遣侍卫吴启爵、笔帖式常在与冯锡圭等人一同前往台湾,特牓示晓谕伪官兵民,查验他们是否已经薙发。如果属实,便令郑克塽等人缮写降表,并将伪册印一并赍送过来,以便臣代为上奏。 至于台湾虽然地处海外,但地方广袤,有千余里之遥,户口也多达数十万。对于台湾土地,究竟是弃守还是坚守,还需恭候圣上裁决。” 群臣闻听此言,如蒙大赦,纷纷跪地叩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犹如雷霆万钧,响彻整个宫殿,震耳欲聋。 康熙见状,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不禁想起了这二十多年来的艰辛历程,历经无数次的挫折与磨难,如今终于成功收复了台湾,解决了郑氏集团这个心腹大患。 他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宫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笑罢,康熙高声说道: “诸位爱卿快快起身,今日朕真是高兴啊!这么多年来,朕一直为此事忧心忡忡,如今终于得以解决,实在是大快人心!来,咱们一起干一杯,共庆这历史性的时刻!”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脸上都洋溢着欣喜之色。 明珠更是抢先一步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次平定台湾,不仅解除了东南地区的一大隐患,更是彰显了我大清国的国威!此乃皇上之洪福,亦是我大清之幸事啊!”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群臣齐声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康熙满心欢喜,他在原地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身上那件八月十五宴会专用的礼仪龙袍,然后高声喊道:“赏施琅!” 赏臣子龙袍?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不仅在康熙朝,就算是整个大清国的三代皇帝中,也绝对是独一份儿! 众人见状,无不为之震惊,同时也被康熙对于施琅的赏赐感动。 “吾皇万岁!万万岁!”群臣再次跪地叩拜,山呼之声比之前更加响亮,整个宫殿都被这欢呼声所淹没。 康熙端着一杯酒,走下台阶。 在文武群众之中,看着八月十五正圆的月亮,边走边作诗一首:“ 《中秋日闻海上捷音》 万历扶桑早挂弓,水犀军指岛门空。 来庭岂为修文德,柔远殊非黩武功。 牙将受降秋色外,羽林奏捷月明中。 海隅久念苍生困,耕凿从今九壤同。” 康熙即兴作诗,众人拍手叫好。 康熙转过身来:“施琅立了大功,立了大功啊.....” “皇上慧眼识珠,敢于启用施琅这样的臣子,真是千古一帝啊!”高士奇的马屁,立刻就跟上了。 康熙那个高兴啊,兴奋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皇上英明!” “皇上英明!” 众大臣也高兴,也开心,不断的夸奖康熙,赞扬康熙。 在众人的赞扬声中,康熙又即兴作诗一首:“ 岛屿全军入,沧溟一战收; 降帆来蜃市,露布彻龙楼。 上将能宣力,奇功本伐谋; 伏波名共美,南纪尽安流。” 这首诗,乃是康熙赞颂施琅收复台湾,为大清立下的不世之功。 康熙赞扬施琅,拿他和汉代的伏波将军相提并论。 康熙还未尽兴,与大家开怀畅饮中,又作诗一首: 《夜对月再成》 明月中秋节,驰书海外来。 自今天汉上,万里烟云开。 当然,对于施琅来说,这可是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 他特别叮嘱吴启爵和常在,务必要在八月十五这一天,将这个好消息传递给康熙皇帝。 要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日期,更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时刻。 而施琅能够精准地选择这个时间点,本身就显示出他的深谋远虑和对局势的精准把握。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康熙对施琅另眼相看了。 毕竟,在如此重要的时刻,能够如此果断地做出决策并付诸行动,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康熙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深意,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写下一道圣旨,以最快的速度发往澎湖。 然而,就在康熙的圣旨还在传递的途中时,施琅却已经不在澎湖了。 原来,李光地从台湾那边传来消息,提醒施琅要尽快率领军队进入台湾,以免夜长梦多,发生变故。 施琅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拖延,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立刻启程。 八月十一日,施琅率领着一万多名舟师,浩浩荡荡地朝着台湾进发。 这支庞大的舰队在海面上破浪前行,气势磅礴,仿佛是一支无敌的钢铁洪流。 施琅并没有急于赶路,而是故意让船行得缓慢一些。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保持舰队的整齐和稳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台湾方面足够的时间,来做好迎接的准备。 终于,在八月十三日上午,施琅的舰队抵达了台湾的鹿耳门。 第1119章 郑成功的墓在哪里 鹿儿门这里是台湾的重要门户,也是施琅登陆的首选地点。 当施琅的舰队出现在鹿耳门的海面上时,郑克爽、刘国轩、冯锡范等台湾的文武官员们早已齐聚于此,等待着施琅的到来。 他们身着盛装,神情肃穆,显然对这次会面非常重视。 施琅的舰队缓缓靠近岸边,最终稳稳地停靠在鹿耳门的码头。 施琅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台湾大地,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这片土地,完成一项历史性的使命。 就在施琅的脚刚刚触碰台湾大地的瞬间,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响起。 这是台湾方面特意为施琅准备的欢迎仪式,炮声轰鸣,响彻云霄,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施琅的到来。 俗话说得好,鼓乐齐鸣,热闹非凡,这是为了迎接提督大人的到来。 只见郑氏的舰船缓缓驶出港口,为清军引路,引领他们登岸。 施琅站在船头,心情既兴奋又激动,但他完全没有摆出丝毫的架子。 相反,施琅快步走到郑克爽的身旁,微微弯腰,恭敬地作揖说道: “老臣施琅,拜见幼主延平王。” 郑克爽心中有些诧异,因为他之前被冯锡范和刘国轩教导过,不能再自称为王了。 郑克爽连忙摆手道:“提督大人,如今我已成为您的阶下囚,哪里还敢称什么延平王啊。” 施琅呵呵一笑,安慰道:“延平王尽管放心,我施琅向来言出必行。此次入京面圣,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皇上也定会对你有所赏赐的。” 郑克爽听了施琅的话,心中稍安,连忙道谢:“多谢提督大人了。” 就在这时,施琅的大军已经顺利登陆,岸上的老百姓们纷纷手持食物和酒水,热情地欢迎这些来自大清的士兵们。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头,脚步踉跄,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岸边。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满脸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提督大人,提督大人啊!我们这些百姓今天终于见到您了,就如同见到了家乡的父母一样啊!请接受我们深深的一拜!” 话音未落,只见台湾的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他们的膝盖重重地撞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太久。 多年来,冯锡范的残酷暴政让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今终于盼来了心中的王师,他们怎能不激动万分? 而那些清军士兵们,许多人也是热泪盈眶。 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有亲戚在台湾,然而由于种种原因,他们甚至一次都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 如今,终于在这片土地上与亲人重逢,那种激动之情,实在是难以言表。 台湾的许多百姓其实都是福建人,当他们看到来自家乡的亲人,听到那熟悉的乡音时,更是激动得无法自持,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眼眶。 施琅站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二十年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激动与喜悦之中时,施琅突然开口问道:“郑成功的墓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喧闹的场景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闻之,个个吓得不敢答话。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郑成功残忍地杀害了他的父亲,以及兄弟全家共计五十多口人。 这一事实让人毛骨悚然,难以接受。 “施琅啊,老主子都已经离世整整二十年了,你就高抬贵手放过他吧。”刘国轩深知施琅的性格和决心,他担心施琅会对郑成功的墓痛下狠手,将其焚毁。 毕竟,以施琅的脾气,他绝对有这样的理由去做。 施琅紧咬着牙关,面露狰狞之色,厉声喝问:“我再最后问你一遍,郑成功的墓究竟在何处?” 施琅的声音在寂静的岸边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岸边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众人皆知,施琅如此急切地打听郑成功的墓,其中所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挖坟掘墓、挫骨扬灰,恐怕都难以平息施琅心中的愤恨与痛苦。 李光地见状,急忙走到施琅身旁,压低声音劝解道:“提督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 然而,施琅却冷哼一声,毫不领情地回应道:“二十几年未见,我不过是想去祭奠一下老主子,难道这也不行吗?” 刘国轩闻听此言,心中既诧异又难以置信。 他实在无法理解,施琅怎么会突然想要去祭奠那个杀父仇人呢?而冯锡范更是冷眼旁观,对施琅的这番话充满了怀疑。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林西山突然挺身而出,朗声道:“提督大人,我愿带您前去。” “好!” 施琅转身毫不犹豫地跟着林西山快步离去,留下了一群惊愕不已的台湾官员。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郑克爽突然双膝跪地,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提督大人,提督大人,求求您放过我爷爷吧!”郑克爽满脸泪痕,声音颤抖着哀求道。 施琅听到这哭声,脚步略微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这个年幼无知的孩子身上。 尽管郑克爽是他仇敌的孙子,但看着眼前这个惊恐万分的孩子,施琅的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凝视着郑克爽,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迈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施琅弯下腰,伸出双臂,一把将郑克爽紧紧地抱入怀中。 郑克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一旁的冯锡范见状,脸色大变,失声惊呼:“施琅,你要做什么?快把孩子放下来!” 然而,施琅对他的呼喊置若罔闻,他抱着郑克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延平王家中的血脉,怎能如此软弱?”施琅的声音冰冷而严厉,“你要记住,你身上流着郑成功的血,流着郑芝龙的血,你不能如此懦弱!” 说罢,施琅抱着郑克爽,头也不回地继续跟着林西山向前走去。 第1120章 施琅哭郑成功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在施琅的带动下,他们最终还是纷纷迈开脚步,紧紧地跟随着施琅的身影。 刘国轩和冯锡范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和犹豫。 但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们也立刻跟了上去,生怕被落下。 鹿耳门距离郑成功的墓地,有整整十里之遥! 这一路上,施琅始终沉默不语,甚至连郑克爽都没有放下。 郑克爽心中惴惴不安,他战战兢兢地偷瞄着施琅的那只独眼,恐惧如影随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多时辰之后,施琅终于抵达了郑成功的墓前。 然而,施琅并没有身着象征胜利与权力的提督铠甲,反而脱去了大清的官服,摘掉了大清的顶子。 他换上了一袭素色的汉服,面容肃穆,步履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施琅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望向那座掩映在稀疏林木中的坟冢。 那座坟冢并不像帝王陵寝那样宏伟壮观,甚至显得有些简朴,但它在台湾军民的心中,却是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丰碑。 终于,施琅走到了墓前。 他凝视着墓碑上“明延平郡王郑公墓”这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身躯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施琅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凝重,仿佛这一举动承载着千钧之重。 随着衣袍的整理完毕,施琅的身体突然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双膝猛地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跪,犹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的心也随之剧烈地震颤着。 征服者,竟然跪在了被征服者的墓前! 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郑克塽在内的众人,都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所措。 只见施琅伏身在地,双肩剧烈地抖动着,仿佛整个身体都在痛苦地抽搐。 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哭声,初时如杜鹃泣血,婉转悲切,让人闻之不禁心生怜悯;继而又如江海奔流,汹涌澎湃,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王爷!国姓爷啊!施琅……施琅来看您了!”施琅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同一把利剑,直插在场无数郑氏旧部的心窝。 这句话,让他们想起了曾经与国姓爷一同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血雨腥风的岁月。 一时间,许多人都不禁潸然泪下,泪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也浸湿了脚下的土地。 “王爷”、“国姓爷”,这是当年他们共同的称呼,这一声,瞬间将时光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拉回到了他们曾并肩作战、亲如兄弟的岁月。 “君臣一别,倏忽已是二十三载!想当年,琅随侍王爷左右,共图反清大业,何等意气风发!王爷视我为手足,我视王爷为兄长。本以为能追随王爷,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河山,名标青史,不负此生……”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追忆与怅惘。 他没有提后来的决裂,而是先追忆曾经的恩情与理想,这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本是同根生”的共鸣。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敬佩与赞扬: “后王爷率孤军东征,跨海而来,于此蛮荒之地,驱逐荷夷,光复旧土,为我汉人挣得了千秋万代的基业!此等盖世奇功,彪炳史册,日月同辉!施琅虽与王爷立场不同,但对王爷收复台湾之伟业,心中唯有敬佩,唯有赞叹!此功,当浮一大白!”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台湾百姓热血沸腾。 施琅肯定了郑成功最伟大的功绩,等于肯定了台湾民众的集体记忆与荣耀,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自尊心。 刘国轩听闻此言,这位沙场硬汉的虎目之中,也不禁泛起了泪光。 全场静默,只听得施琅的哭诉声在风中回荡。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了,他将如何面对那段血海深仇? 施琅猛地以头抢地,“咚”的一声闷响,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他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殷红。 他涕泪交加,状若疯狂,哭喊道: “可恨!可恨奸臣当道,谗言惑主!王爷英雄一世,却偏信小人离间之语,致我施家满门……我父、我弟……五十余口,惨遭横死!王爷啊!施琅知您,知您绝非寡恩薄情之人!此非王爷本意,皆是那奸佞小人从中作梗,构陷忠良,才酿成你我兄弟反目、天人永隔之惨剧啊!” 他没有指责郑成功,而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奸臣”和“谗言”的身上。 他将郑成功也塑造成了受蒙蔽的受害者,而自己,则是这场阴谋中最大的牺牲品。 这一番惊天动地的“释然”,瞬间解开了盘桓在所有人心中那个最大的死结。 原来,他不是来复仇的!他的恨,早已升华。 “王爷!今日施琅兵临城下,非为报一己之私仇!若为私仇,琅当掘墓鞭尸,方解心头之恨!然琅没有!琅今日来此,是来与王爷和解的!我施家数十口之血,施琅不记在王爷账上!苍天可鉴,昔日家仇,在此墓前,一哭泯之!” 说罢,他嚎啕大哭,伏在地上,悲痛欲绝,仿佛要将二十多年的委屈、思念、痛苦、挣扎,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他的哭声,充满了巨大的感染力,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恩怨,与历史、与命运、与这片土地和解的巨大悲情。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彻底击溃了。 郑克塽和冯锡范面面相觑,他们原以为施琅会借机羞辱郑家,以报当年之仇,却没想到是如此景象。 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怨怼与防备,也在这惊天动地的哭声中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感动与愧疚,两人竟也忍不住眼圈泛红,低头垂泪。 第1121章 郑克爽剃发 老将刘国轩再也支撑不住,这位见惯了生死的铁血将军,此刻竟老泪纵横,他望着施琅的背影,长叹一声,仿佛在叹命运的无常,也在叹施琅的胸襟。 他明白,从此以后,台湾再无战事了。 周围的兵将、官吏、百姓,更是早已哭成一片。 他们被施琅的真情,或者说,是他们愿意相信的真情所打动。 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征服者,在胜利之后,却跪在仇人的墓前,赞其功,谅其过,哭其逝,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在这一刻,施琅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从一个冷酷的“叛徒”,瞬间转变为一个有情有义、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悲剧英雄。 风声,哭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承天府的上空。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哭祭,不仅祭奠了郑成功,也埋葬了明郑的最后一点精神抵抗。 “国姓爷!”施琅站起身来,指着脚下的土地说道:“台湾,台湾是您留下来不朽的丰功伟业,台湾会记得您!老百姓会记得您!大清国,也会记得您啊.......” “我们......我们永远会记得您呐......” 施琅哭泣不止,良久,众人只是呆呆的望着施琅。 李光地同样是福建人,在福建大地,涌现出了众多英雄豪杰。 姚启圣、施琅、黄悟、刘国轩、冯锡范等等,他们无一不是名震一时的大人物,在福建地区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然而,当这些人与郑成功相比时,却都显得黯然失色。 郑成功以其坚贞不屈的精神和卓越的军事才能,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 他宁死不降大清,坚守自己的信念,最终成功收复台湾,为国家和民族立下了赫赫战功。 老百姓们对郑成功的事迹铭记于心,而施琅更是深知郑成功的功劳远远超过自己。 此刻,那些围观的台湾老百姓们,无不为之动容,痛哭流涕。 他们被郑成功的英勇事迹所感动,对他充满了敬仰之情。 施琅为郑成功而哭泣,这一行为成为了千古佳话,也让台湾的老百姓、军人以及明郑朝廷的所有官员都深信不疑,施琅是一个言而有信之人,绝对不会对他们进行大肆杀戮。 正因如此,施琅在台湾当地赢得了所有人的支持。 当他登陆台湾后,立即发布了《谕台湾安民生示》,这一举措进一步稳定了当地的局势,为台湾的长治久安奠定了基础。 “照得本提督统师亲临台湾,官兵云集,号令霜严,念土地既入版图,则人民皆属赤子,保义抚绥,倍常加意”。 其中规定:“官兵不许占住民居,弁目不许包贌乡社。市肆买办,照依民价无亏,断不允供称官办应用,一丝一毫侵取民间。本提督轸念海外荒区,非比内地乐土,年纳正供,当为从轻酌定具题。” 又考虑台湾近两年来的瘟疫旱灾、水灾不断,施琅上奏免除台湾赋税三年,康熙准奏。 施琅的到来,台湾老百姓欢声雀跃,纷纷上街剃头称赞。 八月十八日,阳光明媚,海风轻拂。 在郑克爽的引领下,所有明郑官员以及明朝宗室鲁王之子朱恒、巴东王主将、乐安王朱凌等共计二十八位大明的宗室成员,齐聚在台湾的一片空地上。 他们脱下明朝的官服,神情肃穆而凝重。 然而,今天他们将面临一个重大的决定——剃发。 这一举动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告别明朝,归顺大清。 施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南明小朝廷历经风雨,至此终于寿终正寝。 而郑成功一手打造的明郑集团,也在这一刻彻底归顺了大清。 施琅深吸一口气,走到郑克爽面前,亲自拿起剃刀,为他剃去了长发。 郑克爽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对过去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剃发完毕后,施琅又将清朝的袍子、褂子、靴子、帽子等一一赐给了大家。 这些服饰代表着他们新的身份和归属。 施琅特别留意到了刘国轩,他亲自挑选了一些好看的衣服,走到刘国轩面前,微笑着说:“国轩,这些衣服你穿上一定很合适。” 刘国轩接过衣服,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泪花。他哽咽着说道:“提督大人!”一边说,一边拜了下去。 施琅连忙还一个大礼,说道:“国轩,大清欢迎你。” 刘国轩有些惶恐地抬起头,说道:“今日我刘国轩不过是个俘虏罢了,提督为何还以大礼相待?” 施琅呵呵一笑,回答道:“我施琅是好汉一条,你刘国轩也是一条好汉。我施琅敬重的是好汉,而非身份地位。” 刘国轩听了施琅的话,心中一阵感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受到屈辱和冷落,没想到施琅竟然如此看重他。 在这一刻,刘国轩对施琅充满了敬意和感激。 他知道,自己在大清的未来或许会有新的机遇和挑战,但他相信,只要有施琅这样的人在,他一定能够有所作为。 刘国轩听着施琅的话,心中愈发感慨,他不禁回忆起当年在国姓爷帐下的时光。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一心想要立功,却因为嫉妒施琅的才能而与他产生了矛盾。 两人争夺功劳,互相排挤,最终导致施琅离开台湾,远走他乡。 施琅看着刘国轩,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似乎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 他缓缓说道:“二十几年过去了,这些往事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何必再提呢?不过……” 施琅话锋一转,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刘国轩确实是个好汉啊!别人或许不明白,但我知道,你在关键时刻能够看清局势,果断地劝冯锡范和郑克爽投降大清,这不仅保住了你自己的性命,也让台湾的百姓和军卒免受战乱之苦。这才是真正的明智之举啊!” 刘国轩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当时能够审时度势,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知道,如果不是施琅的宽宏大量,自己恐怕早已性命难保。 想到这里,刘国轩对施琅的敬佩之情又增添了几分。 八月十八日夜,施琅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第1122章 班师凯旋回福建 施琅想起了当天给众人剃发的场景,那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时刻。 于是,他提起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道奏折,详细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以及自己的感受。 八月二十日,施琅早早地起床,亲自备下了牛、羊、猪等祭祀品,然后带着这些祭品前往郑成功庙祭拜。 他站在郑成功的神像前,恭敬地鞠了一躬,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施琅知道,郑成功是台湾的民族英雄,他为了收复台湾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如今,台湾终于回归了祖国的怀抱,施琅希望郑成功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随后在郑成功的庙前,他上香后,再次跪拜宣读祭文: “赐姓部将施琅渡海来台,谨具奠仪,致祭赐姓。 赐姓在天有灵,请享吾祭。 自老太师入台练兵,台湾始有大陆人民不断移居开发。 及赐姓东渡,收回国土,再度开发,建立府县,驻扎军队,台湾始为中国之岩疆,莫敢谁何。 赐姓为国守土,终不树别帜,爱国之心天人共鉴。 今琅赖天子威严,将帅之力,赐姓之嗣合作,克有兹土,列入我朝廷管辖。 琅自幼随老太师起于卒伍,继而与赐姓有鱼水之欢。 其间因小过酿成大罪,琅与赐姓遂为不两立之世仇。 然情犹臣主,公义私恩,琅至今不忘。 今琅受朝廷之命,收台湾入华夏之疆,完成国家一统之大业,聚民族之魂于国中,虽非赐姓之前朝,亦是我华夏之新廷。 而今民心思定,国家太平。满汉一体,天下一统。 我中华民族,将再振雄风。 赐姓有灵,必含笑于九重。 今为朝廷收复台湾,临祭以告,天子之恩,必加赐姓。 呜呼,尚飨” 施琅站在郑成功的墓前,手持祭文,声音低沉而庄重地宣读着。 他以郑成功旧部的身份,向这位伟大的民族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祭文中,施琅详细讲述了郑芝龙为台湾等东南沿海地区,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郑芝龙在明朝末年,率领水师纵横海上,保卫了这片土地的安宁和繁荣。 他的英勇事迹和卓越领导能力,让人们对他充满了敬仰和感激之情。 施琅的祭文公私分明,既表达了对郑成功的个人崇敬,也肯定了郑芝龙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 他的言辞恳切,情感真挚,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施琅一边朗读祭文,一边泪流满面。 他回忆起与郑成功共事的岁月,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 郑克爽站在一旁,也是泪流不止。 他对郑成功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同时也为施琅的深情所感动。 刘国轩和冯锡范也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征战岁月,那时他们与郑成功一同驰骋疆场,为了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尊严而奋斗。 如今,站在郑成功的墓前,他们心中感慨万千,不禁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读完祭文后,施琅绕着台湾岛走了一圈,对这片土地进行了实地考察。 他仔细观察了台湾的地理环境、风土人情和社会状况,并将这些情况详细记录在册。 九月初六,施琅派遣船只将刘国轩送回福建,让他去见姚启圣,商议安插之事。 随后,按照批次,施琅将郑克爽、冯锡范以及他们的家眷送往福建,交由福建总督姚启圣妥善安置。 十月,郑成功的儿子郑聪等六人,郑克爽的兄弟九人、刘国轩和冯锡范的兄弟,以及大明皇室后裔朱恒等十七人,还有众多的官兵、下人、家眷等,都被送回了福建,交由姚启圣进行安插。 十一月,台湾四海皆平,一片宁静祥和。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和奋斗,台湾终于恢复了平静,不再有战乱和动荡。 如今,台湾已经没有风险,施琅决定将总兵官吴英留下镇守台湾,确保这片土地的长治久安。 而他自己,则率领大军班师返回厦门。 十一月二十七日,阳光明媚,厦门码头热闹非凡。 岸边站满了福建的老百姓和官兵们,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施琅将军的归来。 “看啊,来了,来了……”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远处的海面。 只见一艘巨大的船只缓缓驶来,船头飘扬着鲜艳的旗帜,那正是施琅将军的座船。 “是施琅将军,是施琅将军的大船啊……”人们兴奋地喊着,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一刻,他们盼了好多年了。 尤其是那些水师的家属们,他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因为他们终于可以见到自己的亲人了。 不多时,施琅的大船缓缓靠近码头,船身庞大而威严。 船梯缓缓放下,施琅将军身着戎装,步伐稳健地走下楼梯。 他的身影高大而挺拔,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坚定有力。 当施琅的脚步刚刚接触到福建的大地时,突然间,鞭炮声骤然响起,锣鼓喧天,礼炮齐鸣。 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是在为施琅将军的归来而欢呼,也是对他功绩的最高赞誉。 施琅激动不已,他看到吴启爵和常在,二人就在岸边,手中端着似乎是礼物,正在等着他过去。 施琅满脸笑容地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他的步伐显得格外轻快,仿佛心中充满了喜悦。 吴启爵站在一旁,声音洪亮地喊道:“施琅收复台湾,立下不世之功!特授予施琅为靖海将军,晋封靖海侯,世袭罔替!其所属官员,各加一级;兵丁,再赏一次,以彰显皇上对施琅的特别优待之意!” 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施琅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他连忙跪地谢恩,对着康熙所赐的龙袍叩头,眼中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臣施琅,谢皇上隆恩!”施琅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周围的军民们也纷纷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如雷贯耳,整个欢迎仪式热闹非凡,气氛异常热烈。 施琅站起身来,他的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的龙袍,心中感慨万千。 这件龙袍不仅是对他功绩的肯定,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然而,施琅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头脑。 他深知,台湾的去留问题已经成为朝廷的焦点,而他作为收复台湾的关键人物,必须尽快赶回福州,参与到这场重要的讨论中去。 第1123章 总督府疑云 就这样,施琅来不及与众人过多寒暄,便一脸凝重地匆匆作别。 他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飞到福州,去解决那个让他忧心忡忡的问题——台湾的去留。 在当时的朝堂之上,对于台湾的处置意见分歧极大。 绝大多数满人大臣都主张将台湾的百姓全部迁至大陆,然后彻底舍弃这个岛屿。 这种观点在福建地区引起了轩然大波,各方争论不休,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而在遥远的北京城,这场争论更是激烈异常,仿佛要把天都吵翻了。 台湾的去留问题,已然成为了大清朝廷最为热门的议题,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康熙皇帝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于是特意叮嘱施琅,关于台湾的去留问题,需要他与福建总督姚启圣、福建巡抚金鋐以及礼部右侍郎苏拜共同商议,权衡利弊,再做定夺。 施琅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直奔福州而去。 他心急如焚,只想尽快赶到福州,听听其他几位重臣对于台湾去留的看法,以便能够更好地为皇帝出谋划策,做出一个明智的决策。 福建沿海的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澎湖海战的硝烟气息,那是一场激烈的海战,充满了战火与血腥。 然而,如今这空气中更多的,却是被凯旋的喜悦和江南的桂香所浸润。 一支由亲兵护卫的精悍队伍,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 马蹄如飞,扬起滚滚黄尘,宛如一条黄色的巨龙,气势磅礴地朝着福州城的方向浩荡前行。 队伍的核心,是一位身着一品武官麒麟补服的将领。 他的面容刚毅黝黑,透露出历经沧桑的坚毅和果敢。 这位将领便是刚刚受封“靖海侯”的水师提督施琅。 此时此刻,施琅正处于人生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刻。 盘踞台湾数十年的明郑政权,在他的指挥下如土鸡瓦狗般灰飞烟灭。 数十年分裂的海疆,终于在他的努力下重归一统。 皇帝的嘉奖圣旨已经在路上,册封他为侯爵,世袭罔替。 这是何等的荣耀! 施琅的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满足,他的名字将永载史册,成为国家的英雄。 而他此行的首要之事,便是前来拜见福建总督姚启圣。 这位姚总督,在施琅的征战过程中给予了他诸多支持和帮助,两人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 对于姚启圣,施琅的心情是复杂的。 这位“姚总督”,是此次平台大业的总策划、总后勤。 但同时,两人在战略上多有龃龉,姚启圣主张“抚”,而他施琅坚持“剿”。 为了平台专征大权,两人在皇帝面前没少明争暗斗。 最终,康熙帝将利剑交到了他施琅手上,姚启圣则沦为为他保障后勤的“粮草官”。 虽有旧怨,但施琅心中也并非全无敬意。 他深知,没有姚启圣在后方呕心沥血地筹措粮饷、修造船炮、稳定后方,他施琅的水师哪怕再英勇,也断然走不到澎湖,更别说踏上台湾本岛。 如今大功告成,他这位新封的靖海侯,理应来拜见总督,既是礼数,也是一种胜利者姿态的展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见面时的说辞,不卑不亢,点到为止,让这位昔日的“政敌”明白,最终还是他施琅的“剿”策,才立下了这不世之功。 马队在总督府的朱漆大门前停下。 施琅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递上拜帖。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皱起了眉头。 总督府门前,本该是车水马龙,贺客盈门之地,此刻却冷清得宛如一座空宅。 两扇巨大的朱门紧紧关闭,门上没有悬挂任何节庆的红绸,反而在风中透着一股萧瑟。 门前的石狮子,无言地蹲坐着,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祥。 “去叫门。”施琅对亲兵命令道。 亲兵上前,用力拍打着门环,铜环撞击木门,发出“哐哐”的空洞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却无人应答。 一连叫了几次,府内都毫无动静。 “怪了!”施琅心中升起一丝疑云,“姚启圣这是给我摆谱,玩避而不见的把戏?”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又觉得不对。 姚启圣虽然与他有隙,却不是这般小家子气的人。 一名亲兵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向侯爷施琅禀报:“侯爷,小的刚刚出去打探了一下,街坊们都说总督府这两日有些不对劲啊!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谁也说不清楚呢。” 施琅听闻此言,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就在这时,只听得“嘎吱”一声,总督府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施琅见状,连忙高声喊道:“什么人?” 那脑袋闻声,猛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那人又打开门缝探出脑袋:“你是什么人?” 施琅呵呵一笑,朗声道:“在下靖海侯施琅,特来求见总督大人。” “靖海侯?”那声音似乎有些诧异,紧接着便是一声冷哼:“呸……” 施琅一听,不由得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侯爷,竟然会被人如此无礼地对待。 “哎……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施琅的话音未落,只见那扇大门“砰”的一声紧紧关上了,甚至还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施琅吃了个闭门羹,心中别提有多难受了。他站在原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原本还想着以礼相待,通过正常途径拜见总督大人,如今看来,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施琅的耐心在这一刻被消磨殆尽,他冷哼一声,决定不再走这正门,而是另寻他法进入总督府。 他带着几名心腹,绕着高大的院墙,走向了总督府的后门。 与前门的死寂截然相反,总督府的后门巷子里,竟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送菜的农人、挑着肉担的屠户、推着鸡鸭笼子的小贩…… 这些人争先恐后的从后门进入总督府,仿佛一个临时的市集。 施琅挤进人群,心中疑窦更深。 总督府需要这么多食材? 还是总督府有钱了? 第1124章 姚启圣去世 施琅抓住一个看似府内采买的仆役,亮出自己的腰牌,沉声问道:“怎么回事?总督大人可在府上?” 那仆役一见是施琅,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门,示意施琅自己进去看。 施琅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一般。 他缓缓地伸出手,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后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香火气味如汹涌的波涛般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异常浓烈,直冲入施琅的鼻腔,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与门外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门内的世界异常安静。 那喧闹的人声被隔绝在身后,仿佛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施琅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这座府邸。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平日里那亭台楼阁、花团锦簇的庭院,此刻竟然被一道道刺目的白纱所覆盖。 这些白纱在风中轻轻飘动,宛如无声的呜咽,给整个庭院带来了一种凄凉而哀伤的氛围。 施琅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只见廊柱之间,挽幛高悬,随风舞动。 这些挽幛也是白色的,上面用黑色的墨汁写着一些悼念的话语,显得格外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戚的气氛,沉甸甸地压在施琅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施琅的脚步在这一刻突然凝滞了,他站在原地,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戎马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但这种和平景象下的缟素,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定了定神,继续快步穿过庭院,径直走向正堂。 还未踏入正堂,他便远远地看到了那副上好的楠木棺椁。 棺椁静静地停放在大堂中央,周围环绕着一圈白色的幔帐,显得庄重而肃穆。 棺前设着灵堂,香烛摇曳,白幡低垂,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思。 在灵堂的正中央,那块牌位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牌位上的字迹,用的是黑墨,颜色深沉而凝重,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哀伤和悲痛。 而那行字,更是如同一道闪电,直直地劈在了施琅的心头,让他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 “皇清诰授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福建军务姚公启圣之灵位”,这一个个字,施琅再熟悉不过。 然而,此刻它们却像是变成了一根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姚启圣……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施琅的脑海中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就在昨天,他还在海上想象着与姚启圣交锋的场景。 施琅戎装未解,风尘仆仆地赶来,本是为了接受众人的祝贺,分享属于他的荣耀。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竟然是一场如此猝不及防的葬礼。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任凭秋风吹动他战袍的衣角,也吹动着灵堂前那白色的经幡。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那块冰冷的牌位,相对无言。 “侯……侯爷……”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施琅缓缓转过头,看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管家,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怎么回事?”施琅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总督大人……他……他是何时……” “就是昨天……昨天傍晚……”老管家泣不成声地开始讲述。 施琅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愧疚、愤怒和悲凉的苍白。 老管家的叙述,为施琅拼凑出了姚启圣生命中最后的图景。 为了支撑施琅水师的庞大开销,姚启圣早已将朝廷拨发的军饷用尽。 为了不耽误战机,他不惜变卖了自己从顺治朝到康熙朝积累下来的全部家产,田产、房契、古玩、字画……甚至连夫人和女儿们的首饰都当了出去,凑了白银数十万两,全部投入到前线,变成了施琅战船上的炮火与士兵口中的粮草。 “……大人总说,平台大业,千秋功罪,在此一举,万万不可因钱粮而功亏一篑。他说,‘施琅在前线流血,我姚启圣便在后方流汗,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他打赢!’……” 施琅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颤。 他想起自己出征前,还曾因军械补充稍有迟缓而向姚启圣拍桌子瞪眼,指责他办事不力。 原来,那些他以为是理所应当的补给,竟是姚启圣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换来的。 老管家继续说,台湾归降的捷报传来,总督府上下欢欣鼓舞,姚启圣更是几宿未眠,亲自撰写报捷的奏章,将首功推给了施琅,自己只述后勤之劳。 他以为,数十年夙愿得偿,终于可以告慰平生。 姚启圣在奏折中详细地描述了施琅的功绩,他写道: “施琅在六月渡海,深入不毛之地,这种行为是常人所不敢做的;而且他亲自在阵前督战,身负重伤,这更是常人所不愿意去做的……经过六十年的漫长岁月,巨大的海盗终于被平定,外域全部归附于版图之中,海上的国家也成功地建立了功勋,施琅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啊。” 到了八月十七日,姚启圣再次上奏,言辞恳切地表示: “如今幸运地攻克并夺取了台湾,如果就这样放弃而不去守卫它,那么它势必会再次成为贼寇的巢穴。 时间一长,万一像郑成功那样的贼寇再次蔓延开来,那岂不是又要让上天费心费力了吗? ……况且台湾土地广阔,人口众多,户口有十几万之多,每年所缴纳的钱粮似乎足以供给一镇一县的开销,也不需要过多地耗费国家的钱财。这是上天赐予皇上广阔的疆域和大一统的局面啊,所以似乎不应该轻易地就说要放弃它。” 然而,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一道来自京城的严斥圣旨。 九月九日,康熙怒斥姚启圣: “朕观姚启圣近来行事颇多虚妄,当施琅进兵时,不及时接济军需,每事掣肘,所造战船,徒费钱粮,多不堪用。而奏内妄自夸张,称臣与提臣如何调度。明系沽名市恩,殊为不合。各本皆不准行。” 第1125章 施琅痛哭姚启圣 大学士明珠等人见机行事,趁机向康熙皇帝上奏道:“姚启圣此人,喜好夸夸其谈,行事浮夸,就如同圣上您所洞察的那样啊。” 康熙皇帝在圣旨中,对施琅进行了大肆封赏,册封他为靖海侯。 然而,话锋突然一转,康熙皇帝对姚启圣进行了严厉的指责:“……姚启圣并未真正渡海进剿敌军,如今看到台湾归顺,海寇被平定,便妄言自己曾经保举过施琅,还用一些毫无益处的虚假言辞来粉饰自己,显然是想要将施琅的功绩据为己有啊!” 朝中那些善于见风使舵的文武大臣们,见到康熙皇帝的态度如此,便纷纷上书弹劾姚启圣。 他们指责姚启圣“浪费钱粮”、“夸大其功”,甚至企图“卸磨杀驴”,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皇帝和施琅,而将姚启圣这位最大的后勤功臣彻底踩在脚下。 康熙皇帝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决定:“姚启圣之前虽有议叙之旨,但现在应该停止执行。” 就这样,姚启圣不仅所有的功劳都被抹杀得一干二净,而且还落得了个无功有过的下场。 施琅听完这些事情,脸上露出惭愧、又伴着同情之色:“姚总督......他......他是如何去世的?” “大人他……他接到圣旨时,正在灯下看海防图,听到太监宣读……当场就一口血喷了出来,晕死过去……”老管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醒来后,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拉着我的手,颤抖着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老管家从怀中掏出一张满是褶皱和泪痕的纸,递给施琅。 施琅颤抖着手接过,只见上面用微弱的笔迹写着五个字,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 “不服气,不服输!” 写完这五个字,姚启圣便撒手人寰。 他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家产的遗言,没有一句对家人的嘱托,只有这五个字,是他对这不公世道最决绝的呐喊。 “不服气,不服输……” 施琅喃喃地念着这五个字,手中的纸片仿佛有千斤重。 他眼前浮现出姚启圣那张清瘦而固执的脸,想起他们过去的无数次争吵。 他一直以为那是政见之争,是权力之斗,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在那层外壳之下,包裹着的是一颗何等赤诚、何等炽热的报国之心! 他施琅,为了平台,赌上的是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而姚启圣,为了平台,赌上的却是自己的全部家产、清白名声,乃至最后的一口心气! 自己攻克台湾,封侯拜将,享尽荣光。 而那个为自己铺平了道路、清除了所有障碍的人,却在胜利的前夜,被自己效忠的君主和同僚活活“骂”死,死得这般委屈,这般不值! “我施琅的靖海侯爵位……都是您的心血……是您的命换来的啊!” 一股无法抑制的巨大悔恨和悲痛,如决堤的江水,瞬间冲垮了施琅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他这位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眨眼的铁血将军,此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姚启圣的灵柩前。 他身上的铠甲,那象征着赫赫战功的冰冷铁片,与冰凉的地砖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灵堂都为之一颤。 “姚大人……!!” 施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匍匐在地,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地面。 “我施琅……有眼无珠啊!!” 他抬起头,满是风霜的脸庞上,两行滚烫的英雄泪汹涌而出。 他望着那冰冷的牌位,仿佛看到了姚启圣正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他。 “我哭你!姚大人!我哭你殚精竭虑,散尽家财,为我水师铸船造炮,筹粮备饷!我施琅在前线杀敌,可杀的每一个敌人,炮轰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你姚大人的一半功劳啊!” “我哭你!姚大人!我哭你忍辱负重,甘为后盾!我施琅当年与你处处作对,猜忌你,提防你,可你非但不计前嫌,反而将最好的战船,最足的粮草送到我的手上!我施琅是个浑蛋!是个不知好歹的莽夫啊!” “我哭你!姚大人!我哭你忠心耿耿,却落得如此下场!圣上不公!朝廷不公啊!他们卸磨杀驴,他们鸟尽弓藏!您才是平台的第一功臣!没有您,哪来的什么靖海侯!哪来的海疆一统!” 施琅的哭声,从一开始的嘶吼,变成了哽咽的控诉,再到最后泣不成声的呜咽。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官帽,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与青石板相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姚大人……希范先生……施琅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涕泪横流,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哭自己昔日的狭隘,哭姚启圣的冤屈,哭这世道的无情。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仿佛要冲破这府邸的重重院墙,去向那高高在上的紫禁城,去向那九泉之下的忠魂,做一次迟到太久的忏悔。 在场的仆役们,无不掩面而泣。 他们眼前的这位,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靖海侯,而是一个在挚友灵前,彻底击碎了所有骄傲与荣耀,只剩下满心愧疚与悲痛的凡人。 这一刻,施琅的哭声,感天动地。 他为姚启圣而哭,也为那个刚刚加封侯爵,却在瞬间失去了所有胜利喜悦的自己而哭。 台湾是收复了,但一位真正的大功臣,却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他为之耗尽心血的土地上。 这胜利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在姚启圣的灵前,施琅长跪不起,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感慨。 “老姚啊老姚,若没有你的举荐,我岂能有机会复出征剿台湾?这攻克台湾的功劳,有你的一半啊……”施琅喃喃自语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然而,这些施琅都心知肚明,康熙对姚启圣的功绩完全视而不见。 甚至用康熙圣旨的话来说,没有治姚启圣的罪就已经算是恩赐了,所谓的功过相抵,不过是一种敷衍的说法罢了。 第1126章 姚启圣写给施琅的信 回想起姚启圣为收复台湾所付出的一切,施琅的心情愈发沉重。 从组建水师、到建造战船、收复金门、澎湖,再到最终收复台湾,每一步都离不开姚启圣的殚精竭虑和废寝忘食。 为了筹集军饷,姚启圣不惜变卖小妾陪嫁的金银首饰,甚至连儿子的百日喜金都拿出来充作军费。 而给将士们准备的赏银,也是他从浙江的税粮中硬生生抠出来的。 “皇上……皇上待你不公啊……”施琅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怨念和无奈。 他无法理解为何如此大的功劳,却得不到应有的认可和奖赏。 施琅的老泪纵横,他的哭泣声在空旷的灵堂中回荡,仿佛是对这世间不公的控诉。 总督府的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走到施琅面前,轻声说道:“侯爷……侯爷节哀啊……总督大人虽然已经仙逝,但台湾已经成功收复,他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 施琅听到管家的话,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他抽泣着说道:“姚督待我施琅可谓是掏心掏肺,然而我却……我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管家看着施琅如此悲痛,心中也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他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施琅,说道:“侯爷……这封信,总督大人已经写了好几天了……” 施琅接过信,疑惑地问道:“这是写给我的?” 管家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侯爷,您带回去看吧。”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劝解施琅,让他不要过于自责和伤心。 在众人的劝说下,施琅才缓缓地站起身来,向总督府外走去。 回到驿馆后,施琅的心情依旧无法平复,他感到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他叫人拿来一壶酒,坐在桌前,一边喝酒,一边打开了姚启圣写给他的信。 姚启圣的书信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施琅从头至尾,都是流着眼泪读完的。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打着施琅的内心,让他越发觉得自己对姚启圣的误解是多么的不应该。 靖海侯施公麾下: 见信如晤。 提督平台大功告成,郑氏束手归降,东南数十年之扰攘,终于在将军神威之下,一朝肃清。 圣天子洪福,将军殊勋,实乃我大清开国以来未有之武功。 启圣身在福建,闻此捷报,亦不禁抚掌额手称庆,为将军贺,为朝廷贺,为天下万民贺。 然则,欣喜之余,老朽近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心中实有一大隐忧,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此忧非为战事之反复,乃为战后之国策。 近日闻京中朝堂之上,竟有“弃台”之议。 有大臣以为台湾孤悬海外,乃“弹丸之地,得之无所加,不得无所损”,欲迁其民,弃其地,复设界禁。 此议一出,启圣闻之,心胆俱裂。 数十年之经营,无数将士之浴血,数百万金银之耗费,岂能因庙堂诸公一言而付诸东流? 故今日修书一封,与将军剖心沥胆,详陈利害。 我与将军虽在治军方略上偶有争执,然皆为国事,从未有私。 今日此事,关乎国家东南沿海百年之安危,关乎圣上统一寰宇之大业,启圣恳请将军与我同心同德,共挽危局。 台湾之疆土与历史——不可弃之祖宗基业 台湾自古即为中华之版图,此乃无可辩驳之史实。 远在隋唐,便有我中原之人渡海垦殖;宋元设澎湖巡检司,正式纳入管辖;及至前明,颜思齐、郑芝龙辈经营于此,汉民日多,早已成一片膏腴之地。 虽一度为荷兰红毛夷所窃据,然郑成功公将其收复,亦是光复旧土之举。 今我大清承天命,抚有四海,前明之疆土,即我大清之疆土。 我朝历经三代雄主,始有今日之盛。 圣上亲政以来,平三藩,定朔漠,如今又克台湾,四海之内,已无一寸非王土。 若在此一统之盛世,反将已入版图之疆土无故弃之,岂非自剪羽翼,示弱于天下? 倘若弃之,则国史之上将如何记载? 后世子孙将如何看待我等? 是谓我大清国力不逮,无力治理海外之地,还是谓我君臣鼠目寸光,不知海疆之要? 此不仅是寸土之得失,更是国体之尊严,祖宗之基业,万万不可轻言放弃。 台湾之形势与国防——不可弃之东南藩篱 或有朝臣以为,台湾远在海外,守之不易,耗费巨大。 此诚为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之论。 启圣以为,台湾非但不是朝廷之负累,反而是东南沿海安危之关键所在,乃我大清东南之天然藩篱。 其一,台湾是沿海诸省之外护。 请将军试想,福建、浙江、广东、江南,乃我朝财赋之重地,人口之渊薮。 若无台湾为屏障,则此万里海疆将直面汪洋,无险可守。 风信一变,海寇、倭夷、乃至西洋诸国之舰船,皆可朝发夕至,袭扰沿海。 届时,我朝不仅要处处设防,疲于奔命,沿海百姓亦将永无宁日。 当年倭寇之患,殷鉴不远。 而若有台湾在手,我朝便可设立水师,前出防御。 台湾如一扇门,我军据之,则可拒敌于国门之外;若弃之,则是门户洞开,引狼入室。 守台湾一地之费,远少于守沿海万里之费,此中利害,稍有智识者皆能明辨。 台湾沃野千里,物产丰饶,足以养兵十万。 郑氏父子孙三代,凭借此地,与朝廷抗衡数十年,屡次进犯内地,使东南糜烂。 此地若为我朝所有,善加治理,则为产粮产糖之宝地;若为他人所有,则必为心腹大患。 今日我军将郑氏之根基尽数拔除,若不趁此机会永固其地,一旦撤兵弃守,不出十年,必有新的枭雄或海寇啸聚其中,甚至郑氏余孽亦可能死灰复燃。 届时朝廷欲再平之,所费之人力、物力、财力,恐十倍于今日。 更何况,荷兰、西班牙等红毛夷,对我台湾之地觊觎已久,我军前脚刚走,彼辈后脚必至。 一旦台湾落入此辈之手,彼等挟坚船利炮,盘踞于此,不仅袭扰我商旅,断我海路,更可以此为基,蚕食我沿海州县。 到那时,台湾将从“东南藩篱”变为一把直插我大清胸腹之利刃,悔之晚矣! 第1127章 施琅发誓保台湾 姚启圣接着写道: 是以,从国防大局着眼,守台湾,则东南安;弃台湾,则东南乱。 此非危言耸听,乃是老朽数十年总督闽浙,深谙海事后所得出之血泪教训。 台湾之物产与民生——不可弃之膏腴宝地 论者又言,台湾乃蛮荒之地,民顽风陋,治理不易。 此更是未经之谈。 老朽在福建,对台湾情形略知一二。 此地气候温润,土地肥沃,种稻可一年三熟,蔗糖、鹿皮、硫磺、樟脑之产,冠绝东南。 其地之富庶,足以自给自足,甚至可以反哺内地。 郑氏之所以能久抗,正是凭借台湾之财力。 如今此地已归朝廷,我们为何不能善加利用? 只要朝廷选派贤能干吏,安抚遗民,鼓励垦殖,开放贸易,不出二十年,台湾必成东南一大财源,为朝廷平添无数税赋。 至于民心,台湾民众,多为闽粤之民渡海而成,本就是我朝子民。 他们背井离乡,只为求生。 郑氏败亡,人心思定。 此时朝廷若能施以仁政,减免赋税,使其安居乐业,则民心自附。 反之,若强行将其迁回内地,则彼等在台之田产、庐舍尽皆抛弃,半生心血化为乌有,必怨声载道,激起民变。 即便强迁成功,数十万流离失所之民涌入内地,亦是地方治理之一大难题。故安抚台湾遗民,就地治理,乃上上之策。 为千秋万代计,恳请将军联名上疏 将军,启圣已草拟奏疏,痛陈《保留台湾议》,将以上诸点,详细奏闻圣上。 然启圣人微言轻,且长年在外,于朝中诸公影响有限。 兼之老朽年事已高,精力日衰,恐此一封奏折,不足以扭转乾坤,唤醒庙堂诸公。 此事之成败,关键在于将军。 将军乃平台首功之臣,亲历战阵,深知台湾形势之险要。 圣上对将军信任有加,将军之言,于圣心必有千钧之重。 若将军能另上一疏,或与老朽联名共奏,以赫赫战功之将帅身份,力陈守台之利,弃台之害,则此事必谐矣! 启圣斗胆,恳请将军以国家社稷为重,以东南百姓安危为念,暂且放下你我昔日之些许嫌隙。 你我二人,一文一武,一同为朝廷筹划平台大计,如今更应一同为朝廷擘画守台之长策。 此事若成,则将军之功,不仅在于平台,更在于保台,此乃泽被子孙、功在千秋之伟业! 为表决心,启圣愿在此立誓:若朝廷能纳我等之议,保留台湾,设府管辖,启圣愿以残年余力,倾尽家产,身家性命,为朝廷保此疆土,治此遗民,直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使台湾成为朝廷之负累。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老朽病体在身,心潮澎湃,临颖涕零,不知所云。 唯盼将军能明察老朽一片赤诚之心,速做决断,以安天下。 顺颂 戎安 福建总督 姚启圣 顿首 康熙二十二年 秋 “姚都啊……” 施琅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酒坛子,那酒坛子在他手中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仿佛他心中的某种东西也随着酒液一同流淌殆尽。 他凝视着那空酒坛子,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是信任我施琅……”施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他的泪花在眼眶中打转,晶莹剔透,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施琅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姚启圣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熟悉的是他们曾经一起共事的日子,陌生的是此刻姚启圣对他的态度。 “海霹雳,我呸!”姚启圣的声音突然在施琅耳边炸响,如同一道惊雷。 施琅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指着自己大骂的老东西。 “你还海霹雳了,若保不住台湾,你枉为海霹雳!”姚启圣的话语像一把利剑,直刺施琅的心脏。 施琅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老东西你放心,台湾是你我共同的功劳,我绝对不会让朝廷放弃台湾!” 施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充满了坚定。 台湾的去留问题,就像一块巨石压在施琅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很久,成为他心中一个巨大的痛点。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不得不去拜访礼部右侍郎苏拜和福建巡抚金鋐。 苏拜是在康熙二十二年七月底才离开京城,到福建上任的。 而金鋐,也仅仅做了福建巡抚七个月而已。 施琅不知道他们对台湾问题的看法如何,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理解他的苦衷。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试一试,因为台湾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地方,更是他一生的痛,和姚启圣的梦。 金鋐上任之后,对姚启圣和其他福建官员的行事风格极为不满,于是接二连三地向康熙上书弹劾他们。 然而,让金鋐始料未及的是,康熙竟然对他的举动大为光火,并怒斥道: “他刚到任就开始弹劾他人,无非就是想让下属畏惧自己罢了。这种恶习长期沿袭,实在是非常不妥当,你们都要记住!” 金鋐原本打算大干一场,三把火还没烧完,就已经得罪了福建的众多官员,不仅遭到了他们的冷眼相待,还让康熙对他心生不悦。 更糟糕的是,朝廷对金鋐的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与此同时,苏拜也是个胆小怕事之人,面对台湾的去留问题,尽管施琅不停地强调台湾的重要性,但苏拜和金鋐的态度却都显得犹豫不决、支支吾吾,谁也不肯明确表态。 “你们啊……”施琅怒不可遏地指着金鋐和苏拜,心中充满了愤恨。 从这两人的态度来看,即使放弃台湾,对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想到这里,施琅深感失望和无奈,他转身回到驿馆,决定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和决心。 在驿馆中,施琅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篇名垂千古的《恭陈台湾弃留疏》。 第1128章 康熙议政台湾去留 康熙二十二年腊月底,年关将至,北京的雪下得沉闷。 紫禁城乾清宫的东暖阁内,金砖地面被擦得光可鉴人,倒映着梁上宫灯的昏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御赐檀香的清冷气息,却压不住殿内几乎凝固的紧张氛围。 康熙身着龙袍,又一次召见内阁,商议台湾的去留问题。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御座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极轻微的“叩、叩”声。 李光地已经从福建回到京城,他去过澎湖、登过台湾,对于台湾的去留问题,康熙想听一听他的意见。 “台湾,弃乎?守乎?” 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鱼刺,哽在康熙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别提多难受了。 “李光地,你去过台湾,那你说说看,这台湾的去留问题。”康熙非常喜欢李光地,这一次李光地全程参与收复台湾的战役,他有发言权。 李光地听到皇帝点名,赶忙向前迈了一步。 他身材清瘦,面容白皙,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典型的文臣气度。 他躬身行礼后,沉稳地奏道: “启奏皇上,臣以为台湾孤悬海外,不过是一个弹丸之地,那里瘴疠横行,民风未开化。自从前朝明朝开始,台湾就一直是海盗的巢穴,朝廷为了平定那里的叛乱,耗费了大量的钱粮,牺牲了无数的将士,实在是得不偿失。” 李光地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如今,多亏了皇上的天威,台湾的祸根已经被铲除。依臣之见,我们应该效仿以往的做法,将台湾的军民迁移到内地,让台湾成为一片空地,放弃这个岛屿。 这样一来,国库可以节省巨额的开支,边疆也能避免无穷无尽的忧患。 毕竟,对于我们国家来说,得到台湾并没有太大的好处,失去它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圣人治理国家,应该以中原地区为根本,不应该在这些化外之地耗费过多的心力。” 李光地的话语不紧不慢,语速适中,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条理清晰,让人听起来毫不费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引起了不少官员的共鸣,他们纷纷微微颔首,表示对李光地观点的认同。 毕竟,三藩之乱刚刚平息,国家历经战乱,百废待兴,而国库也确实空虚,这是摆在众人面前的现实问题。 李光地的“财政论”犹如一把利剑,直刺要害,切中了大多数人的忧虑。 一时间,殿内响起了一片低低的附和之声,如同一阵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索额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对李光地的观点表示赞同。 熊赐履亦是如此,他的脸上同样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然而,康熙的眼神却始终没有变化,他的目光如炬,静静地凝视着殿内的众人。 突然,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武将队列中那个沉默如铁塔的身影上。 “施琅。”康熙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整个大殿都因这两个字而震动了一下。 福建水师提督、靖海将军施琅听到皇帝的召唤,如同一座被唤醒的山岳,轰然出列。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坚硬的铠甲与金砖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整个大殿都为之颤抖。 这声巨响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让人不禁心头一颤。 然而,施琅并没有像李光地那样先论述“利弊”,而是猛地一叩首,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皇上!台湾,断不可弃!” 他抬起头,那张被海风和烈日雕刻得黝黑而深刻的脸上,双目炯炯,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臣在海上漂泊数十载,亲身经历过台湾的狂风巨浪,对其利害关系可谓是了如指掌! 李学士所言,不过是从书本中得来的一孔之见,并非真正了解海疆的实际情况! 台湾绝非是一片不毛之地,那里土地肥沃,广袤千里,到处都种植着五谷杂粮,而且糖和盐的产量非常可观,这些财富足以使国家富强。这是其一!” “其二,台湾的人口多达数十万,他们都是我大清的子民啊!这些百姓背井离乡,历经数代人的努力,才在这片土地上开垦荒地、拓展疆土。 如果朝廷仅仅因为一道命令,就要将他们全部迁回内地,那么这数十万无辜的百姓将会流离失所,甚至可能会饿死街头! 一旦失去了民心,想要再收复台湾,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啊!这无异于自乱阵脚!” 说到这里,施琅的情绪愈发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亢起来,他几乎是用怒吼的方式继续说道:“其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皇上,请您看看这张地图!” 他并未带图,却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轮廓,那轮廓虽然简单,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和深意。 “台湾横亘于东南海上,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正位于我江南、福建、广东诸省的门户之前,是我大清海防的重要藩篱!”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战鼓一般在殿内回响。 “有台湾在,则海疆安如泰山;若弃台湾,则门户洞开,海防尽失!那荷兰红毛夷,对我台湾觊觎已久,至今仍念念不忘。一旦我大军撤离,他们必定会如饿狼扑食一般,卷土重来!”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到那时,他们将以台湾为巢穴,制造巨大的战舰,打造威力强大的火炮,日夜不停地骚扰我大清的沿海地区。如此一来,我大清的海疆将永无宁日!”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人们的心上,让人无法忽视。 殿内鸦雀无声,方才还附和李光地的官员们,此刻都面面相觑,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施琅所描绘的那幅景象,实在是太过可怕,也太过真实,让人不寒而栗。 李光地的脸色微微发白,他忍不住出声反驳道:“靖海侯言重了。区区红毛夷,何足为惧?我大清天兵如虎狼之师,岂会惧怕这些蛮夷之辈?” 第1129章 《恭陈台湾弃留疏》 “天兵能日日守在海上吗?”施琅霍然转身,目光如刀,直视李光地,“李学士可知台湾海峡风浪之险恶?可知战船补给之艰难?远水,救不了近火!” 康熙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施琅刚毅的脸庞和李光地儒雅的面容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是浴血疆场的战士,用刀剑和生命换来了对海疆的认知;一个,是治国理政的文臣,用算盘和典籍计算着帝国的成本。 许久,康熙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 “将台湾舆图,呈上来。再将施琅所奏《恭陈台湾弃留疏》,交由议政王大臣,再议。”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但他看向殿外漫天飞雪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片无关紧要的“海外泥丸”,而是在审视一道关系到帝国未来百年国运的,漫长而险峻的海岸线。 那道海岸线,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施琅低头沉吟:“多谢皇上!姚总督临死前,给臣一道书信,还望皇上过目。” 康熙接过姚启圣写给施琅的书信,细细的读了起来。 有滋有味! 有情有义! 即便自己嫌弃姚启圣,但他依然为大清着想。 即便自己厌恶姚启圣,但他依旧为民着想。 即便收复台湾的功劳一点也没有给他,他却没有开口。 读完书信,康熙眼角露出愧疚之色。 然而很快,康熙就恢复了平静:“姚启圣修造船舶、军械虚报帑金四万七千两有奇,应予追缴。然姚启圣生前为平定耿精忠、收复台湾劳苦功高,免于追缴。” 姚启圣虽然免于追缴银子,可收复台湾的功劳,康熙依旧没有分给他一份。 议政王大臣会议,明珠、陈廷敬、李卫要守台湾。 而索额图、李光地、熊赐履,坚持要舍弃台湾。 双方争执不下,难以决断。 康熙再读《恭陈台湾弃留疏》,认为施琅的奏疏有理有据。 其一:台湾的历史意义。 施琅在他的奏疏中写道:“台湾这一地区,原本属于化外之地,当地的土番和其他民族杂居在一起,并未被纳入中国的版图之中。然而,在那个时候,已经有许多中国的百姓暗中迁徙到了这里,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人数已经不下万人。” “郑芝龙在成为海盗的时候,将台湾当作了自己的巢穴。到了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安,将台湾这个地方作为与荷兰人(红毛)进行贸易的场所。荷兰人于是与当地的土番勾结起来,招揽内地的人民,逐渐形成了一个海外之国,并且逐渐成为了边疆的祸患。” “到了顺治十八年,台湾被海上的叛逆郑成功所攻破,他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纠集了一群亡命之徒,挟持和诱骗当地的土番,毒害沿海地区,窥视南北两地,侵犯江浙一带。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郑成功的孙子郑克塽时期,长达六十多年,无时无刻不牵动着皇帝的忧虑之心。” 其二:台湾的重要战略地位。 施琅写道:“台湾之地,北连吴会,南接粤峤,延袤数千里,山川峻峭,港道纡回,乃江、浙、闽、粤四省之左护。” 其三:台湾宝岛,物产丰富。 施琅在奏折中详细地描述了他奉旨征讨时所亲眼见到的景象: 这片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无论是耕种还是养蚕都非常适宜,渔业和盐业也很兴旺。 山上长满了茂密的树木,到处都种植着修长的竹子,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以及其他各种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应有尽有。 以前这里缺少的只是布帛,然而现在木棉大量产出,纺织业也很发达。 而且这里交通便利,船只可以四通八达,丝绸等物品源源不断地运进来,即使禁令再严格,也难以完全杜绝。 这里确实是一个富饶的地区,同时也是一个地势险要的地方。 施琅接着感慨道,那些叛逆的贼人竟然在某一天突然敬畏上天的威严,感怀圣上的恩德,献出土地,归顺朝廷。 这实在是上天将这片尚未开垦的广袤土地赐予皇上,作为东南地区的保障,永远消除了沿海地区的祸患,这绝非人力所能达到的啊! 其四:弃台湾之后果。 施琅在文中写道:“夫地方既已纳入我国版图,那么当地的土番和人民都应被视为我们的子民。 对于善后事宜,尤其需要周全详备。” 他进一步指出:“如果将此地弃置为荒凉之地,不再加以重视,那么如今台湾人口众多,户口繁衍不息,农工商贾等各行各业都能安居乐业,一旦强行迁徙,人们安土重迁,必然会导致失业流离,这不仅耗费巨大的精力去经营,而且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不仅如此,这样做还会带来一系列严重后果。 “以有限的船只去运载无限的民众,没有数年时间,恐怕难以完成。 如果运载不完,就敷衍了事,那么那些生活在台湾深山穷谷之中、藏匿潜伏的人,数量众多,他们会与当地的土番相互勾结,聚集在一起。 再加上内地的逃军和流民,在走投无路时便会铤而走险,纠集党羽为非作歹,制造船只和武器,劫掠沿海地区。 这就如同借给敌人兵器、送给盗贼粮食一样,其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其四:外部入侵。 “这地儿本来就是红毛的老窝,无时无刻不想着占便宜,肯定会找机会下手。 一旦被红毛占了,那他们可就狡猾啦,走到哪儿都能蛊惑人心。 再加上那些夹板船,又大又结实,从来都是海外无敌的。 他们没地方落脚,也没啥本事。要是让他们得到这数千里的肥沃土地,又有了依靠,肯定会拉帮结伙,偷偷摸摸地窥探边境,都快到家门口了。 这可就是埋下祸根啦,沿海的那些省份,肯定没法太平无事了。 到时候还得兴师动众去远征,要在两大洋之间来回跑,那波涛可不好预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再成功!” 第1130章 台湾设府,天下一统 其五:治理台湾 施琅认为朝廷应该在台湾和澎湖驻军,并设立官员进行治理。 他一直将台湾和澎湖视为一个整体,坚决反对放弃台湾,也不赞同只守澎湖而弃台湾的观点。 他指出,如果仅仅守卫澎湖而放弃台湾,那么澎湖就会像孤悬在汪洋大海中的一片薄土,与台湾相隔甚远,且远离金门、厦门等地,这样怎么能不受制于人呢? 所以,守卫台湾才是巩固澎湖的根本所在。 施琅主张台湾和澎湖应该同时守卫,两者相互犄角,声气相通,一旦有需要,彼此之间的应援也会更加容易,这样才能保持安宁。 接着,施琅以一个历史见证者的身份,站在战略家的高度,以史为鉴,严肃地指出:“昔日郑成功之所以能够负隅顽抗,久久不降,就是因为他以台湾为老巢,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让他可以随意游移肆虐。” 施琅从反面论述了留下澎湖就必须留下台湾的道理。 其六:治理方案。 在台湾设置一名总兵,一名水师副将,两名陆师参将,共计八千名士兵;在澎湖设置一名水师副将,两千名士兵。 如此一来,总共的兵力可达一万名,这样的兵力足以坚守台湾,而且无需额外增加兵力和军饷开支。 此外,对于防守的总兵、副将、参将、游击等官员,规定每三年或两年就转调至内地任职,避免他们长期在台湾任职,这将成为一项固定的制度。 施琅不仅对驻军的安排考虑得十分周全,他还对驻军与当地人民的关系进行了深思熟虑。 在他的奏疏中提到:“由于此地刚刚开辟,当地的正赋和杂饷都应该予以免除。 目前这一万名士兵的口粮,可以暂时全部由官府供给。 三年之后开始征收赋税,这些税收可以用来辅助军需。 这样做既可以寓兵于农,又能满足实际需求,还可以节省开支,不必完全依赖内地的物资转运。” 施琅因为曾经亲自到过台湾,并对南北两路进行过考察,所以他的这些设想非常全面且细致,可以说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这些设想为清廷治理台湾描绘了一幅详尽的蓝图,为后来的治理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指导。 其七:总结。 施琅深知天下形势的重要性,他认为在谋划天下局势时,必须追求万无一失。 台湾虽然是一个外岛,但实际上关系到四个省份的要害之处。 不能因为那里可以耕种,还能稍稍提供一些军粮,就认为可以考虑放弃。 即使台湾是一片不毛之地,必须依靠内地运送物资,也绝对不能将其舍弃。 施琅还结合了自清朝顺治十八年以来的情况,当时为了躲避贼寇的祸患,竟然将五个省份的边境地区都画出来进行迁移。 这种做法导致了一系列的积弊,他毫不顾忌地尖锐指出: “以我朝的兵力,与前代相比,是何等的强盛。然而当时的封疆大臣们,却没有长远的治国方略,也没有立志消灭贼寇的决心。 他们拘泥于眼前的苟且安稳,只知道用迁移边境地区的方法来躲避贼寇的祸患,结果使得贼寇的势力愈发猖獗,而百姓的生活也因此变得颠沛流离。 过去的事情处理不当,灾祸一直延续到现在,给朝廷带来了极大的忧虑。” 最后,施琅在关系到国家和民族根本利益的台湾弃留问题上,态度异常坚决地得出结论:台湾“如果放弃,必然会酿成大祸;如果保留,确能够永远巩固边疆。” 对于议政王大臣的争议不断,康熙正月每日都在思考台湾的弃留。 正月十五,康熙亲自召见郑克爽、冯锡范、刘国轩。 康熙皇帝对郑克爽、冯锡范和刘国轩等人进行了封赐,赐予郑克爽公爵之位,冯锡范和刘国轩则被封为伯爵。 不仅如此,他们还被纳入汉军上三旗,并得到了房屋和土地等赏赐。 施琅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他向康熙上书保举刘国轩,称: “经过仔细观察台湾的港道,发现其迂回曲折,地势狭窄,波涛汹涌湍急,可谓是极其险峻和坚固的地方,似乎并非容易以武力夺取胜利的地方。 然而,刘国轩毅然决然地决定将生死托付给朝廷,以免给百姓带来生灵涂炭的灾难,极力主张归顺朝廷,最终使得清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到了整个台湾,他的功劳不可小觑。” 康熙皇帝对刘国轩的表现十分赞赏,于是任命他为直隶天津总兵。 在刘国轩上任之前,康熙皇帝亲自召见了他,并对他说: “台湾地区与朝廷隔绝六十多年,你一直心怀忠诚。由于施琅率军征讨,你率先归顺朝廷,因此特别授予你总兵官的职位,以表示对你的优待和眷顾。不过,天津这个地方与其他偏远省份有所不同,你需要格外留意安抚百姓,使士兵和民众相安无事,盗贼绝迹。” 随后赐给刘国轩白金二百两,表里绸缎各十匹,御马一匹。 康熙二十三年正月二十七日。 在康熙皇帝的坚持和果断决策下,力排众议,在台湾设立一府三县,并设置巡道一员进行管辖。 这一府三县隶属于福建省,其中府名为台湾,其附郭县名为台湾县,南部为凤山县,北部则是诸罗县,均由台厦兵备道分别统辖。 与此同时,康熙皇帝还在台湾地区设立了总兵官一员、副将二员,并配备八千名士兵,分为水陆八营。 此外,在澎湖也设立了副将一员,统领二千名士兵,分为二营,每个营都设有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等各级官员。 康熙皇帝任命参领杨文魁担任首任福建台湾总兵官。 在杨文魁上任前向康熙皇帝辞别时,康熙皇帝特意召见他,并当面嘱咐道: “台湾地处遥远的海滨,刚刚平定不久,那里新归附的兵丁以及当地的土人、黑人等,种类繁多。你到任之后,务必采取合适的方法进行安抚和治理。对于那些需要用威严来震慑的人,就用威严来对待他们;对于那些需要用恩德来感化的人,就用恩德来关怀他们。总之,要做到既有利于军队,又有利于百姓,使海外地区保持安宁。” 康熙皇帝进一步告诫杨文魁:“台湾以海洋为财富之源,海上的商船和商贩必然很多。你必须严格约束部下,绝不能因为贪图私利而引发事端。” 至此,大清一统台湾,施琅立了大功、姚启圣被气死。 康熙对于台湾的政策公布,明珠呵呵一笑:“皇上圣明!” 康熙瞅着明珠的笑意问道:“听说,纳兰性德回来了?” 第1131章 纳兰性德从雅克萨回来 明珠一听康熙的话,立刻满脸谄媚地奉承道:“皇上圣明啊!” 他那副阿谀奉承的样子,简直让人作呕。 康熙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若有所思地问道:“听说,纳兰性德回来了?” 原来,早在康熙二十一年的冬天,康熙皇帝亲自巡视东北地区,抵达了吉林乌拉。 在回京之前,他特意任命萨布素为黑龙江将军,并命令纳兰性德与萨布素一同前往雅克萨。 这次出行,一方面是为了详细调查雅克萨的地理地形、民生民风等情况;另一方面,则是要摸清楚罗刹国的布防和兵力状况。 纳兰性德接到命令后,便以捕鹿的名义前往雅克萨进行调查。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去竟然长达一年多之久。 直到康熙二十三年的二月,他才刚刚抵达山海关。 “回皇上的话,纳兰性德尚未到家,今天应该是刚刚度过山海关。”明珠赶忙回答道,脸上还挂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其实,不仅康熙想念纳兰性德,明珠作为父亲,对儿子的思念更是与日俱增。 毕竟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了,谁能不想念自己的亲人呢? “皇上,纳兰性德大约再过两天就能抵达京城了。”明珠满脸笑容地禀报着。 康熙听闻后,喜形于色,他兴奋地一拍手,说道:“好啊!那我们即刻出城,去迎接纳兰性德吧。” 然而,明珠却连忙摆手,打断了康熙的话,“皇上,纳兰性德并无功绩,怎可如此兴师动众地去迎接他呢?”明珠的话让康熙陷入了沉思。 的确,纳兰性德既非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也不是像康亲王和安亲王那样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 若以臣子之礼去迎接他,似乎有些不妥;但若以朋友之礼相待,又恐引得朝中大臣们在背后议论纷纷。 康熙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呵呵一笑,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让太子和胤遈一同去迎接纳兰性德。” 太子胤礽今年已然十岁,而大阿哥胤遈则年长两岁,今年十二岁。 康熙觉得这个安排颇为妥当,既能显示出对纳兰性德的重视,又不会让太子过于屈尊。 然而,明珠却再一次出言反对:“皇上,太子乃是国之根本,岂能轻易屈身去迎接一个无功之人呢?但大阿哥就不同了,他去迎接纳兰性德便已足够。” 康熙略一思索,觉得明珠所言甚是有理。 毕竟胤遈与明珠之间有着叔外祖父与外孙的关系,而与纳兰性德则是表叔侄的关系。 侄子迎接叔叔,这在情理之中,再自然不过了。 于是,康熙当机立断,下令让胤遈骑着马出城五十里去迎接纳兰性德。 胤遈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丝毫不敢有半点怠慢,赶忙率领着一支庞大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出城而去。 然而,当胤遈抵达指定地点后,他却觉得这样似乎还不足以表达对表叔的敬意。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胤遈决定再从官道上前行五十里,在距离北京城一百里的官道旁安营扎寨,以最隆重的方式静候纳兰性德的大驾光临。 次日正午时分,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就在胤遈翘首以盼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车轮滚动声。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辆马车正晃晃悠悠地朝这边驶来。 “是表叔……是表叔的车驾!” 胤遈兴奋得差点叫出声来,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全然不顾周围人的劝阻,猛地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径直奔向纳兰性德的车驾。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胤遈风驰电掣般地冲到马车前时,纳兰性德竟然并未起身相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胤遈惊愕不已,他不禁心生疑虑:难道这辆马车并非纳兰性德的座驾? “大阿哥……”这声音,大阿哥再熟悉不过了,一听便知是纳兰性德。 他心中一阵狂喜,赶忙伸手掀开马车的帘子,满心欢喜地向里望去。 然而,当他看清车内的景象时,不禁失声惊叫:“哎呦我的妈呀!” 只见纳兰性德正躺在马车里,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羊皮被子,仿佛那被子有千斤重一般。 他的头发已经长出了一寸有余,但却没有剃发,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纳兰性德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疮,有的地方呈紫色,有的地方则是红色,看上去异常吓人。 纳兰性德似乎察觉到了大阿哥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大阿哥,别担心,我只是生了点小病,并无大碍。” 大阿哥心疼不已,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的表叔,颤声道:“表叔,您……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纳兰性德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大阿哥,不必多问了,快些回京吧。” 大阿哥心知肚明,纳兰性德的病情恐怕不容乐观。 他不再多言,立刻掉转马头,高声喊道:“返京!” 这一次出京百里迎接纳兰性德,本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没想到,最终连准备的欢迎酒都未能品尝。 大阿哥对此感到十分惋惜和唏嘘,但他深知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向康熙汇报这一情况。 “皇上……皇上……” 康熙此时正在乾清宫内专心致志地批阅折子,突然间听到有太监惊慌失措地呼喊自己,心中不禁有些不悦。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名太监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便皱起眉头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那太监显然被吓得不轻,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大阿哥派人来了,说纳兰性德病得很重,已经无法起身,只能躺在马车上回京。” “什么?”康熙闻言,猛地一惊,竟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惊愕地说道,“纳兰性德病了?他……” 第1132章 纳兰性德病重 康熙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纳兰性德的身影,仔细回想起来,纳兰性德的体格确实一直不太好。 尽管纳兰性德年少时便已声名远扬,但他并不擅长骑射等武艺,反而对文学艺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尤其喜欢舞文弄墨。 也正因如此,在他十岁之前,身体一直比较虚弱,常常生病。 不过,自十岁之后,纳兰性德开始频繁入宫,一来是陪伴康熙读书,二来则是因为他深得康熙的喜爱。 然而,即使康熙对纳兰性德宠爱有加,却也从不留宿他在宫中,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纳兰性德的身体状况不佳。 沉吟片刻后,康熙终于下定决心,他开口说道:“立刻传旨,命陈太医带领一批人,携带所需的药材,火速前去迎接纳兰性德。” 然而,康熙的命令却让在场的众人面露难色。 毕竟,此时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按照惯例,任何人都不得在夜间出城。 康熙见状,心中略一思索,突然一拍手,大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九门紧闭,任何人都无法出城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是好。 康熙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迅速从龙案的抽屉中取出一个神秘的物件——阳符。 这阳符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原来,自从大清入关之后,为了维护京城的治安,每晚都会实行宵禁,九门也会随之关闭。 一直要等到次日清晨,文武百官上朝之前,九门才会重新开启。 而在这漫长的黑夜中,如果有人想要打开九门,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得到康熙皇帝的亲口命令,二是持有九门提督手中的阴符。 而此时此刻,康熙手中的阳符,便是打开九门的关键所在。 康熙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一道手谕,然后将其交给身边的太监,并嘱咐道:“快去,拿着这阳符,立刻交给九门提督,让他放人!” 太监领命而去,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阳符竟是如此重要之物! 自顺治皇帝坐镇紫禁城以来,从未在半夜时分开启过大清的城门。 即使是此次太监前来禀报,那消息也是从京城外的九门传递而来,再由九门的侍卫转达给皇宫内的康熙皇帝。 然而,这一次康熙皇帝却做出了破天荒的决定。 消息传播得极快,当时正在乾清宫值班的明珠听闻后,毫不犹豫地立刻赶来。 他面色凝重地对康熙说道:“皇上,纳兰性德病得很严重,微臣想出城去探望一下。” 康熙深知明珠与纳兰性德之间的交情,对于他的请求自然能够理解。 于是,康熙皇帝迅速写下一道手谕,交给明珠,并说道:“阳符就在九门提督的手中,你拿此手谕前去,便可出城。” 明珠毫不迟疑,接过手谕后,立刻带领手下人骑上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出城,直奔纳兰性德所在之处。 且说那大阿哥,此时已经抵达了顺义。 距离紫禁城仅有数十里之遥,并不算太远。 而明珠和太医等人,则出城后快马加鞭,一路狂奔,向着顺义方向疾驰而去。 说来也巧,就在他们即将与大阿哥等人相遇之时,大阿哥一行人仍在缓慢前行。 明珠心急如焚,远远地便望见了他们的身影。 待靠近一些后,他急忙高声喊道:“大阿哥,容若他现在情况如何......” 大阿哥听到喊声,脸色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地,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明珠的问题。 明珠见状,心中愈发慌乱,连忙跳下马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马车前,伸手揭开了车帘。 侍卫们手持火把,小心翼翼地靠近,火光映照下,明珠终于看清了纳兰性德的面容。 只见他紧闭双眼,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熟睡多时。 明珠心中一紧,轻声叹息道:“哎……”他伸出手,轻轻摇晃着纳兰性德的身体,柔声呼唤:“儿啊……儿啊……” 纳兰性德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当他看到眼前的人是明珠时,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虚弱地说道:“爹……爹……恕儿不能给您请安了。” 明珠连忙安慰道:“哎……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咱们快快入城。” 一旁的太医见状,赶忙上前问道:“明相,要不要先给公子看看?” 明珠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等天亮了再看吧。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京城。” 说罢,他下令大队人马继续前行。 且说这一行人,一路疾驰,风驰电掣般地向京城奔去。 终于,在天亮前,他们抵达了东华门。 九门提督远远望见明珠的队伍,立刻下令打开城门,亲自迎接众人入城。 进入紫禁城后,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快马加鞭,直奔明珠的宰相府。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众人终于将纳兰性德安全地抬回了房间。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亮了。 太医们神色凝重地鱼贯而入,房间里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他们迅速围在纳兰性德的床边,开始仔细地为他诊治。 有的切脉,有的观察面色,有的询问症状,一时间忙碌异常。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康熙坐在龙椅上,却心不在焉。 早朝的大臣们纷纷上奏,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政务上。 勉强听了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匆匆结束了早朝,连退朝的仪式都省略了。 康熙心急如焚,立刻前往太皇太后的寝宫请安。 太皇太后见他如此匆忙,便询问发生了何事。 康熙简单地向太皇太后说明了纳兰性德的病情,然后便马不停蹄地出宫,直奔明珠的宰相府。 明珠早已在府门口等候多时,他双眼通红,显然是一夜未眠。 见到康熙到来,他赶忙跪地请安:“臣明珠参见皇上。” 康熙连忙扶起他,关切地问道:“纳兰性德的情况如何?” 第1133章 情况不乐观 明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指着纳兰性德的房间说道:“太医们还在里面忙碌,具体情况臣也不清楚。” 康熙听后,眉头紧皱,二话不说,径直朝房间走去。 大阿哥站在一旁,本想安慰一下明珠,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明珠那憔悴的面容和焦虑的神情,心中也不禁为纳兰性德的病情担忧起来。 房间里,太医们依旧忙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有注意到康熙的到来。 他们低声交谈着,似乎对纳兰性德的病情感到十分棘手。 康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心情愈发沉重。 过了一会儿,明珠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医们,纳兰性德的病情到底怎样了?” 然而,太医们却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回答。 他们害怕说出不好的消息,会引起康熙的震怒。 “纳兰性德情况如何?”康熙一脸焦急地询问着,声音中透露出对纳兰性德的关切之情。 纳兰性德似乎也听到了康熙的声音,他努力地睁开双眼,用微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断掉的声音回应道:“皇上……您来了。” 康熙闻听纳兰性德的声音,心中一紧,连忙快步走到床边,定睛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眼眶瞬间就红了。 只见纳兰性德的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犹如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一般,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东北人冬天常见的病症——冻脸! 尽管此时已至阳春三月,但东北地区的严寒依旧未退,冰雪尚未消融。 纳兰性德这一路长途跋涉,想必是吃尽了苦头,受了不少罪啊! 康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满脸忧虑地问道:“容若,你怎么病得如此之重?现在感觉如何?” 纳兰性德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慰道:“无妨、无妨!” 然而,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却分明透露出他身体的极度不适。 说话间,纳兰性德缓缓抬起手,指向站在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把我包袱交给皇上。” “是。” 丫鬟小心翼翼地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巧精致的包袱,然后轻轻地走到康熙面前,将其递给了他。 康熙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这个包袱有着千斤之重。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包袱。 康熙的目光落在包袱上,却迟迟没有打开它。 他的眼神有些游移,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凝视着纳兰性德,嘴唇轻启,缓缓说道:“这……这是你从雅克萨带回来的?” 纳兰性德点了点头,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回皇上,这是我在雅克萨一年多来的勘察奏报。” 康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轻声说道:“好……好……”然而,他的声音却明显带着一丝颤抖,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 纳兰性德看着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安慰道:“皇上,您不必太过担心,我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有太医们的悉心照料,我相信很快就能康复。” 康熙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安心养病,早日恢复健康。”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纳兰性德的房间。 明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注意到康熙的失态,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当康熙走出房间时,明珠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房间后,康熙突然停下脚步,手中紧紧握着那个小包袱,喃喃自语道:“朕不应该把容若留在东北啊……” 他的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仿佛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十分自责。 明珠见状,连忙上前拱手作揖,劝慰道:“皇上,容若乃是旗人,为大清效力,是他的荣幸。此次他能前往雅克萨,也是皇上对他的信任和重用。” 康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缓缓说道:“你说的话,有些道理,但也不尽然。你固然是容若的生父,可朕亦是他的君父。见到他如今这般模样,你我二人心中又何尝不痛呢?” 明珠闻听此言,不禁感激涕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皇上圣明,臣感激不尽啊!” 康熙见状,连忙伸手将明珠扶起,叹道:“朕……朕宁愿从未收到过这雅克萨的奏报啊!” 言罢,他猛地将手中的包袱狠狠地砸向地面。 “就为了这区区一份雅克萨的奏报,朕……”康熙的声音充满了懊悔、悔恨,甚至还有一丝忏悔之意。 他实在难以接受,为了这么一份奏报,竟然将纳兰性德摧残至此。 他的心中,实在是不忍啊! 明珠见状,急忙跪地捡起包袱,然后高高举过头顶,恳切地说道:“皇上,此物乃是容若拼死拼活才换回来的,无论如何,您都一定要看一看啊!” 一旁的大阿哥见状,赶忙上前接过包袱,再次恭敬地递给康熙,劝道:“表叔历经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奏报,皇阿玛您可千万不要辜负了表叔的一片苦心呐!” 康熙缓缓地叹了口气,仿佛心中有千般无奈、万般惆怅。 他稍作停顿后,终于伸出手去,接过那个包袱。 包袱看起来有些陈旧,上面的布面已经微微泛黄,但却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似乎里面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康熙轻声说道:“明珠,借你的书房一用?” 明珠赶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回答道:“遵旨。”然后,他引领着康熙和大阿哥走向自己的书房。 进入书房后,康熙环顾四周,房间布置得简洁而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房四宝。 他走到书桌前,轻轻放下包袱,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结。 包袱打开后,里面露出了一份奏折。 这奏折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迹也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略显模糊。 然而,尽管如此,康熙还是一眼就被这份奏折吸引住了...... 第1134章 雅克萨勘察结果 康熙小心翼翼地拿起奏折,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宝物。 奏折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处也有一些褪色,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康熙对它的重视。 他轻轻地翻开奏折,里面的文字映入眼帘,这些字虽然有些模糊,但康熙还是能够辨认出它们的内容。 臣纳兰性德谨奏:密陈雅克萨罗刹军情及边民疾苦事 臣奉旨侦察之经过 康熙二十一年八月,臣奉圣谕随副都统郎谈以捕鹿为名,北行至黑龙江雅克萨地界。历时两月余,密察罗刹兵力部署、城防工事及我朝边民生计,今据实奏报,伏乞圣鉴。 一、罗刹兵力部署与城防虚实 1.驻军规模与结构 雅克萨城内俄军约四百五十人含火枪兵、炮兵及哥萨克骑兵。另据降卒供称,尼布楚一带俄军总数约二千,然分驻各堡,兵力分散。 2.城防工事 俄军恃木城为固,城墙以巨木垒筑,高两丈余,外覆泥土,寻常炮石难摧。城四角设棱堡,每堡置炮台,可交叉火力覆盖城外。壕沟深一丈五尺,沟底密插尖木桩,阻我军近攻。 3.火器配置 火炮:城头共置十二门铜炮,其中重炮四门,射程约二里;轻炮八门,机动性强。火枪:俄军配燧发枪三百支,射速胜我鸟枪,然弹药储备不足,据窥其库藏仅够半月之用。另有旧式火绳枪百余支,分发于民兵。 二、雅克萨周边我朝百姓困顿情状 1.村落分布与人口 雅克萨城外百里内,原为我达斡尔、索伦部故地,今存村落七处: 额苏里屯:最大聚落,约二百余户,多以渔猎为生。乌鲁穆丹屯:临黑龙江,百二十户,屡遭罗刹劫掠。其余如多金屯、毕拉尔屯等皆散居山林,每屯不过数十户。 2.罗刹暴行与边民之苦 俄军强征粮秣、毛皮,每户岁纳貂皮三十张,民多破家。掳我丁壮为奴,筑城伐木,死者十之三四。百姓避居山林,田亩荒芜,饥馑频仍,竟有易子而食者(据降卒口述)。 三、破敌之策与天时地利 1.罗刹之弊 孤军深入,援兵自尼布楚至需二十日,粮道易断。木城虽坚,然畏火攻,若以火箭焚其粮库,必生内乱。俄军骄横,疏于巡防,每至深秋江面未冻时,守备最懈。 2.我军胜算 臣观地势,雅克萨三面环林,可伏精兵;南临江岸,宜以红衣炮列阵轰击。若发兵三千,携红衣炮二十具辅以火攻、围困之法,必可克城。边民久苦罗刹,愿为内应,可助向导、运粮。 四、恳请圣断 臣观罗刹窃据雅克萨,非为久治,实恃械利城坚。然其势如无根之木:兵少粮匮、民心思清、天时不利。皇上若决意征讨,可命黑龙江将军统兵,趁今冬江冰未合时进击,则城破可期。 伏愿陛下念边民泣血之痛,振天威以北讨,复圣土于龙江! 臣纳兰性德谨奏 康熙二十二年十月廿九日 康熙缓缓地合上折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之情。 这一年多来,纳兰性德不辞辛劳,深入调查研究,终于将罗刹国的情况摸得如此透彻。 他不仅对罗刹国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连鸟枪火炮等武器装备也调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连雅克萨周边百姓的生活状况都了然于胸。 “纳兰性德,这差事办得真是用心啊!”康熙看着手中的奏折,不禁赞叹道。 明珠在一旁听了,虽然心中有些心疼纳兰性德,但嘴上还是强硬地说道:“既然是为朝廷办事,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明珠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折子上关于罗刹国侵占雅克萨的描述上,眉头微皱,咬了咬牙说道:“罗刹国侵占我雅克萨之事,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是时候给他们一个了断了。” 明珠连忙附和道:“皇上圣明,如今台湾已经收复,朝廷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应对罗刹国的挑衅了。” 康熙深以为然,他转头对明珠说:“这几日你就好生陪着容若,让他安心养病。等他身体好转后,朕再详细询问他关于雅克萨的情况。” 明珠赶忙跪地领旨:“微臣遵旨。” 康熙缓缓合上手中的奏折,将其轻轻放入包袱内。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包袱时,却发现里面似乎还有一件东西,形状与奏折相似。 他心生好奇,便将其取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本手稿。 康熙微微一笑,心中暗忖:“这会是谁的手稿呢?” 他翻开一看,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纳兰性德”四个大字。 康熙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原来是容若的手稿啊!这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手稿,可真是走到哪里,写到哪里啊。” 一旁的明珠闻言,也笑着附和道:“是啊,皇上,这孩子自幼就对诗词有着浓厚的兴趣,常常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康熙点了点头,对纳兰性德的才华表示赞赏。 他随手翻了几页,看到其中一首词,题目是《采桑子·塞上咏雪花》。 康熙饶有兴致地读了起来:“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 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 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读完之后,康熙不禁感叹道:“纳兰性德此去雅克萨,那里没有京城的繁华热闹,更没有阳春的美景,有的只是边塞的苍凉孤寂啊……” 明珠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涌起一股感慨。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东北的日子,那时候的东北,不也是一片北国风光吗? 寒风凛冽,白雪皑皑,虽然景色壮美,但也透着几分凄凉。 胤遈接过康熙递过来的手稿念道:“《浣溪沙·身向云山那畔行》 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风吹断马嘶声。深秋远塞若为情! 一抹晚烟荒戍垒,半竿斜日旧关城。古今幽恨几时平!” 康熙沉默了,这首词,让他震撼。 第1135章 南怀仁懂俄语? 纳兰性德词中说道:“ 我向着那高耸入云的方向前进,北风呼啸,淹没了战马的嘶鸣声。 深秋远远的边塞,使人不禁情伤。 一抹晚烟袅袅升起,在这边地的城堡上显得尤其荒凉。 夕阳西下,斜斜地照射在山海关城头的旗杆上。古往今来胸中的怨恨何时能平。” 或许纳兰性德并不喜欢战争,他喜欢的,唯有青山绿水、唯有对家乡的眷恋。 “古今幽恨几时平”融合了羁旅之苦与历史虚无感,体现侍卫身份下的矛盾心理:既怀报国之志,又厌弃战争残酷。 大阿哥接着读,他读了一首千古绝句。 《长相思·山一程》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词的上片开篇就是惊艳之语,纳兰性德叠用两个“一程”突出长路漫漫之感。 而下片的风一更雪一更,则是时间的维度,风雪声扰了征人的梦,纳兰性德用“聒碎”的动词来形容,凄美异常。 “好词!好词!”康熙捋着胡子,不禁感叹,谁说天下才子唯有汉人? 纳兰性德虽然是个满人,文采却不输陈廷敬、熊赐履等人。 《蝶恋花·出塞》 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 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上阕描绘了边塞的苍凉景象,表达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 下阙则通过咏史,表达了对过往英雄人物的追思和对河山的深情。 整首词将边塞之景与历史之叹融为一体,展现了纳兰性德词作的独特韵味。 作为满洲贵族,纳兰性德在《蝶恋花·出塞》中借“青冢”“铁马金戈”暗喻清俄冲突,既强调清廷边境主权(如“牧马频来去”指沙俄侵扰),又流露对战争的反思。 《鹧鸪天》 “谁道阴山行路难?风毛雨血万人欢。 松梢露点沾鹰绁,芦叶溪深没马鞍。 依树歇,映林看,黄羊高宴簇金盘。 萧萧一夕霜风紧,却拥貂裘怨早寒。” 那本手稿虽然残破不堪,但其中的一部分仍然清晰可辨。 大阿哥显得有些犹豫和支吾,似乎对是否要将它交给康熙还心存疑虑。 然而,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将手稿递给了康熙。 康熙接过手稿,仔细端详着那些残存的字迹。 他发现,这本手稿中原本应该包含了许多精美的诗词,只可惜由于损坏的缘故,很多字都已经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不过,在那些若隐若现的文字中,康熙还是隐约看到了两首诗词的名字:《南楼令·塞外重九》和《采桑子·塞上咏雪花》。 康熙心中一动,他立刻意识到这些诗词的价值。 原来,这竟然是纳兰性德,在前往雅克萨的旅途中所创作的一整套塞外诗词! 古往今来,只有像李白、白居易、苏轼这样的大诗人,在遭受贬谪之后,才会因感怀身世而写出如此动人心弦的作品。 而如今,在康熙有意无意的推动下,纳兰性德也用他自己的塞外经历,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着名诗词。 这让康熙不禁感慨万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平定雅克萨、驱逐尼布楚俄军的决心——不仅仅是为了国家的领土和尊严,也是为了纳兰性德这样的才子,能够有一个安宁的创作环境。 于是,康熙封纳兰性德为二等侍卫,以表彰对于他勘察尼布楚之地的详细见解。 康熙二十三年四月初一,阳光明媚,微风拂面。 这一天,康熙下令朝臣们准备关于雅克萨、尼布楚以及沙俄的详细资料。 经过数日的努力,这些资料终于全部准备妥当。 于是,康熙决定在四月初五的大朝上,与朝臣们一同讨论沙俄的相关事宜。 这一决定引起了朝廷上下的广泛关注,众人都对这次讨论充满期待。 四月初二下午,康熙处理完政务后,闲来无事,便决定去探望一下纳兰性德。 康熙来到明珠的府邸,看到他的病情已经渐渐好转,能够下炕走动了,心中稍感宽慰。 纳兰性德见到康熙,连忙起身行礼,康熙笑着扶起他,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话题自然地转到了纳兰性德此次东北之行。 康熙感慨道:“容若啊,你此次东北之行,对身体的摧残可是极其严重啊。想当年,朕和高士奇也只是去了吉林乌拉,回来后高士奇这身子骨都还需要休养好一阵子,才慢慢缓过劲来呢。” 高士奇在一旁嘿嘿地笑着,附和道:“是啊,皇上,容若这一去,可真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他现在能恢复得这么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康熙摇摇头,苦笑着说:“你们这些汉人儒生啊,身子骨就是弱。朕怎么就没事呢?” 高士奇连忙解释道:“皇上,您可是真龙天子啊,自然与我们凡人不同。这么多年了,臣也就见您生过那么一次病。” 康熙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高士奇的肩膀,说道:“你这老东西,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了。” 回想往事,康熙不禁唏嘘感叹。 这一场大病,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遥想当年,皇后赫舍里离世之时,他悲痛欲绝,不顾瓢泼大雨,亲自为皇后的梓宫搭建灵棚。 那场大雨,仿佛是上天也在为皇后的离去而哭泣,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在康熙身上,让他染上了伤寒。 若不是南怀仁及时为他诊治,恐怕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早已易主。 “对呀,高士奇,你提醒了朕……”康熙突然开口说道,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提醒了您?”高士奇闻言,一脸茫然,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提醒过康熙什么。 康熙见状,呵呵一笑,解释道: “从罗刹国来的使者,在京城已经逗留数月之久,却始终无法与我们顺畅沟通,原因便是我们听不懂他的语言。而你刚刚的话,让朕想到了南怀仁,他或许能够胜任与罗刹国使者交流的任务。” 第1136章 一个地球仪 “南怀仁?”高士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老头的形象。 南怀仁是个在三藩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人物,不仅精通天文历法,还对西方语言有着深入的研究。 一个打造了大清无数火炮、火铳鸟枪的人。 一个负责大清历法推演、节气计算的人。 一个负责推算天文、日食、月食的人。 “不错,南怀仁是从西方而来,俄语,他有可能知道的。” 康熙龙颜大悦,喜不自禁地拍起手来。 他随即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看着身旁的高士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走,随朕一同前往钦天监!”康熙迫不及待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急切。 高士奇连忙躬身应是,快步跟随着康熙走出宫殿,两人一同朝着钦天监的方向走去。 钦天监内,南怀仁老爷子正站在一张桌子前,他的胡子已经花白,原本金黄色的头发也变得花白,岁月的痕迹在他的脸上清晰可见。 此时,他正聚精会神地与他的徒弟徐日升交谈着,似乎在讲解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徐日升身着一身大清官服,与南怀仁一样,都是西方洋人的面孔。 然而,与南怀仁相比,徐日升显得年轻许多。 他今年才三十八岁,正值壮年,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臣南怀仁参见皇上!”南怀仁见到康熙和高士奇到来,急忙跪地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臣徐日升参见皇帝!”徐日升也赶忙跪地,向康熙请安。 “平身。”康熙面带微笑,语气和蔼地说道。 他缓缓走到南怀仁和徐日升刚才站立的地方,目光落在了桌上摆放的一个地球仪上。 “南怀仁,这就是你所说的地球仪吗?”康熙饶有兴致地问道,眼中流露出好奇和期待。 “回皇上,正是如此!这地球仪,乃是徐日升前不久托人从老家带过来的,臣也是刚刚才见到呢。”南怀仁面带微笑,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康熙的目光落在那地球仪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这个新奇的玩意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整个世界。 “徐日升,你老家竟有如此有趣之物?”康熙好奇地问道。 徐日升微微一笑,回答道:“皇上,我老家葡萄牙,乃是当今欧洲最为强大的国家之一。我们那里不仅有众多的天文学家,还有许多杰出的地理学家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一百年前,我们葡萄牙的麦哲伦,率领着一支勇敢的船队,从大西洋一路向西航行。 他们穿越了无数的风浪和未知的海域,最终发现了美洲大陆。 然后,他们继续西进,穿越太平洋,抵达了亚洲大陆。 最后,他们绕过非洲的好望角,成功地回到了欧洲大陆,完成了一次伟大的环球航行。” 徐日升的讲述绘声绘色,让康熙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他不禁对麦哲伦的勇气和冒险精神深感钦佩。 康熙之前也听南怀仁讲过麦哲伦的故事,但远不如徐日升这般生动有趣。 此刻,他对这个遥远的国度,和那些勇敢的航海家们充满了更多的好奇和向往。 徐日升站在地球仪前,他的手指在地球仪上轻轻滑动,指向了大西洋、美洲、太平洋等地。 随着他的讲述,仿佛将康熙带入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海洋世界,让他身临其境地感受着麦哲伦船队的冒险之旅。 康熙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目光紧紧跟随徐日升的手指移动。 当徐日升讲到地球是圆的时候,康熙不禁感叹道:“地球是圆的……果然不出所料啊。” 其实,自从汤若望和杨光先的历法之争后,康熙就对汤若望的学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逐渐相信地球是圆的。 然而,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认知,直到这次地球仪的到来,才让康熙真正对地球有了直观而深刻的概念。 “哎……徐日升,我们大清在哪里?”康熙突然问道。 徐日升微微一笑,伸手一指,准确地指出了大清的位置。 康熙定睛一看,不禁竖起大拇指称赞道:“这地球仪上的大清地图,与手绘大清地图竟然如此相似!” 他仔细观察着,发现无论是渤海还是山东等地形,都与手绘地图毫无二致。 “那黑龙江和罗刹国,究竟在何处呢?”康熙满脸狐疑地问道。 徐日升闻言,赶忙用手向北一指,说道:“就在北方,此地便是黑龙江地区,而那边,则是罗刹国的疆域。” 康熙顺着徐日升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展现在眼前,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震撼之情:“这罗刹国,竟然如此之大!” 徐日升见状,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答道:“陛下,罗刹国位于欧洲,乃是那里最大的国家。其领土范围,从白俄罗斯开始,一直延伸到与美洲相接之处,可以说,罗刹国是地球上最大的国家。” 康熙听后,不禁连连摇头,感叹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朕原本以为我大清国已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却没想到,这罗刹国竟然比大清还要辽阔!” 徐日升微微一笑,解释道: “皇上,虽说罗刹国的国土面积堪称世界之最,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冻土,既无法耕种,也难以供人居住。相比之下,大清国的土地肥沃,适宜农耕,人口众多。若论及人口数量,罗刹国恐怕连大清的十分之一都不及呢。” “极寒之地!”康熙一边颔首,一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满人的老家在东北,每到隆冬时节,那里便宛如雪国一般,银装素裹,美不胜收。然而,即便如此,与罗刹国相比,东北的冬天仍然要温暖许多。” 这些事情,康熙自幼便有所耳闻,可谓是耳熟能详。 他深知,越往南方走,气候就越发温暖宜人;而越往北方去,则愈发寒冷刺骨。 就在前两年,康熙成功平定了三藩之乱后,曾特意南下江南,小住于曹寅家中。 第1137章 朝议沙俄 对于江南的气候,康熙有着切身体会。 那里的空气湿热异常,让他颇感不适,难以适应。 不过,尽管如此,江南的阴雨绵绵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令他流连忘返。 相比之下,北京城的气候则显得干燥少雨,有时酷热难耐,让人苦不堪言。 每当这种时候,康熙便会选择前往承德避暑山庄,暂避炎炎夏日。 此刻,康熙站钦天监,极目远眺,心中感慨万千。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南怀仁和徐日升,缓声问道:“二位爱卿,你们可通晓罗刹国的语言?” “罗刹国的语言?”南怀仁听到这个问题后,稍稍迟疑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立刻回答道:“启禀皇上,微臣惶恐,微臣略懂罗刹国的语言……” 徐日升见状,也赶紧拱手说道:“皇上,微臣虽然对罗刹国的语言并不精通,但是罗刹国很多人都会说拉丁文,而微臣恰好懂得拉丁文。” 康熙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只要能够与罗刹国人进行沟通交流即可!” 随后,康熙又下达了一道旨意:“四月初五大朝,你们二人需携带与罗刹国相关的所有资料,前往太和殿听政。” “微臣领旨!”南怀仁和徐日升齐声应道。 康熙转身正准备离开钦天监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呵呵一笑,对南怀仁等人说道:“对了,那地球仪,你们按照原品再做一个,给朕送过来。” “微臣遵命……”南怀仁等人连忙应道。 接着,康熙开始搜罗各种关于罗刹国的资料,包括雅克萨的资料,以及纳兰性德对罗刹国的见解等等。 这些信息都非常重要,康熙需要在大朝来临之前,对罗刹国有更深入的了解。 然而,纳兰性德的身体状况虽然有所好转,但他仍然卧床在家,无法参加这次大朝。 这对于康熙来说,无疑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清朝时期,朝廷规定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这三天为大朝之日。 在这三天里,凡是在京城任职且官阶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必须前往太和殿参加朝会。 四月初五这天,天色还未完全亮起,康熙皇帝便已早早抵达了太和殿。 殿内灯火通明,御前侍卫们整齐地站立在两旁,气氛庄严肃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大臣们齐声高呼,康熙皇帝缓缓步入大殿,端坐在龙椅之上。 “诸位爱卿平身。”康熙皇帝面带微笑,示意大臣们起身。 一套完整的礼仪流程过后,常朝正式开始。 首先讨论的是关于台湾的问题,接着是尚可喜坟墓北迁的事宜,然后又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待这些事情都讨论完毕后,康熙开口说道: “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等上疏禀报:夸兰大、鄂罗舜等人于今年正月十一日抵达罗刹地方,派遣宜番等人前往其居所,向他们阐明道理,先是缴获了他们的鸟枪二十具,并带回了被扣押的鄂罗春之子三人,同时成功招抚了罗刹人米海罗等二十一人。四月二十八日,罗刹人米海罗等二十一人已抵达京城。关于罗刹国一事,今日咱们就好好地商议一番。” 既是议国事,更是议历史。 索额图率先站出来,他的声音洪亮:“皇上,如今台湾已经平定,我大清的精力完全可以集中到北方边境。那罗刹国多年来一直袭扰我北境,如今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明珠紧接着附和道:“是啊,皇上!如今我们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正是征服北境的绝佳时机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们的观点,然后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谁来详细地说一说罗刹国究竟是何时开始侵扰我大清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熊赐履。 熊赐履年逾五旬,是顺治十五年的进士,历经风雨,可谓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老臣。 他不仅对历史了如指掌,而且记忆力超群,一直以来都是康熙身边最为得力的汉人臣子。 熊赐履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缓声道:“回皇上,据微臣所知,早在万历年间,罗刹国便开始向东扩张其领土,首次抵达了鄂霍茨克海一带……” 随后熊赐履继续说道: “他们趁着我大清太祖爷与大明之间的战争无暇顾及北境,霸占了西伯利亚地区,这一地区本应是我大清的领土!”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激动,似乎对沙俄的侵略行为感到十分愤怒。 康熙静静地听着,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龙椅上的龙头。 熊赐履接着说道:“崇祯五年,沙俄在勒拿河建雅库茨克城,以此为据点,逐渐将侵略的魔爪伸向我黑龙江地区。他们的野心越来越大,对我大清的威胁也日益严重。” 听到这里,康熙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来,厉声说道: “崇德八年,也就是大明的崇祯十六年,雅库茨克的那个头目,叫戈洛文,他竟然派遣一个叫做波雅科夫的人,带着一百三十多个哥萨克兵闯入我国黑龙江!这些侵略者对达翰尔族、女真人聚居区域,进行了野蛮的烧杀抢掠,给我大清子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康熙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充满了威严和愤怒。 熊赐履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 “这些侵略者不仅俘虏了达斡尔族和女真人,将他们当作奴隶,还残忍地给他们戴上沉重的枷锁,逼迫他们缴纳大量的粮食、皮毛、人参等物资。更有甚者,他们将男性奴役,而女性则被当作性奴,遭受无尽的屈辱和折磨。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些野蛮的侵略者竟然还杀害我们的百姓,以人肉为食……”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众人的心上,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愤怒和震惊交织在一起。 第1138章 对抗沙俄 索额图更是怒不可遏,他愤愤地说道: “如此惨无人道的恶行,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如今,黑龙江的百姓们一听到哥萨克兵来了,立刻就会联想到那些可怕的场景,什么吃人、奴隶、严刑拷打等等,这让每个人都感到惶恐不安,生活在恐惧之中。” 然而,就在众人义愤填膺之时,明珠却坦然地笑了笑,说道: “不过,早在顺治元年的时候,就有达斡尔村落展现出了英勇无畏的一面。当时,听说哥萨克士兵要去他们村庄抢夺粮食,达斡尔族的男女老少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纷纷行动起来,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当那七十多个哥萨克士兵如狼似虎地闯入村庄时,达斡尔族人毫不畏惧,果断地发动了袭击。 最终,他们成功地打死了十多个哥萨克人,重伤了五十多人,将这些可恶的贼寇打得落荒而逃。” 听到这里,众人的情绪稍稍得到了一些缓解,心中的闷气也消散了不少。 大家都为达斡尔族人的勇敢和机智而感到欣慰,同时也对那些残暴的哥萨克兵更加愤恨。 “这红毛鬼子,实在是太可恶了!”有人咬牙切齿地骂道。 “是啊,但达斡尔族人也并非软弱可欺之辈,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坚韧。”另一个人附和道。 “皇上,顺治元年,精奇里江,在当时,那里有个结雅河口,住着一名叫做杜切尔的女真人。她可真是个英勇无畏的女子,竟然率领着百姓们,对罗刹国的驻地发动了一场奇袭!这一战,真是让人惊叹不已啊!”熊赐履满脸钦佩地说道。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接着说道: “是啊,经此一役,波雅科夫的队伍被打得落花流水,仅仅剩下五十人左右。他们在狼狈不堪的情况下,只好途经黑龙江口,从海上偷渡北逃……” 说到这里,康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显然对这场胜利感到颇为满意。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不过,仅仅过了一年,波雅科夫就卷土重来了。他率兵重回雅库茨克,显然是不甘心失败,想要再次入侵我国领土啊……” 熊赐履也不禁叹息一声,说道: “是啊,这确实让人感到担忧。而且,更糟糕的是,顺治六年的时候,雅库茨克的新任统领弗兰茨别科上任了。此人野心勃勃,妄图扩张领土。他不仅支持以哈巴罗夫为头子的七十名哥萨克人组成远征队,还纵容他们侵入我国的黑龙江地区,实在是可恶至极!” 就在这个时候,达翰尔族人、女真人以及额罗春人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他们的武器,毫不畏惧地面对来犯的罗刹国人。 一场激烈的战斗就此展开,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在这场激战中,哈巴罗夫率领的七十多人遭遇了重创,损失惨重,最终不得不狼狈地逃回了雅库茨克。 哈巴罗夫斯克眼见自己的兵力损失殆尽,心急如焚,于是紧急向罗刹国请求增援。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能够得到六千名士兵的支援,他一定能够征服黑龙江地区。 然而,当时的沙俄正处于内乱之中,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派遣给哈巴罗夫斯克。 无奈之下,沙俄政府只是象征性地给了他一支二百多人的增援队伍,聊胜于无。 康熙皇帝得知这一情况后,不禁呵呵一笑,说道:“当年先帝爷顺治皇帝,还给朕讲过,说罗刹国送来了罗刹皇帝的信件呢。”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大臣也都纷纷笑了起来。 这封书信,众人皆知,甚至在民间都被传为笑柄。 因为信中的内容实在是狂妄至极,竟然要求中国皇帝“归顺”沙皇,永远成为其“臣仆”,如若拒绝,“沙俄就要动武”,甚至还要将中国的男女老幼“斩尽杀绝”。 “众人皆知,顺治三年时,朝廷正忙于平定中原、肃清内乱,根本无暇顾及罗刹国的这封无礼书信。贼寇,以至于无暇顾及雅克萨.......” 熊赐履说到这里,朝廷的气氛,也就紧张了起来。 康熙缓缓地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感。 这段历史,如同一幅残酷的画卷,真实地揭示了沙俄的残暴行径。 顺治三年,哈巴罗夫斯克这个罗刹鬼子的头目,率领着一群如饿狼般的罗刹兵,如幽灵一般流窜到了黑龙江畔。 他们的到来,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在那场血腥的战斗中,达翰尔族的酋长阿尔巴西战败,雅克萨城也被这群侵略者无情地占据。 雅克萨,这个女真语的译名,原本是一个宁静的河湾子,但如今却成了罗刹鬼子的巢穴。 雅克萨城位于黑龙江上游的左侧岸边,与额穆尔河河口隔江相对,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宛如一颗明珠,镶嵌在黑龙江的怀抱中。 然而,这颗明珠却被罗刹鬼子玷污,成为了他们侵略我国领土的跳板。 罗刹侵占雅克萨后,并未满足于此,他们在雅克萨修建了坚固的工事,加强了防御,将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军事据点。 不仅如此,他们还将雅克萨改名为阿尔巴津,仿佛要将这座城市从中国的版图上抹去。 有了这个军事据点作为支撑,罗刹鬼子们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依仗着火炮和鸟铳的威力,开始四处烧杀抢掠,所到之处,生灵涂炭,百姓们的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康熙面沉似水,不怒自威,他的声音冰冷而带着丝丝寒意,缓缓说道: “在桂古达尔的一个村庄里,沙俄侵略者以凶猛的炮火,如狂风暴雨般袭击了用竹箭顽强抵抗的达斡尔人。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达斡尔人虽然英勇无畏,但终究难以抵挡沙俄的强大火力。最终,村庄被攻破,达斡尔人遭受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血案。” 康熙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1139章 明安达礼抗击沙俄 文武群臣们听后,无不义愤填膺,对沙俄侵略者的暴行感到无比愤恨,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索额图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摇着头,满脸怒容地说道: “这些可恶的沙俄人,简直就是毫无人性的禽兽!他们竟然用父母的尸体搭成烤架来烧烤孩子,这种残忍至极的行为,简直是天理难容!” 康熙继续说道: “当沙俄侵略者入侵朱舍里和赫哲人居住的地方时,当地的老百姓并没有被他们的残暴所吓倒。相反,百姓们毫不畏惧,拿起锄头、棍棒等简陋的武器,与侵略者展开了殊死搏斗。同时,他们还迅速派人前往宁古塔,向宁古塔将军求救。” 得知这一情况后,清朝政府立即采取行动,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力量。 一场关乎国家尊严和民族存亡的战争,就此拉开帷幕。 顺治九年四月,顺治帝命宁古塔昂邦章京海色,率领大兵前往北境阻击罗刹鬼子。 抵达乌苏里江口时,当地的达翰尔族人、女真人、赫哲人、费雅喀人,以及当地其他民族的人,纷纷前来汇合,与清军一同作战。 同仇敌忾!义愤填膺! 说到这里,康熙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说道:“清军无敌、百姓更是顽强奋起。他们已经冲破了罗刹国的碉堡,准备大砍大杀时,指挥官昂邦章京海色,竟然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提到海色的错误,其实朝臣们都知道。 毕竟整理历史档案的时候,大家都对海色为何这么做,持有疑问。 尤其是索额图,他站出来说道:“海色麻痹轻敌,没有乘胜追击,反而下令不准杀死哥萨克兵,一定要抓活的。” “是啊,这让哥萨克有了喘息之机,他们趁此机会,拉回了大炮,向我军和百姓猛烈的轰击,导致我军死伤惨重,遭遇大败,被迫撤回了围困雅克萨的百姓和士兵。”明珠提到此处,颇有些伤感。 那海色妇人之仁,对待敌人,就不能心慈手软,尤其是罗刹鬼子。 他们,就没有一个好人。 这些罗刹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给当地百姓带来了无尽的灾难和痛苦。 顺治十年,沙俄竟然调来一个名叫斯捷潘诺夫的人,担任新达斡尔地方长官。 这个斯捷潘诺夫,更是一个残暴不仁的恶魔,他到任后,在黑龙江流域肆意残害百姓,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 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顺治十一年,斯捷潘诺夫的恶行愈发猖獗,他不仅继续残害百姓,还公然挑衅清朝的权威,这让顺治皇帝忍无可忍。 终于,在顺治十二年春,得知消息的顺治皇帝龙颜大怒,他决定对斯捷潘诺夫采取强硬措施。 于是,他下令让蒙古正白旗的都统明安达礼,率领清军主力一千人,再加上当地的达翰尔族、蒙古族、鄂温克族、鄂伦春族等各族百姓兵勇合计一千五百人,一同前往雅克萨,与斯捷潘诺夫展开对峙。 明安达礼,一个来自蒙古的勇士,他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居住在广袤的科尔沁草原上。 这片土地孕育了他的血脉,也让他与太皇太后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的父亲博博图,是一位英勇无畏的战士。 曾经,博博图率领着七十余户族人归顺了努尔哈赤,展现出了对新政权的忠诚和勇气。 努尔哈赤对博博图的归顺给予了高度重视,授予他牛录额真的职位,这是一种对他军事才能的认可和肯定。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了变数,博博图在后来的锦州之战中不幸战死沙场。 继承了父亲的英勇和果敢,明安达礼也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将领。 这一次攻打罗刹,他向朝廷请求支援,希望能够获得十五门威力巨大的大炮,以及用于攻城的云梯、鸟枪火铳等先进武器。 经过漫长的等待和艰苦的努力,这些武器终于被运抵前线。 带着这些强大的武器装备,明安达礼率领着他的军队踏上了漫长的征程。 经过数月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在二月二十六日抵达了呼玛尔斯克城堡。 这座城堡位于边境地区,是沙俄侵略军的重要据点。 当明安达礼的军队进抵城堡外围附近时,他们首先遭遇了正在城外伐木的二十名沙俄侵略军。 这些侵略者毫无防备,被明安达礼的军队迅速包围并全部消灭。 这一战为后续的攻城战奠定了基础。 紧接着,明安达礼果断地将呼玛尔斯克城包围起来,让城内的沙俄侵略军陷入了绝境。 然而,明安达礼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而是采取了一种巧妙的战术——“先逐后歼,围而不战”。 他深知强攻城堡可能会带来巨大的伤亡,因此决定先通过心理战来削弱敌人的意志。 于是,明安达礼果断地命令士兵们将劝降书如雨点般射向城内,这些劝降书仿佛是一支支凌厉的箭矢,直直地穿透了城墙,直抵城内敌人的心脏。 然而,面对清军的劝降,沙俄侵略者却表现得极为嚣张和顽固。 他们不仅对劝降书不屑一顾,甚至还派出了一股由 80余人组成的部队,如饿虎扑食般杀出城外,企图冲破清军的包围。 这股侵略军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气势汹汹地冲向清军阵地,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清军的实力和战术。 清军迅速做出反应,巧妙地截断了这股敌军的后路,将其团团包围。 在清军的猛烈攻击下,这 80余名沙俄侵略军陷入了绝境,最终全部被歼灭。 这一场战斗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清军的士气,也让沙俄侵略者尝到了苦头。 三月初八日,明安达礼见时机已到,果断下令发起总攻。 清军的火炮如雷霆万钧般轰向敌军的碉堡,一时间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然而,此时的东北大地依旧被严寒所笼罩,天寒地冻,给清军的进攻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第1140章 沙尔虎达抗击沙俄 尽管清军的火炮威力巨大,但由于碉堡异常坚硬,且距离较远,清军的攻击未能取得预期的效果。 尽管如此,清军并没有气馁,他们继续调整战术,寻找敌人的弱点。 而此时的沙俄侵略者,由于弹尽粮绝,城内已经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清军的状况也十分糟糕,寒冷的天气使得士兵们饱受折磨,而军粮的消耗更是让他们面临饥饿的威胁。 不仅如此,军火和军需物资的供应也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清军唯一的补给来源就是宁古塔,然而这个地方距离他们有好几千里之遥。 如果不能及时从这里撤退,那么清军将会面临大量士兵饿死、冻死的惨状。 围城已经持续了十多天,但明安达礼始终没有等到期待中的补给。 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他别无选择,只能下达撤退的命令。 随着清军的撤离,呼玛尔之战终于落下帷幕。 这场战斗虽然没有取得最终的胜利,但清军还是成功地歼灭了一百多名沙俄士兵,并焚毁了他们在江面上的船只。 尽管如此,清军的撤退还是给了斯捷潘诺夫可乘之机,他得以继续在北境肆虐,给当地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康熙得知这一结果后,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深知,如果补给能够及时送达,那么斯捷潘诺夫的沙俄军必定会被全部歼灭。 索额图恭敬地回答道: “皇上圣明,此次战役确实存在诸多问题。首先,后勤保障方面存在明显的薄弱环节。 我军的补给地位于千里之外的宁古塔,补给线过长,这使得物资运输困难重重,难以维持长期的作战需求。 其次,我们对敌军的情况了解不足。 明安达礼虽然身为都统,但他在判断战场形势时出现了失误,这主要是由于我们只了解自身情况,而对敌人的情况知之甚少。 再者,当时我们所使用的大炮和武器,大多是从前明缴获而来的。 然而,东北地区天寒地冻,这些火器的威力在寒冷环境下骤减,严重影响了作战效果。” 康熙听完索额图的分析,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他一拍龙案,严肃地说道:“这一战的教训值得我们深思。补给、火器、情报,这三个方面是我们日后攻打罗刹国时必须要做好的关键环节。只有解决好这些问题,我们才能在战场上取得更大的胜利。” 说完,康熙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熊赐履,接着说道:“继续说下去。” 熊赐履连忙应道:“嗻……” 在顺治十三年的时候,另一支来自沙俄的侵略军从叶尼塞斯克这个地方出发,如饿虎扑食般闯入了石勒格河流域。 这支侵略军的首领是阿法纳西·帕什科夫,他带领着这支远征队一路向东推进,其目的不仅是要巩固沙俄在贝加尔湖以东地区的统治地位,更重要的是要找到一条通往黑龙江的道路。 熊赐履在讲述完这段历史后,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听众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接着说道: “到了顺治十五年,这支侵略军变得越发肆无忌惮,他们竟然侵占了我国蒙古族茂明安部的居住地尼布楚。不仅如此,他们还将尼布楚改名为涅尔琴斯克,并在那里构筑起坚固的城堡,以此作为他们进一步向黑龙江中下游扩张的中心据点。” 可以想象,这支控制着尼布楚的罗刹鬼子军队,其实力定然是非常强悍的,他们就像一群凶猛的野兽,对我国的领土虎视眈眈。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朝廷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在顺治十五年的六月,朝廷下达命令,派遣宁古塔昂邦章京沙尔虎达率领一支由满人、赫哲人、达斡尔族等组成的混合军队,前往松花江流域,抵御沙俄的侵略。 而这位沙尔虎达,正是镶蓝旗的都统,他肩负着保卫国家领土的重任,率领着这支军队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 这一段历史,对于明珠来说简直如数家珍。 想当年,顺治皇帝颁布圣旨之时,他恰好就在朝堂之上,亲耳聆听了这一重要决策。 当时,沙尔虎达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卓越的军事才能,通过深入侦查,察觉到仅凭陆军力量,要战胜罗刹国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他果断决定建造战船,训练水师,以增强清军的水上作战能力。 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沙尔虎达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和领导能力。 他不仅成功地建造了 47艘战船,而且这些战船种类繁多,包括大兴的战船、轻型的战船等多种不同类型的战船,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水上作战编队。 不久之后,沙尔虎达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他的情报网发现了斯捷潘诺夫船队的踪迹,这让清军有了与敌人正面交锋的机会。 双方在松花江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清军的战船数量达到了 47艘,而斯捷潘诺夫的船队仅有 20艘,清军比对方多出整整 27艘。 不仅如此,清军的兵力也达到了 1400人,比斯捷潘诺夫的 500人多出 900人。 无论是战船数量还是兵力,沙尔虎达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六月二十日,炎炎夏日,酷热难耐。 沙尔虎达率领清军舰队如疾风骤雨般突然发动袭击,他们的战船如饿虎扑食一般冲向斯捷潘诺夫的船队。 刹那间,四十艘战船如离弦之箭,狠狠地撞击在斯捷潘诺夫的战船阵中,原本紧密的阵型瞬间被冲散,首尾难以相顾,只能被迫向岸边靠拢。 战斗异常激烈,喊杀声、枪炮声响彻云霄。 沙尔虎达站在船头,高声命令清军:“众军鼓棹,直逼贼船!” 清军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奋力划船,如汹涌的波涛一般直冲向敌船。 一时间,鸟枪、火铳、大炮等各种火器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如蝗虫过境般向斯捷潘诺夫的战船倾泻而去。 第1141章 斯捷潘诺夫之死 俄军虽然也用火绳枪和战船上的火炮还击,但由于双方战船距离太近,这些武器的威力大打折扣。 清军的赫哲族、达翰尔族士兵们更是勇猛无畏,他们身轻如燕,敏捷地跳上俄军战船,与敌人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肉搏战。 短兵相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斯捷潘诺夫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吓得屁滚尿流,他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指挥俄军退兵。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赫哲族士兵眼尖地发现了斯捷潘诺夫,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敌军的长官。 这名赫哲族士兵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如飞鸟般跳上了斯捷潘诺夫的战船。 其他赫哲族士兵见状,也纷纷效仿,如饿狼扑食一般涌上斯捷潘诺夫的战船。 他们齐心协力,挥舞着手中的砍刀,如砍瓜切菜般斩杀着战船上的俄军。 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最终斯捷潘诺夫被英勇的赫哲族士兵斩杀。 失去了主帅的俄军顿时陷入混乱,士气瞬间崩溃,士兵们纷纷投降。 这一战,清军展现出强大的战斗力,成功地杀死了 270名俄军,其中包括他们的头领斯捷潘诺夫。 剩下的二百多名俄军惊恐万分,他们匆忙登上船只,企图突围逃跑。 他们拼命地划动船桨,顺着黑龙江向下游逃窜,希望能逃脱清军的追击。 然而,清军士气高昂,乘胜追击,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沙尔虎达率领着这支士气如虹的清军,沿着黑龙江逆流而上,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直扑俄军在黑龙江上游的重要据点——雅克萨。 雅克萨的俄军得知斯捷潘诺夫战死、松花江的五百多名士兵下落不明,再加上清军来势汹汹、声势浩大,心中恐惧不已,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于是,当清军逼近雅克萨时,俄军们望风而逃,根本不敢与之交锋。 沙尔虎达毫不费力地收复了雅克萨,并迅速摧毁了俄军苦心构筑的雅克萨军事堡垒。 据史书记载,清军不仅拆除了堡垒,还焚烧了俄军的房屋和田地,让敌人无处可藏。 经过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沙尔虎达成功地将盘踞在黑龙江中游地区的罗刹国势力一举消灭,彻底清除了大清北境的一大心腹大患。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顺治十七年,那些顽强的俄军竟然卷土重来,再次对这片土地构成威胁。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沙尔虎达毫不畏惧,毅然地率领着大批士兵,如同一头凶猛的雄狮,直奔黑龙江与松花江的交汇处。 在抵达目的地后,他迅速展开了严密的侦查工作,很快便得知俄军正驻扎在费雅喀部落的西岸。 沙尔虎达当机立断,立刻率领都统哈里、海塔等将领,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前挺进。 他们一路风驰电掣,穿越了黑龙江下游的赫哲、费雅喀等少数民族聚居地。 这些少数民族以擅长驱使狗而闻名,因此被称为“使犬部”。 沙尔虎达深知这片地域的特殊性,他巧妙地命令水师潜伏在两岸,静静地等待着俄军的到来。 当俄军如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出现时,突然间,伏兵四起,杀声震天。 毫无防备的俄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瞬间陷入了混乱。 在激烈的战斗中,沙尔虎达身先士卒,勇猛无比。 他的士兵们也个个奋勇杀敌,毫不退缩。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俄军最终在古法檀村遭受了惨败,狼狈不堪地弃舟登岸,拼命逃窜。 在这场混战中,有二三百名俄军溺水身亡。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沙尔虎达和他的军队声名大噪。 此后的五六年里,俄军始终对松花江望而却步,再也不敢轻易越过这道防线一步。 然而,由于清军整体南迁,北方的老百姓也逐渐开始向南迁徙,导致北方的守护力量变得异常薄弱。 在这种情况下,俄军看准了时机,再次卷土重来。 当康熙听到这里时,不禁发出一声感慨:“俄军的实力本不如我军,然而我军却屡屡犯错,究其原因,就在于没有足够的守护力量,而且补给线过长……” “是啊,皇上……”明珠附和道,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皇上,接下来便是康熙年间的事情了。” 听到“康熙年间”这四个字,康熙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微笑,他饶有兴致地说道:“好,那你且说来听听,康熙年间,北境的情况究竟如何?” “嗻….…”明珠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 “康熙元年,沙尔虎达因病去世,朝廷的大兵不得不重新撤回宁古塔。然而,仅仅过了三年,也就是康熙四年,从叶尼塞斯克又来了一股罗刹国鬼子,他们由切尔尼科夫斯基率领,重新占领了雅克萨。沙皇还正式任命切尔尼科夫斯基为雅克萨的长官。” 这一次,沙俄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采取残酷的殖民统治手段,而是改变策略,通过拉拢和煽动少数民族头人来达到分裂和颠覆的目的。 达斡尔族的酋长根特木耳原本是朝廷的四品官员,清政府对他的部族也颇为重视,将其编为三个佐领。 然而,在俄国殖民主义者的引诱下,根特木耳一伙百余人竟然在康熙六年背叛了大清,逃至尼布楚。 康熙十二年,又有一个叫推多果尔的人叛逃到了尼布楚城。 紧接着,康熙十三年,保岱也步其后尘,叛逃到了尼布楚城。 康熙十四年,沙俄更是将雅克萨正式划归尼布楚管辖,这无疑是对大清领土主权的严重侵犯。 而这伙叛逃的匪帮,则以雅克萨为巢穴,不断地深入黑龙江中下游的一些地区,肆意妄为。 他们不仅设庄建屋,强行进行殖民屯垦,还对当地的百姓进行欺压和掠夺。 实际上,早在康熙八年和九年,康熙皇帝就曾给沙俄写过正式的咨文。 第1142章 沙俄的无理要求 在康熙所写的咨文中,康熙明确要求俄国停止对大清的侵略行为,并将叛逃的根特木耳等人送还大清。 然而,沙俄对于康熙的要求置若罔闻,继续纵容这些叛匪在大清的土地上胡作非为。 康熙不仅如此说道:“倘若贵国有所言辞需要告知我国,尽可派遣使臣前来与朕当面详谈。” 于是,索伦总管孟格德便奉命行事,先后两次派遣其属下沙兰,携带着康熙写给尼布楚总管阿尔申斯基的正式咨文,踏上了前往尼布楚的征程。 然而,这两次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回应。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便到了康熙九年四月。 就在这个时候,阿尔申斯基终于有所行动,他派出了以米格万诺夫为首的十人使团,长途跋涉来到了北京。 根据沙皇的谕旨,阿尔申斯基在给米格万诺夫的训令中,明确提出了一系列要求。 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要求清朝皇帝向沙皇称臣纳贡,并允许双方自由通商。 然而,当时的清朝朝廷中,并没有精通俄语的人才,这无疑给沟通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尽管如此,按照朝廷对待外藩的一贯规定,理藩院还是以礼相待,给予了这帮俄国人相当优厚的待遇。 不仅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美酒佳肴、美味的肉食,还特意安排专人带领他们游览京城的名胜古迹,让他们领略这座古老城市的独特魅力。 由于语言不通,交流存在障碍,理藩院为了表示友好,还特意送上了许多珍贵的礼物,希望能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和友谊。 让这帮俄国人产生这样的错觉,即大清对他们心存畏惧。 于是,米格万诺夫心生一计,他决定拿出一份文件,将其呈交给大清朝廷。 这份文件中写道: “众多国家的国君和国王,已经率领他们的臣民归附于我伟大的君主——沙皇陛下的至高统治之下。 就连博格德汗(指清朝皇帝)也恳切地请求我伟大的君主,沙皇陛下赐予他恩泽,使他能够归附于我沙皇陛下的最高统治之下,并且永远不变,向我大君主纳贡称臣。 此外,还允许我大君主,沙皇陛下的臣民与彼国(指清朝)的臣民在双方的境内自由通商。” 大清朝廷收到这份文件后,由于对其中内容的理解出现偏差,竟然误以为这是一份表达友好意愿的文件。 正因如此,康熙皇帝才会写下一封《致沙皇国书》。 在这封国书中,康熙皇帝或许表达了对俄国人的善意,或者对双方关系的一些看法。 随后,索伦总管孟格德受命携带康熙帝的《致沙皇国书》,与米格万诺夫使团一同前往尼布楚。 康熙皇帝明确地向沙皇提出,如果沙皇希望能够永远与大清保持和好、和平的关系,那么就必须履行以下两条重要的内容。 第一条内容是归还大清的叛国者根特木耳。 根特木耳作为一个背叛大清的人,他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大清的利益和尊严。 因此,康熙皇帝坚决要求沙皇将根特木耳交还给大清,以彰显大清的主权和威严。 第二条内容则是从即日起,沙皇必须停止对大清的挑衅行为。 长期以来,沙皇的一些举动让大清感到不安和不满,这种挑衅行为不仅破坏了两国之间的和平,也对双方的关系造成了负面影响。 康熙皇帝希望通过这一要求,能够让沙皇认识到和平共处的重要性,并停止一切可能引发冲突的行为。 在与孟格德的会面中,阿尔申斯基当着他的面做出了这样的保证:如果沙皇批准遣返根特木耳,那么他将立即把根特木耳送回大清;同时,他还表示已经命令雅克萨的头目切尔尼科夫斯基,从今以后不得再肆意妄为。 然而,尽管阿尔申斯基做出了这样的承诺,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俄国并没有真正履行康熙皇帝的要求。 孟格德多次前往尼布楚,要求俄国按照康熙的两条内容行事,但俄国却一直拒不答复。 康熙十四年,沙皇派出了以尼古拉为首的一个庞大使团,共计百余人,前来中国进行访问。 清廷方面则派遣理藩院尚书阿穆瑚琅前往索伦,与俄国使团相会。 双方在会谈中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交流。 通过这次会谈,以及对沙皇态度的观察,阿穆瑚琅发现俄国完全是在欺骗大清。 他们表面上声称要进行和谈,但实际上却毫无诚意,不可相信。 此时的大清,正值吴三桂掀起三藩之乱,议政王们纷纷被派往南方前线,参与这场激烈的战争。 然而,在这紧张的局势下,康熙皇帝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他力排众议,毅然命令俄国使臣尼古拉前来京城进行会谈。 时光荏苒,康熙十五年五月,尼古拉率领着一支一百多人的庞大使团终于抵达了京城。 尼古拉带着一份国书,呈交给康熙。 这份国书内容详尽,共有十二个条款。 其中,第一条便是允许两国互市,通路完全开放,不得设置关卡。 第二条则规定每年将四万两银子,以及价值几十万两的生丝熟丝或贵重的宝石等珍物,运往俄国。 此外,国书还指定了来往方便的海河陆路通商路线,以确保贸易的顺利进行。 同时,对于被俘获的俄方人员,国书要求清朝释放他们,如果不能归还,也请准许俄方赎回。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尽管这份国书内容丰富,但朝廷中却依旧没有懂得俄文的人。 面对这一情况,官员们对这份国书感到束手无策,最终只能将其置之不理。 康熙皇帝深知与沙俄的交涉至关重要,他特别强调了两个关键问题: 一是沙俄不得在边界侵扰,二是引渡逃犯根特木耳。然而,当康熙向尼古拉提及这些问题时,尼古拉却只是无奈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并不知晓此事。 第1143章 康熙二十一年屠杀案 尽管如此,康熙皇帝并没有因此而对尼古拉心生不满。 相反,他展现出了大度和宽容,不仅两次召见尼古拉,还赐予他御酒,以示友好。 这一次,尽管最终仍然未能达成预期的结果,但康熙皇帝展现出了极大的宽容和风度,他以极高的礼节款待了俄罗斯沙皇派来的使者及其随行的大小官员、通事、兵丁和跟役等,并分别给予了他们不同程度的赏赐。 事实上,早在多年前,南怀仁就已经暗中充当了奸细的角色,与尼古拉在京城进行了秘密会谈。 根据康熙皇帝的指示,南怀仁警告尼古拉说:“回去告诉你们的沙皇,如果不引渡根特木尔,大清皇帝决心对俄国发动战争,并攻占雅克萨和尼布楚要塞,将你们俄国人全部驱逐出境。” 然而,话锋一转,南怀仁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目前大清尚未完全做好战争的准备,康熙皇帝并不希望过早地暴露他的军事行动。所以,你回去后还是要尽力劝说沙皇,尽快引渡根特木尔。” 南怀仁这番话可谓是软硬兼施,既表达了大清的强硬态度,又暗示了康熙皇帝的顾虑和策略。 然而,尼古拉返回俄国后,俄国方面却对南怀仁的劝告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 他们不仅没有引渡根特木尔,反而趁着清朝国内三藩之乱、东北地区兵力空虚的机会,进一步加大了对大清的侵略扩张。 沙俄以尼布楚和雅克萨作为军事据点,犹如两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大清的心脏,对其步步紧逼。 他们兵分两路,如饿狼般凶狠,一路向东,沿着精奇里江的上流,如毒蛇般蜿蜒前行,相继建立了雅思克据点和西林穆斯克据点,这些据点犹如毒瘤,深深地扎根在大清的土地上。 而另一路则如饿虎扑食一般向南猛扑,在多伦河口这个战略要地建立起额尔古纳堡,以此为据点,他们如蝗虫过境般深入到黑龙江下游。 在恒滚河上,他们建立了杜吉根斯克,在乌弟河上,又建起乌弟斯克等据点,这些据点星罗棋布,如蜘蛛网般覆盖在大清的土地上。 沙俄不仅在各个据点“置板屋,耕畎亩”,强行进行殖民屯垦,还以雅克萨为巢穴,如鬼魅般频繁骚扰索伦、赫哲、飞牙喀、奇勒尔等部落,使得这些地方的百姓“不惶宁处”,生活在恐惧之中。 他们不仅剽劫人口,抢掳村庄,抢夺貂皮,更是作恶多端,无恶不作。 然而,此时的大清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三藩之乱使得朝廷应接不暇,屡屡收到沙俄侵略的战报,却根本无暇顾及。 而沙俄则趁此机会,势力愈发壮大,在松花江、黑龙江、恒滚河一带烧杀抢掠,攻占城池,修建据点,如瘟疫般迅速蔓延,控制了大清国的大片土地。 谈到这里,康熙不禁闭目片刻,仿佛那惨绝人寰的场景就在眼前重现一般,他的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无奈。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睛,深深地叹息一声:“哎,康熙二十一年的屠杀案……朕……朕历历在目啊。” 闻听康熙提起这起屠杀案,明珠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他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俄国人简直是丧心病狂!他们竟然将索伦、打虎儿、鄂伦春族打貂人,合计二十多人关进一个房间,然后残忍地将这二十多人活活烧死在房间内。不仅如此,他们还抢走了这些百姓的马匹、粮食、财物等所有东西。” 康熙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略微颤抖: “正因如此,朕才下定决心北上,亲自巡视盛京、吉林、乌喇等地,向宁古塔将军巴海、副都统萨布素、瓦礼祜详细询问了边防情况。朕要了解清楚沙俄的侵略行径,绝不能让他们继续在我大清的土地上肆虐。” “朕当时任命萨布素为黑龙江将军,让他负责镇守东北边疆,抵御沙俄的入侵。同时,朕也派遣纳兰性德以捕鹿的身份,前往雅克萨一带侦查,收集沙俄的情报,为我大清的军事行动提供有力的支持。” 最后,康熙严肃的说道:“沙俄入侵我大清的事儿讲完了,朕在此郑重声明,我大清并不想侵占沙俄的一寸土地,但他沙俄也休想控制我大清的一寸土地。朕决心,对沙俄用兵,将这些罗刹鬼子,赶出我大清的东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皆称赞康熙圣明。 康熙呵呵笑道:“攻打沙俄,文武同心。可沙俄为何能盘踞东北这么多年,大家可都知道?这里有一道奏折,明珠你念来听听。” “嗻……”随着这一声应答,明珠快步上前,恭敬地接过了那份奏折。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奏折,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阿达哈哈番马喇等疏报:臣至索伦,屡行密询罗刹情形,皆云见在雅克萨、尼布潮二城,各止五六百人,其得以盘踞多年者,惟赖额尔古纳口至雅克萨十余处,雅克萨至布尔马大河口十余处,筑室散居,耕种自给,因以捕貂。 尼布潮田亩不登,但取资纳米雅尔诸姓贡赋。 喀尔喀巴尔虎人时贩牲畜等物至尼布潮,尼布潮人亦捕貂,与之交易,得以生存。” 读到这里,明珠稍稍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以便让在场的群臣都能听清奏折中的内容。 接着,他继续读道:“臣请敕喀尔喀车臣汗,收其所部附近尼布潮者,兼禁止交易。再请敕黑龙江将军水陆并进,作攻取雅克萨状,因取其田禾则罗刹不久自困,量遣轻骑剿灭似易。” 当明珠读完最后一个字时,朝堂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群臣们交头接耳,对奏折中的内容议论纷纷,有的表示赞同,有的则提出质疑。 康熙面色凝重,声音严厉地说道: “诸位,俄军之所以能够在东北地区盘踞多年,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们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补给。当地不仅有广袤的土地可供耕种,产出大量的粮食,而且还有丰富的貂皮资源可供捕捉,同时还能征收赋税。而喀尔喀地区那些贩卖牲口的人,竟然与俄军进行交易,这无疑也为他们提供了一定的生存条件。”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对康熙的分析表示认可。 第1144章 康熙戍边政策 康熙稍作停顿,接着说道: “然而,我大清的驻军却远离雅克萨城,以宁古塔为基地。 若要攻打俄军,就必须提兵北上数千里之遥……所谓兵贵神速,即便我们能够成功击败俄军,但由于补给线过长,军需供应困难等问题,在取得胜利之后,也不得不立刻撤军。 而一旦我军撤离,俄军便会趁机再度入侵,迅速构筑工事、建造木城,重新盘踞于黑龙江、松花江流域。” 康熙的话语如重锤一般敲在众人的心上,让他们深刻认识到当前局势的严峻性。 所谓我大清进,而俄军退;我大清退,则俄军进,如此循环往复,清军始终处于被动地位。 “我大清对于黑龙江和松花江的态度,确实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了。” 康熙一脸凝重地说道,“明安达礼轻易进取,却没有考虑到粮饷补给的问题,导致军队在前线陷入困境;而巴海则过于轻敌,没有充分重视敌人的实力,这些错误都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损失,绝不能再犯!”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对这两场战役的失利感到十分痛心。 这时,高士奇开口问道: “皇上,黑龙江流域本来人口就稀少,而且主要是以鄂伦春、达翰尔、蒙古、女真等十几个民族部落为主,我们该如何攻打罗刹人,又该如何进行有效的防御呢?” 康熙微微一笑,对高士奇的问题表示赞赏,“问得好!” 他说道,“朕的意思是,要想阻止沙俄的入侵,我们不仅要依靠军队的力量,还要充分发动当地的民众。只有将兵民结合起来,才能做到防患于未然。” 康熙说着,目光转向了龙案。 龙案上摆放着一道文书,那是他亲自书写的。 文书中详细记录了他对于黑龙江等地的看法,以及他经过深思熟虑后想出的应对策略。 这道文书正好可以在大朝会上拿出来与大臣们共同商讨。 “永戍黑龙江!若不施行永戍、自松花江、黑龙江等所居住子民,日后都会被俄国侵占。”康熙一脸严肃的说道。 “永戍黑龙江?”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暗自思忖着黑龙江这个苦寒之地。 那里的环境极其恶劣,不仅汉人对其望而却步,就连满人也都不愿意去那里生活。 夏天或许还能勉强忍受,但一到冬天,就只能靠喝雪水和打猎来维持生计了。 如此艰苦的地方,谁会愿意永远戍守在那里呢? 康熙冷笑一声,看着众人的反应,然后开口问道:“怎么?对于永戍黑龙江这件事,大家有什么看法吗?” 索额图见状,连忙站出来说道:“皇上,永戍黑龙江并非完全不可行,只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观察其他大臣的反应。 然而,还未等索额图把话说完,明珠便抢过话头说道: “永戍黑龙江,有三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其一,戍边将士的家眷必须一同前往;其二,需要铸造城池以供居住;其三,朝廷需要补给大量的粮食,并开设学堂,同时还得从内地运送大量的生活物资过去。” 康熙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追问道:“瑷珲城怎么样?” 瑷珲,这个地方早在努尔哈赤征战时,就已经城池损毁,变成了一片废墟。 明珠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瑷珲……想要重修瑷珲城,所需的银两等物资……” 康熙面带微笑,豪爽地大手一挥,高声说道: “如今台湾已经成功收复,这可是我大清国的一件大喜事啊!朝廷的钱财自然要用到刀刃上,一部分用于修建河堤,以保百姓免受洪水之苦;一部分用来赈济灾民,让那些受灾的子民们能够度过难关。至于剩下的钱财嘛,就拿出一千万两白银来,重新修建瑷珲城,并将其改名为黑龙江城!” 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赞扬之声:“皇上圣明!”大臣们纷纷对康熙的决策表示赞赏和钦佩。 的确,如今的康熙已经无需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地使用钱财了。 毕竟,三藩之乱早已平定,台湾也已顺利收复。 大清国现在可谓是财大气粗,有足够的资金来支持各种重要的建设和发展。 就在当天,康熙毫不犹豫地下达了一道圣旨,对永戍黑龙江的事宜做出了重要的安置。 这道圣旨不仅体现了康熙对边疆地区的重视,更显示出他作为一国之君的果断和决心。 其一:朝廷下拨巨额款项,高达一千万之多,这笔资金将专门用于黑龙江城的修筑工程。 这一举措显示出朝廷对加强黑龙江地区防御的高度重视,不惜耗费巨资来确保城池的坚固和完善。 其二:不仅如此,朝廷还下令从江西、湖南等地调拨攻打吴三桂时所使用的火炮、战舰等重要军事装备,将它们调运至斥堠于呼玛尔。 这些火炮和战舰无疑将大大增强黑龙江地区的军事力量,为抵御外敌提供有力保障。 其三:康熙皇帝任命萨布素为黑龙江将军,并调任宁古塔、吉林乌拉的水师官兵共计一千五百名。 这支部队将通过水陆并进的方式,迅速抵达黑龙江,并负责驻防该地区。 萨布素作为经验丰富的将领,被委以重任,显示出朝廷对他的信任和期望。 其四:同时,康熙皇帝还下令设立左右副都统、协领、佐领等职位,以加强黑龙江地区的军事管理和指挥体系。 这些职位的设立将有助于提高军队的组织效率和作战能力。 其五:为了充实黑龙江地区的人口,朝廷决定从盛京、吉林、黑龙江等地调集大量百姓迁徙到黑龙江戍边。 这不仅可以增加当地的劳动力,还能加强边境地区的防御力量。 然而,这样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对于百姓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和变动。 其六:待黑龙江城修筑完成后,所属官兵的家眷等也将一同搬迁至黑龙江,参与屯田工作。 这不仅可以解决官兵们的后顾之忧,还能促进当地农业的发展,实现自给自足。 其七:此外,京城还将派遣一千名军卒前往黑龙江,协助修筑城池。 这些军卒将与当地军民共同努力,确保城池的建设顺利进行。 综上所述,这道圣旨所涵盖的各项措施,皆围绕着“戍边”这一核心政策展开。 第1145章 布局黑龙江 康熙不仅投入了大量的财力,还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加强黑龙江地区的军事防御和人口充实。 他守护黑龙江的决心之大,使用财力之多,在古今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皇上,若这么多人齐聚黑龙江,那军粮……”高士奇这个捧哏的恰到好处地又站了出来,满脸忧虑地看着康熙,似乎对军粮的问题忧心忡忡。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笑容,他显然对高士奇的反应非常满意。 康熙轻声说道:“你说得不错,朕也正是为此事担忧。军粮若存储不足,沙尔虎达、巴海他们即便在战场上取得了胜利,也难以将俄国人彻底赶出黑龙江啊。” 康熙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心。 他深知军粮对于战争的重要性,这关系到军队的战斗力和持久性。 “因此,军粮的问题,乃是当前的第一要务。”康熙再次强调道,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朝堂上的众臣,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接着,康熙毫不犹豫地下达了一道旨意,命令科尔沁十旗、锡伯、乌喇等官屯立即收集粮食一万二千石,这些粮食将足够供应黑龙江地区三年的粮草需求。 不仅如此,康熙还特意派遣马喇前往索伦等地购买牛羊、粮米,以确保军需物资的充足供应。 此外,康熙还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驻黑龙江的兵士实行军屯。 通过这种方式,不仅可以减轻朝廷的负担,还能为军队提供额外的粮草支持,预计又可以支撑他们几个月的时间。 退朝之后,康熙并没有休息,而是继续针对黑龙江的布防问题,做出了一系列的工作安排。 首先,他派遣户部左侍郎前往黑龙江,负责督促军民屯田种地的事宜,确保粮食的产量能够满足需求。 其次,康熙还特别选派了工部的侍郎前往黑龙江,任务是开辟辽河,打通辽河、黑龙江、松花江的水路联动运输。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提高运输效率,还能更好地保障军需物资的及时供应。 从辽河开始,清军便有了一条便捷的水路通道,他们可以沿着这条水路一路北上,顺利抵达巨流河。 然后,通过陆路运输,将物资转运到伊屯门。 接着,再经由伊屯河进入松花江,最终从松花江进入今日的黑龙江。 不仅如此,康熙皇帝还特意派遣内务府的郎中等人,亲自前往实地勘测这条水运路线的情况。 他们不仅要考察运输粮米的可行性,还要试验不同大小的船只在这条路线上的吃水深度,以及每次运输能够承载多少粮米等问题。 为了确保水路运输的顺利进行,康熙还下达圣旨,命令在吉林造船厂招募全国最优秀的造船工匠。 同时,将那些被流放到宁古塔的犯人等也一并带到吉林造船厂,让他们充当造船工人。 康熙要求吉林造船厂必须在半年内造出一百艘战船,并将这些战船交付给黑龙江衙门使用。 此外,康熙皇帝还下令在这条水路上设置了十四座水路驿站,以及从吉林到黑龙江城的十九座驿站。 每个驿站都配备了三十名壮丁、二十匹骏马和三十头牛,以保证驿站的正常运转和物资的及时运输。 “皇上,臣斗胆直言,罗刹人的田地、禾苗等,乃是他们能够在此地站稳脚跟的根本所在啊!与其如此,不如干脆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田地,让他们在冬天的时候没有饭吃,这样一来,他们必定会人心惶惶,难以维持生计!”高士奇面色凝重地谏言道。 康熙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呵呵笑道:“朕正有此意呢,不过朕还没有回复萨布素的奏折。” 说罢,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高士奇见状,连忙说道:“皇上圣明!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削弱罗刹人的实力,还能让他们感受到我大清的威严。” 康熙点了点头,随即下令道:“传旨,命萨布素夺取罗刹所种植的田禾,若不能夺取,或烧、或毁,总之绝不能让罗刹人有丝毫喘息之机!” 高士奇领旨后,立刻拟旨,将康熙的旨意传达给了萨布素,给予他强有力的支持。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到了康熙二十三年四月十五日。 经过一番精心布局,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这一天,康熙再次召见了沙俄的使者米海罗。 由于米海罗既不懂满语,也不懂汉语和蒙语,所以他在京城已经拖延了很长时间。 这一次,康熙特意命南怀仁和徐日升用拉丁文进行翻译,然后再由懂拉丁文的俄国人将其翻译为俄语,如此一来,双方的交谈才勉强能够进行,但过程却并不顺利。 康熙面带微笑地看着米海罗,缓声道: “米海罗啊,你们俄国的彼得固然是皇帝,但朕同样也是皇帝啊。你们俄国的人口数量能有多少呢?而我大清可是拥有着亿兆的黎民百姓啊……” 米海罗听完康熙的话,脸上先是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似乎对康熙所说的“亿兆”百姓数量感到难以置信。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康熙,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道:“你们真的有亿兆百姓吗?” 康熙通过翻译听到了米海罗的问题,不禁微微一笑。 他解释道:“我大清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就单单说这北京城吧,就有数百万的人口呢。” 米海罗听了翻译的话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暗自思忖,自己在京城已经盘桓了好几个月,也去过不少地方,确实如康熙所说,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那么,大清皇帝陛下,关于和谈一事……”米海罗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康熙似乎早已料到米海罗会有此一问,他从容地从龙案上取出一份国书,这国书是用满文、汉文和拉丁文三种语言书写而成的。 第1146章 谁为主将? 康熙将国书递给了米海罗的拉丁文翻译,然后说道:“这是朕给你们俄国的国书,里面详细阐述了朕对于和谈的看法和条件。” 米海罗一边看,一边脸色渐变: 大清国皇帝敕谕俄罗斯察汗: 昔日,尔国安居于尔之领地,未曾侵扰我大清国界,边境百姓得以安宁。 然尔等罗刹,却突然入侵我境,肆意骚扰地方,抢夺百姓财物,掳掠妇女儿童,恶行累累,令人发指。 朕本应即刻派遣大军前往征讨,以正国法。 然朕担忧一旦兵戎相见,不仅会破坏多年来的友好关系,更会使边境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故一直隐忍未发。 朕曾将晓谕此事缘由之谕旨交予尔国使臣,并派遣专人前往雅克萨、尼布楚等地传达旨意,然至今未见尔国派人前来,亦无任何回复。 岂料,尔等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愈加派遣罗刹窜入我内地,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甚至收纳我大清之逃犯。 朕虽对此深感痛心,但仍念及两国多年来的情谊,不忍即刻发兵征讨。 为避免生灵涂炭,朕仅派遣官兵,截断尔等之去路,招安恒、滚等地之罗刹,对其赦免罪责,不予诛杀,予以收养。 此乃朕之仁德之举,亦望尔察汗能知晓朕之苦心,停止侵扰我大清边境之行为,归还所掠之物,释放被掳之百姓,以恢复两国之和平友好。 由于罗刹(俄罗斯)不断地骚扰滋事,朕决定派遣大军前去征讨…… 倘若你们怜悯边境的百姓,使他们免受战争带来的苦难和流离失所的痛苦,不引发战争,就应当迅速撤回雅克萨的罗刹军队,并以雅库等地为界限居住。 希望你们能够明确地回复或者派遣使者前来,朕会命令征讨大军停止前进,撤回至边界地区。 这样一来,边疆就会安定,不再有侵扰的祸患,贸易和派遣使者也能够和睦相处。特此谕告。 康熙接着说道: “你把这封国书带给你们的沙皇,如果他仍然不肯交出根特木耳,也不退出侵占我国的雅克萨等地,那么咱们之间必定会爆发战争。朕只给你们半年的时间考虑。” 尽管如此,康熙并没有放松对黑龙江戍边事务的关注和安排。 黑龙江的田禾,通常在九、十月份进行收割。 因此,康熙皇帝早已秣马厉兵,计划最晚在八月份派遣军队,务必在两个月内抵达黑龙江,趁雅克萨尚未冻土下雪之际,一举将其攻下。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件意外之事的发生,让康熙皇帝怒不可遏,甚至直接中断了原本定于康熙二十三年收复雅克萨的计划。 “皇上,萨布素的折子到了。”一名太监匆匆忙忙地走进宫殿,向康熙禀报。 “哦?”康熙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兴奋之色,“看来朕交代给他的事情,应该已经办妥了。” 一旁的高士奇见状,也随声附和道:“皇上,您说的,莫非就是捣毁罗刹的田禾一事?” 康熙微微一笑,点头应道:“你呀,真是朕肚子里的蛔虫。”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打开了萨布素的折子。 然而,当康熙看完折子上的内容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原本的兴奋之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愤怒。 “萨布素……”康熙怒不可遏地高喊一声,声音震得宫殿内的众人都不禁一颤。 紧接着,他猛地将龙案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茶杯应声而碎,碎片四处飞溅。 小太监被吓得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手忙脚乱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捡拾着茶杯的碎片。 高士奇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上前询问道:“皇上,发生何事了?” 康熙一脸愁容,眉头紧蹙,喃喃自语道:“哎……萨布素啊,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敢不听从朕的旨意……” 原来,康熙之前下旨命令萨布素捣毁罗刹的田禾,以断绝其粮草供应。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萨布素不仅没有照办,反而上奏称:“捣毁罗刹的田禾,只是白白耗费兵力和马匹而已。” 康熙听闻此言,顿时龙颜大怒,拍案而起,怒喝道:“好你个萨布素!竟敢违抗朕的旨意……朕即刻便撤了你的职!” 高士奇见康熙如此动怒,急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皇上,萨布素身为黑龙江将军,远在边疆,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或许其中另有缘由呢。” 康熙听了高士奇的话,稍稍冷静了一些,但心中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萨布素所言也不无道理,如今黑龙江尚未做好充分的准备,确实不宜贸然行动。看来,只能等到明年四月,再重新进兵了。” 然而,由于萨布素未能成功捣毁罗刹的田禾,罗刹在冬天便有了充足的军粮,这无疑给清军的作战带来了更大的困难。 萨布素错失良机,还借故奏请,属实不合理。 康熙对萨布素的表现感到非常不满,他严厉地斥责道: “你计划在四月份进兵,这不过是去收割田地里的庄稼而已,这样做肯定不会成功。用兵打仗是关系重大的事情,必须要周全详细地筹划,务必确保能够攻克敌人。如果谋划事情如此草率,就像明安达礼等人那样退兵,那么罗刹人将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张狂。现在我要从京城派遣一位贤能的大臣,来统领这次军事行动。” 康熙并没有撤掉萨布素的职务,因为他深知这场战争的重要性,需要一个真正合适的将领来领导才能取得胜利。 而这个将领,绝对不可能是萨布素,更不可能是黑龙江当地的那些将军们。 那么,到底应该派谁去呢? 康熙为此感到十分惆怅。 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的哥哥裕亲王福全,然而,福全虽然有一定的才能,但他并不是一个善于统领军队的人。 接着,康熙又想到了弟弟恭亲王常宁,可常宁整天沉迷于喝花酒,不仅康熙管不住他,就连他的奶奶太皇太后也对他无可奈何。 “难道还是要启用安亲王和康亲王吗?”康熙心中暗自思忖着。 第1147章 召见康亲王 这两位亲王都是经验丰富的将领,他们若肯出山,或许能马到功成。 在平定三藩之乱的过程中,康熙皇帝借口处置了安亲王。 安亲王是一位资深的亲王,他在朝廷中拥有一定的权力和地位。 然而,由于康熙皇帝对他的猜忌和不满,最终收缴了他的议政王大权。 此时的安亲王已经年过六旬,身体状况可能不如年轻时那般强壮。 而且,北境的寒冷气候对于一个老年人来说也是一种考验。人们不禁担心,他是否能够承受这样的环境和压力。 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康熙皇帝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接替安亲王的位置。 经过深思熟虑,他认为康亲王是最合适的人选。 康亲王府内,气氛有些凝重。 当太监传旨说皇上今晚请康亲王到乾清宫用膳时,康亲王感到十分惊讶。 他不禁问道:“乾清宫用膳?你可知道是什么事儿?” 太监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康亲王心中暗自思忖,皇上突然请他用膳,究竟所为何事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然而,既然是皇上的旨意,他也只能遵命前往。 三藩之乱平定后,除了康亲王之外,其他所有的议政王都被康熙皇帝砍掉了权力。 取而代之的,是索额图、明珠、陈廷敬、李卫等内阁班子成员。 康亲王心里非常清楚,自己不过是康熙皇帝的一个障眼法而已。 尽管如此,康亲王还是多次向康熙皇帝请辞议政王的职位,但康熙皇帝始终没有批准。 这让康亲王感到十分无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后来,康亲王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向康熙请了病假。 没想到这一招还真管用,康熙二话不说就批准了他的病假申请。 从那以后,每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这三天,康亲王都会按时参加大朝,但对于国家大事,他却始终保持沉默,从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样一来,康熙不但没有找他的麻烦,反而对他多次进行赏赐。 康亲王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终于摸清楚了康熙的意图。 于是,他每天都在家里悠闲自在地喝酒品茶,尽情享受生活的乐趣,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就在康亲王几乎已经忘记了朝堂之事的时候,康熙突然派人来请他去乾清宫赴宴。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康亲王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实在想不出来康熙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情。 尽管心中充满疑虑,但康亲王还是不敢怠慢,下午时分便早早地来到了皇宫。 当他走进议政王的内阁时,一眼就看到了明珠和索额图等人正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呦,康亲王来了……” “见过康亲王。” 众人见到康亲王,纷纷起身向他行礼。 康亲王随意地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诸位不必如此客气,不知大家正在讨论何事啊?” 索额图见状,连忙将双手一摊,解释道:“康亲王,今日得到消息,那罗刹鬼子占据了雅克萨,抢夺了一个达斡尔人的村庄呢!” “罗刹?”康亲王闻言,不禁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他心里很清楚,这十多年来,北方的战报就像雪片一样飞来,然而尽管清军多次出击,却始终未能将罗刹彻底驱逐出境。 明珠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康亲王,如今皇上正为了驱逐罗刹之事发愁呢,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将领去领兵作战,可真是不容易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康亲王听后,却突然笑了起来,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大清地大物博,人才济济,要找一个将军难道还会如此困难不成?” “哎呦,康亲王,您有所不知啊!”明珠赶忙插话道,“本来萨布素倒是个挺合适的人选,可谁能想到,皇上亲自下旨让他去捣毁罗刹鬼子种的田禾,他竟然胆敢违抗圣旨,还说什么这样做只会白白浪费我军军士的精力。您说,这不是把皇上给气坏了吗?” “是啊,萨布素妇人之仁,皇上早就看不惯他了。”明珠和索额图,一唱一和,把萨布素批判得一无是处,仿佛他就是一个毫无能力、不堪大用之人。 康亲王在一旁嘿嘿笑着,心中暗自思忖着皇帝的意图。 他插嘴问道:“那皇上之意,想用谁当主将呢?” 明珠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圣心难测啊,我等又如何能猜得到呢?” 索额图紧接着说:“是啊,康亲王,依我看,还是得从平定三藩的将领中挑选才行。” 三藩之乱,这场持续数年的战乱,刚刚在三年前被平定下来。 当时,众多英勇善战的将领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 然而,如今战争已经结束,他们却无仗可打,只能在军中或家中赋闲。 康熙皇帝也曾说过,如果图海没有死、张勇没有生病、王辅臣没有自杀,那么这三个人都可以被启用为主将。 只可惜,这三个人不是死了就是病了…… “你们说的有道理,从平定三藩的将领中挑选,或许是最为合适的办法。”康亲王听了两人的话,也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明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睛一亮,说道:“康亲王,对呀,您可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我?”康亲王一脸惊愕,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仿佛这个决定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错!”明珠和索额图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康亲王,由您挂帅,北境可平矣啊。” 康亲王迟疑了一下,他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顾虑。 然而,面对众人的期望和信任,他最终还是无奈地摇摇头,缓缓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走过来,向康亲王传话道:“康亲王,皇上召您。” 第1148章 借病不出 康亲王闻言,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快步跟随太监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内,一桌子丰盛的酒菜已经摆好,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臣康亲王杰书,参见皇上。”杰书进入乾清宫后,立刻跪地给康熙行礼,态度恭敬而谦卑。 “哎呦,康亲王不必客气,快快请起。”康熙见状,赶忙上前扶起康亲王,热情地说道,“来,坐坐坐……”说着,康熙拉着康亲王的手,将他按在饭桌的一侧。 康熙自己则走到另一侧坐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只见太监和宫女们迅速行动起来,将酒菜的盖子一一揭开,顿时,菜香和酒香弥漫在整个宫殿之中,让人闻之欲醉。 康熙面带微笑,亲自端起一壶酒,缓缓走到康亲王面前,为他斟满酒杯。 康亲王见状,心中惶恐不安,他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酒杯,诚惶诚恐地说道:“皇上,这……” “康亲王啊,咱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喝酒啦?”康熙满脸笑容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感慨。 康亲王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仔细回忆着过去的时光,喃喃自语道:“呃……今年的元旦和万寿节,我们都曾一同出席过宴会。” 康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元旦和万寿节,那都是些盛大的场合,人太多啦。朕说的,是咱们私下里的家宴啊。” “家宴……”康亲王的眉头微皱,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的记忆。 然而,时间似乎已经模糊了那些细节,他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了。 康熙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感叹道:“三年啦……整整三年喽……” 听到康熙的话,康亲王心中猛地一震,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在他刚刚平定三藩之乱后,凯旋回京之时,康熙特意在乾清宫内摆下家宴,邀请他和安亲王、惠郡王等皇室宗亲一同欢聚一堂。 “臣真是惭愧,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康亲王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康熙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反而夹起一块鲜嫩的鹿肉,放在康亲王的碗中,和蔼地说道:“康亲王,这鹿肉可是朕今日亲自射杀的呢,快尝尝味道如何。” “多谢皇上。”康亲王夹起鹿肉,果然味道鲜美。 “哎……”康熙深深地叹息一声,仿佛回忆起了十年前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十年前,吴三桂造反,朕当时真的是慌了神啊……” 康亲王呵呵一笑,接口道:“是啊,十年前的吴三桂,又怎能料到他最终会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呢?他的骨灰被分散到全国各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这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吧。” 康熙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当年出征平定吴三桂之乱,安亲王和康亲王可是出了大力的啊。” 康亲王连忙笑着奉承道:“皇上过奖了,这都是咱们宗室应尽的本分,实在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然而,康亲王的心中却在暗骂康熙。 他们为平定三藩之乱立下了赫赫战功,可康熙却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对他们这些功臣毫不留情。 康熙似乎没有察觉到康亲王的不满,继续说道: “虽说是分内之事,但带兵打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来的。就拿常宁来说吧……朕……哎……” 康熙话未说完,便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常宁的性子如何,康亲王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不过是一个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泼皮王爷罢了。 仗着太皇太后和康熙的宠爱,如今已经收不住了。 “皇上,常宁岁数还小,需要历练啊。” “话虽如此,可若真的有事,朕可不敢用他。”康熙皱起眉头,显然对常宁的能力有所顾虑。 康亲王见状,连忙笑着说:“裕亲王福全,人品极佳,为人处世颇为稳妥,皇上可以多用用裕亲王啊。” 然而,康熙却忙摆手道:“福全确实品行尚佳,然而却不是三军主帅的料啊。” 康熙的话语中透露出对福全能力的质疑,这让康亲王心中一紧,他开始意识到康熙的真正意图。 果然,康熙接着说道:“说到这里,康亲王,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了吧。” 康亲王心中暗叹一声,他已经猜到了康熙的想法。没错,康熙就是想要自己统兵,去寒冷的东北打仗。 他不禁苦笑,自己虽然有些军事才能,但对于如此艰巨的任务,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 “皇上,您说的可是雅克萨?”康亲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康熙点点头,肯定地说:“没错,雅克萨,正缺少一位能干的三军统帅。” 康熙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希望康亲王能够挺身而出,承担起这个重任。 然而,康亲王的表现却让康熙大失所望。 “哎……”康亲王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懊悔地说道,“只可惜啊……” 他的话语引起了康熙的注意,康熙连忙追问:“可惜什么?” 康亲王抬起头,看着康熙,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遗憾,缓缓说道: “只可惜臣这老寒腿的病又犯了,阴天下雨的时候,臣根本就不敢下床,哪怕只是稍微有点寒意的风一吹,臣这双腿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完全走不了道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膝盖,仿佛那里正隐隐作痛。 “否则……”康亲王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否则臣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报名前往雅克萨,为皇上您分忧解难!” 说罢,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向康熙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似乎想用这杯酒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皇上,这一次,臣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还望皇上恕罪啊。”康亲王放下酒杯,再次叹了口气。 康亲王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康熙心中虽然愤怒,可不好表现出来。 康熙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他连忙解释道:“康亲王言重了,你的老寒腿确实有些严重,北境的寒风又如此刺骨,朕实在不忍心让你受苦啊。” 说罢,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别无他法。 第1149章 谁来做三军主将? 然而,康亲王却并未因此而松口,他坚持道:“皇上,老臣虽年迈,但仍可为国家尽一份力。只是这北境的气候实在恶劣,老臣的身体恐怕难以承受。” 康熙见状,心中暗忖,这康亲王分明是不想去北境,可自己又不能强迫他。 无奈之下,康熙只得退而求其次,说道:“既然如此,那你给朕推荐一个人吧。” 康亲王略微思考了一番,然后提出了两个人选:福全和常宁,他们都是你康熙的亲兄弟。 然而,康熙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两个人选,他解释道:“福全和常宁虽然都是朕的亲兄弟,但他们并无多少军事才能,难以胜任北境的重任。” 既然康熙的亲兄弟都不行,那还有谁能担此大任呢? 康亲王思索片刻后,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于是他说道:“安亲王如何?他可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 康熙听后,摇了摇头,说道:“安亲王虽然经验丰富,但他如今已经年老体衰,年过六旬,这东北的严寒对他来说恐怕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康亲王见康熙对安亲王也不满意,便又提议道:“那惠郡王呢?他年轻力壮,应该可以胜任。” 康熙再次摇头,说道:“惠郡王在南方时就犯了错,朕不仅撤了他的议政王职务,还将他关了禁闭。如今朕怎么能相信他能在北境有所作为呢?” 康亲王一口气报出了十几个人名,但无一例外,都被康熙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这些人要么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堪忧,难以承担重任;要么身上存在各种问题,让康熙对他们的能力和品行产生了疑虑。 总之,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康熙的法眼。 眼看着名单上的人名越来越少,康亲王终于提到了一个人:“大阿哥胤遈,从小就对军事有着浓厚的兴趣……”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康熙打断了。 康熙苦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康亲王啊,你可别太纵容他了。他才不过十二岁,年纪尚小,如何能担当此等大任呢?” 这场酒宴原本气氛融洽,康熙期待着康亲王能够挺身而出,率领大军北上抗敌。 可谁能想到,康亲王竟然以生病为由,拒绝了这一请求。 康亲王走后,康熙不仅仅是心中难过。 更是气得脸色发青,他怒不可遏地说道:“好你个康亲王,朕就不信,朕还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 他的心中虽然愤怒,但也明白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毕竟,这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和稳定,必须要慎重考虑。 康熙首先想到了明珠和索额图,这两人都是朝廷的重臣,在内阁中地位显赫。 然而,正因为他们身居要职,所以不能轻易离开京城。 一旦其中一人离开,另一人的势力必然会迅速膨胀,这对朝廷的平衡将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他苦思冥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施琅的身影。 施琅的确是一位出色的将领,但东南地区的局势如此复杂,实在离不开他的镇守。 接着,他又想起了已经过世的姚启圣,心中不禁感叹,如果姚启圣还健在,那么这场东北之战,必定能够胜任。 堂堂一个大清国,疆域辽阔,人才济济,难道就找不出一个能够驰骋东北、统领三军的统帅吗? 康熙越想越觉得困惑,难道真的只能依靠萨布素吗? 然而,他对萨布素的性格有所了解,此人过于优柔寡断,是否能够担当如此重任,康熙实在没有把握。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康熙的心头,让他一连十几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徐圆梦眼见康熙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心中十分担忧。 于是,他灵机一动,嘿嘿笑着对康熙说道:“皇上,六月初五那天,京郊的八旗子弟们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围猎,场面非常热闹,您要不要去瞧瞧呢?” “六月初五?”康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仿佛被徐圆梦的话点燃了一般。 往年,每当八旗子弟们举行围猎活动时,他都会换上一身便装,与徐圆梦一同前往参加。 那时候,他可以暂时忘却朝廷的烦恼,尽情享受狩猎的乐趣。 所谓八旗子弟的围猎,实际上参与者大多都是皇家宗室之人,而且以年轻人为主。 这些人既没有官职在身,也无需像常人一样每天按时上班,他们的生活来源主要依靠宗人府发放的俸禄。 平日里,除了逗弄鸟儿、饲养海东青、抓捕兔子等活动外,这帮人还喜欢斗蛐蛐、骑马射箭以及逛窑子等消遣方式。 康熙皇帝对这些八旗子弟的行为了如指掌,他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接连三次下旨,严厉斥责这种行为,并要求他们加以收敛。 然而,尽管康熙皇帝三令五申,这些八旗子弟的不良习性并未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不过,康熙皇帝本人却对骑马射猎情有独钟。 而八旗子弟们的骑马射猎活动,不仅是一项传统的娱乐项目,更是设有头彩的竞赛。 凡是参加者,都需要交纳一百两银子作为参赛费用。 而最终射中猎物最多、成绩最为优异的人,将能够获得一半的奖金;而第二名至第五名的选手,则会共同瓜分剩下的另一半奖金。 正因为如此,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康熙皇帝都会兴致勃勃地参加八旗子弟的围猎活动。 当然,他参与其中更多的是出于娱乐和消遣的目的,虽然他内心也渴望能够夺得第一名,但由于竞争异常激烈,要想真正实现这个目标并非易事。 当有人提及八旗围猎时,康熙皇帝的内心不禁为之一动,他爽快地说道:“好,六月十五这天,记得带上朕的宝雕弓,咱们一同前去会一会他们。” 这时候,康熙有了心劲,便带着徐圆梦出紫禁城,到闹市上游玩。 自从收复台湾,并赐予郑克爽公爵之位后,康熙皇帝便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与罗刹国相关的事务上。 由于事务繁忙,他几乎未曾踏出紫禁城一步。 第1150章 茶馆斗殴 京城的繁华热闹,并未因皇帝的深居简出而受到丝毫影响。 街头巷尾,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无论是唱歌唱曲的、唱戏卖艺的,还是耍把式玩杂技的、逗鸟玩猴子的,都各自施展着自己的才艺,引得路人驻足观赏,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康熙皇帝在这喧闹的氛围中漫步,心情也格外舒畅。 他走走停停,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不知不觉间,小半天的时间过去了,康熙感到有些疲惫,便决定找个地方歇歇脚,喝杯茶。 他随意走进一家小茶馆,这茶馆规模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 店内只有一桌客人,然而,就是这桌客人,引起了康熙的特别关注。 原来,这桌客人并非寻常之人,他们皆是金发碧眼的洋人,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黄毛鬼子”。 康熙一听他们的谈话,便立刻判断出他们是罗刹国人。 这些罗刹国人原本共有二十一人,他们是在松花江之战中战败后,向大清投降的。 被押解到京城后,康熙不仅没有将他们处死,反而展现出了宽广的胸怀和仁慈之心,将他们编入了镶黄旗满洲都统第四参领第十七佐领。 从此,他们便成为了满洲人的一部分,被称为“俄罗斯佐领”。 有了军衔之后,这帮罗刹人便拥有了俸禄和粮饷,这无疑让他们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康熙不仅为他们分配了舒适的住房、充足的食物和保暖的衣服,更是贴心地为他们配备了佣人,以满足他们日常生活的各种需求。 然而,由于这些罗刹人大多是单身,没有老婆孩子,康熙特意下令释放了一些女囚犯,并安排她们与罗刹人婚配,使得这些罗刹人能够组建家庭,过上正常的生活。 按照八旗子弟的待遇领取俸禄后,这帮罗刹人过上了优越的生活。 他们不再为生计发愁,而是尽情享受着各种福利和优待。 不仅如此,康熙还将胡家园一座废弃的关帝庙改建成了东正教堂,允许他们继续信奉自己的宗教,这让他们在异国他乡也能感受到一丝亲切和归属感。 当然,康熙也对他们有所限制,除了不准传教之外,其他方面都给予了充分的自由。 因此,这些罗刹人在北京城的生活可谓是有滋有味,甚至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他们还学会了不少汉语,与当地居民的交流也变得更加顺畅。 然而,对于康熙来说,他安置好这些罗刹人之后,便将他们抛诸脑后了。 直到此时,他才突然想起这些罗刹人,意识到他们在担任翻译或者日后的战争中都能发挥重要作用。 康熙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与徐圆梦漫不经心地闲聊着。 而那群罗刹人则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欢快地交谈着,让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瘦高个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件破旧不堪的八旗子弟袍子,那袍子已经褪色得厉害,衣角处更是磨损得仿佛被人反复摩挲过一般,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包浆”效果。 可以想象,这件衣服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洗礼,恐怕没有二十年,也至少有十几年的历史了。 “小二,来碗凉茶……”瘦高个男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高声喊道。 “好嘞……”店小二赶忙应道。 瘦高个男子一屁股坐在康熙左边的桌子上,然后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大蒲扇,毫无顾忌地摇晃起来,那模样,简直是要把整个酒馆的人都给扇走似的。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说道:“爷……您慢用……” 瘦高个男子连看都没看店小二一眼,随手扔下一块银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别烦爷……” 店小二见状,也不气恼,笑嘻嘻地接过银子,点头哈腰地说道:“好嘞好嘞,用完茶您吱一声我再来……” 康熙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心情似乎颇为低落。 他独自一人前来,默默地喝着凉茶,身边并没有同伴相伴,显然是个落魄的八旗子弟。 康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只见他转头看向自己时,康熙友善地回以一个微笑,但对方却流露出一丝不屑,同样回了个笑脸后,便又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康熙见状,不禁感到有些无奈,心中暗叹此人好生无礼。 然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那个人突然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那群罗刹人,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来,高声喊道:“好你们这帮罗刹鬼子,原来在这里?” 话音未落,那群罗刹人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应声而起,他毫不示弱地指着那人,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回应道:“哎呦呵,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你怕了?”那人毫不退缩,针锋相对地指着罗刹人反问道。 “我呸……”罗刹人学着汉人的样子,吐了口唾沫,然后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我岂会怕你?不服来单挑。” “挑就挑!”那人毫不犹豫,话音未落,他便如饿虎扑食一般,径直冲向罗刹人,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刹那间,只见桌子被挤得东倒西歪,凳子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四处乱飞。 虽然名义上说是一对一的单挑,但实际上,罗刹人却有五六个人,他们明显是在拉偏架。 康熙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公平的单挑啊,分明就是以多欺少嘛! 无论如何,康熙都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八旗子弟被罗刹人如此欺负。 他怒不可遏,厉声呵斥道:“都给我住手!再打下去,我可要去报官了!” 罗刹人听到康熙的警告,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嚣张地说道:“算你这小子今天运气好!” 男子闻言,气得浑身发抖,他毫不示弱地回敬道:“我呸!有本事咱们围猎时单挑,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罗刹人冷笑一声,挑衅地问:“好啊,那你说,城外什么地方?” 第1151章 一个怪人 男子略一思索,答道:“六月十五是京郊围猎的日子,到时候八旗子弟众多,咱们就在那里一决高下,看看谁的功夫更胜一筹!” 罗刹人想了想,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谅男子也不敢耍什么花招,于是爽快地应承下来:“好!一言为定!” 说罢,罗刹人端起茶杯,大口喝了一口,然后扔下银子,转身扬长而去。 待罗刹人走后,那人重新坐定,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又倒了一碗茶,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康熙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疑惑地问道:“哎我说兄弟,你跟那些罗刹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 那人斜眼看了一下康熙,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衣着打扮,心里暗自思忖:“这人穿着如此讲究,肯定是八旗子弟中的富贵人家。” 于是,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哦……没啥大不了的过节,就是看着他们不顺眼罢了。” 康熙听了,更是觉得莫名其妙,追问道:“没啥过节?那你为啥要和他们单挑呢?” 他实在想不通,这人既然和罗刹人没啥深仇大恨,为何还要如此冲动地去挑战他们。 那人冷笑一声,“哼……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嚣张的样子,我要是在东北,肯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康熙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调侃道:“你这是要上阵杀敌啊?” 他觉得这人虽然有些鲁莽,但也不失为一个有血性的汉子。 那人哈哈一笑,“没机会啦……” 话音未落,他突然站起身来,转身就走,似乎不想再和康熙多啰嗦。 康熙见状,连忙喊道:“哎哎……你别走啊……” 他快步走出来,想要拦住那人。 然而,那人却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入了人群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康熙来到茶馆门口,四处张望,却连那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自言自语道:“怪人!怪人!” 一旁的徐圆梦见状,嘿嘿一笑,提议道:“爷……要不咱们去查查此人的底细?” “不必了,瞧他那落魄样,游手好闲,准不是什么好人。”康熙一脸不屑地说道,然后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继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闲逛着。 这热闹的街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康熙的目光被一个很窄的小胡同吸引住了。 远远地,就能听到小胡同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那是孩子们的喊叫声,听起来十分欢快。 这引起了康熙的好奇心,他不由自主地朝小胡同走去。 走进小胡同,康熙看到五六个孩子正蹲在地上,围成一个圈,不时地大声喊叫着。 而在孩子们的正上方,站着一个大人,正弯着腰,兴奋地喊道:“那触角长的厉害……” 康熙定睛一看,不禁笑出声来,原来这个大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和人打架的那个男子。 再仔细一看,原来这帮孩子们正在斗蛐蛐呢,而这个男子则是在一旁凑热闹。 康熙觉得这可真是太巧了,他嘿嘿一笑,走上前去,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说道:“兄弟,怎么你也在这里啊?” 那人听到康熙的声音,抬头一看:“斗蛐蛐呗.....” 话音刚落,他起身便走,再一次消失在人群之中。 徐圆梦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轻声叫道:“爷……” 然而,康熙却似乎对她的呼唤并不领情,甚至流露出些许不满之情。 他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呸,这可真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啊!” 说罢,康熙满脸不快地转身离去,径直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然后又跨过一家打铁的铺子,只要再走过一小段路,他就能回到皇宫了。 这家名为“王记铁匠铺”的地方,在方圆数十里内可是赫赫有名。 尤其是他们打造的箭簇,不仅锋利无比,而且坚韧异常,破甲能力更是首屈一指。 正因如此,这里每天都吸引着众多八旗子弟前来赶制或修补他们的兵器。 此时此刻,铁匠铺的内外早已被前来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煤烟、铁屑和汗水交织而成的独特气味,让人闻起来有些刺鼻。 炉火熊熊燃烧着,将王师傅那张古铜色的面庞映照得通红,仿佛他整个人都要被这熊熊烈火吞噬一般。 只见王师傅手中紧握着一把铁锤,每一次落下,都会伴随着清脆的“叮当”声和四溅的火星。 那声音如同美妙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仿佛是为即将到来的围猎活动奏响的序曲。 而在排队等待的人群中,大多数人都身着劲装,腰间佩带着长刀,他们的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武人的英气,但同时也夹杂着些许因长时间等待而产生的不耐。 他们三五成群,谈论着去年围猎的收获。 在这喧闹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显得尤为沉静。 他身形魁梧,站在队伍的后边,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 眼看着前面最后一人取走了打磨好的箭簇,王师傅擦了把汗,沙哑地喊道:“下一位!” 一个八旗子弟听到铁匠的喊声,正要上前,一个尖利的声音却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铁匠铺嘈杂而有序的氛围。 “让让!都让让!宫里头吴公公有要事,尔等贱民,还不速速退开!” 话音未落,三名身着藏青色绸缎袍服的内监便推开人群,径直向柜台走来。 为首的一人面白无须,头戴一顶小帽,眼神轻蔑地扫过周围的旗人子弟,正是内务府的管事太监吴科。 他手中捏着一把描金折扇,轻轻摇动,仿佛要扇走这铺子里的“俗气”。 铺内的喧嚣瞬间静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在京城,太监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是皇权的延伸,是离天子最近的人。 寻常百姓乃至低阶官员,见了他们都要礼让三分。 王师傅一看这阵仗,连忙放下铁锤,陪着笑脸上前:“哎哟,是吴公公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第1152章 彭春阻止吴公公 吴科用扇子点了点柜台上的一个箭簇样品,尖声道:“咱家奉贵妃娘娘懿旨,为其娘家侄儿打造一百支上好的破甲箭簇,明日围猎要用。王师傅,你手脚麻利点,先给咱家把这活儿办了。误了贵妃娘娘的事,你这铺子也不用开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不仅是插队,更是赤裸裸的特权欺压。 王师傅一脸为难,看了看吴科,又看了看已经站到他面前的彭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男子的面色沉静如水,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怒目而视,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铁匠铺:“王师傅,凡事有先来后到。我门都在在此处排了一天,理应轮到我了。” 康熙正悠闲地漫步在街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 他不禁摇头苦笑:“这才刚出趟门,就碰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儿。” 要知道,在大清,就连狗都喜欢凑热闹,更何况是康熙这样的皇帝呢。 好奇心作祟的康熙,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来到了铁匠铺的窗户旁。 他踮起脚尖,透过窗户往里一瞧,这一看可不得了,差点把他惊得叫出声来。 原来,屋里争吵的两个人,他都认识。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斗蛐蛐、和罗刹人打架的那个男子;而另一个,则是宫中的太监吴科。 这吴科可是康熙身边的红人,深得康熙的信任。 康熙心里暗自纳闷,这两人怎么会在这里吵起来呢? 他定睛一看,只见吴科手里拿着一把箭镞,正对着那男子怒目而视。 而那男子也毫不示弱,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康熙想起来了,这吴科是奉了他的命令,出宫来打造十个箭镞,准备用于六月初五的围猎。 由于宫中的箭簇可能会被人认出是皇帝所用,所以康熙特意嘱咐吴科到宫外找一家铁匠铺打造。 而这家铁匠铺在京城颇有名气,吴科自然就找到了这里。 吴科这才正眼看向男子,见他衣着寻常,虽体格健壮,却不似什么高官显贵,眼中鄙夷之色更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咱家讲规矩?咱家办的是宫里的差事,是皇差!耽搁了,你担待得起吗?” 男子并未被他的气焰所动,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直视着吴科,缓缓说道: “在下正白旗彭春,一介普通旗兵。今日来此,是为明日围猎打造箭簇。此事,同样是为皇上效力,是为国朝操演武备。敢问吴公公,我这桩差事,与你的差事,哪一件不是皇差?” 这番话不卑不亢,瞬间将问题的性质从“平民与权贵”的冲突,提升到了“两件皇差孰轻孰重”的层面。 吴科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粗莽的汉子,言辞竟如此犀利。 吴科脸色涨红,厉声喝道:“放肆!你一个小小旗兵,也敢与咱家相提并论?信不信咱家一句话,让你这辈子都摸不着弓箭!”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周围的旗人子弟们也都握紧了拳头,气氛剑拔弩张。 动手,似乎是唯一的结局。 然而,彭春并未动手,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沉声说出了那几句扭转乾坤的话。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吴科等人牢牢罩住。 “吴公公,您是内廷中官,我彭春是外廷旗兵。我们都是食君之禄,为皇上办事的人。” 彭春的目光扫过吴科和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说您是为贵妃娘娘办事,那敢问,这差事是入了内务府的档,还是仅仅贵妃一句话?若是前者,是为公;若是后者,则为私。我等八旗子弟备战围猎,乃祖宗定下的规矩,是写在国朝法典里的头等大事。以国之公器,为一人之私情,公公,您觉得这合乎体统吗?” 这一问,直接点出了吴科行为的本质——假公济私。 他把贵妃抬出来,本想压人,却被彭春反将一军,变成了“私事”与“国事”的对立。 周围的旗人们听了,纷纷点头,眼神中的敌意变成了赞同。 眼看吴科面色由红转白,彭春并未停歇,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冷意: “今日,公公若执意要插队,我彭春不过是多等一个时辰,误不了大事。但您若因此记恨,日后寻个由头给我穿小鞋,甚至动用私刑,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他顿了顿,锐利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一个内廷管事,无故欺压、报复一个为国备战的八旗军士。这事若传出去,传到王爷们的耳朵里,传到宗人府,恐怕就不是我彭春一个人的荣辱得失了。而是内廷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已经敢动摇国朝的根基——八旗了。公公在宫中侍奉多年,想必比我更清楚‘干政’二字的份量。” “干政”二字一出,如同晴天霹雳,让吴科和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齐齐打了个冷颤。 清朝对太监干政防范极严,这是绝对的红线。 彭春巧妙地将一件市井争执,上升到了“内廷干预外廷军务”的政治高度,这后果,莫说他一个小小的吴科,便是贵妃娘娘也担不起。 见吴科已然胆寒,彭春的语气却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为对方着想”的意味。 他向前微倾身体,压低声音,却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 “最后,吴公公,您请看。您身着宫中服制,一言一行,在此间百十号旗人子弟眼中,代表的不是您自己,而是内廷,是皇家的颜面。如今,您为了一己之便,在这市井铁匠铺中,与我等备猎的军士争先,言语间又多有威吓。外人看了,会如何想?” 他环视四周,目光与那些同样身着旗装的兄弟们交汇,最后回到吴科脸上: “他们不会说我彭春不懂规矩,只会说……宫里出来的人,失了体面,仗着主子的势,在外横行霸道。这话传出去,损害的是谁的声名?是贵妃娘娘,乃至是圣上的声誉啊!彭春是粗人,但也知忠君爱国。为了维护圣上的颜面,今日这个队,彭春万万不敢让!请公公三思。” 第1153章 康熙请彭春吃饭 这最后一击,是真正的杀招。 彭春将自己不让步的行为,从维护个人权益,升华到了维护“皇家颜面”和“圣上声誉”的高度。 他把自己放在了忠臣的位置上,反而把吴科的行为定性为“损害圣誉”。 如此一来,吴科若再坚持,便是与“忠君”为敌,便是亲手给主子脸上抹黑。这个罪名,他无论如何也担不起。 彭春的三层论述,如三记重锤,句句敲在吴科的要害上。整个铁匠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彭春这番话给镇住了,他们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拳脚相向的冲突,却未料到竟是一场如此精彩的言语交锋。 吴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反驳,却发现彭春的每一句话都占着“理”与“法”,甚至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他带来的两个小太监早已吓得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良久,吴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很好!” 他恶狠狠地瞪了彭春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但更多的是畏惧。 他一甩袖子,转身便走,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那句“你很好”的威胁,在此刻听来,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铁匠铺里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说得好!” “彭春兄弟,真有你的!” “这才是咱们八旗爷们儿该有的样子,有理有节,不堕了威风!” 王师傅长出了一口气,对彭春竖起了大拇指,眼神里满是敬佩。 彭春只是淡然一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未发生,平静地对王师傅说:“师傅,我的箭簇,有劳了。” 康熙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嘴巴微张,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他目睹了彭春和吴科之间的整个对话过程,心中的感受可谓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康熙感到十分惊喜。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京城这样一个卧虎藏龙之地,竟然还有如此特别的人物存在。 彭春的言行举止,让康熙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另一方面,康熙又觉得有些惊奇。 他不禁自问,为何自己之前从未注意过这个人呢? 难道是因为彭春太过低调,还是因为自己的视野不够宽广? 想到这里,康熙决定一定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彭春,看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就在康熙思考之际,彭春已经完成了箭簇的打造。 他付过钱后,便开始把玩起那两支崭新的箭簇,似乎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铁匠铺时,一只粗壮的大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彭春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嘴里嘟囔道:“哎呦,真是阴魂不散呐……” 康熙脸上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容,嘿嘿直笑地说道:“彭春兄弟,今日你为我八旗子弟出了一口恶气,我金某佩服至极啊!不知可否赏脸,与我一同去喝一杯酒呢?” 彭春显然对康熙的邀请毫无兴趣,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箭簇,随口应道:“算了算了,无功不受禄,我还要回家安装箭镞呢。” 说完,他便迈步朝门口走去,似乎完全没有把康熙放在眼里。 “哎!”康熙见状,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彭春,笑着说道:“六月初五的围猎,时间还早着呢,我来做东,请你喝杯酒,咱俩好好唠唠嗑,否则呐,要是被吴公公插队了,我今天可就打不上箭簇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住彭春,不由分说地就往酒馆走去。 彭春见康熙如此热情,也不好推辞,只得顺着他的意思,一同走进了酒馆。 一落座,康熙便豪爽地叫了几个好菜,又让徐圆梦也一同坐下,陪着他们一起喝酒聊天。 “彭春啊,今日你仗义执言,为大家打抱不平,让那吴公公哑口无言,真是大快人心啊!” 康熙端起酒杯,向彭春敬了一杯,然后笑着说道,“咱们八旗子弟,都应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彭春连忙摆手,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为了能顺利锻造上箭簇罢了,这实在算不得什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康熙却不以为然,他笑着说道:“不过嘛,今日你这么一闹,可算是把吴公公给得罪了哟……” 彭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说道:“得罪吴公公……呵呵……”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什么?”康熙敏锐地捕捉到彭春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追问道。 彭春嘴角微扬,话锋一转,毫不掩饰地说道:“吴公公算什么,不过是康熙爷您身边的一条狗罢了,我彭春,当年连顺治爷都得罪过,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康熙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他瞪大眼睛看着彭春,满脸难以置信。 这彭春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年纪,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声称自己得罪过顺治爷! 这让康熙对他的过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什么?你得罪过顺治爷?”康熙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实在想不通,以彭春的年龄,怎么可能与顺治爷有交集呢? 彭春似乎并不在意康熙的惊讶,他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不提也罢!” 说罢,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仿佛那些往事对他来说早已无关紧要。 康熙见状,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见彭春不愿多谈,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他觉得有些尴尬,便也端起酒杯,与一旁的徐梦圆一同干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康熙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再次开口问道:“彭春,你是正白旗的人?” 彭春点了点头,答道:“正是,我是正白旗的人。” 康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继续问道:“既是旗人,你为何没有差事在身呢?” 第1154章 为何不参军 康熙心中暗自纳闷,这京城之中,闲散的旗人虽然不少,但像彭春这样三四十岁还没混到差事的,确实不多见。 彭春听了康熙的问题,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差事?我可没有。不过这样闲着也挺好的,每年还有俸禄可以拿,何必去自讨苦吃呢?” “嘿嘿......”康熙尴尬的笑了笑:“你说的对,说的对。” “金先生,你是哪个旗的?”彭春这才开始仔细端详起康熙来,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位金先生看起来气度不凡,想必其所属的旗也定然非同一般。 康熙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是正黄旗的。” “哦?正黄旗!”彭春闻言,眼睛一亮,面露喜色,“那咱们可都是上三旗啊!” “是啊,都是上三旗,都是上三旗。”康熙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附和道。 这上三旗,可是大有来头。 其中正黄旗和镶黄旗,乃是由清太宗皇太极传承下来的,其地位尊崇无比;而另一支正白旗,则是顺治皇帝收缴多尔衮的旗后所设立的。 这三支旗都直接归皇帝管辖,故而被称为上三旗。 彭春似乎对这上三旗颇为了解,他接着问道:“既然你是上三旗的,那六月初五的围猎,你参加吗?” 康熙闻言,先是稍稍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参加……当然参加啊……” 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之色,仿佛对这次围猎充满了期待。 其实,每年的八旗子弟围猎,康熙都会参加。 只不过,那些认识他的人,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往往不敢轻易与他交谈;而那些不认识他的人,自然也无从知晓他便是当今圣上康熙了。 “今日来铁匠铺锻造箭簇的人,无一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围猎做准备。”彭春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几支箭簇,轻轻地放在桌上。 彭春的语气中透露出对这些箭簇的赞赏,和对铁匠技艺的钦佩。 康熙饶有兴致地拿起其中一个箭簇,仔细端详起来。 只见这箭簇制作精美,工艺精湛,甚至比军中所使用的箭簇还要好上几分。 他不禁点头称赞道:“王铁匠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在京城可算得上是首屈一指啊!” 彭春连忙附和道:“是啊,王铁匠在京中可是赫赫有名。当年三藩之乱时,他更是被朝廷特聘为御用铁匠,专门负责为军队锻造军械。” 康熙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王铁匠的大名,我自然是知晓的。当年三藩之乱爆发,形势紧迫,当今皇上特意点名让王铁匠负责锻造军械。他的手艺确实精湛,为朝廷提供了大量优质的武器装备。” 说到这里,康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然而,彭春却突然叹了口气,显得有些落寞。 “哎……”彭春的叹息声引起了康熙的注意,他好奇地问道:“怎么了?你为何叹气?” 彭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回答道:“其实,当年我也报名参军了,本想为国家尽一份力,可是……哎……”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遗憾。 康熙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满,他皱起眉头问道:“怎么回事?你为何没有去打仗?” 在康熙的印象中,三藩之乱时,京中除了十岁以下的孩子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外,所有的旗人都踊跃参军,为保卫国家而战。 再剩下的,就都是当官的了。 彭春作为一名旗人,却没有参加这场战争,这让康熙感到十分不解。 俗话说得好,旗人就如同大清的股东一般,而大清则是由旗人托举起来的。 这意味着,旗人从娘胎里诞生的那一刻起,便肩负着为大清效力的使命。 相应地,大清也有责任为每一个旗人发放俸禄,以维持他们的生活。 就拿察哈尔叛乱一事来说吧,当时京城中的旗人几乎都被调往南方战场,导致城中所剩无几,只剩下一些女眷。 就连负责京城防务的九门提督手下的两万大兵,也都奔赴了前线。 在这种情况下,京城的防御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为了填补这个空缺,太皇太后想出了一个主意——召集两万家奴,让他们跟随图海一同去平定察哈尔叛乱。 这些家奴虽然并非正规军队,但在紧急时刻也能派上用场。 然而,对于彭春这位旗人来说,他并没有参与到这场战争中去。 这让康熙心中颇为不满,毕竟在他看来,作为旗人,彭春有责任和义务为国家效力。 彭春无奈地摇着头,苦笑着喝了一杯酒,叹息道:“哎……我彭春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啊,我何尝不想提兵打仗、上阵杀敌呢?可是……哎……”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遗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句话引起了康熙的好奇心,他不禁想知道彭春究竟为何没有参军打仗。 “怎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康熙满脸狐疑地问道,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显然对彭春的状况感到十分困惑和不满。 彭春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稍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开始讲述当年的事情。 那是康熙十二年,三藩之乱的战火如燎原之势席卷而来,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 朝廷为了平息叛乱,紧急招募兵勇,一时间,各地的热血男儿纷纷响应号召,踊跃报名参军。 彭春作为上三旗的旗人,自然也毫不犹豫地前往募兵的报名处。 他怀揣着满腔的报国热情,希望能够在这场战争中一展身手,为国家尽一份力。 然而,当他来到报名处时,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冷遇。 负责登记的军官,仅仅是看了他一眼,便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那军官用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语气说道:“哎呦,这不是我们彭春彭大人吗?您可是先帝爷亲口斥责的人啊,我们这小小的营伍,哪容得下您这尊大佛呢?”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直刺彭春的心窝。 他惊愕地看着那军官,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第1155章 彭春打抱不平 而周围的那些兵痞们,听到军官的话后,也纷纷起哄,嘲笑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波波汹涌的海浪,向彭春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军官走了过来。 他们似乎对彭春的情况颇为了解,毫不留情地翻出了他的旧案,当众讥讽他为“先帝弃将”,嘲笑他“还妄想再起”。 这一连串的羞辱,让彭春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和屈辱。 而周围的那些纨绔子弟们,也对他指指点点,把他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柄。 彭春终于无法再忍受下去,他怒视着那些军官和兵痞们,大声吼道:“我就是要参军攻打吴三桂,为国家效力,你们为何如此挖苦我?” 军官口中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说道:“先帝有旨,永不录用此人,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可不敢自作主张啊。你若真有参军的念头,还是去求求皇上吧。” 说罢,军官便毫不留情地将彭春驱赶出了军营,让他回老家去。 自从那天被赶走之后,彭春的心情就如同坠入了无底深渊一般,心如死灰。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失去了方向和目标,从此一蹶不振。 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逗弄那些蛐蛐,以此来消磨时间。 反正每年朝廷还会给他一些微薄的俸禄,虽然不多,但也勉强能够养活一家人。 “你是说……你曾经被顺治爷惩罚过?”康熙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被禁止参军呢? 这可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情啊! 彭春无奈地苦笑一声,叹息道:“哎……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康熙却对这件事充满了好奇,他急切地追问道:“你快讲讲吧,金某对此事甚是好奇呢。” 然而,无论康熙怎样追问,彭春始终守口如瓶,就是不肯讲述当年的事情。 一提到往事,彭春的情绪就变得有些激动,他接连喝了好几杯酒,似乎想要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尤其是当提到不能参军这件事时,彭春的眼圈竟然微微一红,差点就落下泪来。 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痛苦,闭口不谈此事,仿佛那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伤口。 康熙见到彭春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他嘴角微微上扬,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你与那些罗刹人,究竟有什么过节?” 不提罗刹人还好,这一提起,彭春的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怒火。 原来,就在一个多月前,彭春闲来无事,便到街市上去游玩。 走着走着,他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罗刹人正围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面前。 这些罗刹人虽然身着大清兵服,但他们的异域特征却难以掩盖。 他们的言语十分嚣张,夹杂着生硬的汉语和刺耳的罗刹语,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而那卖糖葫芦的老汉则一脸惊恐地站在一旁,他的摊子已经翻倒在地,红亮的糖葫芦滚落了一地,沾满了尘土。 显然,是这群罗刹人惹了事,但他们却仗势欺人,不仅不肯赔偿老汉的损失,还对彭春怒目而视,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彭春见状,心中的正义感瞬间被点燃,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将老汉护在身后,然后用流利的满语和汉语,声色俱厉地斥责道: “尔等身为旗人,食朝廷俸禄,受皇上天恩,不思忠君报国,反在京城之内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大清的脸面,就是被你们这等鼠辈丢尽的!” 一名罗刹人头目满脸横肉,嚣张跋扈地吼道: “我们可是皇上亲封的‘罗刹佐领’,那可是皇上身边的亲兵!你这家伙算哪根葱啊,居然敢来管我们的闲事?识相的话,就赶紧给老子滚开!否则的话,连你一起打!” 面对罗刹人的如此蛮横无理,彭春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怒极反笑:“好一个‘罗刹佐领’啊!我告诉你,我可是上三旗正白旗旗下的彭春!今天这件事,我管定了!你们要是有种的话,就跟我到城外去较量一番,别在这里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 说时迟那时快,彭春话音未落,便如同一头猛虎一般,猛地扑向了那两个罗刹人。 刹那间,拳打脚踢,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虽然是以一敌二,但彭春的身手却是异常矫健,只见他左闪右避,上下翻飞,犹如鬼魅一般,让人眼花缭乱。 而那两个罗刹人虽然人高马大,但在彭春的灵活攻击下,却显得有些笨拙不堪,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没过多久,彭春便以一己之力,成功地将那两个罗刹人打倒在地。 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让周围的人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那以后,彭春和罗刹人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他们又先后见过几次面,每一次见面,都免不了一场恶战。 而每一次,彭春都能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将罗刹人打得落花流水。 这一次,仇人再度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 双方二话不说,当即又约好了一场架,时间就定在六月初五围猎,地点则是城外围猎场。 彭春心想,围猎场旗人众多,要让旗人们一看这帮罗刹人多菜,更想要让大家都看看,罗刹人到底有多么无能。 “彭大哥,对于这帮罗刹人,你究竟是怎么看的呢?”康熙在一旁看着彭春,心中不禁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于是随口叫上了大哥。 彭春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同一团火焰在他腹中燃烧。 他放下酒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愤愤不平地说道: “金先生啊,您可能不知道,这批归降的罗刹人,皇上可是对他们仁至义尽啊!不仅赦免了他们的死罪,还赐予他们旗人身份,编入佐领,分给他们田产房屋,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皇上这么做,本意就是想让他们感恩戴德,为国家效力啊!” 说到这里,彭春的情绪越发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可是谁能想到呢?这帮家伙简直就是一群白眼狼!他们不仅不知道感恩,反而自成一党,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又有‘御赐旗人’的身份,在京城中横行霸道,惹是生非,简直就是京城的一大祸害!” 第1156章 如何与罗刹为敌 彭春越说越气,满脸涨得通红,他瞪大眼睛,继续说道: “我身为旗人,多次撞见他们的恶行,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跟他们约架都不下五六次了,可这些罗刹人就是死性不改,依旧我行我素!” 康熙静静地听着彭春的诉说,他的面色虽然平静,但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波澜。 他给予罗刹降人如此优厚的待遇,原本是出于“以夏变夷”的怀柔之意,希望能够感化他们,让他们融入大清的社会。然而,他却没有料到,由于监管不力,竟然会滋生出如此严重的弊病。 康熙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依彭大哥之见,对于京城内这些罗刹旗人,应当如何处置,方能根除此患呢?” 彭春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深思熟虑着什么,然后稍稍沉默片刻,条理清晰地阐述起自己的方案: “金先生,依我之见,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必须采取标本兼治、恩威并施的策略。具体来说,可以分为三个步骤:” 彭春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地说道:“第一步,我们称之为‘分而治之,削其党羽’。” 他解释道: “目前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同声同气,自然容易抱团闹事。所以,我们应该将他们分散开来,分别安插到满、蒙、汉八旗的各个佐领之中。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与我们大清的旗人混杂居住,相互影响。 通过这种方式,逐渐改变他们的行为和观念。同时,要严厉禁止他们私下结党,一旦发现有违反规定的人,绝不姑息,严惩不贷。只有这样,他们的势力才会被削弱,难以再形成气候。” 康熙听完彭春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意。他不禁暗自点头,觉得这个方法确实深得制衡之道,与他处理蒙古各部的思路不谋而合。 “第二步,可谓之‘教化为先,明其责权’。”彭春边说边伸出第二根手指,伸手指天。 他继续说道: “对于这些人的子弟,我们必须采取强硬措施,将他们强制送入八旗官学。在那里,他们将与我们旗人子弟一同学习国语和经史。通过这样的教育,要让他们深刻理解何为君臣之义,何为华夷之辨。要让他们们明白,旗人的身份并非特权,而是一种责任和义务。” 彭春稍作停顿,接着说道: “俸禄和田产乃是皇恩浩荡,赐予他们这些,是希望他们能够为国尽忠,而非用来鱼肉乡里、欺压百姓。因此,应当设立专门的教官,负责考核他们的言行和学业。表现优秀者给予赏赐,而表现不佳者则要受到惩罚。如此一来,经过十年的时间,他们的后代自然会心悦诚服地归顺大清,与我们旗人再无差别。” 这一条建议显然说到了康易的心坎里。 他一直坚信,教化的力量远胜于刀剑,是一种更为强大的征服手段。 通过教育,可以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和价值观,使其真正认同并融入到大清的体系中。 第三步,彭春的声音如同寒夜中的北风一般,冰冷而凌厉,透露出一股毫不留情的杀伐之气。 他继续说道:“怀柔教化,乃是针对那些愿意归顺大清的子民。然而,对于那些屡教不改、顽固不化的恶徒,我们绝不能心慈手软,必须采取雷霆万钧的手段。” 彭春的语气越发严厉,仿佛要将那股杀伐之气直接传递给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罗刹旗人,他们本就是身负罪孽之人,承蒙皇上的恩泽才得以活命。因此,他们更应该谨言慎行,感恩戴德。可若是他们不知报恩,反而作恶多端,那便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说到此处,彭春猛地一拍桌子,“对于这样的人,我们绝不能姑息迁就!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只要严惩一两个这样的恶徒,就能让其他罗刹旗人感到畏惧,从而不敢再轻易触犯大清律法。” 最后,彭春总结道:“只有恩威并施,才能让这些罗刹旗人心服口服,真正对我大清产生敬畏之心。” 三条对策,每一条都经过深思熟虑,从根本上拆解其组织架构,再通过文化的渗透和改造,重塑其价值观,最后设立严厉的法律底线,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这一系列措施不仅具有长远的规划性,更能在当下迅速产生效果。 康熙一边听着彭春的阐述,一边不住地点头,心中对彭春的评价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原本,康熙只觉得彭春是个性格耿直的武夫,虽然作战勇猛,但在处理复杂事务方面可能稍显不足。 然而,此刻听完彭春的这番话,康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看法有些片面。 彭春不仅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还能提出如此周全而严密的应对策略,显然是一位有见识、有能力的干才。 康熙心中暗自感叹,这样的人才若是能得到充分的发挥,必将为国家带来巨大的利益。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决定将话题引向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盘踞在东北雅克萨的罗刹匪帮。 康熙故意皱起眉头,面露忧虑之色,深深地叹了口气: “彭大哥所言极是啊。只是,京城内的罗刹人还相对容易管束一些,可那盘踞在东北雅克萨的罗刹匪帮,却如同附骨之疽,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朝廷多次遣使前去申斥,他们却对朝廷的旨意置若罔闻,实在是令人头疼啊!您对雅克萨的罗刹如何看待?” 提到雅克萨,彭春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恶狠狠的瞧着北方,露出凶光。 北方的罗刹,犹如饿狼一般,肆虐边境。 别说朝廷了,他一个旗人,心中也是愤怒至极。 原本就是个直性子,脾气暴躁,遇到这种事,最容易打抱不平...... 他知道,罗刹不除......北境难以安宁....... 彭春冲着康熙眨了眨眼,他愤怒的一拍桌子。 第1157章 酒馆夜谈 彭春沉声道: “金先生,对付边疆的罗刹人,与京城内的,道理相通,但手段必须更加强硬!他们是豺狼,不是绵羊,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唯有将他们彻底打痛、打怕,他们才会懂得‘尊重’二字!” 康熙追问:“愿闻其详!” 彭春似乎早已成竹在胸,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将桌上的杯盘当作沙盘,然后开始详细地阐述起他的攻伐之策来: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那就是天时对我们有利,而对敌人不利。” 说着,彭春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继续说道, “雅克萨位于极北之地,那里一年之中有长达七个月的冰封期。如果我们在秋冬季节出兵,那么粮草的运输将会变得异常艰难。 不仅如此,由于天寒地冻,士兵们还会因为非战斗原因而大量减员。 相反,罗刹人长期生活在寒冷的地方,他们反而更适应这种环境。 所以,出兵的最佳时机应该是在夏初。 到那时,江河解冻,我们可以沿着黑龙江的水路,用舟船运送重型火炮、粮草以及士兵,直接抵达雅克萨城下。 水路运输速度极快,一日千里,远远胜过陆路的艰难跋涉。而且,罗刹人远在欧洲,他们的补给线非常漫长。等他们从尼布楚得到支援时,我们的军队恐怕早已完成对雅克萨的包围了。” 康熙听完彭春的这番话,心中猛地一震。 他不禁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上兵伐谋啊! 彭春竟然能够如此细致地分析出水路和季节之间的关联,这是他之前与大臣们商议时从未有人提及过的。 “其二,器利为辅,攻心为上。” 彭春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罗刹人的火铳确实非常犀利,而且他们的城防也异常坚固。如果我们仅仅依靠士兵们用生命去强攻,那无疑是下下之策。 然而,我们大清拥有神威无敌大将军炮,也就是所谓的红衣大炮,其威力极其巨大,理应成为攻城的主要力量。 当我们的军队抵达雅克萨城后,千万不要急于攻城,而是要先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将整个雅克萨城严密地包围起来,彻底断绝其水源以及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彭春稍稍提高了声音,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将我军的数百门火炮,尤其是那些威力巨大的红衣大炮,部署在雅克萨城的城防火力范围之外。然后,让这些火炮昼夜不停地轮番轰击雅克萨城。 我们并不奢望一炮就能摧毁这座城池,但只要我们日夜不停地持续炮击,就一定能够让城内的罗刹人寝食难安、心惊胆战。” 彭春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在康熙的心头流淌。 康熙仿佛已经看到了雅克萨城在炮火的猛烈轰击下颤抖不已的景象,城内的罗刹人惊恐万状、四处逃窜。 这种围点打援、重炮攻心的战术,无疑是最为稳妥且最为有效的攻城方法。 “其三,以夷制夷,断其羽翼。”彭春的脑海中如同被点亮了一盏明灯,思路愈发开阔起来。 他深知东北之地并非满人的故土,这里还有着索伦、达斡尔、赫哲等诸多部族。这些部族长期遭受罗刹人的侵扰,对罗刹人可谓是恨之入骨。 “我军进发之时,当广为联络这些部族,晓以大义,许以厚利。”彭春心中暗自盘算着,“让他们充当我军的向导和哨探,不仅能够熟悉当地的地形和环境,还能有效地袭扰罗刹人的巡逻队和补给线。” 想到这里,彭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同时,派遣一支精锐骑兵,北上尼布楚方向。”他继续说道,“这支骑兵不必攻城,只需在沿途设伏,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即可。” 这样一来,尼布楚的敌人必然会自顾不暇,根本不敢轻易南下增援雅克萨。 “雅克萨守军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城墙日颓、人心惶惶的情况下,除了投降或被歼,恐怕别无他路!”彭春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自信和决断。 说到最后,彭春霍然起身,一股磅礴的自信与杀气油然而生。他一拳砸在桌上,掷地有声地说道:“若皇上将此重任交予我彭春,我敢立下军令状!不需三年,必将雅克萨夷为平地,将所有罗刹匪寇尽数驱逐出我大清疆界,还东北边民一个朗朗乾坤!” 康熙怔住了。 他端着酒杯,良久没有言语。 彭春的这一系列方案,从战略准备(天时、后勤)、战术运用(围城、炮击)、到外交策略(联合部族、威慑援军),再到心理战术(疲敌、攻心),形成了一个完整而致命的闭环。 这不仅仅是一个武将的勇悍之言,更是一位帅才的深思熟虑。 其眼光之深远,逻辑之严密,细节之周全,远超朝中那些夸夸其谈的王公大臣。 这些想法,有许多与康熙自己零散的思考不谋而合,但彭春却能将它们系统地串联起来,并注入一股必胜的信念。 他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能替他扫平东北边患的将帅之才! 康熙缓缓放下酒杯,看着眼前这个因激动而面色微红的汉子,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欣慰。 他压下当场表明身份的冲动,只是深深地看了彭春一眼,微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兵书。彭大哥,国之栋梁也。” 彭春连忙摆了摆手,叹息道:“哎……就算咱心里有货又能怎样呢?咱连兵都当不上,还妄想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说罢,他端起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便迷迷糊糊地趴在了桌上。 康熙见状,赶忙吩咐人去将彭春叫醒,并让他们送彭春回家。 待彭春被送走后,康熙也带着徐圆梦一同离开了酒楼。 刚走出酒楼,一股晚秋的凉风扑面而来,吹得康熙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这股凉风却并没有让康熙感到丝毫的寒意,反而让他心中的那团火燃烧得更旺了。 第1158章 后金五大臣的后代 这些天来,康熙一直被各种烦恼和阴霾所笼罩,心情异常沉重。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突然变得格外舒畅,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自于刚刚在酒桌上与彭春的一番交谈。 虽然彭春只是一个普通的旗人,甚至连兵都当不上,但他的言谈举止却让康熙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才华和抱负。 而更重要的是,康熙从彭春的话语中,听到了对罗刹国的深刻认识和对战争的独到见解。 这让康熙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彭春,或许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攻打罗刹国的大将军。 想到这里,康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微笑。 回宫的路上,他的心情始终愉悦,仿佛已经看到了雅克萨的丧钟被敲响的那一幕。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上,早朝结束后,康熙皇帝在内阁大臣们的簇拥下回到了乾清宫。 进入乾清宫后,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内阁大臣们,缓缓开口道: “今日召诸位爱卿入宫,是想商议一下关于去东北掌管军队的三军主将一事。” 大臣们纷纷低头沉思,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一位大臣站出来说道:“皇上,臣以为可以从朝中选派一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将领前往东北,以确保军队的稳定和战斗力。” 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皇上,臣也赞同此观点。不过,东北地处边疆,气候恶劣,环境艰苦,还需选派一位能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将领才行。” 康熙皇帝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但又似乎对这些建议并不完全满意。 他沉默片刻后,突然转头看向索额图,问道:“索额图,你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名叫彭春?” 索额图闻言,心中一紧,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关于“彭春”这个名字的信息,但却一无所获。 于是,他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回陛下,臣不知晓此人。” 康熙皇帝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呵呵……这天下官吏,竟然还有你索额图不知道的?” 索额图心中一慌,连忙陪笑道: “陛下息怒,臣虽对朝中官员略知一二,但难免有疏漏之处。不过,凡是京中的大小官员,确实没有我索额图不知道的。可这个彭春,臣确实是真的不知道啊。” 康熙皇帝脸色稍缓,继续说道: “那朕给你提个醒,此人曾被先帝训斥过,先帝还说过此人永不录用。” 陈廷敬闻听此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毫不犹豫地说道: “顺治十六年春,顺治爷确实惩罚过一名军官,他的名字就叫彭春。” 陈廷敬,作为顺治十五年的进士,到了十六年时,已经荣升为康熙读书的师傅,其地位和影响力不言而喻。 一旁的熊赐履闻言,也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他接着说道: “当年,彭春犯了错,惹得顺治帝龙颜大怒,在朝堂之上,顺治帝甚至扬言永不录用此人。” 此时的索额图,听着两人的讲述,心中的疑惑才渐渐解开。 原来,这竟然是顺治年间的事情。 想当年,他自己还只是个小小的侍卫,虽然有老爹索尼在背后撑腰,但毕竟尚未涉足朝政,对于这件事自然是一无所知。如今想来,倒也情有可原。 索额图稍作思考,便开口问道:“陈廷敬、熊赐履,这彭春你们可了解?他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何会惹怒先帝呢?” 陈廷敬和熊赐履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齐声回答道:“我们也只是知晓此事,至于其中缘由,却是不得而知。” 康熙见状,眉头微皱,略作沉吟后说道:“去调彭春的档案,此人朕甚是好奇。” “嗻……”索额图领命后,起身离座,快步走向门外。 不一会儿,索额图便来到了档案馆。 他向馆内的官员说明了来意,官员们不敢怠慢,赶忙找出了彭春的档案。 提到顺治十六年的档案,也并不难找。 索额图将档案呈给康熙,康熙打开档案,仔细翻阅起来。 然而,当他看到彭春的家族背景时,不禁有些看傻眼了。 原来,彭春的曾祖父,竟然是后金开国元勋五大臣之一的栋鄂氏——何和礼! 何和礼因辅佐清太祖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建立后金政权而功勋卓着,被追封为一等公。 他的祖父和硕图和父亲哲尔本,都是清朝的重要官员,位高权重。 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他自幼便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和熏陶,具备了出色的才能和素质。 顺治十四年,他凭借着家族的功勋和自身的才华,顺利地承袭了一等公爵位,这是一个令人瞩目的成就。 然而,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顺治十五年,他被委以重任,率领军队去剿灭土匪。 在战斗中,他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果敢的决策力。 为了保护手下的精锐部队,他违抗了主帅安亲王岳乐一道不切实际的命令。 尽管最终以较小的代价取得了胜利,但他却因此被安亲王岳乐以“不敬上官、拥兵自重”的罪名告发。 当他凯旋归来时,等待他的并不是嘉奖和荣耀,而是安亲王岳乐的告状和顺治皇帝的怒斥。 此时的彭春年纪尚轻,性格直率,面对顺治皇帝的怒骂,他竟然毫不退缩地顶撞了回去。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顺治皇帝,他怒不可遏地责骂彭春,并亲自下旨将其革职,永不叙用。 就这样,彭春不仅失去了官职和爵位,还被贬为一个闲散的旗人,从此远离了官场的权力中心。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去报名参军,希望能够平定吴三桂的叛乱,成为一名真正的军卒。 然而,他的愿望却如同泡影一般,被军官无情地拒绝了。 毕竟,谁也不敢违背顺治爷的意思,更没有人敢忤逆顺治爷的旨意啊! 第1159章 围猎赌注 康熙看了彭春的档案后,不禁摇头苦笑,心中暗自感叹:“原来彭春,竟然就是当年那个顶撞先帝的小子。” 回想起顺治十六年的时光,那时的康熙虽然年仅六岁,但已经能够记住不少事情了。 有一次上课的时候,顺治帝突然亲临课堂,检查他们的课业。 无论顺治帝出什么样的题目,康熙都能对答如流,展现出了非凡的才智。 然而,尽管康熙表现得如此出色,顺治帝似乎仍然不太满意。 而与康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福全有一篇文章没有背下来,结果遭到了顺治帝的严厉惩罚,被禁止一天进食。 当天他听说,有一个大臣顶撞了父皇,父皇非常的生气,所以福全才会受到惩罚。 感情那个人,就是彭春啊。 如今的彭春年纪虽然不小了,但也才四十岁而已。 单看他竟敢与罗刹人约架这一行为,便可得知此人年轻气盛的个性依旧未改。 康熙见状,不禁哑然失笑。 后天,也就是六月初五,乃是八旗子弟们一年一度的围猎之日。 届时,康熙决定要亲自去看看彭春在这场活动中的表现究竟如何。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六月初五这一天。 地点位于京城西郊,数百名身着铠甲、骑着骏马的旗人齐聚于此,他们手持宝雕弓,英姿飒爽,好不威风。 尽管这只是旗人们自发组织的围猎活动,但朝廷对其却相当重视,每年都会派遣官兵前来维持现场秩序。 康熙乔装打扮后,也混入了这群人中。 他手中的宝雕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引得众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然而,康熙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未能见到彭春的身影。 这让他不禁感到有些失望,难道彭春没有来参加这次围猎吗? 回想起当日的情景,彭春似乎只锻造了两枚箭簇。 难道是因为他的箭簇数量不够,所以才无法前来参加围猎? 亦或是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呢?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就在这个时候,七八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壮汉骑着马如疾风般疾驰而来。 他们身上同样穿着华丽的旗人铠甲,手中紧握着精美的宝雕弓,显然也是来参加这场盛大围猎活动的。 这些金发碧眼的人在旗人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康熙皇帝对他们宠爱有加。 不仅分给他们房屋、钱财和粮食,甚至连媳妇都有份。 相比之下,许多旗民都自愧不如。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旗人中突然有一匹洁白如雪的骏马奔腾而出,马背上的人英姿飒爽,正是康熙皇帝一直四处张望寻找的彭春。 只见他手指着那几个金发碧眼的人,高声喊道:“嘿,你们这群家伙,居然真的有胆子来啊?” 被彭春这么一叫,为首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壮汉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冷哼一声道:“哼……有什么不敢来的?” 接着,他挑衅地看着彭春,问道:“你倒是说说看,咱们今天要比什么?” 彭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回应道:“比什么?打架太没意思了!今天既然是射猎,那咱们就来比比弓法吧,看看谁能射中更多的猎物,怎么样?” “好!我绝对不会惧怕你!”罗刹人怒目圆睁,恶狠狠地说道。 彭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他猛地一挥手,犹如指点江山般,直直地指向那七个人,朗声道:“就凭你?你根本不配与我相比!就算你们七个人加起来,也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其他的旗人们顿时哄堂大笑起来,那笑声如雷贯耳,震得整个场面都嗡嗡作响。 他们尽情地嘲笑这些罗刹鬼子,仿佛这是一场无比欢乐的闹剧。 被彭春如此羞辱,那金发碧眼的大汉气得满脸通红,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颤抖着指向彭春,怒吼道:“你……你竟然如此瞧不起我?” 彭春见状,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变本加厉地讥讽道:“你们罗刹人啊,除了会吃干饭、喝酒、玩女人之外,还会什么?射箭这种技术活,你们恐怕连边都摸不着吧!” 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插罗刹人的心脏,让他们无言以对。 的确,他们这些罗刹人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喝酒作乐,朝廷分给他们的俸禄,几乎都被他们拿去买酒了。 喝得酩酊大醉之后,便开始四处寻花问柳,到了青楼之后,更是常常赖账不给钱。 也正因如此,康熙皇帝后来不得不下令,让女囚犯们出来嫁给他们为妻。 这样一来,既可以解决他们的生理需求,又能防止他们出去逛窑子闹事,可谓是一举两得。 彭春的这一番讥讽,犹如火上浇油,让在场的众人笑得更加厉害了。 他们指着那七个罗刹大汉,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有人笑得肚子疼,直不起腰来。 康熙也笑了,不是真笑,是苦笑。 没想到,自己收降的这些罗刹人,给京城闹出这么多乱子。 “怎么着?你们七个人和我一个人比试,难道你们这些罗刹鬼子就这么没种吗?”彭春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容,继续嘲讽道。 只见那金发碧眼的大汉猛地一甩头,用手指着自己,大声回应道:“谁是罗刹鬼子?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罗刹鬼子!我叫张强,我有自己的名字!” 原来,他们这些人到了京城之后,康熙皇帝下令让他们都改一个汉人名字。 户部的官员们便从众多汉字中精心挑选,给他们每个人都取了一个新名字。 而这个张强,他原来的名字翻译过来足有十几个字,户部的官员们实在是觉得太过冗长,难以记忆,于是干脆就给他取了个简单好记的两个字的名字。 “好好好!”彭春见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起来,“既然你们这么有胆量,那咱们就来一场以一敌七的较量!如果你们输了,就乖乖地跪在地上,叫我爷爷!” “好!”张强毫不示弱,怒目圆睁,厉声道,“不过,要是你输了,也得像我们一样,跪在地上,喊我们爷爷!” 第1160章 大胜收孙子 “好!”彭春兴奋地拍了拍自己的箭袋,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有十支弓箭,你们有多少支?” 他转头看向其张强,询问道。 张强和其他罗刹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有人回答道:“我们有七十支箭。” 就在这时,彭春身边的不少旗人突然说道:“我的箭给你……” 声音此起彼伏,这些曾经嘲笑过彭春的旗人们,此刻纷纷将自己手中的箭递了过来,仿佛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 彭春见状,心中一阵感动,他连忙接过这些箭,感激地说道:“多谢大家了,我彭春定不辱使命!七十支箭,箭箭不空。劳烦大家为我捡取猎物。” 张强见状,心中暗自较劲,他咬了咬牙,说道:“好,我们也射七十箭,看看谁中的猎物多。” 此时,朝廷派来的官兵们已经将山头围了起来,围猎正式开始。 原本大家都是各玩各的,但由于彭春和罗刹人的赌注,众人都纷纷跟在后面,想要看看双方的比赛结果。 且说那七个罗刹人,虽然他们人高马大,胯下的马匹也颇为高大威猛,但不知为何,他们的动作却显得有些别扭,仿佛不太适应这种骑射的方式。 罗刹人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动作也显得不够舒展,拉弓射箭的姿势看起来并不流畅自然。 其中有两个人更是如此,甚至连弓弦都还没有完全拉开,就匆匆忙忙地将箭射了出去。 然而,与罗刹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彭春,他的身形矫健敏捷,取箭、填弦、拉弓、射击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顺畅,没有丝毫的拖沓和犹豫。 这种娴熟的技巧仿佛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成为了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彭春连续射出了十多发箭矢,每一支箭都如同流星一般疾驰而出,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八只猎物。 反观那几个罗刹人,他们的射箭动作毫无章法可言,完全是乱射一通,最终仅仅命中了两只体型较大的猪。 而且,他们手中的箭矢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一半了。 张强在一旁观察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要落败了?” 眼看着形势对己方越来越不利,张强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出马。 他迅速收缴了其他人的弓箭,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准备迎接挑战。 张强的功法还算得上娴熟,只见他迅速地取箭、填弦、拉弓,然后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 箭矢如闪电般疾驰而去,接连射中了三只野兔。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闪电,让人眼花缭乱。 彭春瞧到张强的箭法,笑了。 他丢掉一半弓箭,仅仅用了三十支弓箭,就命中了二十二只猎物。 不出意外,张强败了。 七个罗刹人,共计七十支弓箭。然而,只有十二只猎物。 彭春满脸得意地指着地上那寥寥无几的猎物,挑衅地问道:“怎么样,罗刹鬼子们,服不服气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数百名八旗子弟们也跟着起哄,齐声高喊:“罗刹鬼子,服不服?服不服?” 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让张强等罗刹人不禁面面相觑。 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他们心中也不禁有些发怵。 张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低声说道:“服……我张强服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却清晰可闻。 “好!既然服了,那就接受惩罚吧。”彭春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命令道,“跪在地上,叫爷爷!” 张强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暗叫苦。 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他也不好再做反抗,只得带着其他几个罗刹人一同缓缓跪下,齐声喊道:“爷爷……” 然而,还没等彭春答话,他身后的八旗子弟们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应和起来:“爷爷在此!” 这突如其来的回应,让张强等人顿时有些尴尬,而周围的人们则哄堂大笑起来。 康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彭春的骑射功底,颇为高深呐。 罗刹人遭受如此奇耻大辱,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狗东西,给老子等着!今日之仇不报,我就不是罗刹人!”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康熙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彭春站在不远处,看着罗刹人的背影,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他扯着嗓子冲着罗刹人喊道:“好孙儿,爷爷我可一直在这儿等着你呢!有本事你就来报仇啊,哈哈哈哈!” 这一番话,无疑是对罗刹人的又一次羞辱。 罗刹人气得浑身发抖,但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彭春等人扬长而去。 “真是自取其辱啊!”彭春自言自语道,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转身对身边的八旗子弟们说道:“走,咱们上山打猎去,让那些罗刹人知道咱们的厉害!” 八旗子弟们轰然应诺,一窝蜂似的朝着山上涌去,兴奋地呼喊着,仿佛要将刚才的不快统统发泄出来。 康熙也在人群之中,他手持弓箭,英姿飒爽,心情格外愉悦。 一路上,他箭无虚发,接连射中了十只猎物,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当他们满载而归,凯旋下山时,却在山脚下意外地又碰到了彭春。 “彭春,你好本事啊……”康熙面带微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彭春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谦虚地说道:“金先生过奖了,我这不过是些皮毛功夫罢了,不过是收了几个干孙子而已。” 康熙哈哈大笑,心情愉悦地说道:“彭春啊,你可别谦虚,你这次给咱们旗人可是出了一口恶气啊!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请你吃顿饭,好好犒劳一下你。” 彭春连忙摆手,笑着回应道:“您这可就见外了。今日我彭春可是赚了一千两彩头呢,理应我来请客才是。” 康熙一听,更加高兴了,他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那今日就由你做东,咱们一起去好好吃一顿。” 第1161章 山村的事儿 说罢,彭春翻身跃上马匹,一扬马鞭,率先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康熙见状,也毫不示弱,催马紧跟其后。徐圆梦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一路策马奔腾,风驰电掣般地穿过了一片片茂密的树林和广袤的草原,终于来到了西山山脚。 这座山脚下有一个宁静的小山村,大约有几十户人家。 村子周围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彭春抵达山村后,熟练地翻身下马,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将马匹拴在门口的一棵大树上。 康熙看着彭春走进篱笆院,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做什么。 这里并没有看到有酒馆的存在啊。 过了好一会儿,彭春终于从那间泥土屋子里走了出来。 康熙定睛一看,只见彭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太太,年纪约莫七八十岁,拄着一根拐棍,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彭春一边走,一边对老太太说道:“大妈,您别送了,快回屋去吧。” 老太太却不肯罢休,嘴里念叨着:“春啊,用不着给我这么多钱,上一次你给我的钱我都还没花完呢。” 彭春嘿嘿一笑,说道:“大妈,您就别跟我客气啦。这次我可是赢了头彩,赚了大钱呢!这些钱您拿着,去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老妈妈此时落泪:“哎.......我老婆子能活到今天,全靠你接济了。” 彭春慢慢地转过身去,他的手轻轻地扶住老婆的手臂,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支撑。 他的目光落在老婆的脸上,充满了温柔和关怀。 “老妈妈,”彭春轻声说道,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大刘为国捐躯,他是我们心中的英雄。您就是我妈妈,我会像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对待您。您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样我才能对大刘有个交代。” 康熙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彭春的话。 他被彭春的真诚所打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康熙立刻迈步走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说道: “老妈妈,彭春可是个大好人呐,他最是喜欢打抱不平了。” 那老妈妈抬起头,目光落在康熙身上。 她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旗人,正满脸笑容地说着彭春的好话。 老妈妈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她回应道:“是啊,这孩子确实不错,是个不忘本的好孩子。” 彭春看到康熙和老妈妈都笑了,他自己的心情也随之轻松起来。 他笑着对老妈妈说:“老妈妈,您先回去吧,我还要去小丁家里一趟。” 老妈妈点点头,说道:“好好好,你去吧。昨天小丁的妈妈还过来找我说话呢,她身体还行。” 彭春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步,领着康熙和徐圆梦,一同朝着村子里的另一户人家走去。 他们刚刚走进那户人家的院子,不一会儿,一个年逾古稀、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便步履蹒跚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只见她双眼噙满泪水,一边用衣袖擦拭着眼角,一边颤声说道:“春啊,你可别总惦记着我这个老太婆,我身体好着呢,没啥大毛病……” 彭春连忙迎上前去,微笑着安慰道:“大妈,您就放心吧,我会经常来看您的。您快回屋歇着吧,外面风大。” 老太太还是有些不舍,拉着彭春的手,唠叨个不停。 彭春则耐心地听着,不时回应几句。 最后,在彭春的再三劝说下,老太太这才缓缓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院里。 待彭春和康熙离开后,那老太太依然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她才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中。 紧接着,彭春又带着康熙和徐圆梦来到了村里的另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个老头儿,他见到彭春来了,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 老头儿非要留彭春在家里吃饭,彭春连忙摆手婉拒道: “大爷,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我这儿有贵客,实在不方便留下来吃饭。等改日我有空了,一定再来您家叨扰。” 老头儿一听,便好奇地打量起康熙来。他见康熙衣着光鲜,气质不凡,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知道这是个富家子弟。 于是,老头儿也不再强求,笑着说道:“好好好,既然你有贵客要招待,那我就不强留你了。不过,你可一定要记得改天过来吃饭哦!” 彭春满口答应道:“哎,好嘞,大爷您放心吧,我肯定会来的。”说罢,他向老头儿道了别,然后领着康熙和徐圆梦继续前行。 康熙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彭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实在想不通,这山脚处的一个小山村,怎么会如此贫穷呢? 在这个山村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康熙竟然连一个年轻人的身影都没有见到。 所见到的,无一不是七八十岁的年迈老人。 彭春见状,猛地给了马屁股一鞭子,口中喊道:“金先生,快跟上,前面就是饭馆啦!” 康熙连忙应道:“好嘞……”同时,他也毫不示弱地使劲抽打起马鞭子来。 一旁的徐圆梦见状,自然不肯落后,也紧跟着策马奔腾起来。 一时间,三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没过多久,他们便疾驰出十余里路,终于离开了这片山区,来到了一处酒馆前。 彭春熟练地将马拴好,然后转头对康熙说道:“金先生,您平日里大鱼大肉吃惯了,今天就让您尝尝这山间的美味吧!” 康熙闻言,喜笑颜开地应道:“好好好……” 三人缓缓走进酒馆,康熙的目光甚是好奇,将这酒馆上下打量了个遍。 这酒馆规模不大,仅有六张桌子,显得有些局促,此时店内空无一人,没有其他的客人。 店小二似乎并未察觉到有人进店,只见他手托着腮帮子,趴在桌子上,已然进入了梦乡。 彭春见状,嘴角微微一扬,猛地一拍桌子,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店小二像触电般猛地惊醒过来,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哎哎……” 第1162章 打三藩牺牲将士 显然,店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得不轻。 待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彭春,脸上随即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说道:“彭大哥,您怎么来了?” 彭春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白牙,调侃道:“怎么,我就不能来?” 那店小二闻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道:“这不是有些日子没看到您了嘛。” 彭春也不废话,直接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嗖”的一声扔给了店小二,说道:“来,给你的。” 那店小二眼疾手快,一把将银子接住,喜笑颜开道:“哎呦,多谢彭大哥赏赐!” 彭春大手一挥,吩咐道:“嗯,快去给大哥我弄点野味来,再拿上几坛好酒。” 说罢,他一屁股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好不惬意。 康熙和徐圆梦面带笑容地缓缓坐下,仿佛这一天的奔波并未给他们带来太多疲惫。 然而,实际上这一天的行程确实让人感到有些劳累。 先是尽情地享受了打猎的乐趣,接着又在小山村中穿梭了一圈,尤其是在炎炎夏日里,这样的活动无疑让人感到有些吃力。 康熙喘着粗气,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他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向彭春发问:“彭春啊,咱们去的那个山村,怎么没见到几个年轻人呢?” 彭春微笑着接过店小二递来的酒坛子,熟练地打开盖子,为三人各倒了一碗酒。 他端起自己的那一碗,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然后才缓缓回答道:“那山村名叫大丁庄,大概有四五十户人家。原本这里的人口还算不少,但后来……” 说到这里,彭春突然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康熙见状,连忙追问:“后来怎样?快说呀!” 彭春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后来……后来三藩之乱爆发,村里的壮丁们都被征召去打仗了,只留下了他们的爹娘在家。” 康熙听后,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壮丁都去打仗了?可如今三藩已经被平定,他们也应该都回来了呀?” 彭春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若是他们都能平安归来,我彭春又何必常常去探望那些老妈妈、老大爷呢?”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的震惊愈发强烈,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追问道:“什么?难道他们一个人都没有回来吗?” 彭春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这口气包含了无尽的哀伤和无奈。 他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然后才缓缓说道:“回来了,回来的都是他们的辫子。”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康熙完全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清朝打仗是有规矩的,普通士兵如果在战场上不幸阵亡,通常会就地火化并埋葬。 尤其是在战争期间,根本没有人有能力将骨灰送回士兵的老家。 所以,为了让士兵的家人能够有个寄托,就会将他们的辫子割下来,带回老家交给父母妻儿。 这样,家人可以将辫子装入棺材埋葬,也算是一种对逝者的纪念,就如同汉人所重视的衣冠冢一样。 因此,当彭春说回来的只有辫子时,康熙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那些士兵都已经战死沙场了。 沉默了许久,康熙终于回过神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那他们的妻儿呢?” 彭春苦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我去的这几家,男丁都上了战场,女眷们……没有了男丁,她们也只能另谋生路了……” “原来如此。”康熙感慨。 “金先生,您可是贵族啊,打仗这种事情自然轮不到您亲自上场。可我们这些普通的旗人老百姓就不一样啦,每次打仗大家都是争先恐后地报名参加,都想着能为咱们大清朝出一份力呢,谁也不怕死啊!” 彭春感慨地说着,同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又继续说道: “那两位老妈妈如今没了儿子可以依靠,实在是可怜。我彭春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多少还有点钱。这不,我刚得了一千两奖金,就赶紧给她们每人送去了一百两,也算是尽点心意吧。” 康熙听了彭春的话,心里不禁对他产生了几分赞赏之情,于是开口问道:“如此说来,你认识那两位老妈妈牺牲的儿子咯?” 彭春连忙摇头,回答道:“不认识啊,我跟他们的儿子压根就没打过交道。” “不认识?”康熙闻言,顿时感到十分诧异,“既然不认识,那你为何还要给她们送钱呢?” 彭春微微一笑,解释道: “五年前,我有一次路过那个村子,恰巧看到那两位老妈妈哭得死去活来的。我心生好奇,便上前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她们的儿子在南方打仗时不幸阵亡了,而且连儿子的辫子都被送了回来……” 康熙听到这里,心中的失落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哎……”康熙叹息一声,疑惑地问道,“不是有抚恤金吗?” 彭春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缓缓摇头道:“抚恤金?那点抚恤金,能有多少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 康熙心中自然也明白,当年朝廷本就财政紧张,所谓的抚恤金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说好的十两抚恤金,最终发到百姓手中的却只有二两银子。 而这二两银子,恐怕其中还有一部分被贪官污吏克扣了去,真正到老百姓手里的,恐怕连一两都不到。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着满满一大桌野味走了进来。 有鲜嫩的兔子肉、香喷喷的野猪肉,还有滋补的鸽子肉,琳琅满目,让人垂涎欲滴。 店小二满脸笑容地对彭春说道:“彭大哥,您这是又去大丁庄了吧?” 彭春微微颔首,应道:“嗯……去了。” 店小二点点头,接着说道:“今年大丁庄就剩下三个老人了……年前还死了两个人呢。” 彭春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默默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原来,他一直赡养着大丁庄的五个老人,可如今却只剩下三个了。 过了好一会儿,彭春才缓缓抬起头,坚定地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为他们养老送终。” 第1163章 后金开国五大臣 康熙听得真切,夸奖道:“彭春,你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金先生过奖了......” 彭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金先生,微笑着说道:“金先生,上一次您请客,我实在是喝得太多了,有些失态。这次您可一定要多喝点啊,这里的酒味道还不错呢。” 康熙笑着点头应道:“好好好……” 说着,他端起酒碗,毫不犹豫地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然而,这酒其实并没有彭春说的那么好,它不过是普通的高粱酒而已。 但康熙似乎并不在意,他喝完酒后,突然放下酒碗,目光落在彭春身上,好奇地问道:“彭春,我记得上次听你说话,感觉你对带兵打仗颇有一番章法,难道你真的会打仗?” 一提到打仗,彭春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那一口大黄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他得意地笑道:“那当然了!咱祖上可是咱们大清的开国功臣呢,我怎么可能不会打仗呢?” 康熙闻言,心中一动,追问道:“你说的可是……栋鄂-何和礼?” 彭春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哎呦,您怎么知道的?” 原来,在满族人的传统中,人们通常只说名字而不提姓氏。 所以,如果彭春不主动提及他的姓氏,别人很难知道他的祖上究竟是谁。 就像彭春自己,他虽然姓栋鄂,但他平时只说自己叫彭春,根本不会提到栋鄂这个姓氏。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大清的开国功臣,确实不过如此罢了。” 彭春闻言,略一思索,心中暗自赞同康熙的看法。 何和礼,这位后金五大臣之一,其声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他不仅是努尔哈赤帐下的五大虎将之一,更是名垂青史的一代名将。 如此人物,康熙能够猜中,倒也在情理之中。 再看这后金五大臣,个个都非等闲之辈。 其一,瓜尔佳的费英东,其后人便是那赫赫有名的鳌拜,位列四大辅政大臣之首。 其二,钮祜禄氏的额义都,他的后人则是康熙的老丈人遏必隆,同样身居四大辅政大臣之列。 其三,佟佳氏的扈尔汉,他本是努尔哈赤的养子,其后人准塔如今在朝廷中也官至子爵。 其四,觉尔察氏的费扬古,他与努尔哈赤自幼相识,可谓是发小,其后人觉尔察·达尔岱更是贵为一等精奇尼哈番。 其五,便是这董鄂氏的何和礼了,他率领兵马前来投靠努尔哈赤,后来更是迎娶了努尔哈赤的长女,成为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 然而,如今在朝堂之上活跃的众人之中,唯独缺少了何和礼的后人。 这一点,对于康熙来说,并不难猜到。 于是,康熙微微一笑,开口问道:“既然是开国五大臣的后代,为何不报效国家,反而在民间厮混呢?” 康熙的这一席话,让彭春有些尴尬地直摆手,连忙说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然而,康熙却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继续追问:“为何不提呢?” 彭春此时已有了几分醉意,突然间,他的眼圈一红,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像个孩子一样落起泪来。 他长叹一声:“哎……都是我彭春啊……是我彭春啊……” 康熙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彭春,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彭春见状,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我彭春本来承袭公爵,本应光宗耀祖,可都是我不争气啊,才会坏了我祖爷爷的名声啊……” 彭春一边说着,一边苦笑着摇头,满脸都是懊悔和自责。 康熙微微点头,似乎对彭春的话有所了解,但又似乎并不完全明白。 此时的彭春,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他只能不停地摇头叹息:“罢了罢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康熙看着眼前的彭春,心中暗自感叹:此人果然是个性情中人啊!他既能为老百姓打抱不平,又舍得花钱赡养孤寡老人,如此善良正直之人,当年却被顺治爷撤职罢了爵位,实在是有些可惜。 康熙微微一笑,故意问道:“彭春,如今罗刹鬼子勾结当地奸细,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何不挺身而出,将罗刹人驱逐出我大清呢?” 彭春听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终于开口说出了真心话: “金先生,不瞒您说,我彭春是被顺治爷罢官罢爵之人,这辈子呀,就算是个小兵蛋子,也莫要妄想喽。” 康熙并不在意彭春的话,他继续说道: “凡事不能那么绝对,明日上午你就在家中,哪里也别去,我派人来接你。” 彭春闻言,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他仔细打量着康熙,除了一身豪华的八旗子弟衣服外,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彭春疑惑地问道:“你?你接我做什么?” 康熙呵呵一笑,回答道:“呵呵......你不是想带兵吗?万一我跟当今天子举荐,他若同意了呢?” “哼......”彭春苦笑摇头:“别说当今圣上不同意了,就算当今圣上同意,议政王和内阁们,也不敢违抗祖制的。谁敢更改顺治爷的旨意?您呀,还是别麻烦了。” 康熙心中猛地一震,彭春所言甚是啊! 即便自己点头应允,又怎能顺利通过内阁那一关呢? 就算内阁与自己齐心,可那康亲王又怎会坐视不管? 况且,彭春曾经得罪过安亲王,安亲王又怎会轻易放过他呢? 即便自己任命他为三军统帅,可到时候安亲王暗中使绊子,他又怎能统领好三军呢? 还有,顺治爷的圣旨,自己作为儿子,又岂能如此轻率地将其废除呢? 这一层,康熙不禁汗颜,他竟然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啊! 然而,康熙毕竟是康熙,他稍稍定了定神,咬了咬牙,沉声道:“彭春,明日你哪儿也不许去,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等我……” 彭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说道:“金先生,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164章 原来是康熙皇上 康熙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答道:“我说我是铁帽子王,你信吗?” 彭春闻言,心中又是一惊,他瞪大了眼睛,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康熙来。 这一看,他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叹,只见康熙眉宇间透露出一种威严之气,举手投足间都颇有王爷的风范。 虽然如今的彭春只是一个八旗闲散子弟,但彭春当年可是认识安亲王这些老一辈人物的,他自然能看出康熙身上那与众不同的气质。 康熙面带微笑,语重心长地对彭春说道:“你且听我一言,明日便安心在家中等待即可……” 彭春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他犹豫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金先生,您真的能够帮我引荐吗?” 康熙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缓声道:“那是自然,你大可放心。明日你只需将自己装扮得体,我自会派人前去接应你。” 彭春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他连忙点头应道:“多谢金先生!彭春定当不负所望!” 此时此刻,彭春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如沸腾的岩浆一般,在体内翻涌奔腾。 对于一个旗人来说,带兵打仗无疑是他们毕生的梦想。 而成为一名威震天下的将军,则更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和使命。 康熙回到皇宫时,夕阳已经西斜,余晖如金,将整个宫殿都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然而,他并未像往常一样返回乾清宫,而是径直朝着慈宁宫走去。 次日清晨,早朝结束后,康熙先是前往慈宁宫,向太皇太后请安问安。 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检查了胤礽等诸位皇子们的功课,确保他们的学业没有丝毫懈怠。 待到中午用膳过后,康熙稍作歇息,便立刻召见了内阁的大学士们,准备展开经筵日讲。 按照惯例,经筵日讲本应是轮流值班,每天由两位大学士负责讲解。 然而,这一次康熙却将索额图、明珠、熊赐履、高士奇、陈廷敬、李光地等一众重臣全部召集而来。 众人也都不知道,康熙这是要听什么课。 紫禁城外的西城,太阳还未升起,彭春便已早早地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箱子前,缓缓打开盖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身八旗服。 这件衣服,是他父亲在世时特意为他制作的旗人服,父亲去世后,彭春一直舍不得穿,所以一直珍藏至今。 彭春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取出,仔细端详着。 衣服的颜色鲜艳,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蕴含着父亲对他的爱和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将衣服套在身上,顿时感觉自己精神焕发,仿佛与这身衣服融为一体。 然而,尽管身着华服,彭春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毕竟,他即将去见的是金先生,一个身份神秘的人物,而他对这次会面的结果毫无把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彭春身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彭春心头一紧,心想:“来了!一定是金先生派人来了。” 他急忙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彭春吓了一大跳。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还和他一起喝酒的侍卫徐圆梦。 不过,今天的徐圆梦与昨日大不相同,他身着一身官服,显得威风凛凛,身旁还牵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那匹马毛色油亮,四蹄健壮,一看就知道是匹好马。 不仅如此,徐圆梦的身旁还站着四名侍卫,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英气逼人,身上的装备也都十分精良。 彭春心中暗叹,仅仅从这些侍卫的模样和装备,就能看出金先生的身份非同一般,恐怕真的是个铁帽子王。 乾清宫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一片肃穆。 康熙端坐在蟠龙宝座之上,他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皇冠,面沉似水,眉宇间凝结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在他的下方,内阁大学士们整齐地排列着,他们都是康熙的心腹重臣,此刻也都面色凝重。 因为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今日的奏折,在早朝上宣读之后,引发了众议。 朝堂上没有处理结果,只能在内阁商议了。 萨布素的奏折中讲述,罗刹人于康熙二十三年五月初二,再度袭击了一个达翰尔族的村庄。 这些野蛮的罗刹人不仅掳走了妇女儿童,还残忍地杀害了男人。 萨布素在奏折中请求朝廷派兵增援,希望能够趁着今年尚未冻土,攻克雅克萨,以绝后患。 康熙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对这种罗刹人袭击边塞村庄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这样的事件,没有一百起,也有三五十起了。 每一次都让他心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太监轻声禀报:“皇上,彭春已在宫门外候旨。” 康熙微微颔首,沉声道:“传。” 过了一小会儿,彭春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地走进了乾清宫。 他身上穿着一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旗装,虽然颜色有些黯淡,但依然显得干净整洁。 他的鬓角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白,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他的腰杆却始终挺得笔直,仿佛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 多年的平民生活并没有磨灭掉彭春骨子里的将门风范,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的沉稳而有力。 然而,当他踏入乾清宫的那一刻,他突然愣住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康熙皇帝发出了一声轻笑:“怎么了,彭春?难道你不认识朕了吗?” 这笑声虽然温和,却让彭春如梦初醒,他连忙双膝跪地,惶恐地说道:“罪臣彭春,叩见皇上!” 一边说着,他一边行起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彭春心中暗自思忖,这位金先生或许真的是铁帽子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金先生竟然就是当今的天子——康熙皇帝。 第1165章 乾清宫对答如流 彭春认识金先生这么多天,一直认为他只是一个贵人,却不知道贵不可言! 妙哉!奇观! “彭春,快快起来吧,赐座。” 康熙的声音再次传来,彭春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谢恩道:“多谢皇上!” 在这乾清宫内议事,康熙皇帝通常都会赐予臣子座位。 彭春自然也不例外,他在得到允许后,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坐下后,他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坐着的朝臣们,只见他们一个个都身着华丽的官服,尤其是那一品大员的补子,更是格外的醒目,令人不敢直视。 康熙面带微笑,声音温和地说道: “诸位,朕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彭春。或许诸位对他并不熟悉,但若是提及他的曾祖,那可是赫赫有名啊!他的曾祖正是我大清开国的五大臣之一——董鄂氏·何和礼!” 与在座的比起来,彭春的曾祖,与他们家族的发迹人,都要出名的多。 就比如索额图家族的发迹人,就是索尼,是在顺治一朝才崛起的。 至于其他人....... 像明珠、高士奇等人,也都是奋斗青年第一代。 众人听闻此言,虽然心中已然知晓彭春的身份背景,但还是纷纷向他作揖行礼,表示敬意。 彭春见状,也赶忙回礼,口中说道:“见过诸位大人。” 康熙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彭春啊,今日召你入宫,你可知道所为何事?” 彭春心中自然明白康熙的用意,他毫不迟疑地回答道:“陛下,莫非是为了北境雅克萨之事?”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笑着夸赞道:“好一个聪明人!”接着,他语气稍显凝重地说道:“昨日,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奏折已送达京城。据奏折所言,五月时,罗刹人竟然胆敢袭击我达斡尔族的村庄……” 康熙的话音未落,彭春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 “今日,咱们就在这乾清宫,借用经筵日讲,好好说一说这罗刹人、还有这雅克萨之事,该如何处理。” “陈廷敬,你说说近年来罗刹国的恶行。”康熙吩咐道。 “嗻.....”陈廷敬站起身开口道:“康熙八年......” 一口气,陈廷敬说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把罗刹人的恶行一一揭露。 听得彭春咬牙切齿、听得彭春怒火中烧。 “明珠,你再说说,朝廷近些年头如何应对罗刹的。”康熙又吩咐道。 明珠站起身,将朝廷如何对罗刹用兵,如何战胜罗刹、如何胜而转败,一一的细说。 这些事,康熙如数家珍,心中恨的牙根痒痒,却毫无办法。 不知不觉,半个多时辰过去了。 大家把雅克萨的事儿,说的差不多了。 康熙瞧着彭春攥着拳头的样子,笑着问道:“彭春,依你看,朕想要对雅克萨用兵,应该如何?” “回皇上,攻打罗刹国、驱逐罗刹人,看似打的火炮弹药、弓弩兵马,实则打的是后勤补给!若没有完备的后勤补给,即便胜了,也是败了!”彭春拱手说道。 “打的是后勤补给!”康熙重复着这句话。 的确,无论是明安达礼、还是沙尔虎达,都是打了胜仗。 然而由于后勤补给不足,只能撤退,重新将雅克萨的地盘让了出来。 彭春说的没有问题,这东北北境苦寒之地,一年有六七个月的天寒地冻,补给,乃是第一大问题。 索额图冷声道:“彭春,你说打沙俄打的是补给,那请问你我军如何补给?粮草又如何运输?” 彭春不为所动,从容作揖,声如洪钟: “回索相,学生正要说这粮草之事。东北不同于中原,千里冰封,车马难行。若从盛京转运,路途遥远,耗损巨大。 草民以为,当行‘以战养战,以地养兵’之策。 其一,于乌喇、宁古塔等地开辟军屯,广积粮草,待来年春暖花开,冰河解冻,顺流而下,一日千里,可直抵雅克萨城下。 其二,我大清可联合索伦、达斡尔等部族,彼等久受罗刹欺凌,必愿为我所用。以其之民为我之兵,以其之粮为我之食,则后勤之忧可解大半。”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连素来持重的熊赐履也微微颔首。 明珠则更为圆滑,他轻摇折扇,笑里藏刀: “彭春之言,听似有理,却不过是纸上谈兵。你可知罗刹火器之利?其火炮巨舰,非我八旗弓马所能敌。若强攻不下,损兵折将,谁来担此干系?” 彭春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 “明相此言差矣!罗刹火器虽利,然其远渡重洋而来,补给断绝,乃无源之水。 我军则坐拥地利,背靠整个大清。臣以为,当扬长避短,克敌制胜。其一,当效法郑成功收复台湾之法,征调福建藤牌兵北上。 此兵种身法灵活,藤牌可挡铅弹,近身肉搏,正是罗刹火枪兵的克星。其二,罗刹之坚城,非一日可下。 我军不必急于强攻,当以重兵围城,断其粮道,再辅以火炮日夜攻心。待其城内弹尽粮绝,人心惶惶,一战可定乾坤!”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康熙,声音愈发激昂: “更重要的是,此战非单纯的军事征伐,更是国威之战!我大清当效仿汉唐,‘先礼后兵’。 战前,可先遣使者,晓谕罗刹人,此乃我大清疆土,令其速速退去。 若其冥顽不灵,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如此,既显我天朝仁德,又展我天朝神威,方能令四夷宾服,保北疆百年无虞!” 索额图再度站起来发问:“彭春,朝廷攻打罗刹国侵扰我边境者,至少有十几次了。然而每次都能小胜.......” 话锋一转,索额图呵呵笑道:“那老夫我且问你,至于水师和陆兵,又如何调配?” “索相问的好!”彭春转身看向康熙,郑重的说道: “攻打雅克萨,不宜强攻,当以围困为主。黑龙江水运便利,我可造战船百余,载红衣大炮沿江而下;同时征调蒙古马队,自陆路包抄。待兵临城下,断其水源粮道,以炮火轰击,不出三月,罗刹必降。” 第1166章 祖训不可违 索额图冷笑:“说得轻巧!黑龙江地处极北,粮草如何筹集?兵马如何调度?你又可知辽东至雅克萨路途遥远,大军未到,已疲敝不堪!” 彭春从容应答:“大人所虑极是。粮草可分三路筹集:一路自奉天运往瑷珲;一路由蒙古诸部供应;一路在当地向索伦、达斡尔等部购买。至于行军,可趁开江后水路通畅时发兵,以船载军,省力省时。罪臣估算,需战船一百五十艘,运输船三百艘,兵士三千,炮手五百,民夫二千,足矣。” 还真别说,彭春所言,几乎与康熙的策略没有多少区别。 也验证了康熙之前定下的计划,与彭春所想不谋而合。 内阁学士们,紧紧盯着彭春。 彭春一番话,从后勤、兵种、战术,再到战略高度,层层递进,滴水不漏。 高士奇、李光地等人本想诘问,此刻却发现无懈可击,心中暗自叹服。 彭春不仅有勇,更有谋,有对全局的洞察,有对细节的把握。 这哪里是一个被废黜的罪臣,分明是一位被埋没多年的将帅之才! 整个乾清宫内,鸦雀无声。 康熙皇帝龙颜大悦,他从彭春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同样的火焰——那是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是对开疆拓土、守护子民的无比决心。 他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那柄他寻觅已久的利剑! 此时,康熙内心的想法,早已经被陈廷敬猜透了。 陈廷敬插言:“如此庞大队伍,统帅何人?” “统帅......”彭春瞧了一瞧康熙,只见康熙冲着他微微点头。 彭春一咬牙:“若我彭春为主帅,可率领水陆两兵......” 话音未落,只听得明珠厉声喝道:“彭春!你是被顺治爷罢斥之人,顺治爷说过,永不录用!你胆敢自荐为三军主帅?” 彭春坦然跪地:“皇上,罪臣不敢自荐。罪臣只是回答陈大人的问题,若用此法攻雅克萨,当如此分兵。至于罪臣本人,愿为一马前卒,为皇上效命沙场。” 康熙默默注视着彭春,心中已有计较。 李光地上前一步:“皇上,彭春确有才华,然先帝曾有明旨,永不录用。若违先帝遗训,恐有不妥。”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康熙预料中的阻碍。 “彭春,你当年因何获罪?”康熙问道,目光如炬。 彭春伏地: “回皇上,顺治十四年,罪臣时任都统,奉命追击明军残部。因见将士疲惫,又逢大雪,遂违令停军三日,以致错失战机。先帝问责,罪臣不知悔改,出言顶撞...此皆罪臣之过。” 康熙沉吟片刻:“你当时为何违令?” 彭春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当时我军已连续追击七日,粮草不继,将士冻伤者十有三四。罪臣以为,若强行进军,纵全歼敌军,我军亦将损失惨重。故而...违令停军,让将士休整。” 熊赐履微微动容:“如此说来,你是体恤士卒?” “违令即是违令,罪臣不敢以体恤为名开脱。”彭春叩首。 康熙环视众臣:“诸位可还记得,三藩之乱时,朕曾下旨准许罢黜官员戴罪从军?” 明珠躬身道:“皇上,确有此旨。然彭春情况特殊,先帝亲自下旨罢斥,且言明永不录用。若破此例,恐有违孝道。” 乾清宫内一时寂静。 康熙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外面苍茫的天空。 “朕年少时,皇祖母常教导朕,为君者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先帝在位时,亦常因国事变更成例。” 康熙转身,目光扫过众臣,“如今罗刹肆虐北疆,朕寝食难安。尔等皆朝廷股肱,可有良策?” 索额图道:“皇上,萨布素虽进展缓慢,假以时日...” “假以时日?”康熙声音陡然提高,“每拖延一日,我大清子民便多受一日蹂躏!尔等可知罗刹人在雅克萨所作所为?他们掳我边民,迫其改信异教,若有反抗,或杀或囚!黑龙江流域,自古乃中国之地,岂容外人猖獗!” 康熙罕见的激动让众臣噤声。 彭春忽然开口:“皇上,罪臣冒死进言。雅克萨之重要,非仅在于一地一城。罗刹人以此为据点,逐步南侵,若不及时制止,不过十年,整个黑龙江以北将非我所有。届时再图恢复,难矣!” 康熙点头:“正是此理。朕意已决,雅克萨必取!” 明珠仍试图劝阻:“皇上,彭春虽通军事,然久不在朝,恐难当大任。且先帝遗训...” “先帝若在,必不会因一时之气而弃国家栋梁!”康熙断然道,“彭春违令固然有罪,然其体恤士卒之心可鉴。这些年来,他为三藩之乱中阵亡将士的父母养老送终,此等仁义,满朝文武几人能及?” 众臣相顾无言。 他们没想到康熙对彭春的了解如此深入。 彭春眼中含泪:“皇上...那些老人之子,皆是大清国的旗人。他们战死沙场,罪臣无力回天,唯尽绵薄之力,照料其父母终老。” 康熙走回御座,郑重宣布:“朕决定,复彭春都统之职,总领雅克萨军务。” 内阁大臣们齐齐跪地:“皇上三思!” 索额图叩首:“皇上若执意启用彭春,必要祭祖,征得世祖爷的同意,臣等再无异议!” 康熙知道这是内阁的最后一招,所谓给世祖爷祭祖,不过是托词罢了。 世祖死了多年,难不成还会说话。 “索额图,不必拿世祖爷说话。” 索额图与明珠对视一眼,突然明珠呵呵笑道:“除非太皇太后能同意......” 众人纷纷点头。 世祖爷不同意的事,世祖爷定下的事,唯有太皇太后能管,也唯有太皇太后出面,才会顺理成章。 康熙闻听此言,微微点头:“好!摆驾慈宁宫!”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七十岁的太皇太后端坐榻上,虽鬓发如霜,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 她静静听着康熙的陈述,不时瞥一眼跪在下面的彭春。 “皇祖母,孙儿深知此举有违皇考遗训。然北疆危急,非寻常将领可平。彭春熟知雅克萨情势,胸怀韬略,实为最佳人选。”康熙言辞恳切。 第1169章 太皇太后出马 太皇太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彭春,抬起头来。” 彭春抬头,目光恭敬而不卑微。 “顺治皇帝罢黜你时,你心中可有怨恨?”太皇太后问道。 “回太皇太后,罪臣不敢怨恨。先帝执法如山,乃明君所为。罪臣违抗军令,理当受罚。”彭春回答得坦荡。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这些年来,你以何为生?” “罪臣在京郊有薄田数亩,平日耕种为生,闲时研读兵书,探访边情。” “听说你为阵亡将士的父母养老送终,共赡养了几位老人?”太皇太后的问题出人意料。 彭春沉吟片刻:“前后共二十七位,如今尚有三位在世。最年长者已八十有三。” 康熙补充道:“皇祖母,孙儿昨日微服私访,亲眼见彭春为受旗人欺压的老人挺身而出,不畏强权。” 太皇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而问众臣:“尔等反对启用彭春,除先帝遗训外,还有何理由?” 明珠叩首:“太皇太后,彭春虽有其才,然废弃多年,恐难服众。且攻打雅克萨事关重大,若稍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彭春突然开口:“太皇太后、皇上,罪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收复雅克萨,甘受军法处置!” 索额图冷笑:“你的性命,抵得上大清国威吗?” “索大人!”康熙厉声制止。 太皇太后默默注视着这场争论,良久,她缓缓道:“都给哀家退下。皇帝留下。” 众臣与彭春恭敬退出殿外。 太皇太后站起身,康熙连忙上前搀扶。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苍劲的古松。 “玄烨,你可记得这棵松树?”太皇太后问道。 “孙儿记得,这是皇祖父亲手所植。” 太皇太后点头:“你皇祖父在位时,曾因范文程原是明朝降臣而不敢重用。后来你皇祖母我力劝他,用人当看其才德,不拘出身。后范文程果成大清栋梁。” 康熙静静聆听。 “为君者,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先帝在位时,也曾破格任用洪承畴等明臣。”太皇太后转身看着康熙,“你今日力排众议,坚持己见,颇有明君风范。” “皇祖母过奖。” “玄烨,”太皇太后慈爱地叫着康熙的乳名,“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得了天花,所有人都说没救了,连你皇阿玛都躲着你。是苏麻喇姑把你抱到报恩寺,一口一口地喂你喝药,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那时候,苏麻喇姑要是也守着宫里的规矩,说皇子不能出宫,你今天还能坐在这儿吗?” 康熙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孝庄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追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皇阿玛……他是个至情至性的人,性子急,当初说那句话,不过是一时气话。他若真想断了彭春的生路,又何必只是罢官削爵?他心里,未必没有爱才之意啊。” 她的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玄烨,你皇阿玛把江山交给你,不是让你守着他的话,是让你守着他的江山。什么是对你皇阿玛最大的孝顺?是让大清的疆土,在他传给你的基础上,寸土不失,甚至更加辽阔!一个活着的皇帝,如果被一个过世的皇帝的一句话捆住了手脚,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康熙的手背,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孩子,放手去做吧。大胆地用你选中的人,去为大清打一片朗朗乾坤。天塌下来,有哀家给你顶着。那些臣子们那里,哀家会去分说。你要让他们明白,大清的规矩,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更好,而不是成为它的绊脚石。” “去吧,去做一个真正的皇帝,一个能超越你父亲,超越你祖父的皇帝。这,才是对祖宗最大的孝道!” 康熙此时泪眼朦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老祖宗……朕知道了,朕一定会放开手脚,大胆地启用彭春。”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她的话语却突然一转:“好!不过,”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启用彭春,果真全是出于公心吗?” 康熙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并没有丝毫犹豫,他坦然地回答道: “不瞒皇祖母,孙儿确实也有一些私心。如今朝中的诸位将领,有的年事已高,有的过于保守,还有的与权臣们关系密切。而彭春却与众不同,他无党无派,心中唯有报国之志,这正是孙儿所需要的人才。” 太皇太后听了康熙的解释,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能明白这一点,非常好。记住,作为君主,不仅要有宽广的胸怀去容纳各种人才,还要有驾驭他们的智慧。” 说完,她缓缓地走回榻前,坐了下来,然后郑重地说道: “传哀家的旨意,先帝如果还在世,看到彭春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想必也会原谅他当年的过失。在这非常时期,就应该任用这样的非常之人。准许彭春官复原职,总领雅克萨的军务!” 康熙听到太皇太后的旨意,心中大喜过望,连忙谢恩:“谢皇祖母!” 当这一决定传至殿外,彭春热泪盈眶,面向孝宁宫方向重重叩首:“臣彭春,必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明珠、索额图等内阁大臣相视无言,只得领旨。 当天晚上,康熙独留彭春,与其促膝长谈。 宫灯如豆,夜色如墨。 君臣二人相对而坐,没有繁文缛节,更像是一场知己间的长谈。 “彭春,你可知罗刹国?”康熙面色凝重,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慨。 彭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突然燃起一团熊熊烈火。 他挺直了身子,声音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臣知之。罗刹国位于遥远的西陲之地,其国民贪婪无厌,自顺治朝以来,便不断向东侵犯我国疆土。他们盘踞在雅克萨城,修筑坚固的城池,顽强抵抗,欺凌我边疆百姓,掠夺我百姓的财物,其行径与盗匪毫无二致!臣在民间时,常常听到东北的同胞们遭受他们的毒害,心中悲愤交加,犹如万箭穿心一般!” 第1170章 彻夜详谈 康熙听后,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颤动。 他的龙目中闪烁着同样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威严地说道:“说得好!”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中回荡。 康熙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殿中踱步,继续说道:“朕收复台湾,平定三藩,所为何事?无非是为了一个完整、安宁的天下!如今这天下,北疆尚有一处毒瘤未除,朕怎能安寝?又怎能食之甘味?” 这番话,发自康熙的肺腑,让彭春深深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位年轻帝王,胸中那股磅礴的帝王之气和深厚的家国情怀。 彭春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坚定地说道:“皇上圣明!臣承蒙皇上如此厚爱,定当全力以赴,肝脑涂地,为国家驱除这恶贼!” 康熙微微一笑,缓缓地扶起彭春。 康熙看着彭春,语重心长地说: “彭春啊,朕知道你心中充满了愤慨,但作为一国之君,我们不能仅仅被情绪所左右。我们需要谋划的是万世之策,而非一时之快。朕要你去攻打罗刹,而且要狠狠地打,让他们在百年之内都不敢再窥视我东北的领土。” 彭春连连点头,心中对康熙的睿智和远见深感钦佩。 康熙继续说道: “然而,朕也要你记住,我大清乃是天朝上国,我们用兵的根本目的在于‘止戈’。一旦罗刹乞降,我们可以留他们一条性命,放他们归国。朕的最终目标,并非是单纯的屠戮,而是要将雅克萨、尼布楚一线牢牢地掌控在我大清手中。我们要在那里设立边防,屯田戍边,以永绝后患。” 彭春心头猛地一震,他原本以为皇上会下令将罗刹人赶尽杀绝,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皇上的这番话却让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复仇之战,更是一场关系到国家长治久安的战略之战。 康熙的宽广胸襟和长远战略眼光,令彭春对他的敬佩之情愈发深厚。 “臣,明白了!”彭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的内心像是被一股汹涌的波涛冲击着,久久难以平静。 “皇上放心,臣此去,必不辱使命!”彭春的话语铿锵有力,“一战定乾坤,为我大清换来东北百年安宁!” 这一夜,君臣二人彻夜长谈,他们的话题涵盖了战争的方方面面。 从冰雪中如何运输粮草,到如何巧妙地利用达斡尔、鄂伦春等本地部族的优势;从罗刹火枪的利弊,到我军藤牌兵的克敌之法。 彭春的每一个想法,都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一般,闪耀着智慧的光芒,而康熙则如那广袤的夜空,默默地包容着这些光芒,给予肯定与补充。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一个关乎帝国命运的宏大战略,在君臣二人的共同努力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之间的信赖,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君与臣的关系,更像是两位配合默契的棋手,在这棋盘之上,共同对弈着关乎江山社稷的棋局。 当黎明的曙光悄然洒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时,早朝即将来临。 彭春感激康熙重新启用他,跪在康熙面前,眼中闪烁着泪光,“皇上,我彭春对天发誓,一定要攻克雅克萨,将罗刹人驱逐出我国边境,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好!”康熙面带微笑,声音爽朗地说道,“彭春啊,朕顶着巨大的压力才让你担任这个职位,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啊!” 彭春连忙跪地,向康熙叩头行礼,然后说道:“皇上,微臣还有一个请求,希望皇上能够应允。” 康熙闻言,稍稍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暗想:这彭春刚刚上任,就开始提要求了?不过他还是面带微笑地问道:“哦?你有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彭春抬起头,看着康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臣想向皇上要一个人。” 康熙饶有兴趣地问道:“谁?” 彭春深吸一口气,说道:“罗刹人——张强。” 康熙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邪笑,他看着彭春,缓缓说道:“你说的可是你的死对头张强?” 彭春点点头,说道:“正是,皇上。张强虽然是罗刹人,但自从他投降我大清以来,一直备受朝廷的关爱。朝廷不仅给他分配了房产,还为他安排了媳妇。他们一家人都入了八旗,日子过得相当惬意呢。” 康熙听着彭春的话,不断地点着头,说道:“是啊,朕对他们这些罗刹人,确实比对满蒙八旗还要好呢。” “张强如今已经学会了满语、简单的汉语,他跟着臣,可以做臣的通事.......”彭春向康熙禀报着张强的情况,言语间透露出对张强的信任和赞赏。 康熙闻听要让张强做通事,心中稍感宽慰。 毕竟在朝廷中,能够胜任罗刹人通事一职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理藩院对此也束手无策。 然而,康熙的心中仍有一丝疑虑。 虽然张强可以直接与罗刹人对话,但他是否能够准确无误地进行翻译呢? 或者说,他是否会故意翻译错误呢? 这些问题都让康熙对张强的能力产生了一些担忧。 彭春似乎察觉到了康熙的疑虑,他微微一笑,解释道: “皇上,张强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上次我们比试射箭,他虽然输给了我,但他输得起,二话不说就跪地喊我爷爷。从这点来看,他是个诚实守信的人,臣相信他不会在翻译上故意出错。” 康熙听了彭春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彭春的解释让他对张强多了一份信任,但要完全放心,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和考验。 康熙经过深思熟虑后说道:“明日中午,朕要召见你和张强,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彭春连忙躬身应道:“遵命!”待彭春离去后,康熙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1171章 彭春第一道折子 此时此刻,康熙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姚启圣的身影。 他不禁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若是姚启圣还活着该有多好啊……想当年,他刚刚担任提督时,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朕推荐了施琅。” 康熙的思绪渐渐飘回到了过去。 那时的姚启圣,虽然性格有些倔强,但确实是个有才能的人。 他对施琅的赏识和推荐,让康熙对施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经过一番考察,康熙发现施琅确实是个难得的将才,于是决定将专征大权交给他。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康熙的预料。 施琅在得到专征大权后,并没有如康熙所期望的那样顺利收复台湾。 相反,他在战争中遇到了许多困难和挫折,导致收复台湾的进程一拖再拖。 而姚启圣呢? 他不仅没有因为推荐施琅而得到康熙的嘉奖,反而因为一些琐事被康熙斥责。 多年来,姚启圣为了收复台湾可谓是殚精竭虑,可最终却落得个被活活气死的下场。 每当康熙想起这件事,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愧疚之情。 他知道自己对待姚启圣的态度有些不公,但作为一国之君,他又怎能轻易认错呢? 毕竟,皇上是不会有错的。 张强,对于康熙来说,这个人就如同一个陌生人一般,他对其了解甚少。 康熙与张强的初次相遇,是在一次微服私访的过程中,当时他偶然目睹了张强与彭春之间的一场激烈打斗。 而第二次见到张强,则是在八旗射猎的时候。 康熙凝视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一次,朕是否能够信任那些罗刹人呢?” 他不禁想起了之前所见到的情景,用罗刹人去攻打罗刹人,这种做法无论如何都让人感到有些不妥。 次日清晨,早朝的钟声敲响,官员们纷纷入朝。 彭春身着二品武将补子——狮子图案的官服,步入朝堂,立刻引起了所有官员的关注,尤其是吏部的官员们。 他们对彭春这个人早有耳闻,也都知道康熙有意启用他,但谁也没有料到,康熙竟然会如此直接地赐予一个有罪之臣二品官职。 “诸位臣公,”康熙面色凝重地说道,“朕决定启用咱们大清开国五大臣董鄂氏·何和礼的曾孙彭春,任命他为攻打罗刹国的都统,领太子太保衔,率军出征雅克萨。”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惊愕,心中充满了疑惑。 然而,就在众人还在迟疑之际,彭春却毫不犹豫地跪地叩头,高声应道:“臣领旨!” “彭春啊,十日后你就要北上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无论是兵部、户部,还是工部等等,都会无条件地配合你。”康熙面带微笑,语气坚定地说道。 彭春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跪地谢恩:“多谢皇上隆恩!” 在众人的注视下,彭春缓缓地从袖口中掏出一份奏折,小心翼翼地呈递给康熙。 这一举动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众人都不禁为之侧目。 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更是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康熙接过奏折,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原来,彭春昨夜回到家后,便立刻开始撰写这份奏折,一宿都没有合眼。 他将自己此次北上的所有需求,以及所能想到的各种情况,都详细地写在了奏折里。 彭春接着说道: “皇上,臣此次去雅克萨的路途遥远,有好几千里之遥。所以,臣的第一个请求,便是立刻从乌喇、宁古塔征调官兵,并增派达斡尔官兵共一千人,同时让他们携带家属一同前往,即刻开赴黑龙江沿岸。” 然而,他的这一句话却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兵部尚书米思翰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彭大人,你可知道,这一千人携带家属搬迁,在东北可不是一件小事啊!这其中所涉及的问题可多着呢!” 米思翰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一千官兵,再加上他们的家属,少说也有四五千人。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更别说在路上的各种花费了。而且,到了黑龙江沿岸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住房问题,这得先建造房屋啊!这些事情,哪一件都不是轻松的,确实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啊!” 彭春听了米思翰的话,却只是呵呵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米思翰大人,您可能有所误解。这些人到了黑龙江沿岸,可不是去打仗的哦。” 米思翰一听,顿时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疑惑地问道:“不是打仗的?那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呢?” “他们不先作战,而是先行屯田、伐木、安家。”彭春作揖后,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想要完成皇上的戍边政策,需兵民一同行动。若只有百姓,也断断难以成功。” 彭春的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众人议论纷纷,嘈杂声四起。 索额图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他的声音高亢而尖锐: “皇上,这怎么能行呢?战事尚未开始,就先移民屯垦?这一千兵士连同他们的家眷,少说也有三四千人啊!人吃马嚼,路途遥远,这得耗费多少钱粮啊!此举实在是未见其利,先耗国帑啊!” 索额图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朝堂上的议论声更加喧闹了。 陈廷敬也站出来说道:“皇上,臣也觉得此举有些不妥。方才平定台湾,耗费了大量的钱粮,如今工部又急需钱款来修桥、修河堤,这每一项都是急需用钱的地方啊……” 康熙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等众人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他才摆了摆手,说道:“朕知道,朕国库里的钱有多少,朕也知道。如今朝廷的钱,巴不得掰开当两块用……不过……不过这罗刹人朕一定要将他们赶走!” 第1172章 一日三道奏折 康熙的语气坚定而决然,他的目光扫视着朝堂上的众臣,似乎在告诉他们,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皇上,臣认为,还是彭春先抵达黑龙江后,再做决断更为妥当……”明珠面露迟疑之色,缓缓说道。 然而,康熙却似乎早已下定决心,他力排众议,毫不犹豫地拿起朱笔,在奏折上一挥而就,批复道:“够了,朕准奏!” 康熙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朝堂之上,让人无法忽视。 他继续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彭春此举,并非移民,实则是为我军建立后方根基。东北之地,天寒地冻,粮草运输困难重重,万里迢迢,往往十不存一。若不就地屯垦,待大军一到,顷刻间便会面临粮尽的困境。此乃谋国之言,绝非耗国之举!” 彭春站在朝堂一侧,听到康熙的这番话,心中稍安。 他冲着明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似乎在示意自己的做法并无不妥。 紧接着,彭春又从袖口掏出第二道奏折,呈递给康熙,说道:“皇上,臣还有一事相求。臣请求从京师健锐营中,抽调精兵六百人,星夜赶往黑龙江,任务是协助当地军民修筑坚城,为大军建立稳固的进攻基地。” 康熙接过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他的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彭春的提议。 工部尚书见状,急忙跨步上前,躬身施礼道:“皇上,京师之兵乃是拱卫京城之根本,犹如国家之栋梁,万万不可轻易外调啊!若真要征调修筑城池的官兵,大可从其他城池中抽调,如此既可解燃眉之急,又可保京师之安全。” 索额图亦随声附和道:“正是,皇上,修筑城池之事,大可就地取材,利用黑龙江当地的军民。何必舍近求远,耗费巨资从数千里之外调兵呢?此举不仅劳民伤财,还可能影响京师的防务啊!” 然而,康熙皇帝似乎并未被他们的言辞所打动,他的脸色微微一沉,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起来,缓声道: “诸位爱卿有所不知,罗刹之所以强大,其关键在于其城堡坚固异常。我军若没有同样坚固的城池作为依托,进则难以攻克敌城,退则无法固守己地。彭春深知此理,故调京兵前往修筑坚城,实乃明智之举,绝非小题大做。此乃万全之策,朕意已决,准奏!” 康熙皇帝接连批准了彭春的两道奏折,这一举动让满朝文武皆惊愕不已,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其实彭春的请求,康熙早就已经心中有数了,并且对此有着详细的规划和安排,只不过这是一个需要分几年逐步推进的计划而已。 而如今彭春被任命为主将,康熙自然也是为了全力支持他,所以对于彭春所提出的各种请求,基本上都是一概应允,照单全收。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彭春竟然又一次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奏折,然后毕恭毕敬地呈递给了康熙。 康熙见状,还未打开奏折,便不由得苦笑一声道:“彭春啊,你这一日之内竟然接连呈上三道奏折,朕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了啊!罢了罢了,你有何事,尽管说来便是。” 彭春闻听此言,赶忙叩头谢恩,然后说道:“启禀皇上,微臣近日听闻福建有一种名为藤牌兵的特殊兵种,其战斗力颇为强悍。故而微臣斗胆恳请皇上,能否赐予微臣一些藤牌兵,以助微臣一臂之力。” 康熙闻言,不禁微微皱眉,口中喃喃自语道:“藤牌兵?” 显然,他对这种兵种并不是特别了解。 就在康熙沉思之际,一旁的索额图却突然按捺不住,暴跳如雷地吼道:“彭春,你这简直是异想天开!藤牌兵乃是福建地方的特殊兵种,岂能随意调遣?你如此胡乱请求,岂不是让皇上为难吗?” “索相,藤牌兵对付罗刹人,有什么不妥?”彭春问道。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索额图怒不可遏地在朝堂上咆哮着,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福建藤牌兵,那可是擅长水战和巷战的南国精锐之师啊!让他们去冰天雪地的黑龙江作战,这岂不是让鱼儿上树吗?他们怎么可能抵御得了那严寒的气候?而且,藤牌在冰雪中又如何能够施展得开呢?彭春这完全就是在纸上谈兵,简直是异想天开,不切实际!” 这一次,就连一直与索额图针锋相对的明珠,都不禁对彭春的要求感到有些过分了。 他皱起眉头,附和着索额图说道:“是啊,索相所言极是。若以北方的骑兵去攻伐中原地区,甚至是云南等地,那自然是不在话下。但若是用福建的藤牌兵去攻打雅克萨,这确实是有些不切实际,无异于痴人说梦啊。” 康熙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和不甘的神情。 他原本对彭春的提议抱有一定的期望,但此刻听了索额图和明珠的话,心中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然而,他还是强作镇定,苦笑着对彭春说:“彭春啊,既然你提出了这样的建议,想必是有你的道理。不妨说来听听,让大家也都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彭春见状,不慌不忙地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张简易的地图,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太监。 太监走到康熙的面前,铺在龙案上。 康熙低头一看,不是别的,正是雅克萨的简易地图。 这幅地图,乃是康熙与彭春深夜交谈的时候,康熙拿出来纳兰性德所画的地图。 没想到,彭春依靠大脑的记忆,在家中将地图描绘出来。 “皇上请看,”彭春手指着地图上的雅克萨城,详细地向康熙介绍道,“此城地势险要,依山傍水,易守难攻。罗刹兵向来以擅长守城着称,其火力更是异常凶猛。若我大军贸然强攻,势必会遭受重创,伤亡惨重啊。” 彭春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然而,微臣所率之藤牌兵,却有其独特之处。他们身法灵活,犹如鬼魅一般,令人难以捉摸。而且,他们所使用的藤牌,质地坚韧,可有效抵御罗刹兵的铅弹攻击。再配合上短刀,一旦近身肉搏,那便是我军破城的一大利器啊!” 说到这里,彭春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显得有些兴奋: “微臣还听闻,这林兴珠等人曾随施琅将军一同收复台湾,与罗刹的前身荷兰人交过手,对‘红毛’的战法可谓是了如指掌。所以,微臣用他们来对付罗刹兵,正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此计一出,必能大获全胜!” 第1173章 召见张强 康熙听完彭春的这番话,心中大喜。他面带微笑,对彭春夸赞道:“好!果然不负朕之所望,没想到你对这藤牌兵了解得如此透彻。” 彭春谦逊地笑了笑,说道:“多谢皇上夸奖,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 康熙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索额图和明珠,问道:“你们二人,可有什么异议?” 索额图和明珠虽然都是位极人臣的一品宰相,但对于军事方面的事情,尤其是这藤牌兵的具体情况,他们并不是十分了解。 此刻,他们心中暗自惊讶,没想到彭春竟然对军事如此精通。 于是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彭春一席话,让文武群臣哑口无言。 其他人都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康熙当机立断,马上下达圣旨:“立即从山东、山西、河南等地安置的福建藤牌兵中挑选出四百二十名,交由熟悉水战和南方作战方法的将领林兴珠、何佑统率,火速北上增援。” 众人听到这个命令后,都惊愕不已,但仔细一想,彭春所言确实不无道理。 一天之内,彭春竟然接连三次上奏章,而且每次都向康熙索要援兵,而康熙竟然也都一一应允,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退朝之后,索额图和明珠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回到了内阁。 “索相啊,彭春如今如此受宠,简直已经超过了咱们二人啊。”明珠一脸苦涩地笑道。 “哎……”索额图无奈地叹息一声,同样露出苦笑,“人老了,真是不中用啦……要是换作年轻时候,攻打罗刹国这样的大事,我索额图必定会跪地恳请皇上让我亲自领兵北上啊。” “索相说得对极了,”明珠深表赞同,“且不说咱们年纪大了不中用,就连我儿纳兰性德去了一趟北方边境,回来后休养了大半年,身体还是病恹恹的呢……” 提起纳兰性德,明珠那叫一个心疼啊! 要知道,纳兰性德本来就对练武没啥兴趣,身体自然也没有那么健壮。 如今他这一去雅克萨,可真是遭罪了,简直就是要了他半条命啊! 从雅克萨回来后,纳兰性德一直养病,直到现在六月份了,他才刚刚能上街溜达溜达。 看着纳兰性德那瘦弱的样子,索额图忍不住摇头苦笑:“纳兰性德好歹也是我们旗人啊,他这身体状况,可怎么能受得了福建藤牌兵到北方后的天寒地冻呢……” 正说着呢,门外的侍卫突然喊道:“索相,吏部的事儿……” 原来是吏部有些事情需要索额图去处理。 索额图一听,赶忙站起身来,对明珠说道:“明相,老夫得先去处理吏部的事儿了。” 明珠连忙点头:“好好……您快去吧。” 待索额图走后,明珠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立刻吩咐道:“去请彭春,就说兵部调任的事儿,老夫要和他谈一谈。” 侍卫领命,二话不说,立刻点头应是,转身快步离去,直奔乾清宫门口,等待彭春的到来。 而此时此刻,彭春正被康熙叫到了乾清宫里呢。 乾清宫内。 张强踏入殿内,双膝跪地,叩头行礼,口中高呼:“臣张强叩见皇帝陛下。”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说道:“免礼。” 张强谢恩后,缓缓站起身来,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康熙。 然而,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 一旁的彭春见状,不禁呵呵笑道:“张强,皇上又不是恶魔,你吓成这样?” 彭春的这句玩笑话,引得康熙哈哈大笑起来。 康熙定睛观察着张强,只见他身材魁梧如熊罴,一头微卷的亚麻色头发和碧蓝的眼珠,在这座东方帝国的权力中枢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强身上穿着的,是皇帝亲赐的镶黄旗侍卫服饰,这本应是一份无上的荣耀,但穿在他身上,却总让人感觉到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 康熙注意到,张强的眼神中既流露出对康熙敬畏,又似乎隐藏着一丝桀骜与困惑。 毕竟,作为归降的罗刹头目,他和他的手下虽然被编入旗籍,赐予房产田地,甚至还配了媳妇,但在京城旗人圈子里,他们始终被视为“异类”。 尤其是与彭春的数次冲突,更是让他成了八旗子弟口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 张强站在殿外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正值盛夏,烈日炎炎,他早已汗流浃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传唤,他急忙走进殿内,抬头的一瞬间,终于看清了康熙的面容。 这一看不要紧,张强只觉得如遭雷击,吓得浑身一颤,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您……您……您不是……”张强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在颤抖。 康熙见状,微微一笑,接口道:“朕不是那天在酒馆里,看着你们二人斗殴的公子吗?” 张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称是。 他当然认得康熙,毕竟当时他们在酒馆里打架,那公子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康熙似乎看穿了张强的心思,知道他太过紧张,于是宽慰道:“无妨,赐座。” 话音未落,一旁的太监便迅速搬来了两张凳子,放在张强和彭春面前。 张强和彭春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彭春,张强。” 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皇帝的威严。“朕听说,你们俩在京城里很热闹啊。” 此言一出,张强壮硕的身躯明显一僵,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彭春,充满了戒备。 彭春则依旧目不斜视,躬身道:“臣有罪,惊扰圣驾,请皇上责罚。” 康熙的目光从彭春身上移到张强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你有何罪啊?朕倒是听说,是你技高一筹,连胜四场。最后在围猎场上,这张强还当着众人的面,给你叫了声‘爷爷’,可有此事?” 这话虽是问彭春,眼睛却紧紧盯着张强。 第1174章 吓坏的罗刹人 张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这无疑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如今却被当朝天子当着他死对头的面,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其羞辱之意,无异于刀割。 “皇上!”张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粗嘎地吼道,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奴才……奴才该死啊!奴才们初来乍到,对这京城的规矩还不甚了解,多有冒犯之处,还请皇上恕罪啊!” 他的额头紧贴着地面,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然而,在这恐惧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不甘和愤怒。 康熙并没有立刻回应张强,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回彭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彭春面色不变,依旧挺直了身子,朗声回道:“回皇上,臣绝无欺人之意。只是这张强与其部众,虽入我大清,食我大清俸禄,却丝毫不守我大清法纪。他们竟敢当街纵马,肆意驰骋,不仅惊扰百姓,更有甚者,还欺男霸女,横行霸道!” 说到此处,彭春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些许义愤填膺,“臣身为旗人,见此等不平之事,岂能坐视不管?故而,臣才出手教训了他们一番。至于那比武较技,皆是张强主动挑衅,臣为维护我八旗之颜面,不得不应战。” 彭春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胜负乃兵家常事,臣虽侥幸胜了张强,却也不敢居功自傲,更不敢以此羞辱于他。一切皆因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点明了对方的过错,又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维护大清的法度,还有八旗的面子,滴水不漏。 张强闻言,更是气得须发戟张,正欲辩解,却被康熙抬手制止了。 “都起来吧。” 康熙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们之间的恩怨,朕都清楚。张强,你和你的哥萨克弟兄们,骁勇善战,朕爱惜你们的勇武,才将你们纳入镶黄旗,赐予厚待。朕希望你们能成为大清的勇士,而不是京城的泼皮。你可明白?” “奴才……明白。” 张强低下了头,声音里满是不甘。他虽勇猛,却非愚钝之辈。 在天子面前,他那点蛮力毫无用处。 康熙面带微笑,温和地问道:“张强啊,你本是罗刹投降我大清之人,如今在京城的生活可还如意啊?” 张强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喜悦,他连忙跪地叩头,感激涕零地回答道:“回皇上的话,我们这些罗刹人虽然曾经是俘虏,是投降大清的降卒,但皇上您非但没有追究我们的罪过,反而将我们编入了镶黄旗,这实在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啊!” 张强越说越激动,索性站起身来,手舞足蹈地继续说道: “皇上您不仅赐予我们房屋田产,让我们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还赏赐给我们佣人,使我们的生活起居有人照料;甚至还给我们分配了老婆,让我们得以成家立业。不仅如此,皇上您还特意为我们修建了东正教堂,让我们能够继续信仰我们的宗教。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们深感皇恩浩荡,无以为报啊!” 康熙听着张强的诉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对于这些罗刹人俘虏,他确实给予了相当优厚的待遇。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彭春突然插话道:“既然皇上待你们如此之好,那你们为何还要在街上欺男霸女、祸乱百姓呢?”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严厉和不满。 张强闻言,猛地一怔,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张强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浑身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求饶: “皇上……皇上……小人知罪,小人知罪啊!我们确实犯下了大错,恳请皇上开恩,宽恕我们吧!小人保证,从今往后,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康熙面沉似水,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张强,缓缓说道: “张强,朕对你等向来不薄,此前的事情,朕可以既往不咎。但朕要问你,日后你的部下们是否能够安心做一个大清的旗人?” 张强如捣蒜般叩头,口中不停地说道: “能……能……小人回去之后,定当好生劝解他们,让他们洗心革面,做一个安分守法的旗人,绝不再给皇上添麻烦!”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满意,他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说道:“好!朕相信你们。起来吧。” 说罢,康熙抬手一指张强,示意他起身入座。 张强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像筛糠一样不住地颤抖着,好不容易才走到凳子前,缓缓坐下。 屁股刚一挨到凳子,他便觉得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这时,康熙突然指着彭春,对张强问道:“张强,你可认识此人?” 张强闻言,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这个彭春。 这两年来,他与彭春之间的冲突不断,两人至少打过三次架,而他更是一次都没赢过,可谓是屡战屡败。 尤其是那次八旗围猎,他们不仅输得一败涂地,还被迫跪在彭春面前,像孙子一样喊他爷爷,这让张强觉得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认识......”张强一边说,一边斜眼看向彭春,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不甘,还有一丝敌意。 “好,既然认识,朕就不卖关子了。” 康熙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殿中的那幅巨大的《大清万年一统地理全图》前。 他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的东北角,那里是一片被称为黑龙江的地方。 “罗刹国,”康熙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他们盘踞在我雅克萨之地,修筑城池,屯驻军队,杀害我的边民,掠夺我的财物。他们的所作所为,与盗匪毫无二致。” 康熙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愤怒和无奈。 第1175章 彭春举荐张强 康熙已经多次派遣使者前往罗刹国,劝告他们停止侵略行为,以大义相劝,希望他们能够明白事理。 然而,罗刹国的人却对他的劝告置若罔闻,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朕,已经忍无可忍了!”康熙的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乾清宫中炸响,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心中一凛。 张强站在一旁,他清楚地感受到了皇帝的怒意,知道这一次,皇帝是真的动了怒,一场大战已经在所难免。 康熙的目光突然转向了彭春,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朕已经任命彭春为北征将军,黑龙江都统,领太子太保衔,率领大军北征那些侵扰我国边境的罗刹人。” 听到康熙的任命,张强的心中猛地一惊。 张强对彭春这个人略有耳闻,他深知彭春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八旗子弟罢了。 这人既不参军入伍,也不谋求官职,更不会去田间劳作,甚至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张强常常能看到彭春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闲逛,整日里不是喝酒吃肉,就是去茶馆听书、戏园子看戏。 然而,令张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北征的大将军! 当听到康熙提及此事时,张强不禁感到一阵错愕,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康熙见状,微微颔首,然后将目光再次投向张强。 此时的张强,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张强自己便是罗刹人,而康熙皇帝所要征讨的,正是他的同胞! 在这一瞬间,张强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的边缘,往前一步,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而后退一步,却又如同坠入万丈深渊一般,永无翻身之日。 就在张强内心惶恐不安之际,康熙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张强的心上:“张强,” 康熙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可知罪?” 张强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毫不犹豫地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颤声道:“奴……奴才知罪!” 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但在此时此刻,除了认罪,他已经别无他法。 康熙凝视着张强,他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让人难以窥视其中真实的情感。 那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眼神,既有对张强的不满和愤怒,又似乎隐藏着一些其他的情绪。 康熙缓缓地开口说道:“朕给你两条路。一条路,便是朕将你和你的人全部关进大牢,等到王师凯旋归来之时,再根据你们的罪行来定夺如何处置。” 张强听到这里,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他知道一旦被收监,自己恐怕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然而,康熙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去思考,紧接着又说道:“另一条路……” 康熙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彭春,“彭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康熙的这一问,让张强和彭春都始料未及。 张强惊愕地抬起头,他的目光与康熙交汇的瞬间,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但更多的还是惊疑和绝望。 他实在想不通,皇帝为何会突然询问彭春的意见? 这个刚刚还与自己拼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难道会在这个关键时刻为自己求情吗? 张强紧紧地盯着彭春,心中暗自祈祷着,希望彭春能够看在之前几场比试的情面上,不要落井下石,至少让他死得不要太难看。 彭春在康熙的注视下,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先是对着康熙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直面着跪在地上的张强。 此时的彭春,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凌厉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启禀皇上,” 彭春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臣以为,张强及其麾下二十名罗刹勇士,不应下狱,而应随臣一同出征!” 此言一出,张强震惊。 就连侍立在旁的内侍总管李德全,都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嘴。 张强更是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彭春,那个一次次将他摔翻在地的男人,那个他恨得牙痒痒的对手,此刻竟然在为他求情? 不,这不是求情,这是在举荐他上战场,去打他自己的同胞!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但他并未表露,只是淡淡地问道: “哦?此话怎讲?彭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张强乃是罗刹降人,你让他随军出征,就不怕他阵前倒戈,里通外国吗?” 这是诛心之问。 张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 他知道,这正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所有大清官员对他的疑虑所在。 然而,彭春却毫不犹豫,再次躬身,声音铿锵: “回皇上,臣以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张强虽为罗刹人,但其勇武,臣亲身领教过。其人虽性情粗野,却不失为一条好汉,重信守诺。围猎场上,他输了赌约,便当众呼臣为‘爷爷’,虽是戏言,却足见其有然诺之风,非阴险狡诈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张强,眼神中透出一种军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皇上,雅克萨之战,我军之优势在于兵力与后勤,然罗刹人盘踞坚城,火器精良,且其风俗、言语、战法,我军知之甚少。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张强等人,正是我军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 他越说越是激昂: “臣请皇上,命张强为臣之副手,充当通事,负责翻译军情、审讯战俘、刺探敌营。一来,可以其罗刹人之身份,迷惑敌军;二来,可以其对罗刹军情的了解,为我军出谋划策。更重要的是,” 彭春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是皇上给予他们的一次机会,一次让他们真正融入我大清,用敌人的血来洗刷自己过往,证明自己忠诚的机会!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张强若有异心,臣甘愿同罪!” 第1176章 康熙准张强入军 “彭春!”张强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以来的死对头,会在皇帝面前为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真正的信任与器重! 他将自己看作一个有用的“勇士”,一把“尖刀”,而不是一个需要被提防的“降人”。 这番话,比皇上的恩赐、赏银、房产,更能触动他内心深处那份属于战士的荣耀感。 康熙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张强,缓缓问道:“张强,彭春愿意为你作保,以身家性命赌你的忠诚。你,可愿意?” 张强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生养他的故土,是那些与他有着同样面孔和语言的同胞;另一边,是给予他新生、虽有摩擦却最终向他伸出橄榄枝的大清,是眼前这位深不可测却又气度恢弘的皇帝,更是这个不打不相识、此刻却愿以性命为他担保的对手。 他想起了在沙俄军队中遭受的鞭笞与不公,想起了流放边疆的苦寒,也想起了归降大清后虽有磕碰,却能吃饱穿暖,甚至有了家室的生活。 他的妻子,那个温婉的大清女人,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了。 彭春的信任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他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粗糙的手掌撑地,对着龙椅上的康熙,对着身旁的彭春,行了一个标准的满洲跪拜大礼,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皇上!”张强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奴才张强,蒙皇上天恩,不杀反收,赐旗籍,赏田宅,已是我大清之民!今日又蒙彭将军不计前嫌,以国士待我,奴才便是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 他抬起头,眼中含着热泪,那双碧蓝的眸子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奴才张强,在此对天起誓,对大清列祖列宗起誓!从今往后,我便是皇上的一条狗,是彭将军手下的一把刀!刀锋所向,万死不辞!此去雅克萨,若遇罗刹顽抗之辈,奴才必身先士卒,手刃同乡,绝不容情!若有半点私心,不尽全力,便叫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他再次重重叩首,长跪不起。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只有张强粗重的呼吸声。 和那番掷地有声的誓言在梁柱间回荡。 彭春看着张强的背影,眼神复杂,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敬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来自异国的蛮牛,已经真正蜕变成了一名大清的战士。 康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缓缓走下御座,亲手扶起张强,又拍了拍彭春的肩膀。 “好!好!好!”康熙连说三个“好”字,龙心大悦,“不打不相识。英雄惜英雄!彭春,你有容人之量,有知人之明,不负朕望。张强,你既有此心,朕便信你!从今日起,你便为北征将军麾下副将,兼领通事之职,赐名‘张诚’,望你忠诚体国,为我大清建功立业!” “奴才张强......不......奴才张诚,谢主隆恩!”张强再次跪倒,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与新生般的激动。 “彭春、张诚,你们二人,一个是朕的满洲肱骨,一个是朕新得的俄裔勇将。你们二人若能同心戮力,何愁雅克萨不克?何愁罗刹不平?”康熙的声音充满了期待与力量,“朕在京师,静候你们的捷报!” “嗻!” 彭春与张诚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响彻乾清宫。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二人身上,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刚猛似火。 昔日的街头冤家,此刻在帝王的乾纲独断与彼此的英雄相惜之下,化解了恩怨,凝聚成一股即将席卷黑龙江流域的强大力量。 他们并肩走出乾清宫,张强小声的说道:“彭春大人,我张成日后必唯您马首是瞻,我犯下大错与您为敌,您依然还推荐我.......” 彭春呵呵笑道:“皇上都说了,不打不相识,咱们到了北境,就要看你的喽.......” “一定,一定!若是有我认识的俄国人,我一定让他们投降大清,来到京城也能分房分地分媳妇......”张成此刻,脸上露出了憧憬。 “好好好.......咱们皇上仁慈,对待你们罗刹的俘虏态度,你就知道了......”说道这里,彭春脑子飞速运转:“哎,若你们俘虏回到罗刹国,你们的皇帝会如何待你们?” “呃.......”张成脑子一下懵了,他知道,他们若是回到罗刹国,即便不砍头,也得被绞刑啊。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快步走来,到了彭春面前,躬身施礼道: “彭春大人,明相正在内阁等着您呢,说是有关于兵部调任的事情要与您商议。” 彭春闻听此言,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不过既然明相有请,他自然不能怠慢,当下便应道:“好的,我这就过去。” 彭春转身看向身旁的张成,心想这罗刹人张成虽然是个外国人,但如今也归属兵部管辖,此次商讨兵部之事,带上他正好让明珠给他批准咨文。 于是彭春对张成说道:“张成,随我一同去内阁吧。”张成连忙点头应是。 二人一同来到内阁,彭春在前,张成在后,走进内阁大厅。 彭春见到明珠,赶忙上前躬身施礼道:“下官彭春参见明相。” 张成见状,也赶忙学着彭春的样子,躬身施礼道:“下官张……张诚参见明相。” 只是他的话语明显有些结巴,显然对于自己的这个新名字还没有完全适应。 原来,这二十一个俄国人来到京城后,根据他们名字的音译,被改成了汉族的姓氏。 比如张成原本叫什么名字彭春并不知晓,但现在他叫张诚,一个叫姚大同,还有个年纪小些的叫罗文,以及杜兆峰等等。 从名字上听,他们已经与汉人无异,但若从样貌上看,他们的高鼻梁、深眼窝、黄头发、蓝眼睛等特征,还是非常惹眼的。 第1177章 明珠请彭春来内阁 明珠听到张成的自我介绍,不禁有些疑惑,他看着张成,问道:“张诚?” 张成有些紧张地应道:“正是下官。” 明珠见状,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你们起来吧。” 彭春和张成闻言,如蒙大赦,赶忙站起身来,齐声说道:“多谢明相。” “这位张诚是……”明珠面露疑惑之色,开口问道。 彭春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缓声道:“哦……明相,张诚乃是康熙二十一年时,投降我大清的罗刹人。当时,他们一伙共有二十一人一同来到京城,后被编入镶黄旗之中。” 明珠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哦……原来是这一批人啊。” 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当年关于如何处置这帮罗刹人的讨论。 那时,众人意见不一,争执不下,而康熙皇帝却力排众议,坚持将这二十一人编入正黄旗,并赐予他们房屋、田产,甚至还赏赐了媳妇。 如此优厚的待遇,实在是前所未闻。 彭春见明珠忆起此事,接着说道:“明相,此次皇上已准许张诚随彭某一同前往北境,担任彭某的副手兼通事。” 说罢,他拱手作揖,表示感谢。 明珠闻听此言,心中已然明了,这定是康熙的旨意。 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道:“好,既然如此,本官自当为其发放官印册。” 彭春见状,连忙再次拱手谢道:“多谢明相,此外,还有其他二十人……” “其他二十人?”明珠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彭春啊,若是将他们全部都带上,恐怕会有些不妥当啊。毕竟人数太多,行动起来也不太方便。这样吧,老夫去跟皇上禀报一下,你呢,就带上五六个人就行了,其他人还是留在京城比较好。” 彭春闻言,刚想要开口说话,却突然看到明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立刻就明白了明珠的真正意图。于是,彭春连忙改口道:“呃……好的,大人,就按您说的办吧。” 接着,彭春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张诚说道:“张诚啊,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吧,等会儿我会去找你的。”张诚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内阁。 待张诚走后,明珠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他冷冷地笑道:“彭春啊,你可真是大胆啊!你难道就不怕这些人当中有人通敌造反吗?” 彭春连忙摇头,说道:“大人,您多虑了。我彭春以自己的身家性命担保,张诚绝对不会通敌的。他可是我信得过的人啊!” “他不会通敌,不代表别人不会……二十多人若一同离开京城,犹如放虎归山,到时候他们惹出什么乱子来,你如何担待得起?” 明珠的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彭春的心上。 彭春深知其中利害关系,他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明珠的观点。 毕竟,一个人通敌造反或许还能勉强控制,但若是二十多个人一起造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必定会捅出大篓子来。 “你就带上五六个人即可,不必全带,明白吗?”明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彭春自然明白明珠的意思,他连忙应道:“多谢明相指点,下官明白了。” 然而,他的额头却早已冒出了一层细汗,顺着脖子流淌进了官服里。 “彭春呐……这次你带兵去雅克萨,老夫可是给了你不少的支持啊……”明珠的脸色突然由严肃转为笑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玩笑。 彭春心中一紧,他知道明珠这是在暗示他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以及背后所承载的期望。 “多谢明相支持……”彭春感激地说道,他心里非常清楚,明珠可是康熙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从铲除鳌拜那时候开始,到如今已经快二十年了,明珠始终稳如泰山,屹立不倒。 这其中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明珠的侄女惠妃娘娘深得康熙皇帝的宠爱,更是因为明珠自身的为人处世之道,以及他对康熙皇帝的绝对忠诚。 “此番带兵,若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本官说哈……”明珠一脸和蔼地说道,他的态度与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转变,这让彭春感到有些出乎意料,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一定,一定会叨扰明相的。”彭春连忙回答道,他心里暗自琢磨着,不知道明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来来来,坐下喝杯茶。”明珠热情地招呼着彭春,然后亲自端起茶壶,给彭春倒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来尝尝,这可是今年的铁观音,出了内阁,你可就再也喝不到这种好茶喽……” “多谢明相……”彭春赶紧端起茶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果然,这茶的味道醇厚,香气扑鼻,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明珠嘴角微扬,发出一阵轻笑:“彭春呐,想当年,你被顺治爷当面训斥,那场面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彼时的你,意气风发,何等威风凛凛……再看看你的曾祖父,那可是咱们大清的开国五大臣之一呢!” 明珠的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彭春的心头,让他愈发感到困惑和迷茫。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明珠为何要在此时提起呢?彭春不禁暗自思忖,却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明相过奖了……”彭春干笑两声,试图缓解一下略显尴尬的气氛。 然而,明珠似乎并未打算就此打住,他紧接着说道:“彭春啊,你此去东北,路途遥远,怕是难以再品尝到如此上等的好茶了。所以,走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这盒茶叶。” 说罢,他顺手将放在桌子上的铁观音推向了彭春的身旁。 彭春见状,连忙摆手道:“下官岂敢夺人所爱……” 他深知这盒茶叶的珍贵,虽然它只是内阁的普通茶叶,但实际上却是内务府每年专门拨给的,并非寻常之物。 第1178章 明珠有事相求 “无妨无妨,这可是皇上赏赐给老夫的,老夫现在就转赠于你。”明珠豪爽地一挥手,再次将茶叶推到了彭春面前。 这一次,彭春实在是无法再拒绝了。 毕竟,人家可是直接表明这是皇帝的赏赐啊! 如此一来,彭春又怎能有拒绝的理由呢? “那就多谢明相了。”彭春赶忙说道,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然而,让彭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明珠竟然紧接着又开口说道:“彭春呐,你不必如此拘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老夫都会尽力满足你的……” 听到这话,彭春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福建的藤牌兵……” 明珠微微一笑,似乎对彭春的要求早有预料,他随即说道:“这是老夫拟写的咨文,今日兵部盖上大印后,便可立即调兵。” 彭春见状,心中稍安,接着又说道:“那京城建房局……” “老夫也已经写好了相关的咨文……”明珠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就这样,彭春又接连提出了好几个关于调兵的事项,而明珠则无一例外地都给予了满足。 不仅如此,明珠还当场在彭春的面前写下了各种调令,仿佛他只是一个负责办事的小吏,而彭春才是真正的大爷一般。 这一幕,让彭春感到十分尴尬,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堂堂一个宰相,竟然能如此低下高贵的额头,让彭春备受感激。 待咨文调令都已经写完了,明珠继续问道:“彭春呐,还有什么需求。” 彭春连忙拱手道:“多谢明相了,暂时就这么多。” 他心中对明珠充满了感激之情,若不是明珠相助,自己恐怕难以如此顺利地完成这些事情。 明珠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既然你没有了,那老夫还有一件事要求你彭春了。” 彭春赶忙应道:“明相请讲,彭春能办的,一定在所不辞。” 他心里明白,人家明珠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也应该懂得一些人情世故。 明珠呵呵一笑,缓声道:“老夫有一个侄子,如今已经三十多岁了,一直没有什么好的差事。这次你去东北,可否将他也带上呢?” 彭春一听,心中便已了然。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明珠只需写一个调令,让他侄子跟着自己走便是了。 于是,他爽快地回答道:“明相,你写一道调令即可。” 明珠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也好,老夫的侄子名叫纳兰均,到时候你多关注关注他。” 闻听是纳兰均,彭春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嗡的一声炸响了。 纳兰均这个名字,对于彭春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 纳兰均,不仅是皇亲国戚,还是明珠的侄子,身份可谓是相当显赫。 然而,与他高贵的出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臭名昭着的名声。 在京城中,纳兰均可是出了名的混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人年纪三十出头,文不成武不就,既没有一官半职,也从不当差做事。 他整天无所事事,不是在街上喝茶聊天,就是去逛窑子寻欢作乐。 仗着自己是明珠的侄子,纳兰均在京城中肆意妄为,作威作福,简直就是个地痞流氓。 他的父亲早逝,而明珠对这个侄子也是束手无策,根本管不了他。 当初三藩之乱时,明珠本想将他送上战场,好让他立下战功,也算是有个出息。 可这纳兰均却狡猾得很,竟然装病耍赖,死活不肯去。 不过,他倒也真的生了一场病,于是便让他的哥哥代替他去了战场。 没想到,他的哥哥还真争气,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回来后得以升官。 这下可把纳兰均给急坏了,他又跑去找明珠哭诉,吵着闹着要去战场立功。 这不,机会终于来了。 彭春心里很清楚,纳兰均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同样都是在京城大街上混日子的,彭春对纳兰均的为人再了解不过了。 他深知这位爷绝非善类,跟他打交道,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明珠定睛一看,只见彭春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同时还夹杂着些许不满。 他见状,赶忙呵呵一笑,说道:“彭春呐,我这侄子你可千万别跟他客气,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只要能让他在军队里立下些许军功,回来后也能给我纳兰家的祖宗们一个交代啊……” 彭春嘴里虽然连连应道:“一定…..…一定….…” 但心里却有一万个不情愿。 他暗自思忖着,这纳兰均要是到了军中,还不知道会怎样作威作福呢! 到时候自己又该如何去管教他呢? 然而,彭春毕竟也不是个软柿子。 他心想,自己同样也是京城中的八旗子弟,谁又能怕谁呢? 于是,他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接着,彭春又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明相,那就让纳兰均赶紧去报到吧。” “好好好……那就有劳彭大人在军中多多关照我那不争气的侄子啦。”明珠满脸笑容地说道。 就在彭春准备离开内阁的时候,明珠突然叫住了他,并将一个茶叶盒递到了他的面前,笑着说:“把这茶叶带走吧,这可是老夫我亲自为你挑选的呢,回去后一定要尝一尝哦。” “多谢明相了。” 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愤恨,彭春脚步沉重地回到了家中。 他气鼓鼓地将明珠送给他的茶叶随手扔到了桌上,仿佛那茶叶是他对明珠所有不满和怨气的发泄对象。 “哼!”彭春愤愤不平地嘟囔着,“怪不得世人都说这明珠是个笑面虎、万花筒,表面上对人笑嘻嘻的,背地里却不知道有多少心眼儿。今日一见,果然和传言中说的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砰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宅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在敲门?”彭春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第1179章 纳兰均上门拜访 彭春独自一人居住,既没有媳妇孩子相伴,也没有佣人伺候。 这二十多年来,他这座宅子的大门就如同被遗忘的角落一般,从未有人来敲响过。 究其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他曾经被顺治爷罢斥,从此声名狼藉,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生怕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着实让彭春感到十分诧异。 彭春满腹狐疑地走出房门,穿过庭院,来到宅子门前,隔着门高声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彭大人,小人是索相的家奴,奉索相之命,特来给您送些军中用品。” “索相?”彭春闻言,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实在想不通,索相为何会突然派人给他送东西。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缓缓地打开了大门。 就在彭春迟疑要不要打开房门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五六个奴仆挑着扁担鱼贯而入。 这些奴仆们的动作非常迅速,仿佛他们已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奴仆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他嘿嘿一笑,对彭春说道:“彭大人,咱们索相知道您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上朝为官了,所以特别吩咐小的们给您准备了一些好东西……” 彭春听到“索相”这个称呼,心中不禁一紧。 他有些诧异,因为他和索额图并没有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是素不相识。 他疑惑地问道:“索相……索相为何要给下官送东西呢?” 那个奴仆似乎早有准备,他连忙捂住嘴巴,压低声音说道:“索相可是认准了您啊,大人!他说您是个好官,将来必定会有大作为的。” 彭春听了这番话,心里更加疑惑了。 他实在想不通索额图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看重,还送这么多贵重的礼物。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那些挑着扁担的人已经将东西放下,转身准备离去。 彭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 待他关上宅子的大门后,才回过神来仔细查看这些礼物。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哪里是生活用品啊! 只见地上摆满了各种豪华的布匹、琉璃盘子碗筷,还有金光闪闪的金银制品,简直是应有尽有。 彭春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恐怕超过了三四万两白银! 他骇然失色,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他不禁想道:“哪有宰相给一个下官送这么贵重礼物的道理呢?” 彭春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与明珠的相处细节。 尽管明珠有求于他,但仅仅只送了一盒茶叶,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下这个念头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让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彭春想起离开内阁时,明珠特意叮嘱他到家后先尝一尝茶叶。 这个看似平常的要求,此刻却在他心中引起了一丝疑虑。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决定立刻去查看那盒茶叶。 他匆忙走进屋内,目光落在扔在床上的茶叶盒上。 他快步上前,捡起茶叶盒,心中有些忐忑地打开了盖子。 当他看清盒内的东西时,不禁失声惊叫:“妈呀!” 原来,盒子里并没有茶叶,而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彭春的心跳瞬间加速,他颤抖着双手将银票取出,仔细数了数。 这一数,更是让他惊得目瞪口呆——整整三万两白银! 三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彭春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自己刚刚上任,索额图和明珠就有意拉拢自己,这让彭春感到有些意外。 他心里清楚,朝堂上的党争一直都存在,而且十分激烈,但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他不想踏入党争。 然而,彭春也明白,一旦进入朝堂,就必须要站队,否则绝对难以生存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那时候他年少轻狂,不懂得收敛自己的立场,结果得罪了安亲王,还被顺治爷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如今他已经四十岁了,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自然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彭春咬了咬牙,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跟康熙说。 如果他向康熙告发索额图和明珠的拉拢行为,康熙肯定会训斥他们二人,但这样一来,自己肯定会被他们二人穿小鞋,以后在朝堂上恐怕就更难立足了。 可是,彭春又自认为是一个清廉之人,他实在不愿意收下这些拉拢的礼物。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先将这些东西封存起来,等自己击退了罗刹回来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东西退还给索额图和明珠。 就在彭春下定决心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他不禁皱起眉头,心里有些纳闷,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他走到门口,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彭春大人,我是纳兰均……” 纳兰均? 彭春心里一紧,他立刻就想到了纳兰明珠。 纳兰均是纳兰明珠的侄子,没想到自己前脚刚到家,这纳兰均就找上门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摆放着索额图送来的大量金银财宝和绫罗绸缎,这些东西绝对不能让纳兰均瞧见。 彭春心里暗自思忖着,决不能让纳兰均发现这些东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纳兰均,你来这里有何事?”彭春站在门后,并未开门,而是隔着门板高声问道。 纳兰均在门外听到彭春的声音,连忙回应道:“彭春大人,我是奉我叔叔明相之命,特意前来拜访您的。” 彭春心中暗暗叫苦,他可不想让纳兰均进屋,于是赶忙说道:“不必了,你不是要去从军吗?直接去军营报到就好了!我这家里已经多年没有收拾过了,实在不方便见客啊。” 纳兰均一听,顿时有些恼怒。 他大老远跑来拜访,彭春竟然连门都不让进,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彭春大人,难道进你的府门就这么困难吗?” 纳兰均毫不客气地说道,他才不管彭春怎么想呢,自己在京城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怕谁不成? 第1180章 雅克萨的罗刹 彭春冷笑一声,心想这纳兰均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回应道:“纳兰均,你别以为仗着你叔叔是明相就可以为所欲为。到了军中,你务必要遵守军规,那里可不像京城这么随便。而且,我这院子本来就小,从来都不见客的。” “哼……也罢,那我就去军营,咱们后会有期!”纳兰均一脸的不快,似乎对彭春的决定很不满意,但他还是转身离去,留下彭春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有些许无奈。 彭春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他看着纳兰均离开后,便立刻将索额图送来的礼物搬到西屋,并迅速锁上了屋门,仿佛这些礼物是烫手山芋一般。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第八日。 这天,康熙在乾清宫设宴,邀请彭春一同用餐。 彭春接到邀请后,心情十分忐忑。 他知道这次宴会肯定不简单,康熙可能会问及一些事情,而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宴会上,彭春一直小心翼翼地应对着康熙的问题,生怕说错一句话。 尤其是当康熙问到索额图和明珠时,彭春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心中有两个小人在不断斗争,一个小人催促他赶快把索额图和明珠送礼的事情说出来,以免日后被穿小鞋;而另一个小人则警告他不要多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彭春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向康熙保证,一定会打胜仗,驱逐罗刹人,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 康熙听后,对彭春的决心表示赞赏,并鼓励他勇往直前。 第十日,彭春率领着京师的六百多名士兵,正式踏上了北征之路。 康熙亲自派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遈出城相送,场面十分壮观。 彭春看着送行的人们,心中感慨万千。 雅克萨。 深秋的黑龙江北岸,寒风卷着枯叶,雅克萨城堡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城堡大厅内,松明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托尔布津那张被野心刻满皱纹的脸。 “将军,那些达斡尔人又在江边捕鱼,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跟特木尔躬着身子,用流利的俄语说道,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他原本是大清边境的一个小头人,因贪墨军饷被查,几年前携家带口叛逃至此。 虽然叛逃到罗刹,但罗刹人并不信任他,只是让他在雅克萨城堡,而他的家属,则被安置到距离沙俄更近的城市。 托尔布津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他的军刀:“所以?” 跟特木尔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将军,雅克萨的存粮撑不过这个冬天。我知道达斡尔人的村子里,刚收完秋粮,堆满了谷仓。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们信奉萨满教,从不设防。” 托尔布津终于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像西伯利亚的冰原:“说下去。” “我熟悉那里的每一条小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防守最松懈。”跟特木尔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二百人足够。男丁杀光,女人和孩子可以卖到西边,粮食正好补给军需。” 烛火跳动了一下,托尔布津的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你对自己的同胞倒很了解。” 跟特木尔脸色微变,随即恢复谄媚:“将军,我如今只效忠沙皇陛下。” 托尔布津站起身,军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明天拂晓出发。”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 二百多名哥萨克士兵在跟特木尔的带领下,像幽灵般穿过白桦林。 托尔布津骑在马上,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个卑躬屈膝的背影。 “停。”跟特木尔突然举手,指着山谷中隐约的灯火,“那就是喀尔达斡尔村,大部分男人都去北边狩猎了,现在村里只剩老弱妇孺。” 托尔布津举起望远镜,晨雾中,村庄安静得如同沉睡的婴儿。 他冷冷道:“你带三十人从西边绕过去,堵住他们的退路。” 跟特木尔谄笑:“将军英明!我这就去。”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村庄时,惨剧开始了。 “罗刹人来了!”一个在村口打水的少年刚喊出声,就被跟特木尔一箭射穿喉咙。 托尔布津拔出军刀:“为了沙皇,杀!” 马蹄声、哭喊声、枪声响成一片。 跟特木尔冲在最前面,他熟悉这里的每一间木屋,知道哪里是粮仓,哪里住着最多的人。 “这边!粮仓在这里!”他用达斡尔语大喊,诱使躲藏的村民暴露位置。 老村长苏日勒拄着拐杖走出来,颤抖着用达斡尔语说:“跟特木尔,你也是草原的儿子,为何带领外人残害同胞?” 跟特木尔大笑:“老东西,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罢一刀劈下,老人倒在血泊中。 托尔布津冷眼旁观,下令:“十六岁以上男子全部处决,女人和孩子绑起来。” 鲜血染红了晨露。 一个年轻的母亲试图保护怀中的婴儿,跟特木尔一把夺过孩子扔给身后的哥萨克:“这个能卖个好价钱。” “畜生!”那女人嘶吼着扑上来,被跟特木尔一脚踢开。 托尔布津巡视着这场屠杀,偶尔亲自处决抵抗者。 他的军刀滴着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日常事务。 “将军,找到地窖了,里面藏了不少粮食!”一个士兵报告。 达斡尔村中,熊熊烈火燃烧着房屋,滚滚浓烟直冲云霄,整个村庄都被火光笼罩。 男人们在这可怕的场景中拼命挣扎,但却难以逃脱死亡的命运。 然而,在村庄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秘密的地窖。 这个地窖是村民们为了躲避罗刹人的袭击而特意修建的。 此刻,地窖里躲藏着二三十多个十几岁的男丁,他们紧紧地挤在一起,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托尔布津对此一无所知,而跟特木尔却心知肚明。 他面带微笑,对着托尔布津说道:“将军,前面有个地窖,您猜猜看里面藏的是什么?” 第1181章 烧杀抢掠的俄军 托尔布津闻言,顿时来了兴致,他凝视着地窖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哦?莫不是粮食?” 毕竟,在这雅克萨附近的村庄,许多粮食都是存放在地窖中的。 这样一来,过冬时粮食就不会被冻坏。 跟特木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托尔布津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他继续猜测道:“难不成是白银黄金?” 跟特木尔哈哈大笑起来,连忙摆手道:“哪里的话,达斡尔村庄虽然有粮食,但钱却没有多少,更别提黄金和白银了。” 托尔布津越发好奇起来,他急切地追问:“那到底是什么呢?” 跟特木尔卖了个关子,然后带着托尔布津,一同骑上马,如疾风般疾驰数百米。 待他们下马后,跟特木尔踩了踩脚下的大地,得意地说道:“这里……这里就是地窖。” 托尔布津满脸狐疑地下马,他瞪大眼睛,仔细端详着眼前这片长满枯草的地面,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地窖的样子。 他心中暗自嘀咕:“这特木尔不会是在骗我吧?” 然而,当他手持火铳的把柄,用力地往地面捅了几下后,一阵沉闷的响声传来,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质疑。 这声音让托尔布津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他的眼神中开始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邪笑。 “下面到底藏了些什么呢?”托尔布津紧盯着地面,嘴里嘟囔着,同时向跟特木尔投去询问的目光。 跟特木尔见状,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嘿嘿一笑,然后迅速抽出一把锋利的尖刀,毫不犹豫地朝着地面猛刺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随着他不断地用力刺戳,地面上的枯草被纷纷拨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渐渐显露出来。 跟特木尔得意洋洋地指着洞口,对托尔布津说道:“将军,您看,就在这里呢!” 托尔布津连忙快步走到洞口前,弯下腰,定睛往里一瞧。 这一瞧不要紧,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狰狞恐怖,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在那个黑漆漆的洞穴里,蜷缩着几十个惊恐万状的男丁。 他们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将军,这该如何处置呢?”跟特木尔一脸谄媚地向托尔布津请示道。 托尔布津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觉得该怎么处置呢?” 跟特木尔嘿嘿一笑,似乎胸有成竹,他转头指挥着两名俄军,说道:“你们两个,快去把那边的洞口给我封死!” 他所指的洞口,其实只是一个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 两名俄军听命后,迅速蹲在洞口旁,合力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洞口的木板上。 这石头如此之大,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随后,跟特木尔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然后在距离地窖不远处的地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点燃了一堆篝火。 托尔布津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嘲讽道:“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想让我们在这里吃烤乳猪吗?” 跟特木尔连忙陪着笑,露出一副谄媚的模样,说道:“嘿嘿……将军,您就瞧好吧……” 只见跟特木尔手持一根尖锐的尖刀,猛地刺进了那个被封住的洞口中。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一些燃烧着的干柴扔进了地窖里。 干柴一进入地窖,立刻冒出滚滚青烟。 那股浓烟直熏得地窖里的达斡尔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泪水在眼角打转,喉咙也被呛得咳嗽不止。 达斡尔人们惊恐万分,他们拼命地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窖,但无奈那压在洞口的大石头实在太重,他们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来推开它。 接着,更多的木材被源源不断地扔进地窖里,熊熊的火焰瞬间腾空而起,舔舐着地窖的四壁。 达斡尔人们惊恐地尖叫着,他们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浓烟滚滚,呛得他们咳嗽不止,眼泪直流,鼻孔中吸入的全是刺鼻的烟味。 地窖上方的温度急剧升高,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达斡尔人们在里面痛苦地挣扎着。 他们的皮肤被烤得发烫,衣服也被点燃,火势越来越大,无情地吞噬着他们的生命。 托尔布津站在地窖外,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声,不仅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好一个烤乳猪啊!跟特木尔,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他对跟特木尔的行为表示赞赏,这让跟特木尔更加得意忘形。 跟特木尔受到夸奖后,愈发张狂起来。 他觉得还不够过瘾,于是将洞口进一步扩大,然后把剩下的所有柴火都一股脑地扔了进去。 火焰猛地蹿起,像一条凶猛的火龙,将整个地窖都吞没了。 不到半个时辰,地窖里的挣扎声渐渐消失了。 托尔布津知道,这些达斡尔人要么已经被浓烟熏死,要么被活活烧死,或者是被烤得不成人形。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毫无愧疚之意。 达斡尔村庄里的粮食、女人和孩子们,都成了罗刹人的战利品。 他们被粗暴地掳走,而村庄则被付之一炬。 整个村庄陷入一片火海,滚滚浓烟直冲云霄,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绝人寰的一幕。 大火过后,村庄消失在东北的大地上,只留下一片废墟和焦土。 而此时,跟特木尔却殷勤地跑过来,向托尔布津报告:“将军,我知道二十里外还有一个鄂伦春村子,他们养了很多驯鹿呢!” 托尔布津看着被集中看押的女人和孩子,她们的眼神空洞,有的还在低声啜泣。 “休息一小时,然后出发。” 鄂伦春村坐落在白桦林深处,以驯鹿闻名。 当哥萨克骑兵出现时,村民们惊慌失措。 “不要抵抗!交出驯鹿就饶你们性命!”跟特木尔用半生不熟的鄂伦春语喊道。 鄂伦春头人走出来:“驯鹿可以给你们,请放过我的族人。” 托尔布津微笑点头,却在头人转身时使了个眼色。 跟特木尔会意,突然拔刀从背后刺穿了头人的心脏。 “杀!”托尔布津下令。 第1182章 彭春抵达瑷珲城 罗刹这次袭击更加迅速。 一百多头驯鹿被抢夺,任何试图阻止的鄂伦春人都被无情射杀。 返程时,队伍变得臃肿——哭泣的女人、惊恐的孩子、成车的粮食和成群的驯鹿。 跟特木尔骑在抢来的鄂伦春马上,得意洋洋。 “将军,这次收获颇丰啊。”他跟到托尔布津身边谄媚道。 托尔布津望着远处升起的浓烟——那是喀尔达斡尔村在燃烧。 “你知道为什么狼群能够统治草原吗?”托尔布津突然问。 跟特木尔愣住:“因为...它们凶猛?” “不,”托尔布津冷冷道,“因为它们足够残忍,连自己的同类都吃。” 跟特木尔脸色一白,随即强颜欢笑:“将军高见。” 队伍行进到一处高地,可以俯瞰整个被焚毁的达斡尔村庄。 跟特木尔勒住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怎么,怀念故乡了?”托尔布津讥讽道。 跟特木尔赶紧摇头:“不,将军。我只是在想,下一个目标该是哪个村子。” 夕阳西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黑龙江的水呜咽着向东流去,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刚刚经历的苦难。 托尔布津回头看看俘虏队伍中那些空洞的眼神,对跟特木尔说:“回去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说明这些蛮夷的布防弱点。沙皇陛下会很高兴的。” “一定办好!一定办好!”跟特木尔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风更冷了,冬天就要来了。 可比寒冬更刺骨的,是人性沦丧后的残忍与背叛。 黑龙江北岸的这片土地,注定要见证更多的血与泪。 康熙二十三年秋,彭春终于抵达了瑷珲城。 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出城五十里,远远地就看到了彭春将军率领的队伍。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高声喊道:“彭春将军,终于把你给盼来喽!” 彭春听到声音,脸上露出笑容,加快脚步迎上前去。 两人相见,彼此寒暄一番后,彭春迫不及待地问道:“萨布素将军,听说你在督促建城,建的怎么样了?” 萨布素没有开口,只是摊了摊手。 彭春见状呵呵笑道:“萨布素将军,我可是听说,你在这里为建城之事忙得不可开交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接着说道:“这不,我找皇上要了六百多建房局的人来支援你呢。” 萨布素顺着彭春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行队伍浩浩荡荡,足有六七百人。 他不禁喜出望外,拉着彭春的手说道:“这些可都是建房局的人啊,真是太好了!今日我安排他们住宿,让他们好好休整一下,后天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彭春点头应道:“没问题,就这么办。” 萨布素激动地一拍手,说道:“虽说我们在此聚集了一千多人,但真正懂建筑的工匠却寥寥无几,所以瑷珲城的建造进度一直很缓慢啊。” 彭春安慰道:“别着急,有了这些专业的工匠,瑷珲城的建造一定会顺利很多的。” 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瑷珲城。 果然如萨布素所说,这座城市的城墙非常厚实,厚度竟然达到了五尺之多。 但高度,却仅仅有七尺,不是别的,实在是人数不够,修城困难。 彭春和他的部下们在经过几天的休整之后,便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 他们带领着众多工匠,开始全力修筑城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进入了九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降临了。 这场雪下得异常猛烈,使得原本就困难重重的修筑工作变得几乎无法进行。 不仅如此,由于大雪的覆盖,连土都变得坚硬无比,铲子根本无法轻易铲动。 面对这样的困境,彭春深知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城池的修筑任务,并且还要建造出能够让士兵们安全过冬的房屋。 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挑战,但彭春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与此同时,随着彭春的到来,各路支援的兵马也开始源源不断地赶来。 首先到达的是汉军统领林兴珠率领的福建藤牌兵五百人,他们历经长途跋涉,从山东风尘仆仆地赶来。 紧接着,护军统领佟宝率领着盛京衙门的五百人也赶到了,他们从盛京赶来,同样经历了不少艰辛。 此外,副都统郎坦率领吉林衙门的五百人从长春赶来,副都统班达尔沙则率领宁古塔的四百人从宁古塔赶来。 再加上瑷珲城萨布素的一千人和彭春自己的六百人,总计三千多人汇聚在一起,共同参与到修筑城池的工作中。 彭春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众人,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挥舞着手中的旗帜,指挥着士兵们搬运石头、修筑城墙,每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没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彭春定睛一看,只见一名士兵骑着马,神色慌张地朝这边疾驰而来。 “报……大将军,精奇里江发现罗刹人!”士兵气喘吁吁地说道。 彭春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趣:“罗刹人?有多少人?” “大约一百多人吧……”士兵回答道。 “哈哈,踏马的,老子正愁年前打不了罗刹鬼子,立不了功呢!”彭春兴奋地搓着手,脸上露出嘿嘿的笑容,“速速去侦查,这伙人要干什么。” “遵命!”侦察兵领命后,立刻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精奇里江飞奔而去。 彭春目送侦察兵远去,然后转身走下角楼。 刚回到中军大帐,就听到一声高喊:“报——” 一名传令兵飞奔上城楼,单膝跪地,禀报道:“大将军,林兴珠总兵已在帐外候命!” “让他进来。”彭春声音沉稳地说道。 传令兵领命后,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不高但异常精悍的汉子走进了大帐。 他便是林兴珠,前明郑氏降将,如今却是大清皇帝倚为干城的福建藤牌兵统领。 他和他带来的五百子弟,是大将军彭春手中的一张奇牌。 第1183章 精奇里江大胜 “兴珠,”彭春指着沙盘,“罗刹匪首托尔布津盘踞雅克萨,屡屡南下骚扰。本将军奉皇上密旨,此次亲率一千五百精锐,沿江而上,一则勘察雅克萨虚实,二则……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罗刹蛮子一个迎头痛击!” 林兴珠抱拳道:“大将军,末将的藤牌兵自到关外,日夜操练,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罗刹火枪虽利,但我福建的藤条浸水之后,坚胜牛皮,子弹难穿。只要能近他们的身,保管叫他们知道我大清片刀的厉害!” 彭春满意地点点头:“好!明日五更造饭,全军出发。你的藤牌兵,为前锋!”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着江面。 上百艘大小战船组成的船队,在“彭”字帅旗下,浩浩荡荡,逆流而上。 八旗骁骑营的战马在江岸随行,马蹄踏起的尘土与江上水汽交织,宛如一条土黄色的巨龙,与水中的船队齐头并进。 船行三日,已近精奇里江汇入黑龙江的河口。 此地江面开阔,两岸林木愈发茂密,尽管已经叶黄枯落。 彭春下令船队靠岸休整,派出探马四处侦查。 “大将军!”一名探马飞马回报,神色紧张,“前方十里,发现一股罗刹兵,约有百人,正在焚烧我达斡尔部的村寨!” 彭春霍然起身,眼中杀气迸射:“这群豺狼!来得正好!” 他转向林兴珠:“兴珠,看你的了!记住,尽量抓活的,我要知道雅克萨城里的一切!” “末将领命!” 精奇里江畔,一个宁静的达斡尔渔村此刻已是火光冲天,哭喊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 几十名金发碧眼、衣衫不整的哥萨克正在村中烧杀抢掠。 他们的头目,正是从雅克萨溜出来“打草谷”的匪首托尔布津。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神情阴鸷的清军叛将,跟特木尔。 此刻跟特木尔,正谄媚地为托尔布津指点着抢掠方向。 “督军大人,”跟特木尔笑道,“这些‘尼堪’和达斡尔人一样软弱,他们的财物和女人,都是您的!” 托尔布津得意地灌下一大口烈酒,火枪就随意地靠在身边。 在他看来,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除了雅克萨,再无任何力量能阻挡他们。 突然,密林中响起一阵奇异的“沙沙”声,仿佛潮水涌动。 托尔布津警觉地站起,厉声喝道:“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只见林木边缘,数百名赤裸上身、仅着短裤的清兵猛虎般冲了出来! 他们左手持着一面硕大的圆形藤牌,右手紧握雪亮的片刀,身体压得极低,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飞速“滚”来。 他们不成队列,却如一道道散开的浪花,迅猛地扑向惊慌失措的俄军。 “开火!开火!”托尔布津惊恐地大吼。 “砰!砰!砰!”俄军的火绳枪仓促地喷出火舌和铅弹。 然而,那看似脆弱的藤牌却发挥了不可思议的魔力。 铅弹“噗噗”地射在藤牌上,竟大多被坚韧的藤条和内衬的湿棉被挡住,即便有穿透的,也已是强弩之末,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俄军的噩梦开始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火枪在打完一轮后,需要漫长的时间重新装填。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藤牌兵已经“滚”到了他们面前! 林兴珠一马当先,他手中的藤牌如游龙般格挡开一把刺来的长矛,身体顺势一矮,手中的片刀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一名高大的俄军士兵喉咙被瞬间切开,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 “杀!”五百福建子弟如同虎入羊群。 他们的身法灵活无比,时而翻滚,时而跃起,藤牌是他们的壁垒,片刀是他们的獠牙。 俄军士兵的火枪成了无用的烧火棍,他们试图用刀剑格斗,却发现对方的刀法远比自己精妙,而且那面藤牌总能鬼魅般地挡住致命攻击。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在狂笑的哥萨克们,此刻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倒下。 托尔布津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高效的战法。 他身边的亲兵被一名藤牌兵用盾牌猛地一撞,身形踉跄,随即被一刀枭首。 “魔鬼!这是东方的魔鬼!”托尔布津魂飞魄散。 “督军,快走!”叛贼跟特木尔最是惜命,他一把拉住托尔布津,指着江边一艘预留的小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托尔布津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着跟特木尔冲向江边。 几名忠心的亲兵拼死断后,但很快就被汹涌而上的藤牌兵淹没。 彭春率领的八旗铁骑此时也从林中杀出,彻底截断了俄军的退路。 马蹄轰鸣,刀光如雪。 战斗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就结束了。 战场上,俄军尸体横陈,足有三四十具。 剩下的六十六名侵略者被团团包围,他们扔掉了武器,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彭春立马于阵前,看着狼藉的战场和幸存的村民,脸色铁青。 他看着远处江面,托尔布津和跟特木尔的小船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 “传令下去,”彭春冷冷道,“打扫战场,安抚村民。把这些俘虏,都给我看好了!” 六十六名罗刹俘虏被押至清军临时营地,他们围坐在一起,瑟瑟发抖。 死亡的恐惧和对未知的迷茫笼罩着他们。 在他们眼中,这些东方士兵,尤其是那些手持藤牌的“滚地龙”,比西伯利亚的棕熊还要可怕。 彭春看着这些俘虏,知道杀了他们容易,但从他们嘴里得到雅克萨的情报,让他们为大清所用,才是上策。 这时,他想到了一个人。 “去,把张诚叫来。”彭春对亲兵吩咐道。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相貌与普通旗人迥异的男子被带到帐前。 他也是金发,但眼珠是温和的蓝色,身上穿着一身标准的清军布面甲。 他就是张诚,一个被康熙皇帝亲自赐名的罗刹降人。 他几年前在一次冲突中被俘,因感念大清皇帝的不杀之恩和优待,自愿归化,并凭借他通晓两国语言的优势,在军中效力。 “张诚,参见大将军!”他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 第1184章 康熙高兴了 “张诚,这些人是你的同胞,”彭春指着那群俘虏,“你去告诉他们,大清皇帝有好生之德。顽抗者,如此地之尸;归降者,可活命,甚至有荣华富贵。我大清的威严,他们已经见识过了。现在,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大清的仁德。让他们做出选择。” “遵命,大将军!” 张诚走到俘虏们面前,用纯正的俄语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营地里异常清晰。 俘虏们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了专注的神情。 张诚先是描述了刚才战斗中藤牌兵的神威,告诉他们,这仅仅是大清军队的一种。 大将军身后,还有数万这样的精兵,以及能把雅克萨城墙轰成碎片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抵抗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他如何从一个阶下囚,因为归顺而得到宽恕,被皇帝赐名,分得田地和房屋,分配老婆,过上了比在西伯利亚当哥萨克好上千百倍的生活。 “……我们的沙皇把我们当成消耗品,扔到这片冰冷的土地上送死。而东方这位伟大的皇帝,却把我们当人看!”张诚的声音充满了感情,“活着,才有希望。是选择像条狗一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还是选择归顺,像个人一样在东方开始新的生活,你们自己选!” 一番话下来,俘虏们原本死灰般的脸上出现了动摇。 他们交头接耳,最终,一名看似头目的哥萨克站了起来,扔掉了藏在怀里的匕首,跪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 彭春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胜利。 数日之后,彭春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押解着六十六名归降的罗刹兵,缓缓地返回瑷珲城。 这支队伍绵延数里,军旗飘扬,盔甲鲜明,好不威风! 而精奇里江口大捷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黑龙江两岸。 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为清军的胜利而欣喜若狂。 尤其是福建藤牌兵的赫赫战功,更是成为了边疆军民口中传颂的佳话,被人们津津乐道。 清军的这次大胜,不仅让当地的老百姓看到了希望,也激发了他们的爱国热情。 当地的达斡尔、索伦、鄂伦春等民族的勇士们,纷纷来到瑷珲城,自愿加入到修城的队伍中来。 此时的瑷珲城,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千名军民齐心协力,干劲十足。 他们唱着欢快的歌曲,喊着响亮的号子,有的抬着沉重的石头,有的扛着粗壮的木头,忙碌而有序地进行着修筑城墙。 康熙二十三年十月十五日,京城。 “太好了!太好了!”康熙看完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奏折以及彭春的奏折后,难掩内心的激动,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 “朕真的没有想到啊,福建藤牌兵竟然如此神勇!”康熙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赞叹。 一旁的明珠看完奏折后,同样兴奋不已,他附和道:“虎父无犬子啊,这彭春不愧是大清开国五大臣的后代,果然是一匹好马,更是皇上的一员得力大将!” 索额图也不禁连连点头称赞:“是啊,前些日子的折子还说今年东北快要下雪了,年前恐怕无法收复雅克萨。可如今看来,这罗刹人果然不是彭春的对手啊!” 这时,索额图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向康熙问道:“皇上,彭春的奏折中提到那六十六名哥萨克人该如何处置?是让他们来京城吗?” 其实,让张诚去劝说这帮人投降,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康熙心中暗自想着。 康熙略作思索后说道:“不行……二十多人我们还能勉强管理,但六十多人实在太多了,先将他们暂且关押在瑷珲城吧。等攻克雅克萨时,彭春肯定会用得上这些人的。” “皇上圣明!”众人齐声附和道。 康熙随即提起朱笔,在彭春的奏折上龙飞凤舞地批复起来。 这一战,对于康熙来说意义非凡。 它不仅让康熙在群臣面前大大地露了脸,证明了自己用人的正确性,更为重要的是,这让康熙更加坚定了信心。 他深知,一旦瑷珲城筑成,那么从辽河到松花江再到精奇里江的补给线就将被打通,届时,罗刹人必定会败得一败涂地! 想到这里,康熙下旨,要求朝廷拨款二百万两白银,用于从蒙古购买牛羊、马匹以及草束等物资,并火速送往瑷珲城。 毕竟,冬天的瑷珲城异常寒冷,那里的将士和百姓们,如果仅仅依靠粮食,是很难抵御严寒的。 而康熙的这一笔拨款,不仅为前线的将士们送去了急需的肉食,还送去了保暖的皮毛,让他们能够添一些皮毛衣服和被子,以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雅克萨城内。 寒风卷着雪花,呼啸着掠过结冰的黑龙江。 雅克萨城矗立在江畔,木墙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冰雕的堡垒。 托尔布津站在城墙上,裹着厚重的毛皮大衣,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凝结成霜。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仿佛要穿透漫天风雪,看清清军的动向。 “他们还会回来的,”他喃喃自语,“带着那些奇怪的藤牌。” 站在他身侧的跟特木尔立刻躬身附和:“将军不必担心,这严冬就是我们最好的屏障。清军不会在这种天气里长途跋涉。” 托尔布津转过身,冷冷地瞥了跟特木尔一眼。 这个背叛大清的鄂温克酋长,如今是他最得力的爪牙,也是最了解当地情况的人。 “你说你没见过藤牌兵?”托尔布津的声音里带着怀疑。 跟特木尔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将军,小的确实从未见过。听说那些藤牌坚韧异常,能挡弓箭,就是不知能否挡住大人的火炮。” 托尔布津冷哼一声:“该死的清军,让我们损失了一百多个兄弟。” 第1185章 抢过冬的粮食 精奇里江一战,罗刹一百多人几乎全军覆没。 托尔布津回到雅克萨,立刻给长官写了书信,要求增援三千人,并携带粮食驻守雅克萨。 然而长官也确实给增援了,但只增援了一百多人。 满打满算,雅克萨城内的守军也仅仅有四百五十人。 但他们没有带粮食,雅克萨城内的粮食,不足以支撑这个冬季。 想着存粮不足,想着长官仅仅派来的一百多人,托尔布津心中愤恨,还是要干该干的活。 托尔布津冷哼一声,转身走下城墙。 跟特木尔紧随其后,他那张被寒风刮得通红的脸庞上,写满了谄媚与恐惧。 城墙内,是一片凄惨景象。 数十名达斡尔族和鄂伦春族的壮丁被铁链锁在一起,在俄国士兵的鞭打下,艰难地加固着城墙。 寒风如刀,割在人们单薄的皮衣上。 他们被迫在雅克萨城外挖掘壕沟,搬运巨石和木材。 泥土已经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每一铲下去都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开裂。 哥萨克监工们挥舞着皮鞭,在人群中肆意抽打,鞭子带着风声落下,瞬间就能撕开皮肉,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们的衣衫单薄,许多人手上脚上已经生满了冻疮,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快点!你们这些懒猪!”一个俄国士兵挥动皮鞭,狠狠抽在一位老人背上。 老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连带拖倒了好几个与他锁在一起的人。 “父亲!”一个年轻人大喊着,试图扶起老人。 士兵走上前,一脚踢在年轻人胸口:“谁让你停下的?” 年轻人怒视着士兵,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他突然抓起一把雪,猛地砸向士兵的脸。 这一举动激怒了俄国人,几个士兵立刻围了上来,棍棒和皮鞭如雨点般落下。 “住手!”托尔布津走上前来,声音冰冷,“现在不是处决劳动力的时候。” 士兵们停了下来。 年轻人蜷缩在雪地上,鲜血从额头流淌下来,在白雪上洒开点点猩红。 托尔布津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抬起年轻人的下巴:“你很有勇气。但勇气在这里一文不值。” 他转向跟特木尔,“这个人,还有他的父亲,今晚不许吃饭。让他们在雪地里过夜,如果能活到明天,就继续干活。” 跟特木尔连忙点头:“是,将军!” 托尔布津站起身,拍了拍手:“其他人继续工作!城墙必须在天亮前加固完毕!” 寒风中,囚徒们的呻吟和呜咽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当晚,城堡内灯火通明。 托尔布津与几位俄国军官围坐在火炉旁,大口喝着伏特加。 跟特木尔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们斟酒。 “我们需要更多粮食,”一个满脸胡须的军官说道,“城里的存粮撑不过这个冬天。” 托尔布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那就去抢。达斡尔人的村庄里肯定有存粮。” “但是清军...”另一个军官犹豫道。 “清军不会在这种天气行动,”托尔布津打断他,“他们不像我们俄罗斯人,不习惯这种严寒。” 他转头看向跟特木尔,“你说呢?” 跟特木尔急忙回答:“大人英明。离这里七十里外就有一个达斡尔村庄,他们秋天收获了不少粮食,应该还有不少存货。” 托尔布津满意地点点头:“明天一早,你带路。” 跟特木尔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谄媚的笑容取代:“是,大人。” 第二天黎明,一队俄国士兵在跟特木尔的带领下,踏着厚厚的积雪,向达斡尔村庄进发。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士兵们裹紧大衣,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跟特木尔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心随着每一步靠近村庄而越发沉重。 那里有他认识的人,有曾经一起狩猎的伙伴,有在他逃亡时给过他一口饭吃的老人。 “怎么?心软了?”领队的俄国军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着问。 跟特木尔连忙摇头:“不,不,大人多虑了。能为沙皇陛下效力,是小的荣幸。” 军官哈哈大笑,拍了拍腰间的火枪:“那就好。记住,背叛者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当他们到达村庄时,太阳已经升起,但阳光苍白无力,丝毫没有驱散严寒。 村庄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缕炊烟表明这里有人居住。 “包围村庄!”军官下令。 士兵们迅速散开,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逃路。 跟特木尔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军官举起火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枪声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刺耳。 村民们被惊动了,纷纷从屋里跑出来。 当他们看到俄国士兵时,惊恐的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所有人到村中央集合!”军官用生硬的达斡尔语喊道,“违抗者格杀勿论!” 在火枪的威逼下,村民们被迫聚集到村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中大多数是老人、妇女和儿童,青壮年大多已经被抓到雅克萨做苦力。 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大人,我们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了,求求你们...” 军官一脚将老人踢倒在地:“少废话!把所有的粮食都交出来!” 跟特木尔认出了那位老人,正是多年前在他逃亡时给过他食物的那位。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不敢直视老人的眼睛。 士兵们开始挨家挨户搜查,将找到的粮食全部集中起来。 那点可怜的存粮——几袋谷物,一些风干的肉——在雪地上堆成了一个小堆。 “就这么点?”军官怒气冲冲地问。 跟特木尔低声回答:“大人,今年收成不好,他们可能真的只有这些了。” 军官冷笑一声,走到村民面前:“我知道你们藏了粮食。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村民们沉默着,只有孩子的哭声在寒风中飘荡。 军官失去了耐心,随手抓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粮食藏在哪里?” 第1186章 达斡尔人求援 男孩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放开我儿子!”一个妇女冲上前,被士兵粗暴地推开。 军官举起火枪,对准男孩的额头:“我数三声。一...” 村民们依然沉默。 “二...” 跟特木尔的掌心全是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 枪声响起。 男孩软软地倒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纯白的雪。 凄厉的哭喊声划破天际。 男孩的母亲挣脱束缚,扑到儿子身上,撕心裂肺地痛哭。 军官面无表情,又抓过一个老人:“继续!” 跟特木尔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也许...也许他们真的没有更多粮食了。” 军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宁愿死也不交出粮食?” 跟特木尔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急匆匆跑来:“长官,我们在村子后面发现了一个地窖,里面藏满了粮食!” 军官得意地笑了:“看吧,这些贱民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地窖里的粮食被一袋袋拖出来,远远超过了之前搜查到的数量。 军官满意地点点头,命令士兵将粮食装上雪橇。 “这些村民怎么处理?”一个士兵问。 军官环视一圈,看着那些充满仇恨的眼睛,冷冷地说:“全部处决,村庄烧掉。让其他人知道,欺骗俄罗斯人的下场。” 跟特木尔倒吸一口冷气:“大人!这...” “你有意见?”军官眯起眼睛,手按在了枪柄上。 跟特木尔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枪声、哭喊声、求饶声在雪原上回荡。 当最后一声枪响沉寂下来,整个村庄已无活口。 士兵们点燃了房屋,熊熊烈火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眼。 回程的路上,跟特木尔一言不发。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男孩,回闪着老村长那双失望的眼睛。 “怎么?良心不安?”军官讥讽地问。 跟特木尔勉强笑了笑:“不,只是...有点累了。” 军官哈哈大笑:“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些人都是大清的顺民,是我们的敌人。” 队伍在雪原上艰难前行,身后的村庄已成一片火海。 黑烟滚滚,直冲灰白的天空。 回到雅克萨时,天已黄昏。 托尔布津亲自出来迎接,看到满载而归的粮食,满意地拍了拍军官的肩膀。 “干得好!有了这些粮食,我们能撑到春天。” 军官得意地报告了洗劫村庄的经过,托尔布津听得连连点头。 “做得对,”托尔布津说,“必须让这些土着知道反抗的代价。”他转向跟特木尔,“你也功不可没。” 跟特木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大人夸奖。” 当晚,雅克萨城内举行了小小的庆功宴。 俄国士兵们喝着抢来的酒,大声唱着家乡的歌谣。 跟特木尔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眼前不断浮现白天的惨状。 夜深人静时,他悄悄走上城墙。 寒风刺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远处,黑龙江在月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对岸就是大清的领土。 他曾是那片土地的子民,如今却成了帮助侵略者屠杀同胞的叛徒。 “后悔了吗?”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跟特木尔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托尔布津站在阴影里,不知已经观察了他多久。 “大人...我...” 托尔布津走上前,与跟特木尔并肩而立:“你知道吗?在俄罗斯,冬天比这里还要冷。冰雪覆盖一切,白茫茫一片,干净而纯粹。” 他停顿了一下,“就像这片土地,我们将用鲜血洗净它,然后按照我们的意愿重塑它。” 跟特木尔沉默不语。 “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托尔布津的声音冰冷如这冬夜,“大清不会原谅叛徒,就像我不会容忍背叛一样。” “我明白,大人。” 托尔布津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我们还要去另一个村庄。你带路。” 跟特木尔的心沉了下去:“是,大人。” 托尔布津转身离去,留下跟特木尔独自站在寒风中。 雪花又开始飘落,一片片落在他的肩头,仿佛要掩盖所有的罪恶。 但对岸的大清国土,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像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刻在他的良心上。 远处,被囚禁的苦力们蜷缩在寒风中,他们的呻吟声随风飘散。 被掳来的妇女被关在冰冷的房间里,忍受着无休止的凌辱。 那些被抓来的孩子,则被迫成为最低贱的奴仆,在饥饿和毒打中度日。 托尔布津沉浸在自己用暴力构建的权威中。 他坚信,火枪与大炮就是真理,抢掠与杀戮就是生存之道。 这个冬天,还很长。 瑷珲城。 黑龙江的冬日,是一片无垠的苍白。 瑷珲城的城墙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城楼上悬挂的旌旗在寒风中僵硬地摆动。 城内,三千军民正与严冬和饥饿进行着无声的抗争。 彭春站在城楼,望着远方被冰雪覆盖的黑龙江,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愁。 这位大清将领,此刻肩上的担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将军!”一名亲兵匆匆跑上城楼,声音急促,“城外来了个达斡尔人,浑身是伤,说是从雅克萨南边的达斡尔村庄逃出来的...” 彭春心中一紧,立刻转身:“带他来见我。” 片刻后,一个几乎冻僵的男子被搀扶进来。 他衣衫褴褛,脸上布满冻疮和伤痕,一双眼睛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见到彭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将军!为咱们达斡尔人做主啊!” 男子名叫巴雅尔,他用颤抖的声音讲述了雅克萨的惨状。 托尔布津和跟特木尔带领俄军四处烧杀抢掠,达斡尔村庄被焚毁,族人被屠杀,妇女儿童被掳走做奴隶。 巴雅尔的家人全死在俄军刀下,只有他一人侥幸逃脱,骑着一匹老马,在风雪中跋涉二十多日才来到瑷珲。 “他们...他们把不听话的人绑在木桩上,活活冻死...把孩子扔进冰窟窿...强迫我们的人在大雪天里加固城墙,累死、冻死的不计其数...” 巴雅尔的声音哽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跟特木尔那个叛徒,带着罗刹鬼认路,哪个村子有存粮,哪条小路能走,他一清二楚...” 第1187章 彭春不去救援 彭春听着,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仿佛能看到那片雪白大地上溅开的鲜血,能听到同胞在屠刀下的哀嚎。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畜生!”彭春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碗哐当作响。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巴雅尔压抑的啜泣声。 彭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亲自扶起巴雅尔,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放心,这个仇,大清一定会报!” 安置好巴雅尔后,彭春立即召集众将议事。 当他把雅克萨的惨状转述给众人时,军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将军!出兵吧!”萨布素第一个站出来,这位黑龙江将军双眼赤红,“不能再让罗刹鬼猖狂下去了!” “是啊将军!”达斡尔族首领奥尔格站起来,情绪激动,“我的族人正在受苦,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管!” 鄂伦春和鄂温克族的头人也纷纷请战,就连福建藤牌兵的统领林兴珠也站出来表示,尽管南方士兵不耐严寒,但为国杀敌,义不容辞。 军帐内请战之声不绝于耳,群情激愤。 彭春沉默地听着,心中波涛汹涌。 他何尝不想立刻发兵雅克萨,将那些残害同胞的罗刹鬼碎尸万段?但他不能。 “诸位,”彭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眼下,我们不能出兵。” 这话如同冷水泼入热油,帐内顿时哗然。 “为什么?”萨布素难以置信地问,“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杀吗?” 彭春站起身,走到军帐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我军现存粮草仅能维持两个月,如今北境冰封,朝廷的补给不知何时能到。福建来的士兵已有数十人冻伤,五人冻死。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补给,我们如何出兵?” “那就速战速决!”萨布素坚持道。 “速战?”彭春苦笑,“雅克萨城防坚固,托尔布津又有火器之利。一旦战事拖延,我军将在冰天雪中陷入绝境。到时候,不但救不了雅克萨的百姓,连瑷珲这三千将士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可是将军...”奥尔格还要争辩。 “没有可是!”彭春猛地提高声音,“为将者,不能因一时之愤而置全军于死地!” 军帐内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纳兰均——纳兰明珠的侄子——冷冷开口:“彭将军这是畏敌如虎了?难怪京城里有人说您...” “纳兰均!”萨布素厉声喝止。 彭春的目光如刀般射向纳兰均:“说什么?说下去。” 纳兰均梗着脖子:“说您拥兵自重,见死不救!” 这话如同利刃,直刺彭春心口。 当年彭春带兵,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三千兵马,让安亲王的五百多人全军覆没。 牺牲了五百多人,成全了自己三千多人。 从此彭春的名声就臭了....... 他强压怒火,一字一顿:“我彭春行事,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纳兰均冷笑,心中下定了决心:“待我修书一封,将这里的情况如实禀告叔父,看朝廷如何评断!” “放肆!”萨布素大怒,“纳兰均,你太无礼了!” 彭春却摆了摆手,示意萨布素不必再说。 他缓缓走回主位,声音疲惫而坚定:“我意已决,冬季不出兵。一切等开春后再说。” 众将哗然,纷纷上前争辩。 军帐内吵成一片,有人甚至激动地拍案而起。 彭春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在滴血。 每一个请战的声音,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良心上。 他想起巴雅尔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想起雅克萨同胞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景象,一股强烈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不能动摇。 “够了!”彭春终于大喝一声,军帐顿时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坚毅如铁:“传我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违令者,军法处置!”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默默领命。 会后,彭春独自登上城楼。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他望着雅克萨的方向,久久不语。 萨布素悄悄来到他身边:“将军,您别太自责...” 彭春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萨布素,你说后世史书会如何评价我今日的决定?” 萨布素沉默片刻,诚实回答:“会有人说您冷酷无情,见死不救。” 彭春苦笑:“是啊...他们会说我彭春,眼睁睁看着同胞受难而无所作为。” “但是,”萨布素坚定地说,“也会有人说您忍辱负重,保全了大军,为来年收复雅克萨留下了火种。” 彭春长叹一声,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我不求青史留名,只求问心无愧。可是今晚,我的心...很不安宁。” 远处,达斡尔族营地传来低沉的哀歌,那是他们在为远方的族人祈福。 歌声凄婉,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揪心。 彭春闭上双眼,任由雪花落在脸上,融化的雪水顺着脸颊流下,如同泪水。 “开春,”他喃喃自语,“只要等到开春...” 然而他知道,这个冬天,将是他军事生涯中最漫长、最艰难的考验。 每一天,都将是良心与理智的煎熬。 这一夜,彭春房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催粮! 彭春一夜间写了三道奏折! 都是催粮! 一催朝廷,速速给瑷珲城送粮,如今才十一月,想要等到冰雪融化,至少还要冒着冰雪送半年的粮食。 二催吉林乌拉,唯有吉林乌拉的兵出动,才有可能给瑷珲城送粮补给。 三催盛京衙门,军粮必过盛京衙门,彭春请求盛京衙门不得阻扰,立刻将军粮送往瑷珲城。 三千多人,将近四千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这么多人一天消耗的军粮至少得有八千斤之多,而且北境气候寒冷,人们需要更多的热量来抵御严寒,所以肉食的需求量也很大,一天至少得要两千斤才行。 可是现在呢? 别说肉食了,就连稻米都不够啊! 瑷珲城本就是一座孤城,在北境这片冰封的土地上,它就像一块孤零零的小岛,与外界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如果没有及时的补给,那么全城的军民恐怕都要面临饿死的绝境…… 第1188章 朝廷补给到了 第二天清晨,彭春早早地起了床,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然而这个办法虽然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却难以实现。 他的想法是把雅克萨周边村庄的老百姓,都接到瑷珲城来一起过冬。 这样一来,老百姓们不仅可以避开雅克萨俄军的侵略,还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中军大帐。 “我意,可派遣数百军卒,携带马匹前往雅克萨附近,将老百姓接到瑷珲城。”彭春一脸严肃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便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瑷珲城是一座新修筑的城池,虽然规模不小,但城内的房间数量毕竟有限。 黑龙江将军萨布素见状,连忙说道: “接他们过来倒是容易,只是把他们接过来之后,他们的生活该如何安排呢?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住在哪里?” “是啊,大将军,如今正值寒冬腊月,冰天雪地,想要修建房屋谈何容易啊。就算我们能把他们接过来,他们来了之后又能住在哪里呢?”有人附和道。 “大将军,就算咱们军营的军士们挤一挤,把房间腾出来让给他们,可他们也没有粮食吃啊……”另一个人也忧心忡忡地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十分热烈,所说的都是非常实际的问题。 毕竟,要把这些人接过来,最起码要解决他们的衣食住行问题,而其中,住和吃又是最为关键的。 单单是住这一项,就已经让人颇为头疼了。 总不能让这些老百姓在雪地里搭个帐篷将就吧,那不仅不抗冻,而且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更何况,就算是军用的帐篷,也不过是帆布材质的,远远比不上蒙古那种用厚厚的牛皮制成的帐篷保暖。 老百姓根本就住不了。 彭春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皑皑白雪,心中的忧虑如这漫天飞雪一般,沉重而压抑。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地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些吃住的问题如果不解决,把士兵和百姓们接过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军心不稳,民心混乱,瑷珲城将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治理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彭春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 而那催粮的奏折,想要离开黑龙江抵达京城,更是困难重重。 这一路上,不仅有恶劣的天气,还有漫长的补给线。 马匹即便再好,在雪地里一天能跑一百里,也算是万幸了。 彭春来瑷珲城前的雄心壮志,此刻已经被这严寒冷酷的天气和长长的补给线给彻底击垮了。 他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终于恍然大悟,多年来一直困扰他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他终于明白当年沙尔虎达明明取得了胜利,却为何突然选择退出;也理解了当年明安达礼明明大获全胜,却为何反而受到斥责。 这一切的根源,竟然都在于严寒的天气和那条要命的补给线! 人们常说的大碗喝酒、大碗吃肉,在这里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里的寒冷超乎想象,尿尿都会瞬间冻成冰棍,热水刚端出屋子就会立刻凝结成冰……哎. 军卒们连喝一口热水都如此艰难,更别提去接应那些老百姓了,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啊! 中军大帐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彭春原本的想法被彻底打破。 难道真的要放弃雅克萨周边的老百姓吗? 他们可都是大清的子民,都是自己的同胞啊! 彭春焦虑地搓着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此时的瑷珲城,由于缺粮,在这一天的大雪过后,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别说去接应百姓了,就连出门都变得异常困难。 军卒们望着天空中纷纷扬扬的大雪,心中不禁担忧起来,生怕这厚重的积雪会压垮房屋。 于是,他们趁着雪还没有停歇,纷纷登上屋顶,开始铲除积雪。 彭春站在高处,指挥着军卒们有条不紊地进行除雪工作。 虽然彭春的祖宗是东北人,他自己也来自东北,但黑龙江的寒冷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与此同时,福建的藤牌兵们却被这严寒的天气吓得不敢出门。 他们蜷缩在房间里,瑟瑟发抖,对外面的冰雪世界充满了恐惧。 这些来自南方的士兵们,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寒的气候,他们的身体无法适应这样的低温。 大多数藤牌兵的脸、脚、手甚至胳膊关节都被冻伤了,痛苦不堪。 就连他们的将领林兴珠,也难以抵挡这刺骨的寒冷,他的鼻尖被冻得通红,显然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冻伤。 彭春看着这些衣着单薄的藤牌兵,心中十分心疼。 这些士兵可是他的宝贝,是他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然而,面对瑷珲城如此艰苦的条件,他也感到无能为力,无法立刻解决他们所面临的困境。 彭春知道,即便雅克萨的罗刹人再坏、他们心里再恨,冬天也不能出兵攻打罗刹人。 十一月初,康熙命户部和兵部采购的牛羊肉、马肉、军粮等,用雪橇从盛京等地向北方运输。 几千里的路,他们用了将近几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抵达了瑷珲城。 朝廷的补给到了,彭春眼圈泛红:“将士们,朝廷没有忘记我们,在年前给咱们送来了肉食补给.......” 众人兴奋的杀羊、宰牛。 其实半个月前,彭春就让大家减少了军粮供应。 从之前的一天两顿,减少到一天一顿饭。 如今终于能吃顿饱饭了....... 写下一道感谢天恩的奏折,彭春望着京城的方向道:“皇上啊皇上.......这瑷珲城虽然是苦寒之地,但我彭春,一定会战胜罗刹人的.......” 然而,令彭春感到困惑不解的是,康熙明明答应给予四千人半年的补给,可实际到手的却只有短短两三个月的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1189章 庆祝康熙二十四年元旦 是朝廷财政紧张,无法提供足够的物资吗? 还是物价上涨,导致原本的预算不够用了呢? 原本是要用这些物资,想接距离雅克萨深受罗刹荼毒的百姓。 可这个计划,彻底泡汤了。 自己四千人的补给尚且难以为继...... 彭春越想越生气,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 终于,他忍无可忍,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撕成了碎片! 仿佛这样做就能发泄他心中的不满和愤怒。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他立刻重新拿起笔,奋笔疾书,又写下了一道奏折。 这道奏折充满了彭春的愤怒和质问,他毫不留情地揭露了补给不足的问题,并要求康熙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写完后,他将奏折递给了信使阿塔莱,面色阴沉地说道:“这道折子,你务必在元旦那天入宫呈给皇上。” “元旦?”阿塔莱面露疑惑之色,显然对这个时间点有些不解。 彭春见状,眉头一皱,加重语气说道:“没错,就是元旦!我要让皇上在新的一年开始之际,就看到这道折子,明白我们的困境。”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两个月的时间,你能不能抵达京城?” 阿塔莱略加思索,回答道:“能!如果不遇到暴风雪等恶劣天气,单人独骑的话,一个半月应该足够了。” 彭春听后,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下定决心般说道:“好!即便你提前到达京城,也要等到元旦之日,再将折子亲手交给皇上。” 阿塔莱虽然对彭春的要求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深知彭春的命令必须绝对服从,于是毫不犹豫地应道:“遵命!” 最后,彭春从怀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阿塔莱,说道:“这是给你的盘缠,路上可能会有各种开销。另外,你要把沿途的各路驿站都搞清楚,详细记录下来,回来后本将军还有用。” “遵命!” 阿塔莱怀揣着奏折,跨上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从瑷珲城到京城,这段路途遥远且艰辛。 尤其是在冬天,河流封冻,水路无法通行,阿塔莱只能依靠马匹在雪地上艰难前行。 一天下来,他最多也只能走二百里路。 这三千多里的路程,对于阿塔莱来说无疑是一场漫长的考验。 寒风刺骨,他的四肢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心中的使命感让他不敢有丝毫停歇。 一路上,他不仅要面对恶劣的天气,还要应对道路不通和各路关卡的阻碍。 好在他身上带着官印,这成为了他一路通行的保障。 暴风雪的肆虐,使得他的行程被耽搁了好几天。 但他没有放弃,始终坚定地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进。 终于,在元旦的前两天,他成功地穿过了山海关,离京城越来越近。 元旦、京城、太和殿。 祭祖仪式结束后,康熙皇帝兴致勃勃地在太和殿设宴,宴请满朝文武。 殿内灯火辉煌,酒香四溢,官员们谈笑风生,一片祥和的景象。 康熙心情愉悦,他突然兴起,想要与群臣们对诗,以增添宴会的雅趣。 “容若,你来题诗一首……”康熙面带微笑,率先开口说道。 纳兰性德闻言,连忙站起身来,他轻咳了两声,似乎身体有些不适,但还是恭敬地应道:“遵旨。”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纳兰性德身上,眼中流露出好奇和期待的神色。 毕竟,纳兰性德以其才华横溢而闻名,他的诗作常常令人赞叹不已。 纳兰性德微微躬身,然后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 这也难怪,自从康熙二十一年冬天他跟随康熙东巡以来,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那次东巡,纳兰性德抵达了吉林乌拉。 在那里,他奉康熙之命,前往雅克萨,以捕鹿为名,实则是在雅克萨周边进行实地探访。 这一路的奔波劳累,让他的身体状况愈发糟糕。 康熙二十三年,纳兰性德终于完成了使命,拖着病体回到了京城。 幸运的是,京城中名医众多,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他总算是脱离了危险。 然而,他的身体却已大不如前,时常感到疲惫不堪。 纳兰性德作为康熙最为宠爱的臣子之一,本应备受重视。 可自从他从东北归来后,几乎就不再上早朝了。 众人都知道他身体欠佳,但康熙对他的宠爱却并未因此减少。 此次元旦,康熙特意设宴款待群臣,并点名要纳兰性德前来赴宴。 纳兰性德自然无法拒绝,只得强打起精神,来到太和殿。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顿饭还没开始吃,康熙竟然就要他作诗了。 纳兰性德站起身,在太和殿中踱步,随口念道: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识? 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好诗!好诗!” “好词!好词!” 群臣们闻听纳兰性德的诗词,个个拍手叫好。 众人兴奋,然而康熙却一脸严肃:“此词上片咏雪花,下片写塞外,又以雪花自比,以女诗人谢道韫为知己,乃中华文学史上咏雪花的力作。” “多谢皇上夸奖!”纳兰性德作揖说道。 接着,康熙伸手说道:“拿诗集来。” 太监拿过来一本诗集,纳兰性德看到后,脸色稍稍红润,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康熙打开诗集念道:“地域当长宵,欲言冰在齿。生不赴边庭,苦寒宁识此?草色霜气重,沙黄月色死。哀鸿失其群,冻翩飞不起。谁持《花间集》,一灯毡帐中。” 文武重臣听到这首词,纷纷摇着头咋舌。 康熙也感叹道:“边塞之苦,草色霜气重,沙黄月色死。哀鸿失其群,冻翩飞不起。想我东北将士,更是苦不堪言。” 其实这本诗集已经发行,康熙也是从市面上发现,购买回来的纳兰性德诗集。 第1190章 扫兴的康熙 诗集其中一首《浣溪沙》,让康熙久久不能回味。 “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风吹断马嘶声。深秋远塞若为情。一抹晚烟荒戍垒,半竿斜日旧关城。古今幽恨几时平。” 这些诗句,正是纳兰性德前往索伦等地勘察的时候所作。 经整理后,一本《塞外篇》诗集发行,火遍大江南北。 清朝文人以传唱纳兰性德的诗词为傲。 最有名的两首词,朝堂上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高士奇见纳兰性德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站出来念道: “《蝶恋花·出塞》: 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何处诉。金戈铁马,青冢黄昏路。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波澜壮阔......波澜壮阔啊......”康熙听到金戈铁马时,想起了远在东北的彭春,此刻,不知道彭春他们是如何过元旦的。 高士奇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夸赞好诗。 高士奇嘿嘿的笑道:“纳兰公子,您这首词确实好,但还有一首更好的。” “高先生谬赞了。”纳兰性德作揖说道。 高士奇又开口说道:“《菩萨蛮》: “黄云紫塞三千里,女墙西畔啼乌起。 落日万山寒,萧萧猎马还。 笳声听不得,入夜空城黑。 秋梦不归家,残灯落碎花。” 康熙缓缓地摇着头,口中轻声念叨着:“牧马、丹枫、秋雨、寒山,我大清的边疆真是广阔无垠啊!” 康熙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幅白雪皑皑的冬景图,那银装素裹的世界让他不禁感叹道:“好诗,好诗啊!” 此时,纳兰性德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 他被康熙如此夸赞,心中自然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他并没有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太久,而是迅速将话题引向了彭春。 “皇上,如今彭春已经成功建造了瑷珲城。待春暖花开,大地开化之时,我军必定能够一举攻克雅克萨,扬我大清国威!”纳兰性德语气坚定地说道。 康熙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喃喃自语道:“是啊……只是瑷珲城距离京城实在太远了,朕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收到瑷珲城的消息了。” 就在这时,太监李德全突然站出来,高声喊道:“皇上,彭春的折子到了!” 康熙闻言,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到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李德全赶忙回答道:“刚到……刚到……” 话音未落,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信使出现在乾清宫外。 他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然后大步走进太和殿,向康熙行礼。 来到正中央跪下喊道:“参见皇上,臣阿塔莱奉大将军彭春之命,呈上大将军的奏折。” 康熙凝视着眼前的信使,只见他的面庞被寒风吹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一般。 他的帽子上还残留着些许雪花,随着他的呼吸,热气从口中呼出,形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显然,这一路的送信之旅让他吃尽了苦头。 “赐酒……”康熙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一旁的李德全闻声而动,迅速一挥手,一名小太监如幽灵般出现在信使身旁,手中端着一个精美的酒壶。 小太监动作娴熟地将酒倒入杯中,然后恭敬地递给信使。 信使感激地接过酒杯,再次双膝跪地,叩头谢恩:“多谢皇上赐酒。”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暖意。 康熙看着信使喝完酒,这才伸手接过那封已经被冻得冰凉的奏折。 奏折的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触手生寒,康熙不禁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本奏折从遥远的瑷珲城一路辗转来到京城,至少有三千里的路程,这期间信使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啊。 康熙一边翻阅着奏折,一边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一趟送信走了多久?” “回皇上的话,臣叫阿塔莱,从康熙二十三年十一月初五开始走的,今天方到京城。”阿塔莱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康熙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笑:“差五天不到两个月,这一路确实辛苦你了。” 阿塔莱连忙跪地叩头,言辞恳切地说道:“为大清效命,乃是臣之荣幸,岂敢言辛苦二字。”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朕问你,瑷珲城内,是否缺衣少食?” 阿塔莱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低头答道: “呃……十一月前,瑷珲城因为缺少粮草、衣物等物资,彭春大人已经下令全城人每天只吃一顿饭。” 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的双眼射出两道冷冽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阿塔莱,冷冷地说道: “是嘛……补给哪一天到的?” 阿塔莱被康熙的气势所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低头轻声说道:“十一月初一……” “好……”康熙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你退下吧,李德全,带他去驿馆,赐一百两白银,让他吃点好的。” 李德全应了一声,随即向阿塔莱挥了挥手,一个小太监快步上前,领着阿塔莱退出了太和殿。 康熙脸色不佳,看着奏折苦笑摇头。 众人不知道彭春的奏折内容,纷纷停住手中的酒肉,瞪着大眼盯着康熙。 康熙回过神来,突然呵呵一笑,他的笑声在太和殿中回荡,让人不禁感到一丝异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康熙为何突然发笑,但还是纷纷举起酒杯,与康熙一同饮酒。 太和殿上,蒙古的王宫贵胄们身着华丽的服饰,他们的目光交汇,似乎都在暗中观察着康熙的一举一动。 朝鲜和琉球等国的使臣们也察觉到了康熙的情绪变化,但他们都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陪着康熙喝酒。 按照惯例,宴会结束后,康熙会赏赐在京中级别较低的官员酒肉等物品。 然而,今年的流程却比往年元旦快了整整半个时辰。 这让在场的官员们感到有些诧异,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匆匆领受了赏赐后便离去。 第1191章 谁贪污了? 康熙回到乾清宫,他的心情依旧沉重。 他一边掀开彭春的奏折,一边冷冷地说道:“传朕旨意,召内阁大学士明珠、索额图,乾清宫见驾。” 站在一旁的李德全听到康熙的命令,立刻指挥小太监们快步前往内阁传达旨意。 小太监们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向内阁奔去。 康熙瞅着手中的奏折,面色极其难看。 奏折出自北征将军彭春之手,这位在冰天雪地中为大清戍边的猛将,其文字也如其人一般,刚直甚至粗粝。 奏折开篇是循例的恭贺新春之词,寥寥数语,紧接着笔锋一转,感谢了于十一月抵达瑷珲的朝廷补给。 然而,这“感谢”二字,在康熙眼中却显得无比刺眼,因为其后的内容,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盛世”的脸上。 彭春在奏折中用近乎质问的语气写道: “臣叩问陛下,何以补给迟至十一月方抵?隆冬已至,黑龙江冰封数尺,运送之艰险,九死一生。 再者,为何补给之数额,与朝廷前旨所言,有天渊之别? 瑷珲城内外,连同驻军、夫役、家眷,近四千之众,嗷嗷待哺。 此番补给,仅为杯水车薪,过冬尚且勉强,何谈来年开春对罗刹用兵之军需储备? 恳请陛下明察,速增补给,否则边关将士,非战死于沙场,而将冻馁于寒冬!”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在康熙的心上。 康熙脱下龙袍,只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负手立于东暖阁一幅巨大的《大清舆图》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舆图东北角那个小小的标记——“瑷珲城”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明珠与索额图一前一后,快步走进殿来。 “臣,纳兰明珠、索额图,恭请皇上圣安。”两人跪倒在地,行大礼。 康熙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两位爱卿,起来吧。今日元旦国宴,可还尽兴?” 这句看似寻常的问候,却让明珠和索额图的心同时一沉。 国宴,按往常来说,举国欢庆。 宴会散后,康熙会非常高兴的换上便服,出门逛逛热闹的京城。 可今天...... “托皇上洪福,君臣同乐,实乃万世之幸。”明珠率先开口,言辞一如既往地圆润妥帖。索额图也赶忙附和。 康熙缓缓转过身,手中拿着的正是彭春的那道奏折。 他走到两人面前,将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奏折,“啪”的一声,扔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万世之幸?”康熙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空旷的殿内回响,“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辅佐朕,治理出的‘万世之幸’!” 明珠和索额图大惊失色,慌忙捡起奏折,凑在烛光下迅速浏览。 仅仅片刻,两人的脸色已是煞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彭春那犀利如刀的字句,让他们如坐针毡。 他们面面相觑,四目相对,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他们确实不知道,这件事竟然败坏到了如此地步。 “怎么?没话说了?”康熙的目光恶狠狠的盯着他们,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你们二人,一个是首辅大学士,一个是领侍卫内大臣,国之柱石,朕的左膀右臂! 如今北疆军情紧急,瑷珲城是我大清与罗刹人角力的最前线。 朕于去年八月月,亲自批复,下旨调拨军需,为何迟至十一月才到? 又为何,朕批下去的,是足以让四千将士饱食半年的粮草物资,到了彭春手里,就变成了‘杯水车薪’?!” 索额图和明珠对视一眼,二人眼神露出了恐惧。 “回答朕!”皇帝的怒吼声中,夹杂着炭火爆裂的“噼啪”声,更添几分骇人的威势。 索额图“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叩首道:“皇上息怒!此事……此事臣等确不知情。臣有罪,臣失察,请皇上降罪!” 明珠也紧跟着跪下,但他比索额图要镇定一些,斟酌着词句: “皇上,军需调拨,由京城至瑷珲,路途数千里,其间关隘重重,或因……或因沿途风雪阻路,耽误了行程,亦或……亦或是量算有误……” “风雪?”康熙被这番说辞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好一个风雪阻路!好一个量算有误!明珠,你是在告诉朕,这风雪会吃掉朕拨下去的白银吗?这大雪会把朕的精米白面,变成糠麸碎石吗?” 话锋一转:“耽搁?”康熙冷笑一声,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二人面前,“明珠,你告诉朕,从京城到瑷珲,正常行军需要多少时日?” “回皇上,若是轻骑快马,月余可达。但若是押运粮草辎重,至少需两月有余。”明珠的声音有些发颤。 “两个月?”康熙的声音陡然提高,“朕的补给是何时发出的?八月!现在已是年底,整整四个月!彭春说十一月底才收到第一批,数量还不足三成!剩下的七成呢?飞上天了不成?” 二人跪在地上,不敢回答康熙的话。 康熙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朕今天就跟你们算一算这笔账!” 康熙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朕当初给瑷珲城的补给,下的旨意,你们二人都是亲眼看过的!” 康熙压了压声音,继续说道: “第一笔,朕从内务府和户部,共计拨出二百万两白银! 旨意写得清清楚楚,一百万两,交由理藩院,派专员前往科尔沁、喀尔喀等蒙古诸部,采购牛、羊、马匹。朕要的是膘肥体壮的活畜,送到瑷珲,让将士们冬天能吃上肉,让战马有足够的草料。 另外一百万两,用于沿途采买、运输、以及补充其他军需。 明珠,你告诉朕,这二百万两白银,如今在哪里? 是蒙古王爷们不肯卖,还是朕的银子,根本就没送到蒙古?” 明珠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起身,甚至连看康熙一眼都不敢。 第1192章 怒斥明珠索额图 康熙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第二笔,是军粮! 朕下令,从通州、京畿各大官仓,调拨精米、白面、豆类共计十万石! 这些粮食,足够四千人吃上半年还绰绰有余! 朕还特意交代,要用最好的帆布和油布包裹,防潮防霉。 可彭春怎么说?他说送到的粮食,不仅数量严重不足,质量也差得喂马都嫌弃! 索额图,你告诉朕,是我大清的官仓里,一夜之间长满了耗子,把十万石粮食,吃得只剩下了不到两成吗?!” 索额图也是低着头,不敢看康熙。 但他却用余光看向一旁的明珠,二人对视,难以置信。 康熙继续说道: “第三笔,是军械、冬衣、药材!朕命工部和兵部,打造了全新的火铳、佩刀,赶制了数千件羊皮大氅、棉甲、毡靴,太医院也准备了大量的冻伤药、金疮药。 朕要我的将士们,穿得暖,用得利,有伤能医! 可彭春的奏折里,对此一字未提!仿佛这些东西,都凭空消失了!” 康熙越说越气,在殿内来回踱步,藏青色的衣袍下摆带起一阵劲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因愤怒而充血。 “二百万两白银,十万石军粮,还有堆积如山的军械物资! 从京城出发,浩浩荡荡,可到了数千里之外的瑷珲,就只剩下这么一点残羹剩饭! 你们告诉朕,这是为什么?!别跟朕提什么‘沿途损耗’!‘火耗’!朕知道有损耗,但这不是损耗!这是被活生生地吞了!” “吞了!”最后两个字,康熙几乎是吼出来的。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沉重的呼吸声和明珠、索额图二人抑制不住的颤抖。 愤怒过后的康熙,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他的眉头依然紧蹙着,仿佛心中的忧虑并未消散。 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似乎透露出他对当前局势的无奈和焦虑。 康熙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明珠身上,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明珠,拟旨。着户部速速拨款二百万两白银。这些银子要立刻用于采购军粮、牛羊马等物资,并尽快送往瑷珲城。二月初五是最后的期限,如果不能按时送达,提头来见!” 明珠闻听此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书桌前。 一旁的李德全见状,赶忙上前为明珠磨墨,准备好书写圣旨所需的一切。 康熙的目光紧盯着索额图,继续说道:“这一次,你要亲自负责此事。派遣新裕押送这批物资前往瑷珲城,确保万无一失。” 索额图赶忙跪地,叩头谢恩:“臣遵旨。” 然后,他转头对索额图吩咐道:“去忙吧。通知户部、兵部等各部,凡参与调集军粮的人员,一律取消休沐,连夜将事情办妥。不得有丝毫延误!” 索额图应道:“遵旨!” 索额图领命后,迅速起身,转身离乾清宫。 康熙缓缓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瑷珲城的位置上,仿佛要透过地图看到那遥远的北方边疆。 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叹息一声:“三千里……三千里啊……” 这一声叹息,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感慨和无奈。 从京城到广东,虽然路途遥远,但也不过是四五千里的距离。 然而,从京城到瑷珲城,这短短的三千里路,却需要依靠雪橇、马匹和骆驼等交通工具,历经艰辛才能抵达。 相比之下,大清对瑷珲城的补给难度,简直比广东难了一万倍! 明珠在一旁迅速地写完了圣旨,然后呈递给康熙。 康熙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明珠立刻带着圣旨匆匆离去,去执行康熙交给他的任务。 康熙独自一人留在乾清宫里,心情愈发沉重。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调查这件事情的时候,但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这次出这么大的纰漏,肯定是有人在中间贪污了。 康熙心里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条漫长而精密的链条。 他不禁想起了那些负责运输补给的官员们,他们是否也牵涉其中呢?想到这里,康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康熙决定召见李光地。 李光地是康熙的亲信大臣,为人正直,对朝廷的事务也颇为了解。 如今朝堂上敢说话的,康熙最信任的也就是李光地和高士奇等人了。 因此召李光地来,想听一听他的见解。 “臣李光地参见皇上。” “起来吧......” 康熙将彭春的奏折递给李光地,李光地看完之后,也是诧异万分。 康熙说道:“李光地,能瞧出来什么问题吗?” “皇上.......” “贪腐......必定是贪腐所致!”康熙气的怒拍桌子。 李光地点了点头:“皇上,臣料想,也是贪腐......贪腐的问题。” 康熙直接问道:“光地,这次的贪腐案,朕一定会严查到底。你说说看,你觉得贪腐的问题出在哪里?” 李光地猴精,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圣明,微臣也只能给您说个大概情况,这里面有很多地方都存在贪污的可能性啊。” 康熙皇帝听后,眉头微皱,追问道:“哦?那你倒是给朕说说看……” 李光地见状,赶忙详细分析起来:“皇上,微臣认为主要有三个环节容易滋生贪污现象。” 康熙皇帝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并示意李光地继续讲下去。 “其一,京城乃是这一切的源头所在,也是弊端丛生之处。” 李光地说道此处,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解释道, “户部掌管着国库,这里是银两和粮食出库的第一站。 就拿那二百万两白银来说,从它们离开国库的那一刻起,账目上是否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呢? 出库的银锭,其成色是否真的如账面所记载的那样足够呢? 还有那重量,是否会被人暗中‘漂没’一部分呢? 再看通州官仓的粮食,当它们出仓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以次充好,甚至故意混入沙土、石子等杂质来增加重量呢? 而负责监督这一切的仓场侍郎和户部司官们,他们又是否收受了他人的好处,从而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呢?” 第1193章 彭春的两座城计划 “其二呢?”康熙问道。 “其二,采购,层层盘剥。” 那一百万两前往蒙古采购牛羊的专款,理藩院派出的官员,是这链条上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们是否与蒙古的王公贵族串通一气? 以高价购入劣畜,然后私分差价? 原本能买一万头牛的钱,最后只买了三千头瘦骨嶙峋的老牛。 或者,他们干脆伪造账目,声称遭遇风雪,牲畜大量死亡,实则将银两中饱私囊。 康熙甚至能想象到,那些被派去的官员,在蒙古包里与王公们推杯换盏,瓜分着本该属于前线将士的血汗钱的丑恶嘴脸。 “其三,运输,雁过拔毛。” 从京城到瑷珲,水陆并用,漫漫长路。 漕运总督、沿途的水陆驿站、各地的地方官,每一个环节,都有无数只手可以伸向这批物资。 漕船经过天津卫,管事的要不要“孝敬”? 陆路运输经过山海关,守关的将领要不要“过路费”? 每到一个州,一个府,当地的官吏借口“协防押运”,是不是又要分一杯羹? 所谓的“水脚钱”、“草料费”、“车马损耗”,无数个冠冕堂皇的名目,就像一把把小刀,一刀一刀,将这批庞大的物资,割得体无完肤。 等到了盛京,再由盛京将军组织发往瑷珲,这最后一程,恐怕又是新一轮的盘剥。 到最后,十成的物资,能有两成抵达目的地,都算是“良心”了。 康熙躺在龙椅的靠背上,长长的叹了口气:“哎......好日子才过了多久,这群人就开始贪污受贿......” “皇上,要查吗?”李光地问道。 康熙点头道:“先将这一批物资送过去,确保前线将士们的衣食住行,回头朕一定会详查此事。” 元旦节日的气氛,已经完全没有了往年的辉煌。 康熙的心情也极其的糟糕,彭春的质问无论真假,但有一点,这批物资必定是有人贪污了。 正当康熙心情沮丧之际,彭春的奏折犹如一道曙光,划破了黑暗的云层,再次送到了他的案头。 康熙郁闷地打开了这份奏折,不知道彭春是催粮还是催钱。 然而,当他读完奏折的内容后,心中的阴霾竟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感觉。 彭春在奏折中提到,瑷珲城已经修建完成,但由于其地理位置位于江北,他斗胆建议在开春之后,于江右再修建一座新的瑷珲城。 这样一来,两座瑷珲城便会像两座雄关一样,对峙于黑龙江两岸,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接着,彭春继续提出了另一个重要的建议,即在墨尔根修建一座中间站。 这座城池一旦建成,不仅能够有效地控制嫩江的驻防,还可以管理索伦、达斡尔人的屯田等事务。 更重要的是,通过在墨尔根附近教导索伦、达斡尔人屯田耕种,可以积累足够的粮食来充实军饷,解决军队的后勤问题。 然而,康熙也明白,彭春的这些建议虽然听起来很美好,但要真正付诸实践,还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 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所有的计划都将只是空谈,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最终化为泡影。 康熙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舆图上,仿佛要透过这张图看清整个黑龙江流域的局势。 舆图上的线条和标记虽然有些模糊,但康熙还是能够大致分辨出各个地方的位置和关系。 他仔细观察着舆图,试图理解彭春的意图。 尽管从这张图上并不能直接看出彭春的具体计划,但通过对地形和现有补给线的了解,康熙心里渐渐有了一些头绪。 根据彭春的建议,只要修建两座城池,就能实现康熙一直以来的黑龙江永戍政策。 目前瑷珲城的补给线主要是从吉林乌拉走水路,然后绕路逆流黑龙江抵达瑷珲城。 这条航线大约有两千多里长,虽然路途遥远且需要绕路,但水路毕竟比陆路要好走一些。 然而,到了冬天,黑龙江会被冰封住,船只无法通行,这时候就只能依靠走冰雪路来进行补给,这无疑增加了补给的难度。 不过,如果墨尔根的城池能够顺利修建完成,那么瑷珲城和墨尔根城之间的补给线就可以得到保证。 彭春经过实地勘察,发现从齐齐哈尔到墨尔根城,再到瑷珲城,可以打通一条嫩江水路的补给线。 这样一来,大清的补给线就不再仅仅依赖于黑龙江那条绕路的补给线了,补给的稳定性和效率都会大大提高。 而是由齐齐哈尔的船只,直接开到吉林乌拉。 比原吉林乌拉绕路到瑷珲城的补给线,近了约莫一千里路。 彭春的这个建议,非常的高明。 钱! 不就是钱嘛! 康熙一咬牙,这一次,他不跟任何大臣商议了。 康熙用朱批回复彭春:“卿建议甚好,朕派曾任盛京将军的安珠瑚出任索伦总管,负责修建墨尔根城池。黑龙江江右的瑷珲城,仍由卿亲自督办,至于攻打雅克萨......卿无需上报,可独自决断。” 从瑷珲城到雅克萨的距离,约莫是一千三百多里路。 如果黑龙江江水解冻,乘船仅需半个多月就能抵达雅克萨。 但走陆路的话,雪地里三千兵马,至少也得走一个月。 此刻的彭春,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他给康熙的折子中说道:“夏初前,必克雅克萨。” 康熙明白彭春的意图,立刻命理藩院,将京城中的罗刹人带入宫中。 昨夜一场洋洋洒洒的春雪,将紫禁城的红墙金瓦覆盖上一层素净的银白,琉璃瓦脊上蹲伏的瑞兽,此刻仿佛也披上了雪裘,在凛冽的晨风中愈发显得突兀。 乾清宫西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十五名身材高大、鼻梁挺拔的特殊旗人,正襟危坐于锦墩之上,神情既有恭敬,又难掩一丝紧张。 他们身着崭新的镶黄旗官服,头戴暖帽,顶戴花翎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这身行头,是他们新身份的象征,也是皇恩浩荡的见证。 他们便是数年前从雅克萨、尼布楚等地投诚大清的罗刹人。 为首的两人,一个是眉眼深邃、神情沉稳的罗森,另一个是面容憨厚、略显壮实的何文锦。 第1194章 康熙召见罗刹人 他们被带到这里已有一炷香的功夫,除了偶尔听到殿外巡逻甲士踏雪的“咯吱”声,以及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整个暖阁安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窗棂上的声音。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哥萨克,曾与清军在黑龙江的冰河上殊死搏斗,但此刻,在这座大清的乾清宫,面对即将到来的康熙召见,他们都无比的紧张。 终于,随着一声“皇上驾到——”的悠长通传,一名身材挺拔、龙行虎步的青年男子,身着明黄色常服,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不是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而是随意地在主位的一张紫檀木大椅上坐下。 罗森、何文锦等人立刻离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用略带生硬的满汉混合语高呼:“奴才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康熙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眼前的这群罗刹人,只见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高大威猛。 这些人的头发颜色各异,有黑色的、红色的,甚至还有白色的,而且都卷曲着,与清朝子民的直发形成鲜明对比。 朝廷并没有强迫他们剃发,这反而使得他们成为了京城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这些罗刹人都留着浓密的大胡子,皮肤白皙,但却布满了不少斑点。 其中一些年纪稍大的人,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酒味。 原本,这些罗刹人是要跟随彭春一同前往雅克萨的,但后来却被明珠拦下,只允许彭春带走其中的六个人。 如今,在北京城还剩下十五个罗刹人。 康熙面带微笑,看着这些罗刹人,和颜悦色地说道:“诸位请起……” “谢皇上。”罗刹人们纷纷站起身来,齐声回应道。 “都起来吧,赐座。”康熙大手一挥,示意他们坐下。 “诸位爱卿,这个新年过的怎么样啊?”康熙皇帝面带微笑地看着朝堂下的臣子们,开口问道。 一提到过年,这帮罗刹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罗森嘿嘿一笑,赶忙回答道: “回禀皇上,托您的洪福,今年朝廷给我们家中送去了不少的米面,还有各种衣服和食物呢。新年的时候,城中可真是热闹非凡啊,我们都非常喜欢呢!” 一旁的何文锦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多谢皇帝陛下的赏赐,我们在京城的生活过得很好。” 康熙听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嗯,看到你们过得好,朕也就放心了。其实啊,朕今日叫你们来,并不是为了朝堂上的公事,而是想和你们聊聊家常。这大冷天的,你们都坐得离火盆近一些,暖和暖和身子。” 康熙的这番话,让罗森等人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原本以为皇帝叫他们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没想到竟然只是想和他们闲聊。 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和,让他们感到既意外又欣喜。 他们小心翼翼地坐回锦墩,身子却不敢完全靠实,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回话的姿态。 “罗森,何文锦,”康熙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他们二人身上,“你们来京师也有几年了。朕当初将你们编入镶黄旗,赐予你们房舍、田产,还为你们指配了婚事。如今在京城的生活,过得还习惯吗?” 罗森赶忙起身,躬身答道: “回万岁爷的话!奴才等在京城的日子,简直像在天上一般!比起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啃着冻肉、喝着冰水,追逐毛皮的日子,京城就是天堂!奴才住的宅子宽敞明亮,吃的米是白花花的贡米,穿的衣是温暖的绸缎。这一切,都是皇上您赐予的!” 他的话语发自肺腑。 这些曾经的哥萨克,在故乡不过是沙皇扩张的工具,生活艰苦,前途未卜。 而在大清,他们摇身一变,成了“上三旗”的旗人,有了稳定的俸禄,有了体面的社会地位,这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 康熙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又看向何文锦:“何文锦,你呢?朕听说,你的媳妇为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提到妻儿,何文锦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激动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托皇上的洪福!奴才的婆娘去年给奴才生了个儿子,前几日刚办了抓周。奴才给他取名叫‘恩德’,就是想让他一辈子都记着皇上的大恩大德!奴才……奴才现在也是有家有根的人了!这都是皇上给的!奴才的这条命,往后就是皇上的!” 他说着,眼眶竟有些湿润。 一个在荒野中挣扎求生的汉子,如今在北京城有了温暖的家,有了血脉的延续,这份踏实和幸福,让他对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充满了最原始、最真挚的感激。 其他罗刹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皇上!奴才以前在雅克萨,冬天冻得脚趾头都掉了,现在冬天有地龙,老婆孩子热炕头,做梦都笑醒!” “皇上还特意为我们修建了教堂,让我们能向自己的神祈祷。这份体恤,实在是……实在是让奴才们不知如何报答!” “奴才们现在在京城里,邻里和睦,旗里的兄弟们也从不把我们当外人。我们现在觉得,北京城就是我们的家,大清就是我们的国!” 一时间,暖阁内充满了感恩戴德之声。 他们争先恐后地诉说着自己在大清的幸福生活,对北京的繁华、安定和人情味赞不绝口。 这不是刻意的奉承,而是他们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他们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座城市,爱上了这种安稳富足的生活,甚至在内心深处,已经将自己视作一个地地道道的“京城旗人”。 他们对故乡俄罗斯的记忆,早已被严寒、饥饿和无休止的战斗所占据,变得模糊而遥远。 康熙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愈发深邃。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给予这些罗刹人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优待,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同和情感的归属。 第1195章 康熙的国书 这种“怀柔”之策,远比刀剑更有力量。 他要让他们从心底里认为,背叛沙皇,归顺大清,是他们一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当暖阁内的气氛在感恩与温情中达到顶点时,康熙端起手边的盖碗,轻轻呷了一口茶。 他放下茶碗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让所有嘈杂瞬间平息。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皇帝身上。 他们看到,康熙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特有的、不怒自威的严肃。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朕待你们如此,”康熙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却更具穿透力,“不仅仅是因为朕有好生之德,怜悯你们远道而来,无依无靠。更是因为,朕视你们为大清的子民。子民有难,君父理当庇护。但同样的,国家有事,子民也应尽忠效力。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罗森等人心中一凛,立刻齐声应道:“皇上所言极是!奴才等万死不辞!” 康熙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很好。你们应该知道,彭春将军已经奉朕的旨意,率领大军开赴雅克萨。你们的同胞中,也有六人随军出征了。你们可知,朕为何要发动这场征讨?” 这个问题,让罗森等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当然知道,因为他们曾经就是雅克萨城中的一员。 他们知道那些盘踞在黑龙江流域的哥萨克同胞是如何骚扰边境、抢掠索伦、达斡尔等部族的。 康熙没有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朕给你们的沙皇,写了一封国书。” 他一边说,一边从身旁的案几上拿起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 当这卷国书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隐约感觉到,今天这场看似温馨的家常闲聊,真正的主题才刚刚揭晓。 “朕在这封信里,把道理说得很清楚。”康熙的眼神变得异常凌厉,他缓缓展开国书,仿佛不是在宣读一封信,而是在展示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他的声音在温暖而安静的暖阁中回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雷霆万钧的力量。 “朕告诉他:‘大清国皇帝敕谕俄罗斯察汗:向者,尔国居于尔处,未曾侵扰我界,边民咸宁。’朕先讲过去,我们两国,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这是以礼相待。” “但后来呢?”康熙的语调陡然升高,带着一丝冷峻的质问,“‘后尔罗刹入侵我境,骚扰地方,抢掠百姓妇孺,滋事不止。’这说的就是你们过去的所作所为!”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罗森等人的心上。 他们中的一些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皇帝当着他们的面,揭开了他们不愿提及的过去。 但这正是康熙的高明之处,他先给予无上的恩典,再点明他们过去的“罪责”,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们内心的愧疚感和报恩之心达到了顶峰。 “朕本该如何?”康熙继续道,“‘为此,朕本应即发大军征讨,惟恐兵革一兴,沮坏历年和好,加害于边民,故不忍出兵。’朕不是不能打,是不忍心打!朕顾念的是两国的情面,更是边疆百姓的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朕给了你们沙皇很多次机会。‘曾将晓谕此一情由之谕旨,交尔使臣,亦曾派遣专人前往雅克萨、尼布楚,至今未见派人前来,亦无复奏。’朕的善意,换来的是什么?是置之不理!是傲慢无礼!” “不仅如此!”康熙的声音中带上了怒意,“‘尔反愈加派罗刹窜入我内地,抢掠滋事,纳我逋逃。’他们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把朕的仁慈,当成了软弱可欺!” 他看着眼前这些罗刹人,语气稍缓,却更显攻心:“即便如此,朕依然没有大开杀戒。 ‘朕仍不忍即刻征讨,只遣官兵,截尔行路,招抚恒、滚等地罗刹,赦而不诛,予以收养……’这说的,就是你们!朕俘获了你们,非但没有杀,还把你们接到京城,给你们最好的待遇。朕对你们的恩,是不是比你们沙皇的恩还要大?” “是!皇上天恩浩荡,胜过再生父母!”罗森和何文锦再次跪下,声音嘶哑地喊道。其他人也纷纷跪倒,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 康熙没有让他们起来,他站起身,手持国书,在他们面前踱步。 龙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坎上。 “但是,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惟因尔罗刹骚扰滋事不止,朕乃发大兵征讨……’”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大军已经出发,雅克萨危在旦夕。但朕,还是想给你们沙皇最后一次机会。” 他停在罗森面前,将国书的内容念出了最后一部分: “‘倘尔怜悯边民,使之免遭涂炭流离之苦,不致兴起兵革之事,即当迅速撤回雅克萨之罗刹,以雅库等某地为界居住。望明确复文或遣使前来,朕即令征讨大军停止前进,撤至边界地方。如此,则疆圉帖然,而无侵扰之患,贸易遣使,和睦相处。特谕。’” 念完,他缓缓卷起国书,整个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封信,既是最后通牒,也是和平的橄榄枝。 它软中带硬,恩威并施,尽显这位东方帝王的政治智慧与手腕。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谁去送这封信? 康熙的目光缓缓从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脸上移过。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将那卷沉甸甸的国书放在了案几上。 “这封国书,朕需要有人替朕送去莫斯科,亲手交给你们的沙皇。”康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1196章 康熙命罗刹人送国书 “此事万分紧要,也万分凶险。你们需要穿越蒙古的喀尔喀草原,途中或许会遇到各种凶险,转而进入西伯利亚,再辗转前往莫斯科。这一路,万里迢迢,风餐露宿,随时可能遇到马贼,也可能被你们过去的同胞当作叛徒处死。可谓九死一生。”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 “朕知道,你们在京城都有了家,有了妻儿,过上了安逸的日子。朕本不该让你们去冒这个险。但是,这件事,只有你们去办最合适。因为你们是罗刹人,你们了解去莫斯科的道路和沿途的情形。更重要的是,你们是朕收养的子民,由你们去递交这封信,最能体现朕的诚意与……决心。” “决心”二字,他说得极重。 暖阁内,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去莫斯科? 这个他们魂牵梦绕又畏之如虎的地方。 他们刚刚在北京找到天堂,现在却要被派回那个地狱般的起点。 他们舍不得,舍不得京城的繁华,舍不得家中的娇妻,更舍不得襁褓中的幼儿。 何文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儿子“恩德”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和他咿咿呀呀学语的模样。 他想起妻子每晚为他温好的热酒,想起冬日里一家人围着火炉的温暖。 若是此去……还能回来吗?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罗森,发现罗森的脸色也同样凝重,紧紧抿着嘴唇,深邃的眼窝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是一个残忍的选择。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幸福生活,一边是皇帝的“知遇之恩”和九死一生的使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罗森猛地抬起头。 他想起了在雅克萨冰冷的堡垒里,因为一点食物和同伴拔刀相向的日子;想起了被清军俘虏时,以为必死无疑的绝望;更想起了被押解到北京后,皇帝非但没有将他们投入大牢,反而赐予他们新生的一幕幕。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叩首在地,声如洪钟: “皇上天恩浩荡,奴才等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奴才罗森,愿为皇上效死,将国书送至莫斯科!纵使此去万里,艰难险阻,奴才也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众人的心中。 何文锦浑身一震。 他看着罗森决绝的背影,又想起了儿子名字的含义——“恩德”。 是啊,没有皇上,哪有他的家,哪有他的儿子?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皇上养了他们,如今正是需要他们报恩的时候。 如果此时退缩,他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敢打敢冲的哥萨克汉子吗? 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自己的妻儿,去面对“恩德”这个名字?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何文锦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同样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奴才何文锦也去!奴才的命是皇上给的,家是皇上给的,儿子也是托皇上的福才有的。只要能为皇上办事,别说去莫斯科,就是去刀山火海,奴才也心甘情愿!”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 “只是……只是奴才舍不得京城的家,舍不得刚满周岁的娃……但奴才明白,没有国,哪有家!为了大清,为了皇上,奴才愿意舍弃小家!” 其余的罗刹人也纷纷响应,表示愿意为皇上效死。 康熙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要的,就是这份忠诚。 这份在恩威并施之下,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可以超越个人生死和家庭幸福的忠诚。 “好!好!好!”康熙连说三个“好”字,亲自走下台阶,扶起了罗森和何文锦,“朕没有看错你们!你们都是大清的好汉子!” 他环视众人,最终决定道:“罗森、何文锦,还有你们四个。” 他随手指了另外四名看起来精明强干的罗刹人,“你们六人,即刻准备,三日后启程。朕会给你们最好的快马,充足的盘缠,以及通关文书。 你们的家人,朕会加倍抚恤,你们的儿子,朕会视如己出,让他们进内务府的学堂读书。你们放心去,朕在京城,等你们凯旋!” 最后那句话,带着帝王的承诺,重如千钧。 一个时辰后,罗森、何文锦等六人走出了乾清宫。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们回头望去,那座宏伟的宫殿在阳光下金碧辉煌,宛如神迹。 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而在暖阁内,康熙皇帝独自一人,凝视着窗外雪后初晴的紫禁城。 他知道,雅克萨的战事不可避免,但派遣这六名罗刹人出使,是他布下的更长远的一步棋。 这既是对沙皇的最后警告,也是向世界展示大清“恩威并施、怀柔远人”的国策。 所谓先礼后兵,康熙不知道国书何时能送到莫斯科。 但彭春夏初攻打雅克萨一事,在所难免! 雅克萨。 正月的雅克萨,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冰雪覆盖,宛如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城。 然而,在这座寒冷的城市中,城内的碉堡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碉堡内,炭火炉子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熊熊的火焰驱散了严寒,带来了一丝暖意。 托尔布津坐在木桌前,他的面前摆放着一瓶伏特加和一盘正在滋滋作响的烤肉。 负责烤肉的是跟特木尔,他熟练地翻转着烤肉,让每一面都烤得金黄酥脆。 托尔布津一边喝着伏特加,一边大口吃着烤肉,享受着这难得的美食时光。 “将军,这鹿肉,可是我们当地鄂伦春族的神肉呢!”跟特木尔一边烤肉,一边用刀子割下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 “哦?”托尔布津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说是鄂伦春族的神肉呢?” 跟特木尔又用刀割下一块鹿肉,嘿嘿一笑,解释道: “鄂伦春族信奉萨满教,他们认为鹿是山神放养在山林中的牲畜。能够打到鹿,并不是靠猎人的本事,而是山神的恩准和赏赐。所以,这鹿肉自然就成了‘神赐之肉’啦!” 第1197章 跟特木尔叛变 托尔布津听得津津有味,他对鄂伦春族的文化和信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上个月,他们发动了一场针对鄂伦春族的袭击。 这场袭击异常惨烈,二十多名鄂伦春族人被杀,而另有六七人则被俘虏。 不仅如此,他们还将鄂伦春族所饲养的一百多头鹿全部驱赶至雅克萨。 这一百多头鹿对于他们来说意义非凡,因为这几乎相当于他们一个月的口粮。 正因为如此,为他们带路的跟特木尔立下了赫赫战功。 托尔布津对此深感满意,他特意写了一封信给总督大人,对跟特木尔的忠诚予以高度赞扬。 跟特木尔继续讲述着关于鄂伦春族的故事: “鄂伦春族以饲养驯鹿而闻名遐迩,他们与鹿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不仅养鹿,还以鹿肉为食,鹿血为饮,甚至连鹿皮都被制成衣服穿在身上……” 跟特木尔的讲述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托尔布津听得津津有味。 他一边兴奋地品尝着美味的鹿肉,一边大口喝着烈酒伏特加,感受着那股浓烈的暖意。 在俄罗斯,人们通常会用刀子切下生鱼片或者猪肉片,然后直接生吃。 再配上一口伏特加,这种独特的吃法被认为是天下最美味的享受。 然而,如今托尔布津品尝到了烤肉,尤其是这鲜嫩多汁的鹿肉,他才真正领悟到什么叫做人间美味。 “将军,如果我们能够成功攻占北京城,那可就厉害了!到时候,别说是鹿肉了,就算是传说中的龙肉,我也一定要让您尝尝鲜……” 跟特木尔满脸谄媚地笑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龙肉?什么是龙肉啊?”托尔布津好奇地问道,他对这个新奇的说法感到十分困惑。 跟特木尔嘿嘿一笑,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龙肉嘛……就是龙的肉啊……这可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美味呢!” 接着,跟特木尔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大清的富庶和繁荣。 他说大清的老百姓非常软弱,根本无法抵御他们的进攻。 只要沙皇能给他一万兵马,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攻入京城,让大清改朝换代。 托尔布津听了跟特木尔的话,心中难掩兴奋之情。 他一直梦想着能够带兵南下,征服那个神秘而富饶的国家。 他早就听闻大清拥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美女和粮食财富,这些都让他垂涎欲滴。 “跟特木尔,你放心吧!你的妻儿都在尼布楚城生活得很好……”托尔布津醉醺醺地说道,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跟特木尔的信任和承诺。 “多谢将军的照顾,那我何时能去尼布楚,看一看我的族人?”跟特木尔问道。 “随时.....随时可以去.......”托尔布津露出笑容:“如今冰封大地,他们是不敢攻城的,我们这里又囤积了三个月的粮食,你随时都可以去尼布楚。” 话说出口之后,托尔布津心中就有些懊悔了。 然而,由于他那所谓的“面子”作祟,使得他无法将刚刚说出口的话收回去。 就在这时,老辣奸猾跟特木尔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于是他赶忙趁托尔布津还没有反悔,赶紧说道: “将军啊,我已经有整整半年没有见到我的妻儿老小了,我实在是太想念他们了……所以,我想今天就动身离开这里,去探望一下他们,然后再回来。您看这样可以吗?” 托尔布津听了跟特木尔的话,虽然心里有些不太情愿,但毕竟话已出口,也不好再反悔,只好随口应道:“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 得到了托尔布津的许可,跟特木尔简直高兴坏了,他立刻向托尔布津道谢,然后匆匆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启程回家。 跟特木尔,原本是索伦部鄂温克族的一个酋长。 他所领导的部族大约有五百户人家。 鄂温克族,又被称为“使鹿部”,与鄂伦春族一样,都是以饲养驯鹿为生的民族。 在索伦部的时候,跟特木尔可是鄂温克族中的贵族呢。 顺治十二年,当时跟特木尔曾跟随大清都统明安达礼一同围攻胡玛尔城堡。 在那场战役中,沙俄的斯捷潘诺夫被围困了很长时间,甚至到了只能靠吃草根树皮来充饥的地步。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由于清军自身的粮饷不足,最终不得不选择退兵。 顺治十五年,跟特木尔再次跟随清军出征,他们的目标是围困胡玛尔城堡。 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清军最终成功地将胡玛尔城堡包围。 在这场战役中,清军的大将军沙尔虎达表现出色,他率领士兵们奋勇杀敌,最终击毙了敌军首领斯捷潘诺夫。 清军在胜利后,决定拆除胡玛尔城堡,以防止敌人再次利用这个据点。 第二年,清军继续进攻,攻克了雅克萨,并拆除了那里的军事堡垒。 跟特木尔在这一系列战斗中表现英勇,立下了赫赫战功,因此连连升官。 到了顺治十八年,沙俄军队再次战败,跟特木尔因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战功,被大清册封佐领,成为了一名四品官。 然而,就在康熙六年,朝廷命令跟特木尔率领官兵部族去摧毁黑龙江边上俄国人又一次建立的呼玛城堡。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跟特木尔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竟然率领他的妻儿部众四十多人突然消失了。 这让朝廷大为震惊,经过一番调查,他们才得知原来跟特木尔带领族人投奔了沙俄。 此时的大清正处于三藩之乱的动荡时期,朝廷根本无暇顾及东北地区的事务。 因此,跟特木尔的背叛虽然让朝廷感到愤怒和失望,但也只能暂时搁置处理。 就在这之后,跟特木尔竟然心生一计,他想要诱骗大清的其他佐领一同出逃。 经过一番巧言令色和威逼利诱,他成功地说服了大约五百多人,这些人纷纷跟随他一同逃往尼布楚,并且最终加入了哥萨克。 第1198章 跟特木尔离开雅克萨 俄国方面对于跟特木尔的行为十分满意,他们赐予了跟特木尔贵族的头衔,并将他的子女和部族都安置在了尼布楚,以此作为人质,以确保跟特木尔的忠诚。 尽管成为了贵族,但跟特木尔的日子并不好过。 为了能够在俄国生存下去,他不得不听从托尔布津等人的命令,配合他们进行侵略行动。 而跟特木尔本人也并非善类,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那就干脆一坏到底。 于是,他开始肆无忌惮地指挥俄国人入侵索伦部,对达斡尔、鄂伦春等族人展开了残忍的屠杀。 不仅如此,跟特木尔还亲自指挥俄国人在雅克萨建造城池,以此来控制当地的老百姓。 他不仅向俄国透露大清的军事机密,更是频繁地为俄国人带路,让他们能够准确地袭击在索伦部的大清官兵。 最令人发指的是,跟特木尔竟然还带领俄国人进行屠城、屠村,给蒙古人、鄂伦春人、达斡尔人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然而,尽管跟特木尔如此卖力地为俄国效力,俄国人却始终对他心存疑虑,不敢完全信任他。 因此,他们将跟特木尔的妻儿和部族都牢牢地控制在尼布楚,以防万一。 想要见一见妻儿,却只能听托尔布津的。 跟特木尔顶风冒雪,一路北上前往尼布楚寻见妻儿。 作为鄂温克族的酋长,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何必在雅克萨城堡内给别人当小弟呢? 离开了雅克萨,跟特木尔打定了主意,再也不回雅克萨,不受托尔布津的摆布了。 因为他得到了消息,爱珲城增兵至三千人,只待天气转暖,冰封直抵雅克萨。 而他......则是第一战犯! 是康熙勒令活捉押解到京的叛徒! 想要活命,还是趁早逃离雅克萨。 爱珲城。 虽然爱珲在雅克萨的南部一千里之外,但依旧冰封大地。 城内的军民,别说骑马打仗了,出屋都怕被冻伤。 仅有当地的老百姓,才敢冒着严寒出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彭春穿着裘服大棉袄,戴着厚厚的头盔帽子,站在爱珲城的城墙上,望着尼布楚的方向,发出一声长叹。 “千里冰封、何时才能出兵啊......” 萨布素嘴巴鼻子冒着热气:“大将军,三月解冻、四月就可以北上了......” 彭春点了点头:“是啊,然而如今我们的补给或是不到.....或是到了也不够.....” 萨布素知道,彭春是担心即便北上,即便能攻克雅克萨,如果补给不到,胜了也就相当于败了..... 年前朝廷运送的补给,说好是六个月的补给。 但这些补给对于爱珲城的四千人来说,杯水车薪。 刚刚过了年,彭春就下令每人每天只能吃一餐了...... 而朝廷的补给,尚不知道何时才能到。 “大将军,南城门七八里外,看到有三五匹马!”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 彭春闻言,眉头微皱,面露疑惑之色:“三五匹马?这会是朝廷派来的吗?”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迅速站起身来,果断下令道:“走,去南城门瞧瞧!” 一旁的萨布素听到彭春的话,连连摇头,心中暗自思忖:这爱珲城地处偏远,人迹罕至,简直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朝廷会派人前来,还能有谁会到这里来呢? 不多时,彭春等人便来到了爱珲城的南城门。 他极目远眺,只见那马匹的身影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待走近一些后,彭春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是五匹马,上面坐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稳稳当当地骑在马上,另外两个人则踏着厚厚的积雪,牵着马缓缓前行。 彭春见状,转头对身边的侍卫说道:“把望远镜给我。” 侍卫赶忙将望远镜递了过来。彭春接过望远镜,对着那几个人仔细观察起来。 透过望远镜,他清晰地看到那几个人身着大清侍卫的官服,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去接接他们。”彭春放下望远镜,转头对守城门的侍卫吩咐道。 守城门的侍卫们听到命令,纷纷翻身上马,大约有十几个人,他们骑着爱珲城的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直奔那几个人而去。 没过多久,那几个人就被爱珲城的马匹驮着带回了城池。 彭春早早就等在了城门外,远远地看着那几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快快,把他们带到屋里去,让他们暖和暖和!”彭春连忙吩咐道。 众人急忙将那几个人带进了南城门的城楼里。 一进屋,只见火墙和火炕都烧得旺旺的,整个屋子都被烘得暖洋洋的。 那三个人一进屋,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一屁股坐在了火炕边上。 他们接过旁人递来的热酒,咕嘟咕嘟地灌进了肚子里,然后又凑近火盆,不断地哈着气,仿佛这样就能把身体里的寒气都驱散掉似的。 彭春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人的狼狈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走上前去,笑呵呵地问道:“你们几个,可是从京城来的?” 那三个人听到有人问话,这才抬起头来。 他们打量了一下彭春,见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裘服,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将军的样子,便有些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是啊,我们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特意来爱珲城给大将军彭春送信的。” “哦?皇上的信?”彭春的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 “嗯,是啊,快带我们去见彭春将军吧。”那三个人催促道。 彭春微微一笑,说道:“不必找了,我就是彭春。” “你?”那三个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彭春。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显然对彭春的身份表示怀疑。 毕竟,眼前这个人和他们想象中的大将军形象实在相差太远了。 第1199章 爱珲城实情 萨布素身着一身威武的将军盔甲,英姿飒爽,气宇轩昂,他的装扮让人一看便知其身份不凡,颇具将军风范。 然而,当他注意到眼前的三人对他的身份似乎心存疑虑时,他立刻意识到需要采取一些措施来消除他们的疑虑。 于是,萨布素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开口解围道:“三位,这位便是彭春将军。” 听到萨布素的介绍,那三人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齐声说道:“哦……原来是彭春将军啊,久仰久仰,见过彭将军!” 说着,他们纷纷躬身行礼,表示对彭春的敬意。 为首的大汉更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小心翼翼地递给彭春,说道:“彭将军,皇上特意嘱咐,一定要将这封书信亲手交给您,如此一来,咱们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彭春连忙接过书信,谢道:“多谢!”然后,他好奇地问道:“除了这封书信,皇上还有其他口谕吗?” 大汉连忙回答道:“皇上说了,答应您的补给,一定会在二月初准时送到!” 彭春闻言,心中稍安,点头道:“如此甚好!” 接着,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书信,只见信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显然是康熙的亲笔。 康熙在信中写道:“爱珲城补给之事,朕已下死令,务必于二月初五抵达爱珲城。” 彭春读到此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深知康熙对此次战役的重视和对他的信任。 紧接着,康熙又在信中谈及攻打雅克萨的事宜,他写道:“卿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应对,随时克敌制胜!” 这短短几句话,既给予了彭春充分的自主权,又表达了对他的期望和信任。 总之,康熙这一次给彭春的书信,其一坚定攻打雅克萨的信心,其二给予彭春后勤补给保障,其三抚慰边疆战士之心。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看完书信后,彭春将书信递给了萨布素。 萨布素看完书信后,摇着头苦笑说道:“皇上......真乃明君也......” 正月初,彭春命探子于茫茫雪原上探路,四处联络当地百姓。 达斡尔人、鄂伦春人、鄂温克人的族长们,也纷纷来到爱珲城,与彭春商议对策。 二月初五。 “大将军,只要能驱逐罗刹人,将我们的死敌跟特木尔要回来,我们愿意打头阵,当先锋!”鄂伦春的佐领萨坎满脸怒容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股决绝和愤恨。 站在一旁的达斡尔族长阿廉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他猛地站了起来,怒目圆睁,吼道: “我们达斡尔人也愿意做先锋!那狗娘养的跟特木尔,杀我族数百人,抢我妇女儿童……我们……我们发誓,一定要将跟特木尔碎尸万段!” 阿廉的话音未落,鄂温克族长萨哈连紧接着说道:“哼……你们是为族人报仇,而我……我们鄂温克人,要清理门户!我们理应打头阵,做先锋官!” 一时间,会场上的气氛异常紧张,众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然而,就在这时,彭春突然站了起来,他冲着大家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诸位!”彭春站在众人面前,一脸严肃地说道,“攻打罗刹,命他们交出跟特木尔,这可是皇上的圣命啊!就算你们都不提,我彭春也绝对会照办的!”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天空一拱手,仿佛在向皇上表明自己的决心。 接着,彭春继续说道:“跟特木尔这个叛徒,他背叛了我大清,竟然带领着沙俄人来侵犯我们大清的土地,还残忍地杀害了我们大清的子民,他所犯下的罪行简直就是滔天大罪啊!” 说到这里,彭春的声音有些激动,他的拳头紧紧握起,显示出他对跟特木尔的愤恨。 这时,萨哈连喊道:“大将军,我听说跟特木尔就在雅克萨城呢!” “是啊,数月前,跟特木尔袭击了我们达斡尔村庄,那些逃出来的村民都亲眼认出了他!”达斡尔族长阿廉附和道。 彭春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之前也听说过跟特木尔可能在雅克萨,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 现在听到这些消息,他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果真如此?”彭春一脸狐疑地追问道,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惊讶。 “绝对没错!”萨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语气异常坚定,“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担保,他就在雅克萨,而且那雅克萨的守军将领,身边带着的使鹿部落酋长,正是跟特木尔!” 彭春闻言,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他猛地一拍手掌,兴奋地说道:“好!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将跟特木尔活捉,绝不能让他再逃脱了!” 萨哈连见状,连忙附和道:“大将军英明!只要能活捉跟特木尔,我们就能立下大功!” 阿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么,我们何时出发?何时攻打雅克萨呢?” 彭春略作思考,回答道:“如今已经是二月了,天气也快解冻了。待解冻之后,四月中旬出发,五月便能抵达雅克萨。” 萨布素听后,觉得这个计划颇为合理,于是点头表示赞同:“好!就按大将军说的办。我们于四月中旬在爱珲城汇合……” “好!”众人齐声应道。 然而,就在这时,鄂温克的族长萨哈连忽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将军,我听说爱珲城没有粮食了?” 尽管萨哈连的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爱珲城没有粮食的事儿,就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东北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彭春听到这个消息后,却只是笑着摇头,他自信满满地说:“爱珲城兵精粮足,怎么会没有粮食呢?这一定是谣言,大家不要轻信。” 然而,萨哈连却苦笑着摇头,他对彭春的话表示怀疑:“大将军,您就别再蒙我们了,我们都知道爱珲城的实际情况。” 第1200章 朝廷补给终于到了 一旁的阿廉也附和道:“是啊,大将军,我达斡尔族的小伙子前一段时间回村子,将家中仅有的两头鹿赶回来,说是城中粮食不多了,让大家能多撑几天。” 原来,数十日前,彭春下令每人每天只能吃一顿饭,以节省粮食。 达斡尔的小伙子看到爱珲城的人们生活如此艰难,心中不忍,便好心好意地从家中赶来两头鹿,希望能给大家增加一些伙食。 可没想到,这个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了。 人们开始对爱珲城的粮食状况,产生了更多的疑虑和担忧。 面对众人的质疑,彭春却显得有些不屑一顾,他大声说道:“你们这些人真是胡说八道!朝廷的补给军粮很快就会到了,到时候大家就有足够的食物了。” “大将军莫要说笑了,自爱珲城到京城数千里路全是冰雪,朝廷又如何运粮?” 鄂伦春的族长萨坎一脸凝重地说道,“我等虽然并不富裕,但还有几十头鹿,可以赶到爱珲城,给爱珲城的军卒百姓们提供些肉食。” 他的话音刚落,鄂温克族的族长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大将军,我鄂温克族也有鹿,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达斡尔族也有鹿啊!”另一位族长紧接着说道,“我们可以把鹿群都赶到爱珲城去,让将士们和百姓们都能吃上肉。” 一时间,三人情绪激昂,义愤填膺,都表示要将族中的鹿献给彭春,以解爱珲城的燃眉之急。 然而,彭春却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大家的心意,我彭春代表朝廷心领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皇上特地交代过,东北诸部落并不富裕,我不能拿众人的东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奏报声如雷霆万钧般传来:“报……朝廷的军粮到了……” 这声音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点燃了彭春心中的希望之火。 他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所期望的结果。 因为康熙曾亲口答应他,二月初五军粮必定会抵达。 所以,他特意选择在这一天将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的族长们召集到爱珲城,就是为了让他们亲眼见证朝廷的实力和诚意。 然而,对于这三位族长来说,这个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让他们瞠目结舌,尤其是萨哈连,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简直无法相信,在这冰天雪地、寒风凛冽的季节里,朝廷竟然能够送来军粮。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不禁开始怀疑,这些军粮是如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运输过来的呢? 它们又是怎样在冰雪中艰难前行的呢? 彭春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站起身来,朗声道:“三位族长,且随我一同去看看,这一次朝廷的补给究竟如何?” 话音未落,他便随手拿起帽子戴在头上,然后迈步走出房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三位族长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惊愕的表情,但还是紧跟着彭春的脚步,走出了房间。 南城门外,三千多匹骏马和四百多头骆驼整齐地排列着,它们的身上都驮着沉重的货物。 在这些动物的旁边,还有一支由一千人组成的押送队伍,他们负责保护这些物资的安全。 此时正值寒冬,天气异常寒冷。 马喘着粗气,骆驼则哈着热气,仿佛在抗议这恶劣的天气。 负责押送的军官们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尽管如此,他们的脸上仍然被冻得通红。 无论是马车还是骆驼车,都没有传统的轱辘,而是统一使用了雪橇车。 这种特殊的设计使得车辆在雪地上行驶更加平稳,也更适合在寒冷的环境中运输物资。 \"大将军,奉皇上圣命,二月初五为爱珲城的大军送来一万两千石军粮、牛二百头、羊二百头……\"押送军粮的将军高声喊道。 彭春听到后,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连忙迎上前去,说道:\"好!有劳将军了……\" 接着,他转身对身后负责军粮的军卒喊道:\"接军粮!\" 军卒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与押送队伍完成了交接。 彭春看着堆积如山的军粮,心中充满了喜悦。 他知道,这些物资对于爱珲城的大军来说至关重要。 交接完成后,彭春并没有忘记这些长途跋涉而来的军卒们。 他吩咐厨子立刻做饭,要让这些送军粮的军卒们吃上一顿热乎饭,以表达对他们的感激之情。 望着眼前数不清的军粮,三位族长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这些军粮的数量之多,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彭春注意到了三位族长的表情,他微笑着问道:\"三位族长,这些补给、这些军粮,能否与雅克萨的罗刹人一战?\" “能能能.......” “能......” “大将军,这冰封大地竟然能够运输如此多的军粮,实在是令人惊叹啊!我大清必定会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萨哈连满脸喜色地说道。 “是啊,有如此充足的粮草供应,我大清军队定能所向披靡!” 彭春微笑着看着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朝廷的补给你们也都亲眼目睹了,我大清只要有决心,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这一次,我们必定要将罗刹人驱逐出境,将那跟特木尔押送进京,让他接受应有的惩处!” “皇上万岁!”众人齐声高呼,士气如虹。 彭春满意地点点头,他深知这三位有声望的族长在族人心目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只要能坚定他们的信念,这场战争的胜算便又多了几分。 彭春心想,自己这一招确实有些高明。 让这些族长们亲眼看到大清在如此严寒的冬天还能送来如此大量的补给,无疑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第1201章 出师不利 此时,彭春下令放出哨探,前往雅克萨附近进行侦查,以获取更多关于敌军的情报。 康熙二十四年四月初,彭春在营帐中奋笔疾书,写下一道奏折,详细汇报了目前的战况以及自己的战略部署,然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四月中旬,江水已经完全化开,大地解冻。 时机到了! 爱珲城,这座矗立于黑龙江右岸的军事重镇,此刻正被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气氛所笼罩。 城内外的营帐连绵不绝,旌旗在凛冽的春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甲胄生辉。 空气中弥漫着战马的嘶鸣、士卒的呼喝以及皮革与钢铁混合的味道。 这,便是即将远征雅克萨的大清王师。 彭春厉声喊道:“圣天子康熙的谕旨早已传遍九边,沙皇俄国的哥萨克,即我朝所称之“罗刹”,盘踞雅克萨城,屡屡犯边,骚扰我索伦、达斡尔等部族,其行径已如疥癣之疾,渐成心腹大患。 皇恩浩荡,先礼后兵,然罗刹顽固不化,唯有以雷霆之势,方能彰显天朝威仪,永固北疆。” “驱逐罗刹、还我家园!” 此次出征的统帅,乃是钦点的都统彭春。 他年届不惑,正值壮岁,久历戎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此刻,他正立于爱珲城的城楼之上,凭栏远眺。 身边簇拥着一众将领:须发已有些花白、神情沉稳的前锋统领郎谈;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都统班达尔沙;以及地头蛇,早已对黑龙江流域了如指掌的黑龙江将军萨布素。 “诸位,”彭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穿透风声,“圣上将此重任托付于我等,三千将士的性命,北疆万里的安宁,皆系于此役。此去雅克萨,非为杀戮,乃为驱逐。要让罗刹小丑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彭春的目光扫过阶下的军阵。 那里有从乌喇、宁古塔征调来的一千五百名八旗精锐,他们是冰雪中磨砺出的战士,坚韧而悍勇。 旁边是五百余名索伦、达斡尔的猎手,他们生于斯、长于斯,马术精湛,箭法如神。 远处,是由福建提督麾下调来的五百藤牌兵,他们的将领林兴珠是个精瘦的南方汉子,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北方将领截然不同的机敏。 这些手持轻便藤牌、腰挎锋利战刀的士卒,将是近战攻坚的奇兵。 此外,还有一千名来自京师八旗和索伦、达斡尔部族的兵士,负责押运粮草,保障大军后勤。 三千人的军队,水陆并进,阵容不可谓不盛。 四月二十二日午时,吉时已到。 彭春一声令下,号角长鸣。 停泊在江边的数百艘大小船只,扬起了风帆。 岸上的军士们依次登船,江面上顿时一片繁忙景象。 萨布素早已将江道水文探查清楚,船工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大军从爱珲城出发,溯黑龙江而上,直奔雅克萨。 初时,风平浪静,士气高昂,士兵们在船上谈笑风生,憧憬着建功立业,荣归故里。 他们唱着家乡的歌谣,雄壮的歌声在宽阔的江面上回荡,惊起一群群水鸟。 彭春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浩浩荡荡的船队,心中充满了信心。 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国征战,更是为万世开太平。 雅克萨的罗刹,必须被连根拔起。 行军两日,尚算顺利。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二十四日,天色骤变。 清晨还是晴空万里,午后便彤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压塌下来。 江风开始怒号,卷起千堆雪白的浪头,狠狠地拍打着船舷。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雷声如巨斧开山,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轰隆!”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便将甲板上的士兵们浇得浑身湿透。 黑龙江,这条平日里温顺的母亲河,此刻化身为一头愤怒的黑色巨龙。 涛声怒吼,浊浪滔天,那些吃水较浅的小船在狂涛中如同树叶一般,被轻易地抛上浪尖,又重重地砸下。 “稳住!抓紧船舷!” 各船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风雨雷电的交响吞噬。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艘载着数十名宁古塔兵士的小船,被一个异常凶猛的巨浪拦腰击中,瞬间倾覆。 船上的兵士如下饺子般纷纷落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他们身披甲胄,在汹涌的波涛里根本无法挣扎,只扑腾了几下,便被无情的黑水吞没。 “救人!快救人!”临近船只上的士兵惊恐地大喊,有人试图抛出绳索,但风浪实在太大,船只自身难保,根本无法靠近。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在水中绝望地呼喊,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黑龙江上的风暴,数十年一遇。 这场突如其来的雷暴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风雨渐歇,天色重归昏暗时,各船清点人数,发现竟有数十名士兵葬身鱼腹。 幸存的士兵们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身边空出来的铺位,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一种可怕的窃窃私语开始在船队中蔓延开来。 “这是天罚啊……黑龙江的江神发怒了!”一个老兵喃喃自语,牙齿不住地打颤。 “没错,我听老人们说过,罗刹是妖魔,咱们去打他们,触怒了上天。这是上天在警告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另一个士兵附和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淹死的都是好兄弟啊!还没见到罗刹的影子,就折损了这么多人,这仗还怎么打?” 迷信和恐惧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 起初只是小声议论,很快就变成了公开的抱怨和骚动。 军卒们无不认为是上天示警,此行乃逆天而动,必遭大祸。 许多人甚至开始收拾行囊,嚷嚷着要返回爱珲。 军心,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从高昂的顶点跌入了冰冷的谷底。 夜幕降临,彭春的旗舰上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第1202章 雨过天晴 前锋统领郎谈、都统班达尔沙和将军萨布素三人脸色严峻,站在彭春的帅案前。 “大将军,”郎谈首先开口,他一向持重,此刻眉头紧锁, “军中的情形,您想必也听说了。士卒们人心惶惶,都说……都说是天意示警,此战不祥。今日折损数十人,士气已泄,若再强行,恐怕会生出兵变啊!” 班达尔沙是个直性子,他捶了一下桌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大将军,末将也以为,此事太过蹊跷!我等在关外征战多年,何曾见过如此凶恶的风浪?黑龙江仿佛活了过来,要将我等尽数吞噬。军心动摇,非同小可,不如暂且退回爱珲,休整一番,再奏请圣上,另择吉日出征?” 萨布素作为本地将领,对鬼神之说更为敬畏。 他躬身道: “大将军,本地的达斡尔和索伦兵士,最信萨满神谕。他们说,这是水神在警告外来者,不得深入其境。如今军中传言四起,压是压不住的。请大帅三思!” 三位核心将领,意见竟惊人地一致——退兵。 萨满教,不仅仅是满族人信奉的神教。 无论是鄂温克、鄂伦春、还是当地蒙古、达斡尔等族,大多数人都信奉萨满教。 萨满神谕,这些边疆民族的士兵心中的神说的话。 谁敢不信? 彭春是满族人,他也信奉萨满教。 但是。 彭春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上的地图,那上面,雅克萨的位置被一个朱红色的圈标记着。 他没有看三人,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仿佛在与那个遥远的目标对话。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舱外依旧汹涌的江水拍岸声。 许久,彭春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平静如初,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说完了?”他淡淡地问道。 三人一怔,点了点头。 彭春站起身,踱了踱步。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辩解,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郎谈,你是个儒生,我问你,兵者,是凶器还是祥瑞?” 郎谈愣了一下,答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说得好。”彭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人, “既然是凶器,出鞘便要见血。我大清的勇士,难道是被风浪吓大的吗?淹死数十人,我心痛不已,他们是我的袍泽,是皇上的子民。但若因此而退兵,我们如何向死去的弟兄交代?如何向圣上交代?又如何向饱受罗刹欺凌的边疆百姓交代?” 彭春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帐外的惊雷: “所谓天意,何为天意?天子之意,便是天意!皇上命我等驱逐罗刹,收复疆土,这便是最大的天意!区区一场风浪,便让尔等心志动摇,这还是我大清的巴图鲁吗?” 他走到帐门口,猛地掀开帘子,指向外面漆黑的江面。 “你们看这江水,它今日能覆我小舟,明日便能载我大军!上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场风浪,不是对我们的警告,而是对我们的考验! 它是在考验我三千将士,是否有荡平罗刹的决心和勇气!连这点风浪都经受不住,还谈何攻城拔寨,开疆拓土?” 彭春的话语掷地有声,如洪钟大吕,震得三位将领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看着统帅坚毅的背影,那股因恐惧而生的退意,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传我将令!”彭春转过身,目光如电, “明日起,全军整肃。有敢再言退兵、动摇军心者,无论官阶大小,立斩不赦!告诉弟兄们,死于风浪,是天灾,是时运不济;若死于怯懦,则是耻辱,是鬼魂都不得安宁!我彭春,与诸君同舟共济,誓不破雅克萨,绝不回还!” 这一番话,充满了雄才大略的决断和万夫莫敌的气概。 郎谈、班达尔沙、萨布素三人心中再无半分疑虑,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等糊涂!愿随大帅,万死不辞!” 彭春的坚持,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军心。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二十六日,江水果然继续泛滥,狂风逆吹,船队根本无法前行,只能在原地抛锚苦等。 士兵们的疑虑再次浮上心头,只是在高压军令下,无人敢言。 整个船队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彭春的赌注,押在了变幻莫测的“天意”上。 煎熬的等待持续了一整天。 二十七日,奇迹发生了。 肆虐了数日的狂风暴雨,竟毫无征兆地停了。 天空放晴,乌云散尽,露出了久违的碧蓝之色。 泛滥的江水也开始缓缓回落。 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仿佛也随着这天气的好转而消散了些许。 士兵们走出船舱,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虽然依旧心有余悸,但至少,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暂时退去了。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二十八日的清晨。 当第一缕晨曦洒在江面上时,一直逆吹的狂风,忽然转了向,变成了强劲的顺风。 船上的帆布被吹得“呼啦”一声全部鼓起,绷得紧紧的。 老练的船工们又惊又喜,立刻高喊着升帆、起锚。 “顺风!是顺风啊!”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彭春激动的说道。 数百艘战船在强劲的顺风驱动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扬帆溯流,破浪而行。 船速之快,前所未有。 “三日之程,一朝而至”,原本需要三天才能走完的水路,在这一天之内便飞速掠过。 那些负责陆路运输、早已先行出发的辅兵队伍,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被水师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船上的士兵们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大将军说得对!这不是天罚,是考验!我们通过考验了!”郎谈说道。 “没错!这是上天在助我们一臂之力啊.......” 第1203章 鹿送上门了 前几日的恐惧和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神迹的敬畏。 将士们看向站在旗舰船头的彭春,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看来,这位统帅不仅有勇有谋,更能洞察天意,与神明沟通。 然而,上天似乎觉得这样的“好兆头”还不够。 当船队行至一处开阔的河岸时,正值午后,士兵们腹中饥饿,而连日的风雨耽搁,军中的肉食已经匮乏。 就在这时,岸边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幅令人终身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数以万计的梅花鹿和麋鹿,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从山林中狂奔而出,形成一股浩浩荡荡的兽潮,向着江边涌来。 霎时间,军中一片欢腾,欢呼之声,震天动地,盖过了风声与水声。 “鹿群!是鹿群啊!” “快看!数不清的鹿!” 这简直是上天赐下的粮草! 彭春当机立断,下令:“骑兵登岸驰射!步兵结阵挺击!水军驾船筏于江中拦截!” 命令一下,整个军队都动了起来。 索伦和达斡尔的骑兵率先跃上河岸,他们兴奋地怪叫着,张弓搭箭,如风驰电掣般冲入鹿群。 箭矢所到之处,不断有肥硕的鹿应声倒下。 岸边的步兵,包括林兴珠率领的藤牌兵,也立刻结成阵势,用长矛和腰刀对慌不择路的鹿群进行围堵和刺杀。 群鹿彻底乱了阵脚,它们被喊杀声和弓箭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一股脑儿地往前冲。 前方的道路被清军堵死,它们慌不择路之下,竟纷纷“扑通、扑通”地跳入了黑龙江中,试图游到对岸去。 这正中水师下怀。 萨布素指挥着小船和竹筏,在江面上形成了一道拦截网。 士兵们用长矛、渔网,甚至直接跳入浅水区,将这些自投罗网的“活肉”一一捕获。 江面上水花四溅,人喊鹿鸣,一派繁忙而又喜庆的景象。 这一场意外的围猎,一直持续到黄昏。 清点战果,截获的鹿足有五千余头! 当夜,江岸边燃起了成百上千堆篝火。 每一堆篝火上都烤着滋滋冒油的鹿肉,浓郁的肉香飘散在整个营地。 士兵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高歌。 连日的阴霾、恐惧、疲惫和饥饿,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黑龙江将军萨布素,拿起一条烤熟的鹿腿,大口的咬了一块,哈哈大笑:“先有神风相助,后有万鹿献食。大将军,好兆头,好兆头啊......” 彭春将头顶上的帽子摘了,接过萨布素递过来的另一条鹿腿,先是哈哈大笑。 随后他咬了一口肉说道:“天降祥瑞,天降祥瑞,连风神、鹿神都眷顾我们大清,此战必胜!” 正在大口吃肉的将士们,闻听彭春这句话,纷纷大声喊道:“大清必胜!大清必胜!” 一时间,船上、岸上的士兵,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鹿肉,兴奋的喊喝:“大清必胜。” 这两个无可辩驳的“好兆头”,彻底扭转了军心。 彭春压低声音,似乎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般,轻声说道:“萨布素将军,有了这五千头神鹿的肉,我们可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这下子,一个月的粮食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再也不用担心补给军粮无法及时运抵雅克萨了。” 萨布素听闻此言,不禁喜上眉梢,但他并没有像彭春那样兴奋得难以自持。 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深知战争的残酷和变数。 尽管这五千头鹿的出现确实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但他心里也在默默盘算着这些鹿肉能够支撑多久。 “是啊,大将军,五千头鹿……五千头鹿啊……” 萨布素喃喃自语道,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群神鹿身上,仿佛看到了无尽的美食和力量。 他是吉林乌拉人,在黑龙江附近经营多年,对于这片土地上的资源和物产了如指掌。 他心里很清楚,五千头鹿听起来数量不少,但实际上能供多少人食用,又能维持多久,都是需要仔细斟酌的问题。 按照他的估计,先锋军有两千人,如果每人每天吃二斤肉的话,那么一个月下来正好能吃完一头鹿。 这样算来,这两千人要吃完这五千头鹿,恐怕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而且,这还只是单纯的计算,如果再加上每天都要喝鹿血,那这些鹿恐怕支撑不了那么久。 不过,尽管如此,萨布素还是感到十分欣慰。 毕竟,有了这些鹿肉,他们至少在短期内不用再为粮食问题发愁了。 而且,顿顿都能有肉吃,对于士兵们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鼓舞和激励。 “大将军,末将以为那场风暴,其威力之巨,实非人力所能抗衡,足以摧毁我军之心呐……末将……末将实在是大错特错了……”前锋统领郎谈满脸羞惭地说道。 彭春微微一笑,安慰道:“郎谈,你无需自责,那场风暴确实异常凶猛,换作他人,恐怕也难以应对。然而,真正的将帅之才,不仅仅在于排兵布阵的精妙,更在于能够驾驭人心,尤其是军卒之心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正在大口吃肉的军卒们,这些人虽然看似粗犷豪放,但他们也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普通人,有着自己的情感和家庭。 这些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汉子,他们不仅仅是老百姓的儿子,更是大清的忠诚将士。 彭春继续说道:“面对如此险恶的环境,我们不能仅仅依靠武力,更要关注士兵们的内心世界,激发他们的斗志和勇气。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战场上无往不利。” 这时,萨布素走了过来,他拱手对彭春说道: “大将军,您说得极是!那场暴风雨本是凶兆,却在您的巧妙应对下,化为了神风、神鹿的祥瑞,这实在是令人钦佩!我萨布素对您的智谋和胆略深感折服!” 萨布素,这位被康熙寄予厚望的黑龙江将军,原本在收复雅克萨的战争中,康熙对他寄予了厚望。 然而,由于萨布素未能严格执行康熙的命令,没有将罗刹人的田禾彻底摧毁,这让康熙大失所望。 于是,康熙果断决定放弃让萨布素担任三军主将的职务,转而任命彭春取而代之。 第1204章 清军抵达雅克萨 彭春初来乍到,对于萨布素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心中自然颇为不服气,对彭春常常恶语相向,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情绪。 然而,彭春心里很清楚萨布素的不服气,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对萨布素产生偏见。 相反,他坚信萨布素有能力胜任副将一职,所以始终坚持任用他。 这一次,萨布素终于对彭春心悦诚服了。 面对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萨布素也不禁对彭春的指挥才能刮目相看。 尽管现在有了充足的肉食供应,行军也变得异常顺利,但大军仍然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夜晚的严寒。 无论是乘坐船只的士兵,还是负责步行运输火炮的大军,都只能在白天赶路,一到夜晚就必须进入帐篷或者船舱内取暖。 这种情况使得行军速度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下,士兵们的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二日,晨雾尚未散尽,黑龙江如一条墨色巨龙蜿蜒向东。 江岸之上,清军营寨连绵,旌旗蔽日。 水师战船列阵江心,炮口森然指向下游那座突兀的木城——雅克萨。 雅克萨城坐落在黑龙江上游北岸,它所处的位置是一个“河岸坍塌成半圆形的河湾子”地带,这也正是满语“雅克萨”的本意。 这座城市是一座典型的俄式木质堡垒,其建筑风格独具特色。 据相关资料记载,雅克萨城是在原达斡尔族村寨的废墟上修建而成的。 具体来说,是由切尔尼戈夫斯基在 1665 年之后主持建造的。 该城的规模相对较小,城池呈四角方形,长约 18 俄丈,宽 13 俄丈。 城防系统是雅克萨城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是木质城墙,这是主要的防御工事。 城墙外侧可能涂抹有泥土,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敌人用火攻。 其次是壕沟,城墙外围挖有一条宽约 2 俄丈(约 4.3 米)的壕沟,它的作用是阻碍敌人接近城墙。 此外,在面向陆地的一侧还建有高大的塔楼。 这些塔楼不仅具有了望的功能,还可以用于射击,同时还设有城门。 最后,城内还建有一些必要的设施,如粮仓、火药库、营房等,以满足城内居民的生活和军事需求。 彭春仔细地审视着雅克萨城堡,嘴角突然泛起一抹微笑。 站在一旁的萨布素见状,心生疑惑,连忙问道:“大将军,您为何发笑呢?” 彭春悠然自得地回答道: “你看这雅克萨城的防御工事,不过是为了抵御达斡尔、鄂伦春、鄂温克等族的老百姓而建造的罢了。这种木质结构的防御,在我们大清的虎师面前,又怎能抵挡得住呢?更何况还有我们威力无比的神威大炮!” 说罢,彭春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迈步走上了帅台,玄色的帅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彭春站在帅台上,极目远眺,眼中闪烁着凶狠的火光。 他心中暗自思忖: “整整二十年了……这片原本属于大清的土地,竟然被罗刹人肆意蹂躏了二十年之久!今日,我终于来到了雅克萨,一定要将这些罗刹人驱逐出大清的领土,还我大清边疆一片安宁!” 彭春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声传令: “传我命令!水师立刻封锁江面,绝不能让罗刹人的船只逃脱!陆营则从三面合围雅克萨城,形成严密的包围圈!炮位即刻安设,城北放置神威将军炮,东西两翼分别布置红衣大炮,城南则由弓弩手筑垒牵制敌人!” 副都统班达尔沙闻令,赶忙领命而去,迅速传达彭春的指令。 彭春转身对身旁的黑龙江将军萨布素沉声道: “萨布素将军,索伦、打虎儿(达斡尔)勇士可曾就位?” “回都统,”萨布素黝黑的脸上透着坚毅,“鄂温克猎手已潜入林中截其补给,鄂伦春精兵扼守要道,蒙古骑兵在两翼游弋,达斡尔弟兄正协助构筑炮垒!各族同仇敌忾,只待将令!” 彭春颔首,目光投向城中那座东正教小堂。 他知道城内俄军头目托尔布津素来顽固,但康熙帝“仁治天下,素不嗜杀”的谕令言犹在耳。 他取出一卷文书:“张强将此通牒送入!” 张强,本是俄军投降大清的俘虏,但因其表现出色,被康熙编入满洲镶黄旗,成为一名旗人。 此次来雅克萨,彭春特意请求康熙点名要张强一同前来。 在瑷珲城时,张强除了喝酒吃肉外,似乎并无太多实际用处。 然而,当他们抵达雅克萨后,张强的作用便突显出来了。 张强听到彭春的命令,立刻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应道:“遵命!” 他双手接过通牒,神情庄重地再次说道:“下官定不辱使命!” 这通牒是用满、蒙、俄三种文字书写而成的,其中一份是康熙帝致沙皇的国书,另一份则是彭春致托尔布津的咨文。 张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通牒,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清军铠甲,最后将目光投向雅克萨城垛口上的俄军。 此时此刻,无论是清军还是俄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强身上。 他毫不畏惧,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一步步朝着雅克萨城走去,手中紧紧捧着那封重要的国书。 然而,就在张强即将走到城门前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城垛后突然射出一支冷箭,速度极快,如闪电一般,直直地朝着张强射来。 这一箭险之又险,差一点就贯穿了张强的肩膀。 张强心中一惊,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紧接着,又有一发黑色的钳弹如流星般疾驰而来,狠狠地打在了张强身前的铠甲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好在铠甲坚硬,张强只是略退几步。 清军的心,都提了上去,为张强捏了一把汗。 跟着张强一块来的五人,吓得浑身颤抖....... 张强站在城门前,他挺直了身躯,用雄浑的嗓音,以俄文高声喊道:“奉大清皇帝之命,特来与总督送上国书咨文!” 第1205章 张强被扣留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名金发军官的高声嘲讽:“好你个叛徒!清鞑子的降书?让你们的皇帝先交出瑷珲城!” 那军官的话语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似乎对张强带来的国书毫不在意。 彭春站在张强身后,听到那军官的话后,他转头看向镶黄旗罗刹人罗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罗非,那金发鬼子说的什么?” 罗非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地翻译道:“呃……大将军,他说……他说让咱们皇上交出瑷珲城……” 彭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怒不可遏地骂道:“放他娘的狗臭屁!” 就在这时,张强猛地打开了手中的咨文,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要将那军官的嘲讽一并撕碎。 接着,他再次用高亢的声音宣读起咨文来:“……尔等若撤至雅库,送还我逃人跟特木尔,则既往不咎;若执迷顽抗,大军进剿,定毁灭雅克萨城,尽除尔众!” 然而,城头却在片刻的死寂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笑声像是对张强和彭春的一种嘲笑,又像是对大清国书的一种不屑。 托尔布津的身影出现在塔楼,他身披俄军制服,手按腰刀,轻蔑地喊道:“这片土地属于沙皇!你们的箭矢射不穿我们的教堂,你们的炮弹吓不倒哥萨克!” “速将此人带过来……”托尔布津站在雅克萨城墙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张强站在城墙下,抬头望着城墙上的托尔布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彭春,彭春冲着他微微点头,似乎在给他打气。 张强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迈步走进了那个悬挂在城墙上的筐子里。 筐子被俄军的绳子慢慢吊起,缓缓上升。 张强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摇晃,心跳也愈发剧烈。 终于,筐子抵达了城墙顶端,张强被俄军的士兵粗暴地拽出筐子,带进了雅克萨城内。 一进入城中,张强立刻被一群雅克萨的军卒围住。 他们如饿虎扑食一般,将张强五花大绑,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张强怒视着这些军卒,但他知道此时反抗也是徒劳。 托尔布津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缓缓走到张强面前,说道:“好啊,没想到你们不但投降了大清,还做了他们的走狗……” 张强闻言,怒不可遏,他瞪大眼睛,冲着托尔布津吼道:“将军,不要冥顽不灵了!清军强大无比,你们若不投降,必被斩杀!” 托尔布津显然被张强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冷哼一声,说道:“哼……你且说说看,大清的人是如何说的?” 张强紧紧咬着牙关,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份被揉得有些褶皱的咨文。他小心翼翼地将咨文展开,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念道: “……” 统兵都统公彭春、议政大臣护军统领佟保、副都统班达尔沙、副都统衔马喇咨行雅克萨城头目: 我圣主前曾多次派人或行文,令尔等撤回本地,送还我逃人。 然而,尔君主多年来竟然对我圣主的旨意置之不理,不仅不归还我逃人,反而愈加变本加厉地侵入我内地,骚扰地方,抢掠妇孺,滋事不止。 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我大清国的领土主权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我圣主对此深感痛心和愤怒,但出于对和平的渴望和对百姓的关怀,仍然希望能够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因此,我圣主钦命本都统等率领官兵前来征讨尔等。我官兵之威力,攻无不克,若即刻攻城,定将尔城化为灰烬。 然而,我圣主仁慈宽厚,不忍遽加剿除,希望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圣主的本意,是希望大家能够各自安居乐业,互不侵犯。 所以,在此再次宣谕,希望你们能够认清形势,及时撤出雅克萨,归还我逃人,以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冲突和战争灾难。否则,后果自负!” 今尔等若撤至雅库地方,以雅库为界,予该地捕貂纳税,不入我界,悉行送还我逃人,我亦将尔属降人送回。 此乃大清皇帝陛下之仁慈与宽容也。 若尔等能顺从此意,两国边境便可相安无事,百姓亦能安居乐业。 然若尔等执迷不悟,仍行顽抗,则大军进剿,定将毁灭雅克萨城,尽除尔众。 届时,尔等必将追悔莫及,徒留一片废墟与残垣断壁。 特此咨行,望尔等深思熟虑,莫要一意孤行。 张强念完了咨文,稍作停顿,接着说道: “大清皇帝陛下还有口谕: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古人不得已而用之。朕以仁治天下,素不嗜杀,尔其严谕将士,毋违朕旨。以我兵马精强,器械坚利,罗刹势不能敌,必献地归诚。尔时,勿杀一人,俾还故土,宣朕柔远之意。” 然而,托尔布津闻听康熙的这番话后,却并未如张强所期望的那样表示顺从或感激,反而有些恼怒地骂道:“放屁!” “他们大清有什么本事?我雅克萨城高池深,火炮威力巨大,岂会怕他们?”托尔布津满脸不屑地继续骂道。 张强见状,连忙劝说道: “将军,恕我张强直言,您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大清的。这一次,大清可是率领了足足五千人来的啊……” 为了让托尔布津重视敌人,张强还故意多说了一千多人。 然而,托尔布津却根本不把张强的话当回事,他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五千?哼哼……就算是一万人又如何?我托尔布津岂会怕他们不成?” 说罢,他突然大吼一声:“来人啊!给我把这小子绑了!” 话音未落,两个如狼似虎的罗刹人便立刻冲了上来,将张强紧紧地绳捆索绑起来。 张强见状,急忙喊道:“你这是做什么?大清皇帝说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第1206章 雅克萨第一战 托尔布津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他指着张强的鼻子大骂道:“放屁!你本来就是我俄罗斯人,却背叛祖国,投靠大清。这一次,我定要让你为你的叛逃行为付出代价!” 说罢,托尔布津大手一挥,命令道:“把他给我押到死囚牢去!” “是!”两个罗刹人齐声应道,随即将张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张强被带到了阴暗潮湿的死囚牢房,这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四周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生锈的铁链和刑具,让人不寒而栗。 这牢房,原本是达索伦人的囚牢,但达索伦人已经被托尔布津杀光了。 托尔布津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只见城墙下的清军如蚁群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清军的兵力果然众多,不过好在老夫我早已向总督大人求援,想必他们也快到了……” 然而,张强却迟迟没有露面,这让托尔布津的心里不禁有些发虚。 他本想在城墙上露露脸,给清军一个下马威,但此刻却犹豫了起来。 彭春见托尔布津迟迟不出来,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他转头对身旁另一个镶黄旗的罗刹人罗非喊道:“罗非,你去喊话,让他们开城投降,否则我们就要开炮进攻了!” “遵命!”罗非应声而动,大步走到城门口,扯开嗓子高声喊道:“托尔布津将军,快快出门投降,交出跟特木尔,饶你们不死,否则我军就要开炮了,到时候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罗非的喊声在城墙上空回荡,一遍又一遍,响彻云霄。 然而,城堡内的托尔布津却对此不以为意,他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就凭你们?你们有这本事吗?哈哈哈……”托尔布津的笑声在城堡中回荡,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托尔布津,你投不投降?若是不降,我必然开炮!”彭春站在城堡外,指着城堡上那扇小小的窗户,对着里面的托尔布津怒声喊道。 透过那扇小窗户,可以看到托尔布津那阴森的脸庞,他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不屑和轻蔑。 “你们攻不进来的……”托尔布津的声音从城堡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嘲讽和挑衅。 彭春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没想到托尔布津如此顽固,竟然对自己的警告毫不理会。 一旁的黑龙江将军萨布素见状,连忙问道:“大将军,怎么办?开炮吗?” 彭春摇摇头,沉声道:“今日我们方抵达雅克萨,给他们一天的时间考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萨布素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他们已经抵达了雅克萨城,并且成功地包围了这座城堡,但实际上,他们的火炮还没有完全布置好,而且城防上还有许多漏洞。 彭春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并不急于开炮。 他要做的,是将整个雅克萨城严密地包围起来,让俄军插翅难逃,将他们彻底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而康熙的口谕,彭春也非常清楚。 皇帝并不是要他们全歼俄军,而是将他们驱逐出中国的领土。 因此,彭春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让战争造成过多的伤亡和损失。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三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 彭春站在清军阵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雅克萨城,他命令罗非正对着城内高声喊话,要求托尔布津投降。 托尔布津站在城墙上,一脸冷笑地回应道:“你们这群人,打不过我们,还要我们投降?天主是不会同意的!” 彭春听到这话,气得咬牙切齿,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放炮!给我狠狠地打!”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清军的火炮齐声轰鸣。 然而,所谓的“火炮齐鸣”,实际上清军的火炮数量并不多,仅有四十三门而已。 这些火炮号称“神威无敌大将军”,听起来颇为威风,但实际上它们不过是三藩之乱时被淘汰下来的旧货,如今被拨给彭春使用罢了。 尽管如此,这四十三门火炮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觑。 只听一声巨响,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雅克萨城。 第一轮炮击过后,雅克萨城的碉堡已然摇摇欲坠,东正教堂的十字架也不堪重负,轰然坠落地上。 与此同时,城内的十几个罗刹人被木头砸中,或是被碎片崩到脑袋,惨叫着倒地身亡。 一时间,城内烟尘弥漫,喊杀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托尔布津惊恐万分,他万万没有料到清军的火炮竟然如此威猛! 相比之下,罗刹军仅有三门火炮,无论是射程还是火力都远远不及清军的火炮。 这可如何是好呢? 就在托尔布津心急如焚之际,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援军! 对,只要能拖住清军,等待援军的到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对……拖住……拖住他们,等待援军。”托尔布津当机立断,立刻命令手下在炮楼的洞口中高声呼喊:“别开炮,别开炮,我们大人说了,让他想一想,让他想一想。” 罗非迅速将托尔布津的话转达给了彭春。 彭春听闻此言,略作思考后,果断下令暂停开炮。 然而,这一决定却引起了萨布素的强烈不满。 他瞪大眼睛,急切地对彭春说道:“大将军,再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定能将这座孤城夷为平地!” 与此同时,明珠的侄子纳兰均也附和道:“是啊,大将军,打仗就是要立功啊!您这一暂停火炮,我们还怎么立功呢?” 面对众人的不满,彭春却显得异常镇定,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然后用一种沉稳而有力的声音解释道: “诸位,请稍安勿躁。临行前,皇上曾对我们千叮万嘱,我们此次的任务乃是将罗刹人驱逐出雅克萨,而非将他们赶尽杀绝。” 然而,人群中还是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可是……” 彭春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人提出异议,他迅速打断道:“没有可是!给他们一日时间,让他们好好想一想。” 说罢,他果断地下令鸣金收兵,同时命令火炮暂停射击。 第1207章 狠毒的托尔布津 随着彭春的命令下达,战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托尔布津听到鸣金声后,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啊……” 他瞪大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已经被摧毁得面目全非的炮楼和教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紧张之情。 “没想到,清军的火炮威力竟然如此之大。”托尔布津喃喃自语道,一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懊悔自己之前的轻敌。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俄军士兵满脸谄媚地看向托尔布津,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大将军,您看啊,咱们这里还有一些鄂伦春人和达斡尔人呢……他们……” 托尔布津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轻声说道:“没错……把他们都带过来……” 与此同时,在彭春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异常紧张。 诸位将军、幕僚以及各族的族长们都聚集在这里,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 萨布素站了出来,他拱手作揖,向彭春说道:“大将军,若不用火炮,末将请缨率军攻城。我相信,以我们的实力,一定能够攻破城池!” 他的话音刚落,其他将军们也纷纷附和道:“是啊,大将军,咱们一拥而上,他们肯定抵挡不住!” “大将军,我达斡尔人攀爬能力极强,我们的族人都渴望进城杀敌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想在这场战斗中立下头功。 然而,彭春却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缓缓说道:“没必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啊。而且,就算我们攻城,自己的损伤也会很大,这又何必呢?” “打仗哪能不死人?”萨布素一脸的不悦,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似乎对这种说法有些不满。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名兵卒匆匆忙忙地跑进大帐,满脸惊恐地禀报:“大将军……大将军不好了!”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族长和将军们都紧张地盯着那名报信的兵卒,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出什么事儿了?快说!”彭春猛地站起身来,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 那兵卒结结巴巴地说道:“罗……罗刹……” “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彭春瞪大眼睛,指着报信的兵卒,厉声道。 兵卒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继续说道:“达斡尔、鄂伦春的兄弟们……” 还没等兵卒说完,彭春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霍然起身,脚步匆匆地向外走去。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紧跟在彭春的身后。 当他们赶到雅克萨城墙上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三十几个达斡尔人和鄂伦春人被五花大绑地绑在木桩上,他们的身上伤痕累累,显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达斡尔的族长阿廉抬头一望,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他颤抖着声音喊道:“儿啊……儿啊……你还活着?” 那木桩上的达斡尔人听到阿廉的呼喊,猛地抬起头来,当他看到自己的父亲时,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父亲……父亲,我还活着呢,我没有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痛苦。 阿廉看到儿子,激动的热泪盈眶:“儿啊,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话音未落,阿廉转身跪倒在彭春的面前:“大将军,救救我儿,救救我儿啊.......” 彭春眉头紧紧地皱起,心中的怒火像燃烧的火焰一般,越烧越旺。 然而,康熙帝“仁治天下,素不嗜杀”的谕令却如同一道紧箍咒,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让他无法轻易下令进攻。 他站在原地,沉思片刻,然后猛地抬起头,对着城墙上的托尔布津大声喊道: “托尔布津,你这种行径实在是卑鄙至极!如果你立刻放了这些无辜的百姓,我军可以再给你一次投降的机会,并且饶恕你们的性命!” 城墙上的托尔布津听了彭春的话,发出了一阵冷笑:“彭春,你别做梦了!你若退兵,我自然会放了他们。否则,这些人今天就会全部死在这城墙上!” 彭春深知绝对不能轻易退兵,因为这样不仅会让敌人得逞,还会影响整个战局。 可是,当他看着那些被绑在城墙上的无辜百姓,心中却又无比纠结。 就在这时,萨布素在一旁说道:“大将军,我们不能中他的计啊!依我看,咱们继续开炮,先攻下雅克萨城,然后再去解救那些百姓!” 彭春闻言,怒不可遏,他瞪大眼睛,对着萨布素厉声吼道:“放屁!开炮只会先伤到我们自己人!” 萨布素被彭春的怒斥吓了一跳,他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坚持说道:“即便是自己人,也不能阻止我们进攻雅克萨。” 彭春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站定,高声喊道:“罗刹头目们听好了,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们大清的百姓!只要你们愿意投降,我彭春绝对会放你们平安归去。” 站在一旁的罗非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将彭春的话准确无误地翻译给了罗刹人。 然而,就在这时,托尔布津却毫不示弱地继续吼道:“后退!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后退一百里!” 听到这个要求,彭春心中不禁暗骂一声:“一百里?放他娘的狗臭屁!” 但他脸上并未显露出来,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后退五里吧,不必百里。” 说罢,彭春果断地下达命令,让围城的大兵们全部按照他的指示,整齐有序地向后撤退五里。 这一举动让托尔布津有些出乎意料,他原本以为彭春会拒绝他的要求,或者至少会讨价还价一番。 看到彭春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条件,托尔布津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个彭春还算有点诚意。” 第1208章 藤牌兵出战 彭春看着大兵们有条不紊地完成了后退的动作,然后转身回到了中军大帐。 一进大帐,他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紧闭双眼,开始沉思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伤害大清的百姓,要想攻破雅克萨城并非易事。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萨布素突然走进了大帐,一脸疑惑地问道:“大将军,末将实在是不理解您刚才的做法啊。” 彭春睁开眼睛,看着萨布素,缓缓问道:“哦?有什么不理解的?” 萨布素一脸严肃地抬起手,高声问道:“咱们来此的目的是攻城,攻城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他们拿我们的族人来要挟,难道我们就会因此而退缩吗?” 彭春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回应道: “萨布素将军,您说得没错,我们的确是来攻城的。但您可别忘了,我们的最终目标并非仅仅是占领这座城池,而是要还给我大清子民一个安宁的边疆,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否则,我们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这个荒凉之地呢?” 萨布素微微皱眉,反驳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可如今托尔布津拒不放人,还将我们的族人当作人质,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难道真的要为了这些人质而退兵不成?” 彭春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不是!既然他们如此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说罢,彭春转头看向营帐门口,朗声道:“来人啊,传林兴珠将军进帐!” 不一会儿,林兴珠大步走进营帐,向彭春和萨布素行礼后,便与他们一同商议起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十分热烈,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在雅克萨城堡内,托尔布津站在城墙上,凝视着远方。 他的身旁,哥萨克士兵们紧张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将军,他们确实撤兵了,但没有撤得很远。”一名哥萨克士兵向托尔布津报告道。 托尔布津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无妨,不需要他们撤多远,明日我们的援军必到。援军一到,我们岂会怕他们攻城?”他自信地说道。 此时的托尔布津,目光落在了黑龙江上游的方向。 他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总督没有骗他。 总督曾答应他,一定会在明日援军抵达雅克萨。 五月二十四清晨,天空刚刚泛出了鱼肚白。 林兴珠的藤牌兵们早已起床,他们匆匆吃完早饭,便迅速来到江边,隐藏在树林中,整军待命。 七点多钟,江上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划水声。 林兴珠立刻拿起望远镜,远远地望去。 只见江面上,一艘艘木船正顺流而下,船头高高扬起,船桨急速划动,溅起一片片水花。 “大将军说对了,就是上游!”林兴珠兴奋地喊道。 他的声音在江边回荡,让藤牌兵们精神一振。 就在这个时候,林兴珠定睛观瞧,只见上游处有数十艘小船正朝着雅克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见状,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高声喊道:“兄弟们,随我一同去剿灭这些敌人!” 话音未落,只见林兴珠身形猛地一跃,如飞鸟一般直直地跳入那寒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与此同时,岸边的数百名藤牌兵也毫不迟疑地紧跟着林兴珠,纷纷纵身跳入江中。 他们全然不顾江水的冰冷,迅速地游向那些小船。 这些藤牌兵们上身穿着坚固的衣甲,下身仅着一条短裤,头顶着早已被江水浸湿的藤牌,手中紧握着锋利的片刀,宛如一群灵动的鱼儿在冰冷的江水中穿梭游弋。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俄军的船只便如箭一般冲到了近前。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小船周围突然冒出了数百名藤甲兵! 这些藤甲兵们手持利刃,如饿虎扑食般猛扑向小船上的俄国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俄国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惊愕地发现,水中竟然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面目狰狞的“怪物”,这些“怪物”不仅头上戴着藤甲,身上也包裹着厚厚的藤甲。 俄国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些藤甲,只觉得这些“怪物”异常可怕。 其中一个俄国人惊恐万分地大喊起来:“大帽鞑子!大帽鞑子!” 原来,这些藤甲兵所戴的帽子也是用藤甲制成的,而且这帽子极其巨大,几乎将藤甲兵的整个上半身都遮盖住了。 在水中,根本难以分辨出他们的头部究竟在哪里。 慌张的俄军用火枪对准水中黑影,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只听“砰砰”几声巨响,火枪喷射出的子弹如雨点般飞向黑影。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子弹打在黑影上,竟然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仿佛打在了坚硬的铁板上一般,根本无法穿透。 就在俄军惊愕之际,黑影迅速逼近,原来这是一群身着藤甲的士兵,他们手持长刀,如鬼魅般在江面上潜行。 俄军见状,急忙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准备再次射击。 但藤牌兵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靠近筏边。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藤牌兵手中的长刀如闪电般从筏边掠过,精准地砍向俄军的脚胫。 刹那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俄军士兵纷纷惨叫着落入水中,江面瞬间被鲜血染红。 一名俄军军官眼见同伴纷纷落水,怒不可遏,他高举手中的长刀,气势汹汹地朝一名藤牌兵劈来。 藤牌兵见状,毫不畏惧,猛地沉身,那军官的刀锋从他头顶呼啸而过。 紧接着,藤牌兵顺势反手一刀,如疾风般斩向军官的小腿。 只听“咔嚓”一声,军官的小腿应声而断,他惨叫着跌入江中。 林兴珠见状,大喝一声,纵身跳上船头,手中挥舞着大刀,威风凛凛地喊道:“降者不杀!” 然而,此时的俄军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抵抗,纷纷划着小船,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 第1209章 交换俘虏 藤牌兵们也不着急追击,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将那些试图逃跑的俄军一一阻击。 他们手中的藤甲刀枪,甚至连子弹火药都无法穿透,这让俄军的抵抗变得徒劳无功。 在藤牌兵的猛烈攻击下,数十名俄军当场毙命。 那些逃跑的俄军还未抵达雅克萨,就又遇到了另一伙藤牌兵。 这伙藤牌兵依仗着人数众多,以及藤甲刀枪、甚至子弹火药都不能穿透的优势,如饿虎扑食般攻上了船只。 这场激烈的战斗,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俄援军七十余人丧生,二十余人被俘,而藤牌兵竟然无一伤亡。 被俘者押至彭春帐前,彭春厉声问:“根特木尔可在城中?” 一名俘虏瑟缩道:“大人...根特木尔大人不在雅克萨,在尼布楚呢...” 帐内一片死寂。 彭春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索伦部族长老巴图尔猛地砸案:“此贼害我族人无数,竟不得亲手诛之!没想到,他居然不在雅克萨,逃到尼布楚了.......” 其他几个族长,也是恶狠狠的盯着俄国战俘,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彭春紧盯着众人,大声说道:“我们手中已经有了俄军的战俘,可以战俘换取人质.......”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彭春下令:“郎谈同关保、班达尔沙等分遣副都统雅钦、营门校尉胡布诺等从城南进兵,在那里设档牌、土垄,施放弓弩,摆开进攻态势,用来牵制敌人兵力。” “末将听令!” “副都统温岱、护军参领博里秋、营门校尉乌沙、绿旗左都督何佑等从东、西两翼设神威将军炮夹攻。听到南城炮响,立刻猛攻。”彭春继续吩咐 “末将听令!” “副都统雅齐纳、镇守打虎儿提督白克率领水师于城东南密布战船,封锁江面,防止敌人增援或逃跑。” “末将听令!” 彭春看向鄂伦春、索伦等族长:“诸位部族族长,率本部人马,多备引火干柴,一旦大炮轰鸣,便将干柴、引火之物放置雅克萨城边,火烧雅克萨......” “遵命!” 彭春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后,马不停蹄地与萨布素一同带着俄军战俘,风驰电掣般地抵达了雅克萨南门。 站在雅克萨城门前,彭春气宇轩昂,他高声喊道:“罗刹头目听着,你们支援来的俄军,已经被我们全部歼灭!” 托尔布津站在城墙边上,听到罗刹人的翻译后,如遭雷击,惊愕得差点从城墙上跌落下来。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向下望去,只见那清军的将军面前,整整齐齐地站着二十多个被绳索紧紧捆绑的俄国士兵。 这些俄国士兵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被绷带紧紧缠绕着,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更让托尔布津震惊的是,这些士兵身上的伤口竟然都被清军处理过,还进行了止血包扎。 彭春看着城墙上的托尔布津,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嘲讽道:“托尔布津大人,用你的这些战俘,来交换我们大清的老百姓,你意下如何啊?” 托尔布津惊愕得合不拢嘴,心中暗自思忖:总督派来的援军,难道真的全部都被清军给俘虏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俄军战俘中的一人突然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托尔布津大人,救救我们啊……救救我们啊……” 托尔布津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心中暗自思忖着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他皱起眉头,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战俘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人壮着胆子回答道:“我们是总督大人派来的援军……” 托尔布津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急切地追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战俘们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其中一人低声说道:“一百多人,不过……大多数人已经被杀,尸体都在黑龙江上喂鱼了……” 罗非站在一旁,迅速将战俘的话翻译给彭春听。 彭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目光落在托尔布津身上,似乎在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托尔布津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禁一沉。 他原本对这些援军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够增强自己的实力,抵御清军的进攻。 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一百多人的援军竟然只剩下寥寥数人。 尽管如此,托尔布津还是觉得这些支援他们来的人,一定比那些大清的老百姓们有用得多。 至少,他们可以帮他守城,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想到这里,托尔布津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交换战俘!” 交换战俘的过程进行得异常顺利,雅克萨城上放下一个,再换上去一个。 双方都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默默地完成着这个简单的交易。 然而,当战俘只剩下最后一人时,彭春突然开口说道:“将我大清三十多个人全部放出来,否则这个人不会上去的。” 托尔布津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他只能下令将昨天绑在城墙上的人全部放下来。 就在这时,达斡尔的老祖宗阿廉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儿子,悲痛欲绝地痛哭起来。 彭春见状,立刻命令手下的人把这些受伤的老百姓送到营帐中去治疗伤病。 等到战俘交接完毕后,彭春转头看向托尔布津,大声问道:“托尔布津,你到底投不投降?” 托尔布津听了彭春的话,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你们根本就无法攻破我们的城池!” 彭春冷笑一声,回应道:“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二十四日的夜晚,一片寂静。 清军的炮位在黑暗中悄然就位,副都统温岱仔细地校准着神威将军炮,确保炮口能够准确地指向俄军的塔楼。 与此同时,其他几路将军的火炮也都已经瞄准了雅克萨城,只等一声令下,便可以发动猛烈的攻击。 而各部落的族长们也没有闲着,他们悄悄地将准备好的干柴和引火之物运送到了雅克萨城的边上,只等时机一到,就可以点燃这些易燃物,给俄军来一个措手不及。 第1210章 全军出击 雅克萨城内,气氛凝重而紧张。 托尔布津站在一群俄军战俘面前,面色阴沉地审视着他们。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满,因为总督大人答应的五百人援军,最终只来了一百多人。 这一百多人的状况也令人堪忧,其中大部分人都已经死去,只剩下二十多个还能勉强站立的士兵。 托尔布津心中暗暗叫苦,他原本对总督的支援寄予厚望,可现在看来,这远远不够。 尽管如此,托尔布津还是决定充分利用现有的力量。 他迅速给这些幸存的士兵们发放了枪支,并命令他们严密防守城内的各路隘口和城墙。 他深知,只要坚守下去,他们或许还能撑过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久。 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军粮。 根据他的估计,现有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月。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与此同时,那些俄军战俘们在城内的地位十分低下。 毕竟,他们是用人质交换而来的,托尔布津对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信任。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有一个战俘却显得有些异常。 他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地溜到了牢房附近。 远远地望去,他看到了被关押在牢房中的张强。 只见张强的脸上布满了淤青,显然遭受了一顿毒打。 他身上原本华丽的八旗将服,此刻也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张强……张强……” 迷迷糊糊中,张强仿佛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那声音忽远忽近,时高时低,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一般。 张强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恍惚。 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正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呃……罗大头?你怎么来了?”张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罗大头连忙示意张强别出声,他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彭春大将军让我装扮成俄军战俘,混进来找你。” 张强一听,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迅速起身,双手扶着墙壁,以免自己摔倒。 罗大头继续解释道:“彭春大将军有个计划,需要我们一起完成。” 张强点了点头,示意罗大头继续说下去。 罗大头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按照计划,我们要在三更时分,悄悄地溜到盛放军粮的地窖。那里有罗刹官兵看守,我们得想办法干掉他们。” 张强眉头微皱,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罗大头似乎看出了张强的担忧,他拍了拍张强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经观察过了,地窖口只有两个罗刹官兵看守,我们应该能够对付得了。” 张强想了想,觉得罗大头说得有道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到了三更时分。 张强和罗大头趁着罗刹人不注意,悄悄地打开了关押张强的牢房门。 两人蹑手蹑脚地穿过黑暗的走廊,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罗刹官兵。 一路上,他们紧张得心跳加速,生怕被发现。 终于,他们来到了地窖口。 正如罗大头所说,这里只有两个罗刹官兵看守。 张强和罗大头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他们悄悄地靠近那两个罗刹官兵,然后突然发动袭击。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他们成功地杀死了那两个罗刹官兵。 张强和罗大头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们按照计划,将火把扔进地窖中。 刹那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黎明时分,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微弱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 罗大头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号弹,他深吸一口气,点燃了信号弹,然后迅速将其发射到空中。 信号弹像一颗流星一样划过天际,在空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彭春一宿都没有合眼,他紧张地站在营帐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 当他看到信号弹从雅克萨城升起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罗大头成功完成了烧军粮的任务! 彭春毫不犹豫地立刻下达命令:“四门开炮,轰击雅克萨!” 随着彭春的一声令下,一颗绿色的信号弹也被发射到了天空。 这是给负责四门的将军们的信号,他们立刻明白了彭春的意图,毫不犹豫地传达了开炮的命令。 四十七门神威将军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雅克萨城,每一发炮弹都带着巨大的威力和破坏力。 炮弹的爆炸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整个雅克萨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所震撼。 炮弹像流星一样砸中了塔楼,木墙在瞬间轰然倒塌,木屑横飞。 木墙旁边堆放着大量的干柴和引火之物,这些易燃物在炮弹的冲击下瞬间被引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雅克萨城内外火光四起,浓烟滚滚,一片混乱。 就连东正教堂刚刚修复的十字架,也在这猛烈的炮火中被炸得不知去向。 雅克萨城内突然陷入一片混乱,俄军士兵们惊恐地四处奔逃,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托尔布津在这混乱之中,拼命地想要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局势已经完全失控。 火势像一头凶猛的巨兽,迅速地吞噬着城内的每一个角落,熊熊烈焰舔舐着房屋和街道,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呛人的浓烟滚滚升起,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彭春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座陷入火海的城市,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 他冷酷地看着那些四处逃窜的俄军士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这些罗刹贼寇一网打尽! “继续炮击!”彭春大声下令,他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响亮,“务必将这些罗刹贼寇全部消灭!” 随着他的命令,清军的火炮再次轰鸣起来,炮弹如雨点般不断地砸向雅克萨城。 炮弹在城内爆炸,掀起一片片尘土和瓦砾,城墙在炮火的轰击下摇摇欲坠。 俄军的神父摩尔金紧紧抱着十字架,惊恐地高呼:“上帝啊!救救您的羔羊吧!” 第1211章 俄军兵败撤退 然而,上帝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雅克萨城的火势越来越猛,浓烟越来越浓。 清军的三面炮火同时开火,雅克萨城瞬间被火光和浓烟所笼罩,仿佛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班达尔沙见状,立刻挥动令旗,大声喊道:“弓弩手,压制城头!” 随着他的命令,城南的清军弓弩手们纷纷张弓搭箭,密集的箭矢如蝗虫般射向城头的俄军。 俄军士兵们虽然拼死抵抗,但他们的抬枪在清军的土垄档牌面前显得无能为力。 副都统雅齐纳率领着水师战船,密布在江面之上,将雅克萨城的最后一条逃生之路也彻底堵死。 雅克萨城,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恐怖而壮观的画面。 十几丈开外,清军感受到一股热浪,连连后退。 烤的晃...... “大将军,雅克萨城内一片火海,他们罗刹人,一个都活不了……”萨布素满脸兴奋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达斡尔族长阿廉和鄂伦春族长萨哈连也跟着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是对罗刹人末日的嘲讽。 然而,就在这时,彭春尚突然挥手,高声喊道:“传令,停止炮轰!” 这道命令让在场的众人都感到十分诧异,他们纷纷面露疑惑之色,齐声问道:“为什么?” 彭春尚面色凝重地解释道:“皇上说了,只要他们肯投降,退出我大清的领土即可,不必赶尽杀绝。” 随着彭春的军令再度由信号弹升到空中,大清的炮火应声而止。 那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木头着火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音,以及城中罗刹人凄惨的嚎叫声。 炮火声停止后,十几个俄军突然从雅克萨城中冲了出来。 他们的身上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头发和眉毛早已被烧得不见踪影,整个人看上去面目全非,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这些俄军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不顾身上的火焰,径直冲向黑龙江,然后毫不犹豫地跳入江中。江水瞬间将他们吞没,之后便再无踪迹。 而在城中,托尔布津在炮火中艰难地奔走,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伤,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但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座地狱般的雅克萨。 俄军们纷纷面露惊恐之色,对着托尔布津哀求道:“头领啊,求求您快投降吧!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啊……” 托尔布津站在原地,心中犹豫不决。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对他们非常不利,继续抵抗下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作为一名首领,他又怎么能轻易地说出“投降”这两个字呢?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面子,更关系到整个军队的士气。 就在托尔布津左右为难的时候,张强和罗大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张强一脸严肃地对托尔布津说道:“托尔布津,你们还是投降吧!只有投降大清,才能保住你们这些弟兄们的一条生路啊。” 托尔布津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张强一眼,冷哼一声:“你们……哼……”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愤怒。 还没等张强和罗大头解释,托尔布津便毫不犹豫地下令道:“来人啊,把这两个家伙给我抓起来!” 俄军们虽然对托尔布津的决定有些诧异,但他们毕竟还是惧怕这位头领的威严,于是立刻冲上前去,将张强和罗大头紧紧地抓住。 “哼……投降?”托尔布津咬牙切齿地说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们这些家伙一起垫背!” 他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清军对抗到底。 随后,托尔布津命令俄军将张强和罗大头绑在了木桩上,然后扯下了俄军的军旗,用一块白布系在长矛上,高高地举在城墙上。 他扯开嗓子,对着城外的清军大喊:“清军使者,我军请求和谈……” 罗非迅速将托尔布津的喊话翻译给了彭春。 彭春一听,心中大喜,他原本还担心俄军会负隅顽抗,没想到他们竟然主动提出和谈。 彭春果断地下达命令,决定在雅克萨南城外设立一座大帐,以便与俄军进行和谈。 就在托尔布津准备出城前往和谈地点之前,暗中派人将城墙上被捆绑着的张强和罗大头一同枪毙。 和谈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这主要是因为俄军此时已经陷入绝境,无路可走,除了听从彭春的安排之外别无他法。 彭春提出的所有条件,托尔布津都无法提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然而,当彭春向托尔布津索要张强和罗大头时,却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张强和罗大头早已死去多时。 这个意外让彭春感到十分诧异,但他并没有在和谈中表现出来。 彭春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和谈,他慷慨地表示,允许俄军官兵以及妇女、儿童共计六百余人,携带他们的财产一同返回俄国。 不过,实际上经过之前的炮火洗礼,真正存活下来的人还不足四百人。 当天,托尔布津等人匆忙收拾好金银细软等贵重物品后,立即开始向北迁移。 这一战,清军毫无伤亡,罗刹人死伤数百人。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前来禀报,说有一伙俄军想要拜见大将军。 “哦?一伙俄军?”彭春不禁心生疑惑,他不知道这伙俄军此时前来究竟有何目的。 带着满腹狐疑,彭春缓缓走出中军大帐,定睛一看,只见四十多个俄军正跪在帐前。 其中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他说道:“尊敬的大将军,我是巴什里,这是我们四十五个弟兄,我们不想返回俄罗斯,我们要留在大清,恳请大清收留我们。” 罗非在一旁迅速地将巴什里的话翻译给彭春听,彭春听后,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第1212章 康熙出古北口 原来,张强在进入城堡后,虽然被困在了牢狱之中,但他并没有闲着,而是利用一切机会向这些俄军讲述了大清的种种好处。 他告诉他们,在京城,他们将会受到非常好的待遇,不仅有充足的食物和住所,还给分配媳妇和工作。 而这伙俄军,其实早就对托尔布津心怀不满。 他们深知托尔布津的残暴和专横,担心回去之后会受到他的惩罚。 与其如此,倒不如留在大清,或许还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彭春听完罗非的翻译,点了点头,然后对巴什里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跟我回京吧,一切都由圣上安置你们。” 巴什里和他的四十五个弟兄们听了,都显得十分高兴,纷纷向彭春道谢:“多谢大将军!” 待俄军离开后,彭春立刻命令军卒们进入雅克萨城,将那些死去的大清老百姓的遗骸捡拾出来,并妥善安葬。 在清理城堡的过程中,军卒们在地窖里发现了一百多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索伦、达斡尔人。 这些人原本都是当地的百姓,却遭受了如此残酷的对待,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好在经过一番救治,这些索伦、达斡尔人都还活着。 彭春赶忙安排医生为他们治疗,并下令给予他们最好的照顾。 达斡尔和索伦部的族长庆幸,还好没有将此城夷为平地。 寻找三四天后,确定雅克萨是一个空城了。 彭春下令,将雅克萨焚毁,俄军的城堡成为一片废墟。 至此,被俄军侵占二十年的雅克萨,被彭春收复。 六月初一,京城的清晨阳光明媚,紫禁城的官道上却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这并非因为别的,而是康熙皇帝北巡的队伍正在缓缓行进。 康熙北巡,其排场之大,令人咋舌。 队伍前列是身着华丽甲胄的侍卫,他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中间是装饰精美的龙辇,里面坐着康熙皇帝;后面则是浩浩荡荡的官员、侍从和兵卒,人数多达两万余人。 此次北巡,康熙皇帝特意将内阁大学士索额图留在京中,负责处理京城的政务。 而明珠、李光地、高士奇三人陪王伴驾,一同北上。 此外,康熙皇帝还特别下旨,让皇太子胤礽和皇长子胤遈随驾同行,以增长他们的见识。 当这支庞大的队伍穿过京城的街道时,沿途的百姓们纷纷跪地,瞻仰着康熙皇帝的龙颜,感受着这难得一见的盛景。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皇帝的北巡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当天晚上,康熙的车驾抵达了三家店。 这里是一个交通要道,也是北巡途中的一个重要驿站。 次日清晨,阳光依旧灿烂,康熙的队伍继续向北进发。 这一天,他们来到了河漕。 康熙在这里停留下来,视察了当地的水利工程,并与当地官员和百姓进行了亲切的交流。 六月初三,康熙住在钓鱼台。 六月初四,康熙一行人从钓鱼台出发,赶往古北口。 古北口,也就是如今北京的东北部,地处燕山山脉深处,是燕山最重要的隘口。 古北口地势险要,乃是内蒙古连通京城的重要通道,称之为北京城的咽喉。 古北口两山对峙而立,形成一道天然的峡谷。 潮河从中穿流而过,构成了一道雄关,称之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明朝防御蒙古的侵扰,将古北口投入了大规模的军事建设。 洪武年间,古北口修建关城,设立守御千户所,并派驻提督、参将等高级军官,部署重兵,形成了严密的军事防御体系。 在明代,古北口是名副其实的“京师锁钥”和“燕京门户”,其存亡直接关系到首都北京的安全。 在清朝初期,长城的重要性已经大大降低。 因为清朝皇帝与蒙古的君臣关系,让长城的防御几乎没有什么用处。 但古北口的地位,却反而升高,因为古北口,已经成为康熙连接蒙古诸王部落的出塞口、入塞口。 而这一次北巡,则是大草坪,召见蒙古诸王。 六月初五日,康熙到达古北口。 望着古北口两座山峰,康熙笑道:“胤礽、胤遈,你们可知道古北口这座雄关,有多重要?” 胤礽率先说道:“回皇阿玛,古北口乃是我大清紫禁城的门户,北方的蒙古部落、乃是罗刹国想要攻打我北京城,必须要从古北口入关。” 胤遈点头附和:“太子说的没错,然而皇阿玛说过,我大清与蒙古世代交好,大清绝不修建长城,这古北口的作用,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非也......”康熙摇头苦笑,这大儿子胤遈,脑子就是不如胤礽的灵活。 就在这时候,明珠出来解围:“大阿哥,康熙十四年,察哈尔王布尔尼密谋,从古北口入关杀向京城。好在皇上事先洞悉,随后派大学士图海率军,一举荡平布尔尼的叛乱。” 康熙十四年的时候,胤遈尚且不记事。 此时,胤遈落了个大红脸,尴尬无比。 康熙没有注意到胤遈的表情,这时候胤礽嘲讽道:“大阿哥......如今蒙古的葛尔丹极力扩张,皇阿玛特地巡视古北口,就是要看看这里的防御。” 胤遈瞪了一眼胤礽:“太子,有些事儿,心里知道就行,不必说出来。” 康熙转头看过来:“胤礽说的对,胤遈说的也对.......这一次,朕召见蒙古诸王,就是要说一说葛尔丹的事儿。” “皇上,侍卫传信,蒙古诸王已经抵达了行宫。”太监李德全汇报道。 “好,即刻出发,今晚朕要与他们一同进餐。” 话音刚落,康熙翻身上马,身手颇为矫健。 胤礽和胤遈,也在太监的搀扶下上马,打马而去。 高士奇明珠对视一眼,高士奇笑道:“明相,大阿哥与太子争宠,您可要好好的劝一劝啊。” 名字笑着摇头:“大阿哥长大了,咱说话不管用喽.......” 第1213章 召见蒙古诸王 康熙纵马驰骋,把众人甩在身后。 下午时分,大草坪外的洪汤寺,已经显露在康熙的眼前。 洪汤寺,大约建造于唐代,随后在北方的地位越来越高。 这一次,康熙召见蒙古诸王,就是在洪汤寺。 因为蒙古人,大多数都信藏传佛教。 因此在洪汤寺召见蒙古诸王,也体现了康熙对待他们的规格。 洪汤寺。 康熙在寺外设下中军大帐,大帐内宽敞明亮,装饰华丽,帐内正中摆放着一把龙椅,龙椅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显得格外尊贵。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身着龙袍,头戴皇冠,神情威严而庄重。 在大帐外,蒙古诸王们已经早早地等候着。 他们身着传统的蒙古服饰,头戴皮帽,脚蹬长靴,个个英姿飒爽。 这次朝见康熙的,有翁牛特图汗、科尔沁王、喀尔喀土谢图汗、和硕特部鄂齐尔图汗等七个蒙古部落的图汗。 “臣翁牛特图汗参见皇上!” “臣科尔沁王参见皇上……” 众人纷纷上前参拜行礼,他们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充满了敬意。 康熙见状,乐呵呵地说道:“诸位王公,快快请起。” 众人起身,各自落座。 康熙居中而坐,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这时,太监端着热气腾腾的热茶入帐,将茶盏依次递给众人。 众人接过热茶,纷纷向康熙表示感谢。 “诸位王公,朕有三四年没有见你们了,朕想你们啊。”康熙品了口茶,感慨地说道。 科尔沁王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拘谨,似乎在面对康熙时充满了敬畏。 他微微躬身,用一种极为恭敬的语气说道:“皇上,臣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您了,今日一见,您真是愈发的威武霸气,令人心生敬仰啊!” 他的话语中流露出对康熙的深深敬意,仿佛这位皇帝是他心中的神只一般。 康熙微微一笑,对于科尔沁王的赞誉,他并没有过多地回应,只是淡淡地说道:“王兄过奖了……” 然而,康熙的话锋突然一转,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起来:“老祖宗天天都在念叨着,说怎么她的侄儿孙们都不去探望她呢?她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啊。这次你既然来到了古北口,不妨改日入京去拜见一下老祖宗,也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科尔沁王心中一紧,他当然知道康熙口中的“老祖宗”指的就是太皇太后。 他的爷爷,正是太皇太后的哥哥,所以他也算得上是太皇太后的侄孙。 几年前,他的父亲因病去世,当时康熙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按照惯例,派人给太皇太后报了丧。 而根据科尔沁王父亲的遗愿,以及太皇太后的懿旨,康熙最终下旨,让科尔沁王顺利地承袭了王爵。 这一切都在康熙的掌控之中,科尔沁王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老姑还惦记着我,真是让我倍感荣幸啊!多谢皇上能将老姑伺候得如此健壮,这可真是皇上的孝心所致啊。过几日,我定要带上老姑的侄太孙,去拜见老姑,让她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科尔沁王满脸笑容地说道,言语之中透露出对太皇太后的深深敬意和感激之情。 没错,太皇太后一直以来都对科尔沁部关爱有加,给予他们极大的支持和庇护。 有了太皇太后的撑腰,科尔沁部在蒙古诸部落中的地位日益尊崇,无人敢轻易招惹。 这也使得科尔沁部落的势力愈发强大,在草原上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翁牛特图汗见状,也站起身来,他面色凝重地对康熙说道:“皇上,如今这草原之上,可真是不太安宁啊。” 康熙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他心里自然明白翁牛特图汗所指何事,但还是故作不知地问道:“哦?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呢?” 翁牛特图汗刚要开口,那喀尔喀土谢图汗突然猛地站起身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哀求道:“大清皇帝陛下啊,请您救救我喀尔喀吧!” 他的这一举动,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在整个大帐内引起轩然大波,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帐外,一片静谧,只有鸟儿的鸣叫声不时传来,这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让人感到心烦意乱。 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似乎也在逐渐升温,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安的变化即将来临。 中军大帐内,这些蒙古部落汗王,他们的神情却与往日大不相同,失去了昔日的风采和自信。 就连科尔沁王这样的重要人物,也都沉默不语,不敢轻易开口。 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康熙身上。 只见康熙端坐在龙椅上,面沉似水,不怒自威。 突然,康熙站起身来,打破了沉默。 他快步走到喀尔喀土谢图汗面前,一边伸手将他扶起,一边关切地问道:“喀尔喀土谢图汗,究竟发生了何事?” 喀尔喀土谢图汗满脸愁容,颤声回答道:“皇上,数月前,噶尔丹派使者前来,态度蛮横,要求我喀尔喀交出一半的牛羊和一半的草原,否则就要与我兵戎相见啊……” “噶尔丹……”康熙眉头一皱,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心中暗自思忖。 这噶尔丹,近年来扩张势头异常迅猛,没想到如今竟然将兵锋指向了喀尔喀。 两年前,噶尔丹攻破鄂齐尔图汗部,残忍地杀死了鄂齐尔图,并占领了鄂齐尔图汗部,抢夺了大量的牛马、百姓和妇女。 当时康熙无暇顾及,只得将鄂齐尔图汗部册封给噶尔丹。 紧接着,噶尔丹部落,欺压厄鲁特部落。 厄鲁特汗心急如焚,他已经六次上书朝廷求援,但一直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 眼看着自己的部落即将面临灭亡的危机,他感到无比焦虑和绝望。 正当厄鲁特汗发愁之际,康熙的决策终于来了。 第1214章 捷报而至 康熙皇帝对于噶尔丹侵犯厄鲁特部,做出了决定。 他命令理藩院上书,亲自前往厄鲁特部,与噶尔丹进行调解。 理藩院上书抵达厄鲁特部后,噶尔丹才终于放过了厄鲁特部。 坐在椅子上的康熙皇帝,面带浅笑,显得胸有成竹。 他对着喀尔喀土谢图汗说道:“喀尔喀土谢图汗,关于噶尔丹威逼之事,朕决定命理藩院上书,亲自前往你喀尔喀部,与噶尔丹进行调解。” 喀尔喀土谢图汗如释重负,连忙叩头谢恩:“多谢皇上!” 然而,他的额头上却冒出了一层细汗,显然心中仍有担忧。 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皇上,即便有理藩院上书调节,也未必能管用啊。如今噶尔丹已经兼并了十几个蒙古草原部落,他的势力如日中天,恐怕不会轻易听从调解。” 话音未落,科尔沁王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喀尔喀土谢图汗,你们的部落遇到困难,我等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没错!”翁牛特图汗也点头表示赞同,“唇亡齿寒,我等皆是蒙古诸部,理应相互扶持。喀尔喀土谢图汗,你尽管放心,若噶尔丹来犯,我等必定举兵相助!” “好!”康熙兴奋地一拍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既然大家都如此齐心,朕自然也会亲自处理此事。朕立刻给噶尔丹写一封书信,严厉警告他不得再如此放肆!” 然而,就在这时,喀尔喀土谢图汗突然插话道:“皇上,微臣有一事禀报。据微臣所知,噶尔丹不仅与俄国人勾结,还从他们手中购买了一百把火器鸟铳!” 康熙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早就听闻过噶尔丹与俄国人的往来,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开始交易武器了。 这无疑给边境的局势带来了更大的威胁。 康熙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朕……朕知道了。” 北境的事情,涉及到诸多方面的压力,并非轻易能够解决。 而且,南方的雨季即将来临,朝廷的银子本来就十分紧张,根本无法抽出多余的资金来应对噶尔丹的问题。 想要平定噶尔丹的叛乱,可谓是难上加难。 无奈之下,康熙只能暂时忍耐。 就在他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一局面时,侍卫前来禀报:“皇上,理藩院尚书阿喇尼求见。” 康熙心中一动,不禁疑惑道:“阿喇尼?他来此所为何事?” 虽然召见蒙古诸部落是阿喇尼的职责所在,但此次康熙并未让他前来古北口,而是命他在京城负责处理朝鲜和琉球国的事务。 略作思索后,康熙决定还是召见阿喇尼,看看他究竟有何事要禀报。 于是,他下令道:“传!” 阿喇尼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大帐,目光扫过一圈后,他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众多蒙古诸王。 他连忙低头,毕恭毕敬地叩拜道:“臣阿喇尼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端坐在上方,面带微笑地看着阿喇尼,轻声说道:“起来吧。” 阿喇尼闻言,缓缓起身,然后从袖口掏出一份奏折,小心翼翼地递给站在一旁的太监李德全。 “皇上,东北大捷,东北大捷啊!”阿喇尼难掩兴奋之情,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 蒙古诸王听到“东北大捷”四个字,心中都不禁一紧,他们立刻猜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毕竟,这次东北的战争后勤,户部就是从蒙古诸部购买的大量牛羊肉,并且还动用了蒙古的骆驼和马匹来运输物资。 康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欣喜的笑容,他急忙接过李德全递过来的奏折,迫不及待地打开观瞧。 一边看,他一边喃喃自语道:“剿罗刹,众皆以路远为难,朕独断兴师致讨,今荷天眷,遂尔克之,朕心喜悦。” 说完之后,康熙笑呵呵的对蒙古诸王说道:“朕对俄国取得了大胜,攻克了雅克萨,将俄国人赶回其老家。你们可放出风去,噶尔丹若执意勾结俄国人,必败!朕必胜!” “大清必胜!大清必胜!大清必胜!” 众人也兴奋的喊道。 噶尔丹勾结的俄国人战败,大家也都知道,康熙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噶尔丹了。 接着,康熙与蒙古诸王高谈阔论,讲述大清的未来规划,以及蒙古草原如何和平共处。 三天后,康熙启程返回京城。 康熙皇帝从古北口回到紫禁城,虽风尘仆仆,眉宇间却难掩一股踌躇满志的锐气。 雅克萨克复的捷报,如同最醇厚的佳酿,在他胸中激荡。 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在古北口面圣时,皇帝那句“朕独断兴师致讨,今荷天眷,遂尔克之,朕心喜悦”的由衷之言,早已随着驿马飞驰,传遍了京畿。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一种战胜的喜悦氛围中。 然而,大清国的最高决策层,那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却即将成为另一处没有硝烟的战场。 五更时分,晨光微熹。 太和殿内,鎏金宝顶在渐亮的天光中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文武百官依序鱼贯而入,袍服鲜明,仪仗森严。 康熙端坐于龙椅之上,年轻的脸上是超越年龄的沉稳,目光扫过丹陛下的重臣,不怒自威。 “众卿平身。”清越的声音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 在经历了一系列繁琐而庄重的礼仪之后,康熙皇帝终于切入正题,将讨论的焦点直接引向了北方的胜利。 “日前,彭春、萨布素等诸位英勇的将士们,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成功攻克了雅克萨,让我大清国的威名在极北之地得到了彰显。那些罗刹(沙俄)侵略者,虽然凶残顽固,盘踞此地多年,但最终还是被我们的将士们以无畏的勇气和坚韧的毅力所击溃。 这不仅是将士们的英勇奋战的结果,更是天神庇佑的明证。今日,我们在此商议对有功将士的封赏,以及如何进一步规划黑龙江流域的经略方略。” 第1215章 彭春的去留 康熙的话语刚落,兵部尚书便迅速出列,恭敬地呈上一份详细的报告,上面详细列出了兵部议定的功勋等次。 “首先,都统公彭春,他在战场上指挥若定,身先士卒,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无畏的勇气,因此被议定授予头等功。” 兵部尚书继续说道,“而将军萨布素,虽然在此前的行动中曾有过逗留的过失,但在此次作战中,他表现得异常勇猛,超越了众多将士,立下了赫赫战功,理应得到叙功,以抵消之前的罪过。”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他在听兵部的陈述,但突然间,他打断了兵部官员的话语,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彭春等人,能够在历年都无法剿灭的敌人面前,如此迅速地取得战果,实在是值得嘉奖!兵部原本提议将他们的功劳评定为头等功,但依朕看,这还不够!应当将其改为头等第一军功!” 康熙的话语在殿内回荡,众臣们都不禁为之一震。 这一擢升无疑是对彭春等人的巨大肯定,同时也显示出皇帝对此次北征方略的高度认可。 接着,康熙继续说道:“萨布素,之前的罪行即刻撤销,并且要从优议叙,将具体情况详细奏报上来!” “皇上圣明!”众臣齐声应和,声音在殿内久久回荡。 这一提升使得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众人都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功赏,更是皇帝对主战派将领的极大褒奖,同时也是对此次北征方略的全面肯定。 就在这颂扬声刚刚落下,余音尚未消散之际,武英殿大学士明珠快步走出班列。 明珠深深一躬,然后直起身来,声音洪亮地说道:“皇上!雅克萨之捷,实乃皇上圣心独断,天命所归!然而,臣以为,攻克一城,仅仅只是一个开端,绝非终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面色凝重的索额图,继续道:“罗刹人贪婪成性,其势如野草,若我大军一退,彼必卷土重来。雅克萨地处要冲,乃黑龙江上游锁钥。若仅取而不守,无异于得而复失,空耗国力军力。 因此,臣恳请皇上,命彭春将军不必回师,应趁此新胜之锐气,粮草尚足之际,即刻以雅克萨为根基,兴筑坚城,屯驻重兵,将其永固于我大清版图之内! 如此,方能北慑罗刹,南抚索伦诸部,保我龙兴之地万全!” 明珠话音刚落,南书房行走、以机敏善辩着称的高士奇也立刻出列声援: “明相所言,实为老成谋国之见!皇上,用兵之道,贵在乘势。昔年汉武帝逐匈奴,亦是筑城朔方,步步为营,方收全功。 今彭春将军携大胜之威,将士用命,正是一鼓作气,奠定北疆百年基业之时。若此时将其召回,无异于纵虎归山,待罗刹喘息已定,再图征剿,恐事倍功半!且彰显我天朝畏难而退,有损国威。应在雅克萨建城,令彭春镇守,方为上策!” 高、米二人一唱一和,将“进取”的战略意义拔得极高,字字句句都指向长治久安与国威彰显,一时间气势颇盛。 “明珠、高士奇所言,看似高瞻远瞩,实则不察国情,空谈误国!”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进取派营造的气势。 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稳步出班,他身材微胖,面容敦厚,但眼神中透出的精明却丝毫不逊于明珠。 索额图先向康熙行礼,然后转向明珠,语气不急不缓,却分量十足: “明相只言筑城之利,可知筑城、屯兵之费几何?黑龙江地处极边,千里转运,一石粮秣运至雅克萨,途中耗费何止十石?民夫征调,牲畜损耗,皆是国库白银,皆是百姓血汗!如今西陲噶尔丹蠢蠢欲动,东南海疆亦需安抚,国库岂能独倾于北疆一隅?” 索额图目光转向康熙,言辞恳切: “皇上,彭春等将士远征劳苦,今既克名城,大涨国威,正当凯旋受赏,以慰军心,以励天下。此所谓‘张弛有道’。若令其久戍苦寒不毛之地,恐士卒思归,怨声渐起,反为不美。臣以为,彭春当率主力回师,依皇上此前谕令,由萨布素等督造墨尔根、爱珲等已稳固之地,步步为营,方是稳妥之策。至于雅克萨,可派小股部队巡哨监视,待根基稳固,再图后计不迟。” 索额图的话,务实而保守,紧紧扣住了“钱粮”和“全局”这两个要害。 殿中不少掌管财政、民政的官员闻言,都不禁暗自点头。 眼见双方僵持,文华殿大学士李光地轻咳一声,出班奏对。 他素有理学名臣之称,行事作风以严谨务实着称。 他先是对两方的观点都表示了部分理解,然后才切入核心。 “明相欲图长远,索相顾虑现实,皆是为国筹谋。”李光地先缓和了一下气氛,随即话锋一转,“然,经略边疆,非仅凭一腔热血或锱铢计算即可成事。其根本,在于‘人’与‘粮’。” 他面向康熙,详细剖析: “皇上,黑龙江地广人稀,气候苦寒。若要如明相所言,在雅克萨长期驻守大军,并筑坚城,其军粮何来?若全靠关内转运,确如索相所言,耗费巨大,民力不堪。 若行军屯,则非一朝一夕之功。土地开垦,种子耕牛,房屋农具,乃至招募流民、安置罪犯实边,无一不需时间,非数年难以见效。且当地部落人心未完全依附,大军久驻,若后勤不继,恐生变故。” 李光地最后总结道: “因此,臣以为,当前首要之务,绝非冒进于雅克萨,而是应全力经营好墨尔根、爱珲此二城。正如皇上圣谕,‘雅克萨城虽已克取,防御工作决不可疏’,此‘防御’,臣以为,重心当在墨尔根。 命萨布素等扎实筑城,广开屯田,稳固后方,疏通驿路。待墨尔根根基牢固,粮草充盈,成为前进基地,再北图雅克萨,则如水到渠成,事半功倍。此刻令彭春将军悬师远域,实非万全之策。” 第1216章 明党索党之争 李光地这番言论,引据扎实,分析透彻,既点出了进取派的空想成分,也弥补了保守派只谈困难不提方案的不足,将争论引向了一个更具体、更务实的层面。 朝堂之上,议论之声渐起,显然,他的观点赢得了相当一部分中间派官员的认同。 大殿内的气氛愈发紧张。 明珠见李光地一番话似乎动摇了圣心,心中焦急,不禁提高了声调,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机锋: “李大人所言,固然是老成持重。然则,我大清立国,向来是马上得天下,靠的正是锐意进取之气!若事事皆以‘困难’、‘耗费’为由畏缩不前,则太祖太宗当年如何能开创这万里江山? 今日若退一步,他日罗刹必进十步!届时,恐消耗之国力更巨!索相、李大人如此阻挠北进,莫非是心疼户部那点银子,抑或是……不愿见彭春等武将再立新功,权势过盛?” 这话已是近乎赤裸的指责,暗指索额图一党为了遏制武将集团或因门户之见,而不顾国家利益。 索额图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当即反唇相讥: “明珠!休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正因深知兵凶战危,才更需慎之又慎!你口口声声锐意进取,岂不闻‘欲速则不达’?若因你冒进之策,致使前线将士因粮草不继折损,乃至雅克萨得而复失,这损兵折将、贻误疆局之罪,你明珠可能承担?!” 高士奇立刻帮腔: “索相此言差矣!岂能因噎废食?皇上运筹帷幄,庙算无遗,既有克城之能,岂无守城之策?关键在于是否有决断之勇气!” 李光地则冷冷回应:“高江村所谓勇气,若不计后果,与鲁莽何异?” 高士奇躬身道: “皇上,臣附议明相国之言。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彭春将军克雅克萨,是为‘正合’。若能趁势建城驻守,化被动为主动,是为‘奇胜’。罗刹远道而来,补给困难,我军若能就地坚守,以逸待劳,则胜算倍增。 想当年,汉武帝北击匈奴,卫青、霍去病虽屡战屡胜,然匈奴旋踵即来,终不能绝。直至武帝纳主父偃之策,于朔方筑城,徙民实边,方才稳固了河套之地。前朝之鉴,可为今日之师。明相国之策,实乃远见卓识,非为一时之快,而是为我大清北疆百年大计着想!”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一声冷哼,如一盆冰水,浇在了沸腾的朝堂之上。 “明相国,高学士,”索额图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二人,语气充满了讥讽,“二位大人一位运筹帷幄,一位引经据典,将这北上建城之事描绘得如探囊取物一般,仿佛那雅克萨已是我大清的后花园,随时可以去散步观景了?” “索相此言何意?”明珠眉头一皱,“难道索相以为,彭春将军的赫赫战功,是纸糊的不成?” “战功自然是真的,皇上圣明,将士用命,此乃天大的喜事。”索额图先是恭维了康熙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但战功是战功,后续的烂摊子是后续的烂摊子!明相国张口闭口‘开疆拓土’、‘不世之功’,听着确实振奋人心。但敢问明相国,你算过一笔账没有?” 他伸出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筑城!要多少银子?从京师运送砖石、木料、铁器到数千里外的雅克萨,一路崇山峻岭,沼泽密布,运费几何?耗时多久?这笔银子,是户部出,还是您明相国从自己的府里出?” 户部尚书伊桑阿闻言,脸色立刻变得惨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平定三藩之乱,国库早已被掏空了七七八八,近几年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若是再来这么一个无底洞般的工程,他这个户部尚书的位子只怕是坐不稳了。 索额图根本不给明珠辩驳的机会,继续发难道: “屯兵!雅克萨天寒地冻,一年倒有大半年是冰封期,如何屯田?粮食从何而来?难道还要从盛京,甚至从关内,千里迢迢地运粮过去?一石粮食运到雅克萨,路上就要耗掉十石,这仗还没打,自己就把自己给耗死了!到时候,是罗刹兵厉害,还是饿死的我大清勇士多?” “还有民夫!高学士说效仿汉武帝‘徙民实边’。说得轻巧!汉朝徙民去朔方,尚且是九死一生。如今要将我大清的百姓,迁到那冰天雪地的罗刹鬼旧巢去,与野兽为伍,与严寒抗争,这不是戍边,这是发配,是送死!谁愿意去?若是强征,只怕不等罗刹打来,关外就要先起民变了!这些,明相国和高学士可曾想过?” 索额图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现实的铁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没有谈虚无缥缈的“功业”,只谈最实际的“银子”和“人命”。 这让刚才还热血沸腾的许多官员,瞬间冷静了下来。 明珠脸色铁青,强辩道: “索相未免太过危言耸听!钱粮之事,可以慢慢筹措。只要皇上下定决心,天下之大,何愁无材可用,无银可支?至于屯田,可以先少量试行。办法总比困难多!若是畏首畏尾,因噎废食,何以成大事?” “成大事?我看是成‘坏事’!”索额图寸步不让,“三藩之乱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国库至今未能完全恢复元气,百姓也才刚刚喘过一口气。明相国为了你个人的青史留名,就要将整个国家拖入另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中,居心何在!” “你……你血口喷人!”明珠气得浑身发抖,“我一心为国,何来私心!” “为国?我看是为你‘明党’的势力扩张吧!” “你......你何尝不是为了你索党......” 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互相攻讦,言辞越来越激烈。 太和殿这庄严肃穆的殿堂,此刻竟仿佛变成了市井吵嚷之地。 第1217章 康熙最终决策 明珠一系攻势凌厉,紧扣“国威”、“战略”;索额图一党则稳守“现实”、“民力”,寸步不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党争的阴影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明珠索额图争吵,康熙不屑的将头转向一旁,望向李光地。 “皇上,臣有话要说。”李光地知道康熙的意图,立刻站起身说话。 康熙微微颔首:“李爱卿但讲无妨。” 李光地先是对着明珠和索额图分别拱了拱手,以示尊重,然后才开口道: “明相国主张北上建城,以绝后患,其志可嘉,其勇可佩。索相国忧心国库民生,力主持重,其虑深远,其心可敬。臣以为,二位相国之言,看似水火不容,实则皆为我大清江山社稷着想,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 他先是做起了和事佬,缓和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皇上,臣在福建老家时,曾听闻海边渔民有言: ‘巨浪来时,善泳者不逆流而上,而顺势寻机。’罗刹之患,正如这北方瀚海掀起的巨浪。我军攻克雅克萨,是击碎了浪头,但整个瀚海的水,依旧冰冷而汹涌。” “臣以为,索相所言的钱粮、民生之困,是眼下最真实的难题,不容回避。东北的气候,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恶劣。 臣曾调阅过宁古塔将军的奏报,当地的军屯推行了数两年,至今仍是举步维艰,产出之粮,尚不够驻军勉强糊口,稍有天灾,便需关内接济。 雅克萨比宁古塔更北、更寒,仓促之间推行大规模屯垦,无异于痴人说梦。至于百姓迁移,更是万万不可。我大清以仁孝治天下,岂能行此酷政?” 李光地的话,有理有据,充满了详实的数据和现实的考量,让明珠和高士奇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 “但是,”李光地话锋一转,又看向了明珠,“明相国所言的罗刹必将卷土重来,也绝非危言耸听。因此,固守之策,同样不可取。臣以为,皇上之前的圣谕,其实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他顿了顿,朗声道: “皇上命萨布素将军驻扎墨尔根,筑造新城,此乃神来之笔!墨尔根城,地理位置适中,北可连爱珲(瑷珲),南可接应宁古塔、,北可威慑雅克萨方向。我们应当集中所有的人力、物力,先将墨尔根城打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战略基地。有了墨尔根,我们就有了稳固的后方和前进的跳板。” “臣的方略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将墨尔根城建设完善,同时在墨尔根至爱珲一线,建立数个小型驿站和屯垦点,将补给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待墨尔根根基稳固,粮草充足,兵员齐备之后,再以此为基础,向北推进,或是在更靠近雅克萨的地方再建一城,或是直接挥师北上,届时,我军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便完全掌握在我等手中。 这虽然需要好几年的功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远比现在孤军深入、悬于一线要稳妥得多。正应了皇上之前的指示:‘雅克萨城虽已克取,防御工作决不可疏’。” 李光地的这番话,不偏不倚,既肯定了北伐的必要性,又指出了立刻北伐的危险性,并给出了一个具体、可行的替代方案。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策略与康熙之前的圣谕联系在一起,显得既忠诚又高明。 朝堂之上,大部分原先支持明珠的官员,此刻也陷入了沉思。 李光地的方案,虽然慢,但胜在稳妥,几乎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破绽。 太和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之上。 明珠、索额图、高士奇、李光地,四位权臣的观点已经悉数陈列,棋盘已经摆开,现在,只等最后的执棋者落子。 康熙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臣子。 他看到了明珠眼中的不甘,索额图脸上的凝重,李光地的坦然,以及高士奇略显不安的神色。 他将这些人的心思,尽收眼底。 许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诸卿之言,朕都听到了。明珠虑远,索额图持重,李光地务实。你们都是我大清的股肱之臣,所言皆出于公心,朕心甚慰。” 他先是给予了所有人肯定,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这让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派大臣,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雅克萨,必须要守,但如何守,确需万全之策。李光地所言的‘步步为营’之策,朕以为是老成谋国之言。就依你所奏,先全力筑造墨尔根城,将东北的防线,打造成一道铜墙铁壁。 此事,交由兵部与工部协同办理,萨布素、温岱、纳秦、博鼎等人各司其职,务必办好。” 此言一出,索额图和李光地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而明珠和高士奇的脸色则瞬间黯淡了下去。 看来,皇帝最终还是采纳了保守派的意见。 然而,康熙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但是,”康熙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直视着明珠,“明珠所虑,也并非杞人忧天。罗刹之患,不可不防。但朕以为,北疆之患,尚在肘腋;而另一处之患,已近心腹!” “皇上所指……?”满朝文武,无不愕然。 康熙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太和殿的重重殿宇,望向了遥远的西北方。 “噶尔丹!” 他口中吐出的这个名字,让殿内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凛。 准噶尔部的首领噶尔丹,近年来势力急剧膨胀,统一漠西蒙古,虎视眈眈,其野心昭然若揭,对大清的威胁,远比遥远的沙皇俄国更为直接和致命。 “彭春,是大将之材。”康熙的声音加大,“他克雅克萨,威震敌胆,如今正是声望如日中天之时。这样一员猛将,将他放在冰天雪地的雅克萨去督造一座城池,监督一群工匠,岂非是大材小用,明珠暗投?” 明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和震惊。 第1218章 康熙的调任 康熙继续说道: “朕决定,命进剿官兵暂回。都统彭春,即刻班师回京!朕要重用他!朕要将他派到西北去!让他去整顿军务,让他去震慑噶尔丹!朕要让噶尔丹看一看,我大清能攻克雅克萨的将军,是何等威风!朕要让他知道,任何敢于挑战大清天威的人,下场会比雅克萨的罗刹更惨!” “朕不是要放弃雅克萨,而是要下一盘更大的棋!东北,我们用李光地之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这是‘守’。西北,我们用彭春这把最锋利的宝剑,高悬于噶尔丹头顶,威慑其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攻’!一攻一守,北疆与西陲,两盘棋联动,方能确保我大清江山,万无一失!” 康熙的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康熙这番雄才大略的战略构想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争论的是雅克萨这一隅之地,是战是守,是进是退。 而皇帝的目光,早已覆盖了从黑龙江到天山南北的万里疆域。 他不是在选择明珠或索额图的方案,而是在利用他们的争论,最终推导出一个完全超越他们格局的、属于他自己的帝国大战略。 将战功赫赫的彭春从东北调往西北,这看似令人费解的一步,实则是一招绝妙的“敲山震虎”。 这既是对噶尔丹的强力警告,也避免了在东北陷入过早的、代价高昂的消耗。 同时,采纳李光地的务实方案,也安抚了朝中主张休养生息的一派,保证了国家机器的平稳运行。 明珠怔怔地站在那里,他终于明白,皇帝拒绝他,并非因为胆怯或吝啬,而是因为皇帝看到了比他更远的地方。 索额图也低下了头,他原以为自己赢了,却发现自己只是皇帝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李光地则满怀敬畏地看着御座上的君王,心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帝王深不可测的政治智慧的由衷钦佩。 “臣等……愚钝!”明珠率先跪倒在地,声音中充满了诚挚的叹服,“皇上高瞻远瞩,非臣等所能及也!臣,心服口服!” 即便未必是心中所想,但作为康熙一朝万花筒,如何讨好康熙,才是最重要的。 明珠,叹服。 “臣等心服口服!”满朝文武,无论党派,无论派系,此刻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康熙缓缓坐回龙椅,看着伏跪满地的臣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康熙召回彭春以及京城八旗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一样迅速地传遍了雅克萨。 这个消息对于萨布素来说,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彭春。 “大将军,皇上为何要将您调走啊?”萨布素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彭春如今可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从开始的不服,到如今舍不得他离去。 彭春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决定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皇命难违啊!听传信的说,皇上有意调任我去西北。”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 “西北?”萨布素心中猛地一震,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莫非……” “莫非什么?”彭春察觉到了萨布素的异样,连忙追问。 萨布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猜测:“莫非真如传言所说,罗刹勾结准格尔部噶尔丹,要从西北进入中原?” “什么?”彭春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紧紧地咬着牙关,“你说的,我也有耳闻!若真是如此,西北的情况,恐怕比这里还要糟糕啊。” 在雅克萨城外,一场盛大的送别宴正在举行。 宴会现场,气氛热烈,众人纷纷向彭春敬酒,表达对他的敬意和祝福。 彭春面带微笑,双手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高声说道:“诸位将军、同僚们,今日在此相聚,实乃人生一大幸事!感谢皇上的恩赐,让我们有机会在雅克萨这座边境重镇相聚一场!” 他的话语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大家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然而,在这欢乐的氛围中,萨布素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他双手端起一杯酒,走到彭春面前,问道:“大将军,您走后,雅克萨怎么办?” 彭春看着萨布素,心中明白他的担忧,于是也端起酒杯,说道:“萨布素将军,不必过于担心。皇上已有安排,我们只需照办即可。来,干!” 二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彭春放下酒杯,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说道:“皇上吩咐过,要烧毁雅克萨城,并且割取雅克萨附近的田禾,将这座城市变成一片废墟……” 萨布素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追问道:“如果……如果什么?” 彭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如果可能的话,就在雅克萨设置一城防,防止俄军再度返回雅克萨。” 说完这句话,彭春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己所说的情况不会发生。 萨布素看圣旨了,“皇上可没有说在雅克萨设防的事儿啊?如今墨尔根召集兴建,我看咱们大军中有不少会建造都城的,还是先调往墨尔根和瑷珲城为好。” 彭春心里非常清楚,墨尔根这座城市必须要在下雪之前修建完毕。 因为一旦冬天来临,地面上冻,想要继续施工就会变得异常困难,甚至可能要等到第二年夏天才能重新动工。 “好的,一切都听从萨布素将军的安排。”彭春果断地说道,“本将军决定即日启程返回京城,除了京师八旗之外,其他所有人都留给萨布素将军调配使用。” 萨布素感激地拱手施礼,然后接过了彭春递过来的军令。 彭春随即下令拔营起寨,带领着五百名八旗子弟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与此同时,萨布素也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拔营。 然而,就在他忙碌的时候,他竟然忘记了彭春之前交代给他的两件重要事情。 第1219章 投降的波兰人 首先,萨布素忘记了收割雅克萨附近的田禾。 这些田禾对于军队的粮食供应至关重要,如果不及时收割,一旦被敌人发现收割,将会给大清带来极大的困扰。 其次,萨布素也忘记了彻底断绝雅克萨的生机。 这意味着他没有采取足够的措施,来摧毁雅克萨的防御设施和资源,给了敌人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就这样,萨布素在匆忙中忽略了这些关键问题,而这一疏忽最终会对整个战局产生严重的影响。 尼布楚。 托尔布津满脸惊恐,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地逃窜着。 他的衣服被扯破,头发也散乱不堪,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终于,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尼布楚城门口,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冷冷的笑声。 那笑声仿佛来自地狱,让他的脊梁骨都不禁发凉。 “哼……” 托尔布津闻声看去,只见一个满脸花白胡子的老头,正坐在城墙边上,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老头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似乎对托尔布津的狼狈模样感到十分有趣。 托尔布津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他正想开口大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却突然注意到老头的肩膀上,竟然挂着一个军官的徽章。 “哎呀!”托尔布津心中一惊,连忙改口道,“原来是拜顿总督大人……下官见过总督大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上前去,向拜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拜顿却对他的行礼视若无睹,依旧冷笑着说道:“托尔布津,本督听说你惨败于雅克萨?” 托尔布津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总督大人,他们……他们大清的军队拥有几十门威力巨大的火炮,我等……我等实在是不敌啊!” “哼……威力巨大?”拜顿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你不是也有三门火炮吗?怎么,难道你的火炮都是摆设不成?” 雅克萨的三门火炮,那可是俄国沙皇亲自赏赐的,代表着俄国最顶尖的火炮技术。 毫不夸张地说,这样的火炮在俄国境内绝对是横着走的存在。 然而,当它们面对大清的神威将军炮时,却瞬间黯然失色。 两者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托尔布津,你们这次损失了多少人?”拜顿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托尔布津赶忙回答:“回总督大人,我们把妇女儿童都算上,总共是七百六十七人。其中,军卒阵亡了三百二十人,剩下的一百八十七人……” “废物!”拜顿不等他说完,便狠狠地咬着牙骂道,“损失如此惨重,本督还听说,竟然还有人投降了大清?” 面对拜顿的质问,托尔布津不敢有丝毫隐瞒,他如实答道:“确实有四十七人选择留下,投降了大清。” “哎……”拜顿闻言,气得紧紧咬着牙关,“这一次,你可真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啊!” 听到这话,托尔布津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总督大人饶命啊!总督大人饶命啊!” 拜顿站起身来:“沙皇给你派了五百多军卒,你竟然就剩下一百多人,说吧,你的罪死一万遍也不够。” “总督大人饶命啊!”托尔布津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着,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哀求,“我已经派人前往雅克萨打探消息了,听说大清的官兵会离开那里,到时候……” 拜顿面无表情地看着托尔布津,心中暗自思忖。 他早就派出了自己的探子,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然而,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淡淡地问道:“你是说大清会离开雅克萨城堡?” 托尔布津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般,“是的,总督大人,这是我从探子那里得到的消息。” 拜顿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岂不知雅克萨已经被夷为平地,烧成了一片废墟?” 托尔布津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总督大人说的没错,这就是他们不会留下的原因……” 拜顿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托尔布津,“若再给你五百兵马,你是否能重新建造一座雅克萨堡垒?” 托尔布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保证:“能!总督大人,若能再给我五百兵马,我一定会在冬天来临之前建造一座雅克萨堡垒,而且临近秋收,雅克萨附近的田禾也该收割了,正好作为我们过冬的粮食。” “好!立刻派出探子,查探大清国的动向。”拜顿目光锐利,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里回荡,仿佛能穿透茫茫草原,传达到远方的大清国。 说完,拜顿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烟斗,那烟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木质的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他熟练地打开烟丝盒,挑了一些烟丝放入烟斗中,然后用火柴点燃。 随着火苗的跳跃,一股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起,拜顿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那烟圈在空中缓缓飘荡,仿佛他的思绪也随之飘散。 “总督大人,您从哪里来的五百兵马?”托尔布津满脸狐疑地问道。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对这五百兵马的来源感到十分不解。 毕竟,他深知目前的局势,沙皇正在对东欧作战,俄国几乎所有的兵马都被调往了东欧战场,他自己几次向总督和沙皇求援,得到的增援最多也不过二百人,甚至有时候只有几十人而已。 所以,这五百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拜顿又嘬了一口烟斗,烟雾从他的口中吐出,形成了一团淡淡的白雾。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波兰,波兰投降我沙皇六百人,已经被沙皇派到尼布楚,最迟还有三天,他们就能抵达。” 第1220章 纳兰性德病危 “好!就用这帮人!”托尔布津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托尔布津,一定不辱使命!” 三天后,果然如拜顿所说,沙皇将投降的波兰六百人送到了尼布楚。 这些波兰士兵们身着整齐的军装,步伐整齐地走进了尼布楚的营地。 托尔布津站在营地门口,迎接着他们的到来,这一次,他一定要打一个翻身仗。 就在这时,托尔布津的探子突然回来报告,说清军已经撤出了雅克萨。 这个消息让托尔布津有些惊讶,没想到清军会这么快撤出雅克萨。 康熙二十四年八月,彭春收复雅克萨才短短两个月,大清竟然又一次失去了对雅克萨的控制权! 拜顿与托尔布津,率领着五百大军,趁着大清军队撤离的间隙,如饿虎扑食般再次杀回了雅克萨。 他们一到那里,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收割雅克萨的田禾! 然而,这对于拜顿和托尔布津来说,不过是为他们的冬天储备军粮罢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了雅克萨城堡,并在城堡内修建了粮库、火药库和仓库等设施。 这一系列动作显然是早有预谋的,他们似乎打算长期占据这个地方。 更可恶的是,雅克萨附近的老百姓也未能幸免,他们再一次遭到了拜顿和托尔布津的洗劫。 无论是粮食、妇女,还是壮丁们,都被无情地抓了回来,被迫成为了俄军的苦力。 这些可怜的百姓们,原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雅克萨城就这样被俄军再次控制,而大清的百姓们则在痛苦和绝望中苦苦挣扎。 北京城。 “父亲……”纳兰性德的声音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他躺在病榻上,艰难地喊出这两个字。 明珠听到儿子的呼唤,连忙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哎……儿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大清已经收复了雅克萨城!” 纳兰性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明珠见状,急忙将他扶起来,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希望能缓解他的痛苦。 一旁的丫鬟见状,赶紧拿起一块手绢,递给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接过手绢,捂住嘴巴,咳嗽声才稍稍平息下来。 然而,当他把手绢拿下来时,明珠的目光却被手绢上的那一片鲜红吸引住了。 丫鬟与明珠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立刻将手绢收起来,不让纳兰性德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此时的纳兰性德,已经疲惫不堪,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仿佛随时都可能昏睡过去。 明珠心疼地看着儿子,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床榻上,然后默默地站在一旁,心中犹如滴血一般。 自康熙二十三年从雅克萨回来后,纳兰性德的身体就一直处于虚弱状态。 尽管他一直在接受各种调理和治疗,但病情却未见好转。 尤其是在二十四年正月之后,纳兰性德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待在明珠府内静养。 然而,尽管如此精心调养,纳兰性德的身体状况却在五六月份时愈发糟糕起来。 如今,他已经病得无法下床行走,甚至连性命都受到了严重威胁。 康熙对纳兰性德的身体状况十分关注,年后曾两次亲自前往明珠府探望。 近日天气酷热难耐,康熙更是特别下令让宫中给纳兰性德送去冰块,以助其降温消暑,足见其对纳兰性德的关怀备至。 不仅如此,康熙还不惜余力地请来了京城的诸多名医,包括御医在内,一同为纳兰性德诊治。 甚至连萨满教的大祭司也被请来做法事,希望能借助神秘的力量来挽救纳兰性德的生命。 可惜的是,所有的努力都未能取得明显的效果。 “咳咳咳……”纳兰性德的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每一声都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般,让站在一旁的明珠心痛不已。 突然,就在这一连串的咳嗽声中,纳兰性德竟发出了一阵笑声:“呵呵呵……” 这笑声让明珠惊愕不已,他急忙问道:“容若,你笑什么?”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纳兰性德轻声念完这句诗词后,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缓缓转过头,凝视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悲凉,“父亲,不必再对孩儿隐瞒了,孩儿心里清楚,孩儿时日无多了……” 明珠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般呆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纳兰性德,嘴唇微颤,“容若……” 纳兰性德打断了父亲的话,继续说道:“父亲,孩儿一生潇洒自在,本应纵情山水,吟诗作画,然而,孩儿终究逃不过这官宦之家的宿命。不仅要为朝廷奔波劳碌,还要去做一些自己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所笼罩。 说到这里,纳兰性德不禁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奈和对自由的渴望。 他自幼生长在权贵之家,本应享受荣华富贵,但却从小就被送入宫中伴读。 尽管父亲贵为宰相,可他依然无法摆脱在皇帝身边充当侍卫的命运。 纳兰性德热爱文学,喜欢以文会友,与那些文人墨客们一起谈诗论道,写诗作赋。 然而,家庭的束缚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困住,使他难以脱身。 他最爱的女人死了,他想要追随却不得,只留下一首词: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容若……你这是何苦呢!”明珠满脸愁容,不住地摇头叹息。 他看着眼前病入膏肓的儿子,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纳兰性德强忍着咳嗽,艰难地说道:“父亲,您位居庙堂,位高权重,但孩儿却对朝堂之事毫无兴趣。那里充满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孩儿实在不喜欢那个是是非非之地!”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说到这里,纳兰性德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第1221章 劝明珠收手 一旁的丫鬟见状,急忙上前为他顺气,关切地呼唤道:“公子,公子……您快歇歇吧!” 明珠见状,连忙弯下腰,快步走到纳兰性德身边。 他那满头的白发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无奈。 纳兰性德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说道:“孩儿如今大限已到,有些话不得不说。孩儿劝您,凡事莫要强求,党争凶险异常,不如尽早收手,以保咱们纳兰家族一个百年平安。” 明珠闻言,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纳兰性德,厉声道:“荒唐!” 他一挥衣袖,怒气冲冲地说道,“容若,老夫若收手,大阿哥又当如何?如今老夫已是骑虎难下,早与大阿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纳兰性德苦笑着摇头,满脸无奈地看着父亲,轻声说道:“父亲,听孩儿的吧,让大阿哥做一个八旗王爷不好吗?为何非要去争那个位置呢?” 明珠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声音略微颤抖地说:“争?容若,你熟读史书,难道不知道无情最是帝王家吗?难道不知道兄弟之间会相互残杀吗?难道不知道有你没我这种残酷的现实吗?” 纳兰性德心中一紧,他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但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家族陷入这样的纷争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劝说道:“父亲,圣上英明神武,对太子宠爱有加,大阿哥又何曾有机会呢?不如就让他安安稳稳地过一生,享受荣华富贵,这样不好吗?” “荣华富贵?哈哈哈……”明珠突然发出一阵冷笑,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无奈。 这笑声仿佛是对人生的一种嘲讽,也是对命运的一种哀叹。 “他日皇上百年之后,太子会留下大阿哥这个党争之敌吗?” 明珠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插纳兰性德的心脏。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沉重,让纳兰性德不禁想起那些宫廷斗争中的残酷与血腥。 纳兰性德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明珠,满脸都是惊愕和恐惧。 这些历史上的血腥事件,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从未想过它们会如此真实地摆在自己面前。 豪格的惨死,阿巴亥的悲惨结局,都让他不寒而栗。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床单,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艰难地开口道:“父亲……皇上年方三十二岁,正值年轻体壮,而您年过半百,这身后之事,为何一定要插手呢?” “更何况……”纳兰性德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明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埋怨。 他继续说道:“更何况大阿哥妒忌心重,心眼极小,稍有不慎,便会遭受他的牵连!” 纳兰性德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蕴含的不满情绪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对大阿哥的性格显然有着深刻的了解,这种了解并非来自表面的观察,而是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和了解。 纳兰性德深知大阿哥的妒忌心和小心眼,会给明珠带来多大的麻烦和困扰。 “容若!老夫如今已经被架在了这个位置上,无论是纳兰家族,还是大阿哥,亦或是惠妃娘娘,我们如今都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休想轻易撤出!” 明珠说到这里,挥手示意将房间里的丫鬟们都赶了出去,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纳兰性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容若,我明珠若现在退出,必然会被索额图所害,大阿哥也会因此失宠!到那时,我们纳兰家族必定会落魄不堪,大阿哥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明珠的话语从牙缝中挤出来,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巨大的压力和无奈。 纳兰性德听了父亲的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讽刺:“父亲,您这又是何苦呢?哎……” 这声叹息中,既有对父亲的无奈,也有对当前局势的忧虑。 “老夫,已经没有退路了!大阿哥不能荣登大宝,我明珠,我明珠便是纳兰家中第一罪人啊!” 纳兰性德闻听此言紧闭双眼,长叹一声: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父亲明珠,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哀求,“父亲,容若最后再劝您一句,收手吧。皇上会给您一生的荣华富贵,会让我们纳兰家族的爵位一直保留下去的……” 然而,明珠却打断了他的话,“容若,你好好休息养病,这件事情,你不必插手!” 明珠的声音虽然坚定,但他看着纳兰性德那痛苦的表情,心中却像被刀割一般,滴血不止。 纳兰性德紧紧咬着牙关,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父亲,若您遇到了困难,可以去找孩儿的师傅,他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你是说李光地?”明珠的眉头微微一皱,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十几年前,康熙皇帝在京城的大街上,偶然间救助了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这个人便是李光地。 康熙对他的才华十分赏识,不仅赐予他官职,还让他进入明珠的府上,给年仅十岁的纳兰性德当师傅。 纳兰性德跟随李光地学习了半年多,李光地也不负众望,考上了进士。 尽管后来两人的师徒关系因为种种原因而渐渐疏远,但纳兰性德始终对李光地敬重有加,尊称他为师傅。 三藩之乱后,李光地因蜡丸信事件,深得康熙皇帝的信任与器重。 如今的他,已官拜文渊阁大学士,成功进入内阁,可谓是备受恩宠。 然而,朝廷中并非风平浪静。 明珠和索额图这两位权臣,都对李光地虎视眈眈,都想将他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中来。 但李光地却并非等闲之辈,他为人精明,深知官场的尔虞我诈,因此从不与这二人有私下的往来。 即便是纳兰性德病重,李光地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嫌疑,也从未前去探望过。 第1222章 满人第一才子陨落 “父亲,孩儿知道您现在处境艰难,但您千万不要再做蠢事了……” 父子间的对话,充满了无奈和深情。 明珠于心不忍,望着纳兰性德痛苦的表情,眼圈泛红。 康熙二十四年六月,纳兰性德突然病情加重,急病突发,最终不治身亡。 明珠赶忙向康熙请假,康熙这才知晓纳兰性德已经病逝,心中悲痛万分。 乾清宫内,康熙紧急召见了李光地。 “臣李光地,参见皇上。”李光地跪地行礼,态度恭敬。 康熙摆了摆手,示意李德全带领其他人先行离开,只留下他和李光地二人在殿内。 “光地啊,容若病重以来,你一直不肯探望,朕知道,你是不敢,是也不是?”康熙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李光地。 李光地被康熙的目光逼视得有些不自在,他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细汗。 终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皇上,多年来,明相和索相一直在拉拢臣,臣……臣心里苦啊……” 康熙自然知道,索党和明党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再加上太子和大阿哥渐渐长大,朝臣们也纷纷开始站队。 他们或是选择支持太子党,或是站在大阿哥这一方。 这种局面让康熙感到十分棘手,因为他深知这其中的复杂性和敏感性。 索额图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而明珠则是大阿哥的支持者。 这两个人都是朝中的宰相,权力极大,彼此之间相互制衡。 近年来,弹劾他们二人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甚至连御史们也多次对他们进行弹劾。 然而,康熙却将这些奏折都留中不发,并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一方面,康熙明白这两个人都动不得。 他们在朝廷中的地位举足轻重,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轻易将其中一人撤职,恐怕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导致朝廷局势失控。 另一方面,康熙也担心一旦其中一人被撤职,另外一人就会失去制衡,从而变得更加难以掌控。 康熙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无奈。 他深知,这其中一方是太子的舅舅,另一方则是大阿哥母亲惠妃的叔叔。 这复杂的关系让他感到无比沉重。 “哎……你实在不应该啊,容若他绝非牵涉党争之人。”康熙叹息着说道,“他在临终之际,是多么盼望你能去探望他一眼啊。” 康熙的思绪不禁飘回到两个月前,那时他亲自前往明珠府上探望病重的纳兰性德。 当纳兰性德看到康熙身旁仅有一名太监李德全时,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楚。 康熙敏锐地察觉到了纳兰性德的情绪变化,关切地问道:“容若,你是否想见李光地呢?” 纳兰性德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否认,但康熙却明白,他内心深处其实是多么渴望能见到自己的师傅啊。 尽管纳兰性德跟随李光地学习的时间仅有短短半年,但李光地对他来说,不仅是授业解惑的恩师,更是一生的挚友。 “皇上……臣……”李光地听闻康熙的话语,泪水早已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他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愧疚和懊悔。 康熙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哀伤。 他微微皱起眉头,轻轻挥动着右手,语气柔和地说道:“今日,你就随朕一同前去吧,切莫留下遗憾,去见容若最后一面。” 李光地听到康熙的话,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感激涕零地回答道:“遵旨!” 康熙转身回到乾清宫,迅速换上一身素色的便服。 与此同时,李光地也急匆匆地赶回自己的府邸,同样换上了一套素色的便服。 一切准备就绪后,康熙带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明珠的府邸走去。 一路上,众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异常凝重。 终于,他们来到了明珠的府门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十分诧异——府外的大门紧闭着,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居住一般。 而府内更是安静得可怕,丝毫没有举办丧事的迹象。 李德全见状,急忙上前去叩门,“砰砰砰……”他连续敲了三下门,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砰砰砰……”李德全又敲了三下门,依旧是一片死寂。 “皇上……”李德全面露难色地看向康熙。 康熙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轻声说道:“继续叩门。” 话音未落,只听得“嘎吱”一声,大门竟然被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那管家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抬头一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哎呀妈呀,他认出了眼前的人,这不是当今圣上康熙皇帝吗! 管家手忙脚乱地打开大门,满脸惊恐地跪地磕头,结结巴巴地说道:“皇……皇上,您……您来了。” 康熙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地大步迈进明珠府。 这座府邸此刻显得异常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管家见状,急忙迎上前去,想要为康熙引路,口中说道:“皇上,小的这就去通报明相……” 然而,康熙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不必了,直接带朕去容若的灵堂。” 管家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应道:“遵命。” 明珠府规模宏大,庭院错落有致。 管家领着康熙穿过正院,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少东家的院子。 这里与其他地方不同,四处都悬挂着白色的缟素,一片素白,令人心情沉重。 女人们身着素袍,正跪在地上烧着纸钱,不时传出低低的哭泣声。 侍卫们则整齐地跪在一旁,肃穆地守护着灵堂。 就在这时,明珠匆匆忙忙地赶来,一见康熙,便急忙下跪行礼,道:“臣明珠,参见皇上。” 康熙微微点头,示意他起身,然后说道:“不必多礼,朕要见容若最后一面。” 明珠赶忙站起身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康熙的身后,李光地正冲着自己施礼。 他也赶忙还礼,说道:“文渊阁大学士,多谢您来送容若最后一程。” 第1223章 伤心的康熙 “明相,李光地没能见容若最后一面,实乃人生一大憾事啊!我今日特地前来,只为送他最后一程,也算是尽了一份心意。” 三人缓缓地走进灵堂,灵堂内一片肃穆,白色的帷幔随风轻轻飘动。 康熙步履沉重地走到纳兰性德的棺木前,凝视着棺中那张面容苍白如纸的面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 他想起了与纳兰性德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君臣之谊、诗酒唱和,如今都已成为过眼云烟。 “容若,朕来看你了。”康熙轻声说道,声音略微有些哽咽。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纳兰性德的脸庞,却又在最后一刻收了回来,仿佛生怕惊醒了他的长眠。 李光地也紧跟着走上前,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了纳兰性德的身上,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和不舍。 “容若,为师来晚了。”他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懊悔。 明珠站在一旁,默默地垂泪,他看着康熙和李光地,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他深知纳兰性德与康熙之间的特殊关系,也明白李光地对纳兰性德的器重,而如今,这一切都已随着纳兰性德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皇上,容若走得很安详,他在临终前一直念叨着皇上的恩德。”明珠打破了沉默,轻声说道。 康熙微微点头,“容若才华横溢,是朕的肱股之臣,他的功绩朕定会铭记于心。”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悲痛却是无法掩饰的。 李光地也道:“明相,容若一生磊落,虽未能在他病重时探望,但他的才情与品德,世人皆会铭记。” 灵堂内一片肃穆,原本嘈杂的人声在康熙踏入的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女眷们压抑的抽泣声,如泣如诉,仿佛整个灵堂都被哀伤所笼罩。 康熙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灵堂中央摆放的棺木,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落寞,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棺木中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明珠身上。 明珠的脸上写满了悲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他还是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康熙轻声说道:“明珠,节哀顺变。” 康熙的声音如此低沉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 明珠极力克制内心的悲痛,叩头谢恩,哽咽颤抖着着说道:“臣明珠,代逝去的容若,多谢皇上前来相送。” 康熙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灵堂内悬挂的挽联。 每一幅挽联都用精美的字体书写而成,上面的字句无一不是对纳兰性德的赞誉之词。 这些挽联来自于纳兰性德生前的文友们,他们用文字描绘出了纳兰性德的一生,有对他才华的钦佩,有对他人品的赞扬,还有对他独特个性的欣赏。 康熙看着这些挽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对纳兰性德的喜爱是毋庸置疑的,但此刻,他却感到有些烦躁。 也许是因为纳兰性德的离去让他意识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和短暂,即使是像纳兰性德这样才华横溢的人,也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 康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知道,纳兰性德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无论他有多少不舍,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他只能默默地为纳兰性德祈祷,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安息。 康熙再次看了一眼灵堂,然后转身离去。 明珠望着康熙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座府邸见证了他和康熙之间的许多故事,也承载了他对纳兰性德的深深思念。 如今,纳兰性德已经离去,这座府邸也变得不再完整。 李光地站在宰相府前,心中感慨万千。 他在这里住了半年多,与纳兰性德朝夕相处,彼此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然而,如今他身为朝廷命官,二品大员,却在自己学生临死前,未能见上最后一面,这成为了他一生的遗憾。 他静静地凝视着宰相府的大门,那扇门曾经无数次为他敞开,如今却显得如此沉重。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着,仿佛能听到门内传出的纳兰性德的微弱呼吸声。 二里路的距离,君臣二人一路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康熙的心情同样沉重,他看着李光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终于,康熙打破了沉默,说道:“光地,为人师表,你做得不够好。” 李光地听了这句话,如遭雷击,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愧疚地低下了头,说道:“臣……臣太自私了。” 他深知自己在纳兰性德生命的最后时刻缺席,是一种无法弥补的过错。 纳兰性德的死,对康熙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康熙可以说是看着这个满人第一才子长大的,对他宠爱有加。 然而,纳兰性德的志向却并不在宫廷,他更像一个汉人儒生,喜欢以诗词唱赋来结交朋友。 如果纳兰性德只是一个普通的汉人秀才,或许他能够潇洒一生,自由自在地追求自己的文学梦想。 但可惜的是,他终究是个旗人,而且是康熙眼皮子底下的旗人。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成为大清帝国这部庞大机器中的一个零件,无法逃脱命运的束缚。 前往雅克萨侦查,竟成为压倒纳兰性德的最后一根稻草。 “索相,今日皇上去了明珠府。”索额图的心腹嘎布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向他禀报这个消息。 索额图听闻后,不禁一怔,沉默片刻后说道:“呃……皇上去了明珠府,想必是要去送纳兰性德最后一程吧。” 他心里很清楚,康熙对纳兰性德的喜爱程度非同一般,这个孩子可以说是康熙最钟爱的孩子之一。 索额图与明珠争斗多年,彼此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而明珠最为得意的,便是他那才华横溢的儿子纳兰性德。 第1224章 徐乾学 如今纳兰性德骤然离世,对明珠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手中也因此少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按常理而言,索额图此时应该感到庆幸才对,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哎,这孩子,真是可惜了……”索额图不禁感慨道,言语中透露出一丝惋惜之情。 然而,正当索额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嘎布突然插嘴道: “索相,还有一件事,李光地和皇上一同去了明珠府。” “李光地?”索额图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李光地……” 突然,索额图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一拍大腿,说道: “哎呀,老夫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康熙八年的时候,李光地曾进入明珠府,给纳兰性德当了整整半年的老师呢!” 听到这话,嘎布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满脸狐疑地盯着索额图,追问道:“那……李光地会不会因此而倒戈明珠呢?” 索额图面露迟疑之色,缓缓地摇了摇头,但紧接着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犹犹豫豫地说道: “这李光地啊,可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呐!老夫曾多次想要拉拢他,可他却始终不为所动……如此看来,倒戈明珠之事,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索额图的话音未落,他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罢了罢了!这其中的变数太多,实在难以预料啊!毕竟如今的李光地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若是真的倒戈明珠,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啊!” 嘎布见状,赶忙附和道:“是啊,索相,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这可如何是好?”索额图眉头微皱,眯起眼睛,暗自思忖道,“必须得想个办法才行。” 他略作思考后,突然眼睛一亮,计上心来,“对,就这么办!” 索额图随即对身边的嘎布吩咐道: “去查一查李光地的动态,看看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另外,再深挖一下他的过往,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黑点。如果在京城查不到有用的线索,就派人去福建那边查,一定要把他的老底给我翻出来!” 嘎布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应道: “遵命!索相,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您可还记得当年的蜡丸信事件?” 一听到“蜡丸信”这三个字,索额图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的记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哦?你是说陈梦雷的那件事吧?” “正是!”嘎布赶忙附和道,“当时揭发此事的人……” 索额图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夫自然明白你的意思。” 数日后,索额图来到了乾清宫,面见康熙皇帝。 他先是向康熙请安,然后一脸凝重地说道:“皇上,左都御史王大人不幸病故,如今此职空缺,不知何人能够担当此重任呢?” 康熙此时正为一些事情心烦意乱,听到索额图的话,他随口应道:“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索额图见状,心中暗喜,他立刻回答道:“回皇上,礼部侍郎徐乾学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最适合担任御史一职。” 说罢,他还特意将“正直”二字加重了语气。 索额图说完,目光不经意间向上瞟去,只见康熙手中正拿着一串小佛珠,不停地摆弄着,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徐乾学……徐乾学啊,此人确实是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 一提起徐乾学,康熙的脑海里就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地闪现出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那是康熙九年的时候,举行了一场科举考试。 在这场考试中,脱颖而出的是状元蔡启僔、榜眼李光地以及探花徐乾学。 这一年对于康熙来说意义非凡,因为这不仅是他成功从鳌拜手中夺回朝政大权后的首次科举,更是他亲自主导、亲自选拔庶吉士的重要时刻。 所以,康熙对这一届科举的印象格外深刻。 徐乾学作为探花郎,成功入选庶吉士,并被授予翰林院编修的职务。 康熙十一年,徐乾学已经开始担任顺天府乡试的主考官了。 就在这一年,他处理了一起顺天府的第一冤案。 原来,当时的考生韩菼因为某些原因被主考官取缔考试资格,并将其投入大牢。 但徐乾学却独具慧眼,将韩菼从牢房中解救出来,让他重新参加乡试。 最终,韩菼不负众望,一举夺魁,成为了状元。 而徐乾学也因为这件事情,赢得了天下举子们的一致称赞。 康熙十四年,徐乾学终于迎来了他仕途上的一次重要晋升——左春坊左赞善。 这个职位不仅让他能够每日陪伴在康熙皇帝左右,还让他有机会充任日讲起居注官,负责记录皇帝的言行起居。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就在徐乾学春风得意之时,他的父母却先后离世。 按照当时的礼制,徐乾学必须辞官回家守孝,这就是所谓的“丁忧”。 在丁忧期间,徐乾学并没有荒废时光,而是将精力投入到了学术研究之中。 他主持编纂了一部在中国历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丧礼着作——《读礼通考》。 这部着作详细阐述了古代丧礼的各种规定和仪式,对于研究中国传统文化和礼仪制度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康熙十九年,纳兰性德牵头,徐乾学作为编修参与其中,共同为大清编纂一部规模宏大的《通志堂九经解》。 这部巨着共计一千七百九十五卷,是徐乾学花费两年时间搜集唐、宋、元、明等朝代学者的解经之书,并精心编纂而成的。 随着《通志堂九经解》的问世,徐乾学在学术界的声誉日益隆盛。 第1225章 党争加剧 康熙二十一年,康熙皇帝对他的才华和学识给予了高度认可,任命他为《明史》的总裁官,负责主持这部重要史书的编纂工作。 康熙二十二年,徐乾学的官职再次得到提升,他被升任为翰林院侍讲学士。 这一职位不仅让他在学术领域更具影响力,也为他日后进入内阁奠定了基础。 康熙二十三年,徐乾学又升任詹事府詹事,成为皇帝身边的重要谋士之一。 而到了康熙二十四年初,他更是一跃成为内阁学士,进入南书房值班,并兼任礼部侍郎,成为汉人中又一个能够进入内阁的儒生。 徐乾学的为官履历可谓一帆风顺,他的才华和能力得到了康熙皇帝的赏识和重用。 想着徐乾学编纂第一部书,就是为纳兰性德所编纂。 康熙心颇为释怀:“也好,那就调任徐乾学为左都御史。” “嗻......”兼管吏部的索额图,立刻写下一纸调令,徐乾学走马上任。 十月,京城的天空一片湛蓝,阳光洒在古老的城墙和宫殿上,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一丝温暖。 然而,一阵寒风吹过,京城的树叶子纷纷飘落,仿佛在告诉人们深秋已经到来,寒冬即将来临。 康熙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审阅着各地送来的奏章。 突然,一份加急的奏报让他心中一惊。 他展开奏章,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罗刹人(俄罗斯人)竟然再度占据了雅克萨,并重新铸造城堡! 这让康熙十分愤怒,他不禁想起之前为了收复雅克萨所付出的努力和代价。 萨布素在奏报中写道: “我大军返回瑷珲城后,罗刹人卷土重来,于雅克萨废墟重新筑城。此乃臣之失职,恳请圣上降罪。然寒冬将至,朝廷补给问题依旧难以解决。臣自请于明年冰雪消融时修复战船,亲率官兵,进剿罗刹,以报圣上之恩。” 康熙读完奏报,气得咬牙切齿。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将大清国的国力都投入到东北,仅仅两个月有余,雅克萨就再度陷落。 这不仅是对大清国的挑衅,更是对他的权威的挑战。 “哼……”康熙冷哼一声,心中暗自思忖。他决定不能让罗刹人如此嚣张,必须采取果断措施。 于是,他吩咐道:“传旨理藩院郎中满丕,速亲往瑷珲城,调集索伦副总管乌木尔代等前往雅克萨侦察,探明情况。” “臣遵旨!”满丕恭敬地接过圣旨,深知此事责任重大,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旋即便匆匆出宫。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宫门之际,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定睛一看,原来是明珠。 明珠面带微笑,轻声问道:“满丕啊,你可知道皇上为何会让你去探查此事呢?” 满丕心头一紧,连忙摇头道:“下官惶恐,还望明相不吝赐教。” 明珠呵呵一笑,解释道: “这其中缘由嘛,说来话长。萨布素此前曾因犯下过错而获罪,故而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如今彭春刚刚回京班师,雅克萨却又一次陷落。皇上对此心存疑虑,故而特派你去查一查,看看萨布素所奏之事是否属实。” 满丕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下官明白了,多谢明相指点。” 明珠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嘱咐道: “嗯,此去务必仔细查访,不可有丝毫疏漏。还有一事,去年朝廷的军饷补给,是否真的只到了一半,你也要一并查清楚。” 满丕闻言,心中猛地一惊。 关于去年的物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了。 去蒙古购买牛羊马肉,以及用蒙古诸部落的骆驼马匹运输这些物资,可都是他理藩院负责的啊! 而他,正是理藩院的侍郎。 “明相的意思……”满丕一脸狐疑地看着明珠,似乎对他话中的深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不好直接问出口,只得故作不解地问道。 明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缓声道: “呃,是这样的,皇上对萨布素和彭春都心存疑虑,不太信任他们。所以呢,你需要亲自去实地勘察一番,看看去年十月的物资情况是否真如彭春所言,那二百万两的物资实际上只到了一百万两的东西。” 满丕听后,心中已然明了,连忙应道:“下官懂了,下官这就去办。”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明珠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待满丕走远后,明珠的嘴角突然又泛起一丝鬼魅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来,此人身材矮小,面容猥琐,轻声对明珠说道:“明相,您为何要将皇上要查贪污之事透露给满丕呢?这样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明珠闻言,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回答道:“哼,我就是要打草惊蛇,不然的话,索额图又怎么会如此镇定自若呢?” 那人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明相的意思是……” 明珠嘴角的笑容越发阴险,他压低声音说道: “索额图这半年来,接连调任升迁索党十余人,其势力愈发膨胀。老夫也该收一收,紧一紧了。” 说完,他的嘴角再次露出那丝邪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时光荏苒,转眼已至十月底,各州县入京考核的官员们如潮水般涌向京城,汇聚于吏部,接受严格的考核。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引起了徐乾学的特别关注。 此人非比寻常,正是康熙九年的进士,现任江南巡抚的郭琇。 郭琇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其才学和政绩在官场上也是有口皆碑。 当郭琇踏入吏部的大门时,他的心中充满了自信。 经过一番细致的考核,他的表现堪称完美,毫无破绽。 就连一向严苛的索额图,对郭琇的政绩也颇为赞赏。 考核结束后,郭琇如释重负地走出吏部,心情异常舒畅。 他心想,既然来到了京城,不妨趁此机会在城中闲逛一番,毕竟这里三年才来一次。 漫步在京城的街头巷尾,郭琇不禁想起了一位故人——李光地。 他听闻李光地已经返回京城,并荣升大学士,成为了皇上身边的红人。 郭琇心想,如果能与李光地见上一面,叙叙旧,重温一下当年结拜的情谊,岂不是一件美事? 第1226章 拒之门外 回忆起往昔,郭琇的思绪渐渐飘远。 那时,他与李光地、陈梦雷在客栈中义结金兰,结为兄弟。 三人一同入选庶吉士,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然而,命运却总是充满了变数。 后来,郭琇因为得罪了安亲王,又口出狂言,最终被康熙皇帝贬谪到吴江县担任县令。 这段经历,对郭琇来说,既是一次挫折,也是一次成长。 三藩之乱爆发后,天下大乱,战火纷飞,三兄弟也在这动荡的局势中失去了联系。 时光荏苒,三藩之乱终于结束,国家重归平静,但他却一直牵挂着他的兄弟们。 后来,他偶然间听闻陈梦雷因为投靠耿精忠而被流放至盛京,心中不禁为其惋惜。 与此同时,他得知李光地马不停蹄地赶赴福建,跟随施琅一同收复了台湾,立下赫赫战功。 然而,十几年来,他始终未能与李光地再度相见。 此次来到京城,他心想:无论如何,都应该去拜访一下李光地。 毕竟,在朝廷中有熟人相助,对自己的仕途发展肯定大有裨益。 若是李光地能在康熙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说不定自己还能得到晋升的机会呢。 于是,郭琇四处打听李光地的府邸所在。 经过一番周折,他终于找到了李光地的府邸。 这座府邸的大门虽然不大,但却紧闭着,给人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感觉。 郭琇走到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然而,一连叩了五六次,都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禁有些焦急,又加大了力度再次叩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出现在门口。 那大汉一脸的豪横,瞪着郭琇,粗声粗气地问道:“干什么的?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知道,不是大学士李光地的府邸吗?”郭琇面带微笑,语气和缓地说道,其言语之间尽显彬彬有礼之态。 然而,那守门的大汉却对郭琇的礼貌视而不见,他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问道:“知道,哼……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大汉的无礼,郭琇并未动怒,而是依旧保持着谦逊的态度,拱手作揖道:“请通报李光地,就说江南郭琇前来拜访。” 大汉闻言,这才将目光落在郭琇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郭琇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虽略显朴素,但却干净整洁,然而在大汉眼中,郭琇不过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罢了,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大汉也不多问,只是随口应道:“你等着。” 说罢,他转身便将那厚重的大门猛地一关,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府邸都为之震动。 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声,让郭琇心中猛地一跳,他不禁有些愕然。 不过,郭琇并未因此而气馁,他静静地站在门前,耐心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那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缝中,露出了那大汉的半张脸,他面无表情地对郭琇说道:“我家老爷说了,若是公事,到朝堂上办,若是私事,恕不见客。” 话音未落,那大汉便“嘭”的一声再次关上了大门,只留郭琇一人在门外,望着那紧闭的大门,郭琇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哎,我说……我是……” 然而,话到嘴边,郭琇却又突然止住了,他不禁想起了那句世人皆知的谚语:“门前拴着骡子马,不是亲家认亲家,门口放着打狗棍,是亲戚也不认。” 郭琇一边缓缓地往回走着,一边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之中。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当年那个夜晚,他们三人跪在地上,义结金兰,发誓要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情景。 然而,时光荏苒,如今的他们却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一个被流放盛京,一个成为皇帝面前的红人,而自己呢,在江南苦熬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当上了巡抚。 郭琇不禁感叹世事无常,世态炎凉。 就在他感慨之际,忽然听到一句:“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宰相的肚里,更怕被船撑破。”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郭琇心头一震。 他立刻意识到,这句话绝非随口一说,而是话中有话。 郭琇猛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袍的人正站在不远处,手持折扇,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那人的笑容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仿佛对郭琇充满了戏谑和嘲讽。 “怎么,康熙九年的狂生进士郭琇,竟不能入大学士的府邸讨一杯茶吃?”那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其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讥讽之意,仿佛对郭琇的到来充满了不屑。 郭琇闻言,定睛观瞧,只见眼前站着一人,身着官服,头戴乌纱,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再仔细一看,此人不正是康熙九年的探花郎,如今的左都御史大人——徐乾学吗? 郭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气,他冷哼一声,面露怒色,恶狠狠地回应道:“哦?原来是康熙九年的探花郎,如今的左都御史大人,真是失敬失敬啊!” 其实,郭琇对徐乾学一直心存不满。 想当年,徐乾学还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儒生,待人接物都颇为谦逊有礼。 可如今,他却学会了如此尖酸刻薄的讥讽之言,这让郭琇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徐乾学似乎并未察觉到郭琇的怒意,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好一个狂生,怪不得连大学士都不肯让你进入府宅,枉有同科之友谊啊。” 郭琇听后,气得浑身发抖,他紧咬着牙关,心中暗骂:“好你个李光地,今日不让我进门,被徐乾学如此羞辱,这面子算是丢尽了!” 要知道,他们二人不仅是同科进士,还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拜把子兄弟。 可如今,李光地却全然不顾昔日情分,如此对待郭琇,实在是令人心寒。 只是当年李光地所言,他们结拜之事绝对不能对其他人提起,否则就会被视为结党营私。 正因如此,尽管这拜把子的事情仅有他们三人知晓,但李光地的做法实在太过无情无义了。 或许是他根本看不起自己,又或许……郭琇心中暗自思忖着,突然听到徐乾学的声音传来:“徐乾学,你今日前来,莫不是专门来看郭某笑话的吧?” 第1227章 智激郭琇 徐乾学赶忙摆手,笑着说道:“岂敢岂敢!我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罢了,郭兄若是不嫌弃,不如到我府上稍坐片刻,一同喝杯茶如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拱手作揖,态度甚是谦逊。 郭琇见状,也不好直接回绝,毕竟徐乾学的官爵可比自己高了不少。 于是他略作迟疑,还是拱手还礼道:“那就多谢徐兄美意了!” 然而,他既没有明确表示要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这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 徐乾学何等聪明,自然能看出郭琇的心思。 他见状,立刻迈步上前,伸出一只手拉住郭琇的手,热情地说道:“郭兄,世人皆言郭兄乃天下第一狂徒,依我看,这话可未必准确啊。想当年咱们康熙九年恩科之时,若论胆量,恐怕还要数李光地啊。” 郭琇的双脚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紧跟着徐乾学的步伐。 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聊,气氛轻松愉快。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们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胡同。 这条胡同看起来有些不起眼,但当他们走到尽头时,却发现一座低调的府邸映入眼帘。 在踏入府邸之前,郭琇特意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座府邸。 他笑着对徐乾学说:“徐兄,如今你已经贵为左都御史,可这府邸与李光地的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啊。” 徐乾学微微一笑,回答道:“郭兄言重了,李光地的府邸可是皇上亲赐的,我徐乾学又怎能与之相提并论呢?”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走进了徐乾学的府邸。 进入府邸后,他们穿过一条幽静的小径,来到了徐乾学的书房。 这书房的布置典雅古朴,充满了浓厚的文化气息。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郭琇不禁感叹道:“还是在京城当官员好啊,有这样一处府邸,可以让人每天都沉浸在书墨之中,读书写字,修身养性。” “怎么,你江南巡抚,难道就不是封疆大吏?难道就没有书房? ” “徐兄说笑了,江南巡抚府,自然是有书房,而且是当年天下巨贪朱国治留下的书房!”郭琇眯着眼说道。 “朱国治?”徐乾学略加思考:“莫不是当年号称“朱白地”的朱国治?后来被吴三桂所杀的云南巡抚朱国治?” “不错,正是此人!” 徐乾学倒吸一口凉气,这朱国治宁死不降,但康熙仍旧没有给朱国治赐予谥号。 按常理而言,朱国治为国捐躯,无论如何,康熙都应该赐予谥号,以表彰他的功绩。 然而,康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对朱国治的所作所为再清楚不过了。 想当年,朱国治在江南一带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弄得当地民不聊生,百姓们对他恨之入骨,甚至给他起了个“朱白地”的外号。 意思是说,他所到之处,都会被他搜刮得一干二净,就像一片白茫茫的大地,连一片落叶都不剩。 正因如此,康熙对于这种贪官污吏简直是深恶痛绝。 所以,他不仅没有给朱国治赐予谥号,而且也没有追究他当年的贪污罪行。 “那你对朱国治有何看法呢?”徐乾学突然发问。 “哼……”郭琇冷哼一声,满脸怒容,“一个贪官污吏,有什么好看的?若是他还活着,我必定会第一个弹劾他!”说这话时,郭琇紧紧咬着后槽牙,仿佛朱国治就站在他面前一般。 “弹劾他?”徐乾学闻言,饶有兴致地连连点头,“徐某如今可是皇上亲封的左都御史,职责便是监督天下百官。若是遇到这种贪官,我徐某定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 二人脾气相同,相视而笑。 就在此时,徐乾学突然开口问道:“如今天下还有一个巨贪,不知郭兄是否有胆量参之呢?”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道惊雷在郭琇耳边炸响。 郭琇心中一惊,连忙问道:“谁?” 徐乾学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天空,缓缓说道:“武英殿大学士,当今大阿哥的舅老爷明珠!” “明珠?”郭琇听到这个名字,如遭雷击,惊得瞠目结舌,“你是说当今相国明珠?” 徐乾学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除了明珠,还能有谁?” 郭琇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道:“泱泱朝堂,索额图为首的‘北党’与明珠为首的‘南党’,已趋于白热化。天下官员,或为明党、或为索党,不知徐兄,是否已经投靠了索额图?” 徐乾学闻言,脸色猛地一变,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怒视着郭琇,大声说道: “郭兄何出此言?我徐乾学出任左都御史,就是要为国家除尽贪官污吏!难不成要为大清除掉巨贪明珠,就是投靠了索额图?” 郭琇见状,摇着头说道:“京官,唯索额图和明珠马首是瞻,岂会有第三方之人?” 徐乾学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京官?难道就一定要去攀附那两个人吗?” 紧接着,徐乾学猛地站起身来,情绪有些激动地继续说道: “朱国治可是江南地区的头号大贪官啊!你说他是个狗官,那明珠又何尝不是呢?在京城,明珠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无所不用其极,简直就是恶贯满盈! 他的那些党羽,像余国柱、佛伦等人,又有哪一个是清正廉洁的好官呢?他们哪一个是真正为了老百姓、为了大清国着想的好官呢?更别说,如今还有比朱国治贪污腐败数倍的狗官存在,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徐乾学的一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郭琇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尤其是当他听到“余国柱”这个名字时,更是神情一紧,脱口问道:“余国柱?你说的是余国柱?就是那个曾经担任过江宁巡抚的余国柱?” 徐乾学见状,微微颔首,表示肯定地回答道:“没错,就是那个曾经的江宁巡抚余国柱。” 第1228章 李光地? 郭琇的表情变得有些木然,仿佛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然而,片刻之后,他突然发出一声冷笑,说道:“我郭琇,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余国柱的贪腐行径呢?”” 余国柱,这位顺治九年的进士,早年以清廉勤政而闻名于世。 在他为官的三十年里,他在官场中树立了良好的声誉,被人们赞誉为清官。 然而,这只是他表面上的形象,背地里的余国柱却是一个贪腐的巨头。 自从他攀附上明珠之后,他的仕途便如同火箭一般飞速上升。 他先后担任了兖州推官、户部主事等重要职务,每一个职位都给他带来了更多的权力和财富。 在攀附明珠的过程中,余国柱可谓是春风得意,他的地位和影响力与日俱增。 余国柱的晋升之路并未止步于此,他先后被明珠提拔为左副都御史、江宁巡抚,如今更是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成功入阁拜相,深得康熙皇帝的喜爱。 然而,就在他担任江宁巡抚期间,他的贪污受贿行为达到了顶峰,臭名昭着,恶贯满盈。 在京城,余国柱成为了明珠一党中最为重要的成员之一。 每年,他都会向全国各地的官吏索贿,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而且,他还公然卖官鬻爵,这种行为在当时可谓是天下无双。 因此,人们给他起了一个“余秦桧”的绰号,以讽刺他的贪腐和无耻。 对于余国柱的所作所为,郭琇自然是心知肚明。 “既然你知道,我们作为大清国的父母官,身负重任,理应为百姓谋福祉,为何却如此怯懦,不敢挺身而出,揭露那些狗官的恶行,将他们绳之以法呢?”徐乾学义正言辞地说道。 随着话语,徐乾学情绪愈发激动,他猛地站起身来,双眼圆睁,直视着郭琇。 郭琇被徐乾学的气势所震慑,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徐乾学身上,似乎在思考着徐乾学话中的深意。 “徐兄,你的意思是……”郭琇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确定。 “哼哼……”徐乾学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铲除明珠一党,还大清一个清正廉洁的官场!”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郭琇的内心,让郭琇不禁为之一震。 “好!”郭琇突然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我狂生郭琇,今日就豁出去了!” “大丈夫生于安乐,死于忧患,又有何妨?”郭琇接着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畏的笑容,“只要能为大清做点实事,我郭琇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徐乾学见状,心中大喜,他转过身去,快步走到郭琇面前,激动地拉住郭琇的双手,说道:“郭兄,你我皆是康熙九年的进士,同朝为官,如今正是我们为大清效力的时候!就让你我携手并肩,为大清除去这一害吧!” 郭琇用力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好,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徐乾学紧接着说道。 说罢,徐乾学大喊一声:“来人,备一桌酒宴,本官要与郭兄不醉不归!” 且说此时夜色渐浓,万籁俱寂,徐乾学面带微笑,乐呵呵地对郭琇说道:“郭兄啊,今晚咱们定要不醉不归,若真喝醉了,那便同榻而眠,也算是一番别样的乐趣。” 郭琇闻言,亦是豪爽地应道:“好!既然徐兄如此盛情,我郭琇岂有不从之理!” 二人本就脾气相投,又都对明珠和余国柱这等狗官深恶痛绝,此刻更是一拍即合。 酒宴之上,二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一边畅饮美酒,一边激动地讨论着如何弹劾这二人,如何才能将他们一举铲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乾学突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郭琇,问道:“郭兄啊,今日你为何要去李光地的府上呢?” 郭琇闻言,脸色微微一滞,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哼……此事,提起来我就生气。” 徐乾学见状,心中越发好奇,追问道:“哦?他不让你进门就生气了?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情不成?” 郭琇听到“交情”二字,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交情……” 话音未落,郭琇便毫不犹豫地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顿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紧接着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徐兄,不瞒你说,我郭琇与李光地、陈梦雷,我们三人可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拜把子兄弟啊!”郭琇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感慨和无奈。 “什么?”徐乾学闻言,如遭雷击般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着郭琇,满脸惊愕,“你与李光地和陈梦雷拜把子?这……这不是结党吗?” 郭琇见状,连忙摆手解释道:“哎……徐兄,你莫要如此激动。这拜把子之事,其实只有我们三人知晓,并无他人得知。”他一边说着,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 徐乾学听了郭琇的话,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仍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道:“还好还好,此事万万不可再提,若是传扬出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然而,就在徐乾学稍稍平静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陈梦雷,于是又开口问道:“郭兄,你们既然拜了把子,那李光地为何不帮衬你们二人一把呢?为何……” 话未说完,徐乾学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终于想明白了……” “徐兄,你这是何意啊?”郭琇一脸狐疑地看着徐乾学,完全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徐乾学却不答话,只是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书房的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徐乾学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封信,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他将信拿在手中,转头看向郭琇,微笑着问道:“郭兄,你可曾听闻过《与李安溪绝交书》?” 第1229章 徐乾学想通了 郭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未听说过这封信。 徐乾学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封书信,对于徐乾学来说意义非凡。 当年,他故意在京城中散布这封信,使得京城中的人们都知晓了其中的内容。 然而,这封信却被明珠等人中途拦截,最终此事被压了下来。 康熙皇帝为了保住李光地,也默许了明珠的这一行为。 当时的徐乾学对此事十分不满,但却无可奈何。 如今,时隔多年,当他再次看到这封信时,心中的疑惑终于被解开。 徐乾学将信递给郭琇,然后轻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如今总算是明白了李光地为何不肯营救陈梦雷。” 康熙十二年,这一年对于李光地和陈梦雷来说,本应是平凡而温馨的一年。 他们一同踏上返乡之路,回到福建省亲,探望久别的亲人。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此时悄然转动。 三藩之乱的爆发,如同一股狂风骤雨,席卷而来。 耿精忠,这位原本应是大清的忠臣,却响应吴三桂的叛乱,将整个福建封锁的水泄不通。 耿精忠派人前来邀请他们入福州城,希望他们能为自己效力,从而飞黄腾达。 面对如此剧变,李光地和陈梦雷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两人经过深思熟虑,决定采取一个冒险的计划。 陈梦雷决定假意投靠耿精忠,打入敌人内部,窃取重要情报。 而李光地则以父亲守丧为名,住在寺庙边上,看似远离尘世,实则暗中与陈梦雷保持联系。 寺庙的和尚成为了他们传递情报的关键人物。 陈梦雷将搜集到的情报写成蜡丸信,交由和尚大师走水路送往京城。 这条秘密通道,成为了他们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 康熙皇帝在得到这封蜡丸信后,才如梦初醒,得知耿精忠的叛变。 他当机立断,立刻派遣康亲王率领大军前往福建,抵御耿精忠的进攻。 正是因为这封蜡丸信,康熙皇帝及时掌握了局势,做出了正确的决策。 康亲王的军队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迅速抵达福建,与耿精忠的叛军展开激烈交锋。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李光地也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和勇气。 他投靠康亲王,为其出谋划策,提供了许多宝贵的建议和情报。 最终,康亲王成功地抵挡住了耿精忠的进攻,守住了江南的防线。 可以说,这封蜡丸信在这场平叛战争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立下了赫赫战功。 然而,战争的残酷并没有放过每一个人。 三藩之乱结束后,陈梦雷因为曾经投靠耿精忠而被抓到京城。 耿精忠最终被处死,其党羽或被杀、或被流放,命运多舛。 就在这个时候,陈梦雷心急如焚地托徐乾学一同去找那个正处于人生巅峰、意气风发的李光地,希望他能为自己洗清冤屈。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他们见到李光地时,李光地竟然对蜡丸信的事情只字不提,甚至毫不犹豫地将徐乾学赶出了府门。 陈梦雷心中一片悲凉,他深知这件事恐怕再也没有人会相信了。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毅然决然地拿起笔,写下了一封《与李安溪绝交书》,同时又写下了一道《告都城隍文》。 在这两封书信和文章中,他毫不保留地将蜡丸信的事情公之于众,希望能引起世人的关注和重视。 不久之后,陈梦雷被流放至盛京。 而徐乾学痛恨李光地的不耻行径,则趁机将这两封书信在京城中广泛传播开来。 康熙得知这些事情后,却表现出一种令人费解的冷漠态度,不仅对陈梦雷的冤屈不闻不问,反而对李光地更加信任和宠幸了。 郭琇读完这封信后,震惊得目瞪口呆,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李光地竟然是如此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我郭琇实在羞于与他这样的人以兄弟相称啊!” 一旁的徐乾学也愤愤不平地冷哼一声,说道:“可不是嘛!他李光地还厚颜无耻地自吹是我舅舅顾炎武的学生呢,我呸!他根本就不配!” “哈哈哈......想陈梦雷兄弟,如今在盛京流放,遭受苦难,没想到就是李光地这个小人所致。”这时候,郭琇将陈梦雷在福建救助李光地一家的事,和盘托出。 话说当年,李光地一家不幸遭遇水患,房屋被洪水冲毁,无奈之下只得四处逃难。 在逃亡途中,他们偶然间来到了陈梦雷的老家。 陈梦雷得知此事后,心生怜悯,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将李光地一家收留在家中,并给予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 水患过后,李光地一家对陈梦雷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从此与陈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此后,两家往来密切,关系愈发亲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康熙九年,李光地和陈梦雷入京考科举。 由于他们在京城并无亲眷,且彼此关系甚好,一同居住。 在京城的日子里,李光地和陈梦雷朝夕相处,相互切磋学问,共同探讨时政。 他们的友谊愈发深厚,情同手足。 就在这时,郭琇也来到了京城。 郭琇性格豪爽,为人正直,与李光地、陈梦雷二人脾气相投,很快便成为了好朋友,后来结拜为兄弟。 徐乾学突然感慨道:“郭兄啊,我徐某今日终于明白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说道:“原本我一直以为李光地贪功,为了得到皇上的独宠,才故意陷害陈梦雷……” 郭琇闻言,露出惊讶之色。 徐乾学继续说道: “这么多年来,我对此事一直想不通。今日听了郭兄一番话,我才恍然大悟。陈梦雷的才华丝毫不逊色于李光地,而窃取耿精忠情报的首功之人,其实应该是陈梦雷才对。李光地之所以如此行事,恐怕是担心陈梦雷的光芒会掩盖住他自己啊……” 第1230章 突发地震 郭琇紧紧地咬着牙关,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通过这一咬发泄出来。 他用手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水,不让它们流下来,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 “我听说李光地已经投靠了明珠,这到底是真是假?”郭琇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他对这封信感到非常震惊。 徐乾学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脸色也十分凝重,“明珠死去的儿子纳兰性德,是李光地的学生。而且就在数月前,李光地还亲自前往明珠府上,为纳兰性德送行……” 郭琇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的心中燃起了一团怒火。 “如此说来,只要我们能够扳倒明珠,或许就有机会为陈梦雷兄弟洗刷冤屈!”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决心。 说完,郭琇猛地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大步走到书房门口。 他站在那里,抬头仰望着天空中的明月,仿佛在与月亮对话一般。 “陈梦雷兄弟,你的冤屈我郭琇一定会帮你讨回来!我发誓,一定要将明珠和李光地这两个奸佞之徒扳倒,还你一个清白!”郭琇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他无尽的愤恨和誓言。 然后,他将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对着月亮,将杯中的酒洒在了地上。 酒水溅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片水渍,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亮。 “月亮之神啊,请见证我的誓言!如果我不能达成这个目标,我郭琇誓不罢休!” 徐乾学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激动地看着郭琇,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郭兄,今日一见,我才深知自己没有找错人啊!” 郭琇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回应道:“世人皆称我为狂生,却无人知晓我这狂生心中对天地的愤恨啊!” 就在这时,郭琇突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徐乾学面前,神情严肃地说道:“想要扳倒明珠、李光地、余国柱这些人,绝非易事,徐兄,难道你已经有了什么锦囊妙计不成?” 徐乾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缓缓点头说道:“自然是有,郭兄,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说罢,徐乾学与郭琇一同回到酒席上,两人相对而坐,桌上的烛火摇曳,照亮了他们的面庞。 他们一边饮酒,一边低声交谈,时而眉头微皱,时而相视一笑,仿佛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徐乾学因为次日需要上朝,便起身告辞,前往皇宫。 而郭琇则留在徐乾学的府邸,稍作歇息。 这一夜,他们二人商议几个时辰,终于将要做的事儿,过了一遍。 郭琇在床榻上,不断的思考,他还有把柄在余国柱的手中,这可如何是好。 一但此事处置不好,或是玉石俱焚、或是他陷入万丈深渊...... 他又看了看陈梦雷的亲笔《与李安溪绝交书》后,咬了咬牙:“陈兄,我郭琇就算抄家灭族,也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突然间,一阵轰鸣声响起,天摇地动。 郭琇所住的房子,瓦片掉落,木头上的装饰滚翻一地。 屋外狗叫声、鸡鸣声、老百姓的喊喝声声声不断。 “不好,地震了。” 好在郭琇没有脱衣服,穿上鞋就往外跑。 这时候,徐乾学的家人们,也纷纷逃出房屋。 再瞧远传,火光一片,老百姓的哭喊声震天。 太和殿内,众大臣们正在上朝,突然地面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不好,地震了!”李德全惊恐地大喊一声,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拉起康熙皇帝就往殿外跑去。 文武重臣们见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纷纷紧跟着康熙的屁股后边,像一阵风似的,一溜烟地跑出了太和殿的大门。 好在太和殿去年刚刚重新修缮过,建筑结构非常结实,虽然经历了地震的冲击,但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损坏。 然而,皇宫里那些年久失修的房屋就没这么幸运了,许多房屋在地震中倒塌,砖瓦石块四处散落。 太监和宫女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些人不幸被倒塌的房屋砸中,死伤惨重,粗略估计,约莫有七八十人。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黎明的曙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 康熙皇帝站在太和殿外的空地上,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心中焦急万分。 他当机立断,对身边的大臣们下令道:“快……快派兵士在京城中展开救援行动,同时要调查清楚京城中的伤亡情况!” “遵命!”明珠连忙拱手作揖,领命后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执行任务。 康熙皇帝稍稍喘了口气,接着又对索额图吩咐道:“索额图,你赶忙命户部等衙门,在街上支起锅灶煮粥,以救济那些可能会饿死的百姓。” “嗻……”索额图不敢怠慢,赶忙应了一声,然后也急匆匆地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康熙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自思忖:“这地震来得如此蹊跷,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啊!” 他不禁想起上一次遇到如此规模的地震,还是在鳌拜执政期间,那时汤若望的案子正闹得沸沸扬扬。 这一天,京城的大小官员们都忙碌异常,他们纷纷投身于救援百姓和抗击地震的工作中。 余震不断,据史书记载,这一天之内,地震竟多达数十次。 整个京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笼罩,许多地方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老百姓们在这场地震中伤亡惨重,据史书记载,死亡人数达到了十分之一二。 而在第三日的早朝上,尽管太和殿仍在举行,但气氛却异常凝重。 康熙面色凝重地询问着地震给京城带来的伤亡情况,每听到一个数字,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 “皇上,报恩寺倒塌了,连菩萨都被震碎了啊!”户部官员禀报。 “皇上,京西柳子巷的情况最为严重,一百七十多个百姓,仅仅存活了十余人……”工部官员接着说道。 第1231章 状告索额图 “皇上,王家胡同的伤亡也很惨重,数百人不幸遇难,活着的不足一成啊……”又有官员上前奏报。 众人纷纷上前,向康熙禀报各地的伤亡情况以及地震对当地的影响。 整个朝堂之上,充斥着悲痛和哀伤的气氛。 康熙眼睛眉毛凝重,长叹一口气道:“这地震......” 康熙的话音还未落下,只听得太和殿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副都御史魏象枢霍然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皇上,此次地震来的蹊跷,依微臣之见,其原因乃是朝中有奸佞之臣!” 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太和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唏嘘之声。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将目光投向魏象枢,心中暗自诧异:这老头的胆子也太大了吧!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如此大言不惭。 徐乾学坐在一旁,听到魏象枢的这番话,心中不禁一紧。 他转头看向魏象枢,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这件事,他怎么没有跟我这个长官说呢? 康熙的目光也落在了魏象枢身上,他的眼神中略带疑惑,问道:“魏象枢,你所言可有根据?” 魏象枢不慌不忙地回答道:“皇上,据微臣所知,大汉董仲舒曾言,天下出现异象,必是朝中奸佞重生所致。所谓天人感应,上天用地震等天灾来警示朝廷,以告诫皇上要慎防奸佞之臣。” 说罢,魏象枢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向前,缓缓靠近康熙。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凝重,似乎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康熙六年,鳌拜将汤若望抓获,并欲处以极刑。然而,就在当天,京城发生了一场强烈的地震……”魏象枢的话音未落,太和殿内已是一片哗然。 众人皆惊,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魏象枢紧接着又说道:“后来鳌拜一党被绳之以法,皇上也为汤若望平冤昭雪,这件事……在座的诸位想必都记忆犹新吧。” 他的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显然,这件事确实如魏象枢所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尤其是康熙,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年的情景。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一心想要保住汤若望的性命,只可惜自己人微言轻,无力回天。 最终,汤若望惨死在狱中,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鳌拜和班布尔善。 回忆起这段往事,康熙的心中充满了愤恨和无奈。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魏象枢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他拉回了现实。 “魏象枢,照你这么说,朝廷中的奸佞之徒究竟是谁呢?”康熙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在古代,天人感应,既是所有人的信仰,更是统治者利用的最好的工具。 是杀人武器! 无论是彗星飘过、还是五星连珠,既能害死人,也能救人于危难之中。 魏象枢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朝堂左侧的一个人身上,然后毫不迟疑地说道:“此人正是内阁大学士、内务府总管、领侍卫内大臣,太子的三姥爷——索额图!” “什么……” “索额图?” 朝堂上的大臣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惊呼,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魏象枢弹劾的竟然是索额图! 要知道,索额图可是朝中的重臣,深得皇帝的信任,谁敢弹劾索额图呢? 康熙的脸色本来就阴沉得可怕,此刻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白的可怕,白的渗人。 索额图听到魏象枢的弹劾,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局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魏象枢身上,只见他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从袖口中取出一份奏折。 而站在魏象枢右侧的明珠,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魏象枢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却字字清晰:“皇上,臣弹劾索额图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误国误民!” 话音未落,一旁的李德全赶忙上前,接过魏象枢手中的奏折,然后像脚底抹油似的,一溜小跑噔噔噔地奔上台阶,将奏折轻轻地放在了康熙的龙案上。 康熙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份奏折,心中暗自思忖着魏象枢此举的意图。 他慢慢地打开奏折,目光缓缓下移,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只听得魏象枢继续说道:“大学士索额图,结党营私、揽权贪纵、陷害异己、卖官鬻爵、陷害忠良……” 他一口气说出了数十条罪名,每一条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索额图的身上。 康熙浑身颤抖着,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了索额图身上,只见索额图此时也如筛糠一般颤抖着。 “索额图,魏象枢对你的弹劾,你可有话可说?”康熙的声音异常严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索额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 “皇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皇上明察啊……臣对大清、对皇上那可是忠心耿耿啊……皇上明察……皇上明察啊……” 然而,就在索额图还在苦苦哀求的时候,一旁的明珠突然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在朝堂上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明珠。 明珠面沉似水,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上,此次地震,受灾最为严重的京西柳子巷、王家胡同等几个地方,据微臣所知,当地百姓存活下来的不足两成啊。而这几个地方,恰恰都是索额图的佃户……也都是索额图的奴仆……” 明珠的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皆知索额图家财万贯,而那柳子巷和王家胡同,正是索额图名下的产业。 这几个地方不仅是地震的重灾区,而且受损最为严重,死伤人数也最多。 一时间,“天人感应”四个字在众人心中回荡。 如此巧合,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1232章 状告熊赐履 “皇上……”索额图满脸愁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说起,只能苦苦哀求道:“皇上明察啊,微臣真的是冤枉的啊……” “够了!”康熙怒不可遏,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朝堂上的大臣们都不禁一颤,“索额图,你难道还不知罪吗?” 索额图被康熙这一吼,吓得浑身一哆嗦,他偷偷瞄了一眼康熙,只见皇帝陛下脸色阴沉得吓人,显然是动了真怒。 索额图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这天人感应,再加上自己的佃户死伤最多,房屋一间不留....... 魏象枢弹劾,一桩桩、一件件...... 想到此处,索额图心中一横,我背后有太子撑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于是他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说道:“臣知罪,臣罪该万死!恳请皇上开恩,臣愿意辞去大学士、内阁大臣等一切职务,以谢圣恩……” 朝堂上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都屏息凝神,静观事态发展。 因为大家都摸不透康熙此刻的心思,不知道他到底是想严惩索额图,还是会网开一面。 更让人担忧的是,索额图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呢…… 康熙看着眼前这个不中用的索额图,心中不禁长叹一口气。 他原本对索额图寄予厚望,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不堪大用,真是让他失望透顶。 然而,就在康熙准备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明珠。 只见明珠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一幕颇为满意。 康熙心中不由得一紧,悲伤,难过,亦或是伤心。 之所以扶植明珠,就是为了对抗索额图。 索额图在朝中势力庞大,如果就这样将他一撸到底,恐怕会引起朝廷的动荡。 而且,明珠此人一向与索额图不和,如果让明珠趁机得势,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康熙心中暗暗咬牙,索额图不得不惩处,一来正中康熙下怀,二来嘛......给他一个警告,若仍旧我行我素,必定严惩。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康熙终于缓缓开口道:“朕同意索额图的请辞,撤掉他的一切职务。但是,念在他多年来为朝廷效力的份上,朕决定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索额图,从即日起,你改任内大臣,参与议政,若能立下功劳,朕自然会重新启用你。记得,这一次,可是没有俸禄。” “臣,领旨,谢恩!”索额图闻听此言,心中暗自思忖,这康熙皇帝虽然罢黜了自己的官名,但却并未将自己逐出议政之列,想必是另有深意。 想到此处,索额图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他赶忙跪地谢恩,感激涕零。 站起身来的索额图,冷冷的瞅了一眼明珠,随后嘴角露出一丝不甘。 然而,与索额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时的明珠却是脸色乌青,难看至极。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费尽心机斗倒了索额图,可康熙皇帝却依旧让索额图参与议政。 这岂不是意味着,康熙皇帝是有意用索额图来牵制自己吗? 想到这里,明珠不禁咬紧牙关,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索额图若仅仅是被罢免一切职务,却依然参政,他办事,就不得不考虑索额图这一关。 于是乎,明珠与余国柱对视一眼,余国柱轻轻的咳嗽一声。 突然间,魏象枢从袖口中又取出一份奏折,然后朗声说道:“皇上,臣弹劾大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熊赐履嫁祸他人之罪。” 此语一出,犹如平地惊雷,在场众人皆是骇然失色。 尤其是熊赐履本人,更是如遭雷击一般,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眉头紧蹙,满脸惊愕地缓缓站起身来,颤声问道:“魏大人,您……您为何要弹劾我熊赐履啊?熊某从来知法守法,哪里得罪了您老人家?” 熊赐履,何许人也? 熊赐履和陈廷敬一样,都是顺治十五年的进士,而且他们都曾担任过康熙的老师。 在康熙八年,鳌拜倒台之后,由于熊赐履是康熙的老师,他的政治地位和官爵都迅速得到了提升。 康熙每当遇到疑难问题时,都会去询问熊赐履,这充分显示了熊赐履在康熙心中的重要地位。 而当魏裔介被安亲王和康亲王斗倒之后,熊赐履更是成为了天下儒生的榜样。 他担任了翰林院掌院学士,并被赐予祭酒一职,成为了天下人的老师。 到了康熙十四年,熊赐履更是升任武英殿大学士,进入内阁,随后又进入上书房,成为了康熙的左膀右臂。 可以说,在康熙身边的众多汉人大臣中,熊赐履是最为重要的一位。 然而,熊赐履与陈廷敬有所不同。 他主张循规蹈矩,按照孔孟之道来处理事务。 他的许多想法都与索额图一致,比如当年对于吴三桂等三藩的政策,是撤藩、还是不撤藩。 索额图和熊赐履主张不撤藩,而明珠主张撤藩。 再比如台湾问题上,索额图和熊赐履主张和、抚、攻占台湾后,又主张放弃台湾,将岛上百姓迁回大陆。 而明珠的主张,则是派去官员,经营台湾。 对于罗刹国占据的雅克萨,索额图和熊赐履认为,北方荒地,放弃也罢。 而明珠主张派兵攻打,死守大清疆土。 因此,熊赐履常常支持索额图,被明珠视为索党中的第一人。 当康熙听闻魏象枢弹劾熊赐履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解,同时也有一丝担忧。 他不明白为什么魏象枢会弹劾熊赐履,而这一举动又会给朝廷带来怎样的影响。 这时候,康熙已经接过了魏象枢的奏折。 魏象枢口述道: “康熙二十一年,陕甘总督察礼上了一道折子,这道折子洋洋洒洒数千言,详细地讲述了他在平定吴三桂叛乱中的赫赫战功,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他对恢复原职的渴望和期待。然而……” 说到这里,魏象枢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然而这道奏折到了内阁之后,却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1233章 熊赐履辞官 康熙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察礼的奏折,一边看着,一边不断地摇头苦笑。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所设立的内阁制度,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政务处理的效率,但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一些问题。 按照规定,内阁一共有四殿二阁,分别是武英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保和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和体仁阁大学士,总共设有十二位大学士。 各地的奏折首先要送到内阁,由每日值班的内阁大臣进行批阅。 这些大臣们会在奏折上用写一个小纸片,写下自己的意见和建议,然后将其夹在奏折中,再转交给康熙进行最终的批阅。 这个小纸片,虽然其貌不扬,但却有着一个颇为形象的俗称——草签。 它的作用可不小,每当康熙看完一份奏折后,便会接着查看内阁大臣们在奏折上所批阅的草签意见,然后再根据这些意见,来决定是否要按照内阁大臣们的草签去执行相关事务。 可以说,草签实际上就是为康熙提供各种意见和建议的一种重要方式。 就在这一天,熊赐履在批阅完陕西总督察礼的奏折后,也像往常一样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草签。 然而,或许是因为一时的疏忽,熊赐履竟然犯下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实则影响颇大的小错误——他将这份草签误交给了三法司。 要知道,这三法司可是归吏部统一管理的,如果吏部得到了这份草签,很有可能会直接按照草签上的内容去处理相关事宜。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吏部越过了自己的职责范围,而熊赐履也难辞其咎,毕竟这完全是由于他的失职所导致的。 等到熊赐履下班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处理这件事情上出了差错。 更糟糕的是,康熙一向以勤政着称,对于每一份奏折都会在当天仔细阅读并完成批阅。 这意味着,即使熊赐履身为康熙的老师,一旦被发现犯了这样的错误,恐怕也难以逃脱康熙的严厉训斥。 一想到这里,熊赐履的心中不由得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为了避免被康熙责骂,熊赐履决定采取一个冒险的举动。 他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赶回内阁,然后迅速将那份草签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囫囵吞枣般地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熊赐履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为了彻底掩盖自己的过失,他还想出了一个更为阴险的计策——将这件事情嫁祸给那个经常犯错的杜立德。 当时,杜立得面对康熙的质问,完全无法为自己辩解,只能默默承受着康熙的严厉训斥。 不仅如此,他还被当场解除了职务,这无疑是对他职业生涯的沉重打击。 而这一切,都被详细地记录在了那道奏折上,每一个字都清晰明了,没有丝毫含糊。 然而,魏象枢在向康熙禀报时,却并未将奏折的全部内容如实道出,而是有意地含糊其辞,让人不禁心生疑惑。 但实际上,在场的众人对当年的这件事都心知肚明,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杜立得是如何被处理的。 康熙在看完奏折后,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老师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旁的熊赐履在听闻此事后,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内心十分慌乱。 康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件事恐怕与奏折上所写的并无二致。 就在此时,殿内的文武重臣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康熙,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凝重。 突然,熊赐履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皇上,臣有罪啊!臣当年确实犯了糊涂……臣……臣恳请陛下准许微臣辞官,归乡养老。” 康熙沉默不语,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准了!退朝!” 话音未落,康熙起身走下去。 路过索额图和熊赐履的身边时,康熙突然停下脚步,他的鼻中发出了一声低沉而不屑的冷哼:“哼……” 众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康熙为何突然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们疑惑地看着康熙,只见他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转身离去,留下了一群茫然失措的大臣们。 明珠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看着仍跪在地上的索额图和熊赐履,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呦,索相、熊相,这地上凉得很呢,快起来吧?” 说罢,他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哈哈哈……” 索额图双手撑地,艰难地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瞪着明珠,咬牙切齿地说道:“明相……好好好……好计谋啊……” 然而,还没等索额图把话说完,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一旁的魏象枢。 魏象枢一脸正气,毫无惧色地与索额图对视着。 索额图见状,冷笑一声,说道:“魏大人,我倒是好奇,你何时投靠了明珠?” 魏象枢闻言,眉头一皱,反驳道:“索相,为官者,当以国家和百姓为重,难道就一定要投靠明相吗?”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索额图,转身迈步离去。 大臣们见此情形,也纷纷摇头叹息,陆续向外走去。 太和殿内,只剩下熊赐履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地上,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熊赐履为官数十载,一生兢兢业业,没想到临了,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的心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人诬陷,背上这恶贯满盈、小人的骂名。 明珠站在太和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熊赐履,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假学道,真小人!”明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熊赐履投靠索额图,本以为能有个好下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明珠的话语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熊赐履的心窝。 第1234章 镇定的魏象枢 熊赐履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珠见状,心中的得意更甚,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太和殿里久久不散。 然后,他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太和殿,留下熊赐履独自一人在冰冷的地面上跪着。 与此同时,左都御史徐乾学也回到了都御史办差的地方。 他一进门,就看到刚刚回来的左副都御史魏象枢正坐在那里。 徐乾学盯着魏象枢看了好一会儿,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魏象枢究竟是何时投靠了明珠呢? “魏大人,今日可真是威风啊!”徐乾学脸上挂着笑容,看似随意地说道,然而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的神情。 魏象枢淡淡地看了徐乾学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徐大人,做御史的,自然不能怕得罪人。”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魏象枢端起面前的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豪迈,似乎在向徐乾学展示他的果断和决绝。 徐乾学见状,连忙赔笑道:“魏大人说的是,您弹劾熊赐履之事,看来……看来是实情。” 魏象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知道徐乾学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他没有在朝堂上把所有的事儿都说出来,但以徐乾学的聪明才智,自然能够联想到其中的一些端倪。 “徐大人,有什么话,您可以直说。” 魏象枢没有再看徐乾学,而是打开了一封书信,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徐乾学见状,心中一紧,他快步上前,瞄了一眼那封信,发现是杜立得的书信。 “魏大人,你竟然是凭借这封书信的内容,去状告熊赐履?”徐乾学满脸惊愕地看着魏象枢,似乎对他的做法感到十分诧异。 魏象枢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徐乾学,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不然呢?若不是这封书信,老夫又怎会知晓其中的内情?” 接着,魏象枢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老夫知道,你一直对老夫心存疑虑,认为老夫是明珠的人。但老夫可以明确告诉你,一旦老夫抓到明珠的把柄,同样会毫不留情地弹劾他!” 徐乾学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惊。 不禁开始琢磨起魏象枢这番话的真正意图,究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还是在试探与他的关系呢? 乾清宫。 康熙怒气冲冲地回到乾清宫,一屁股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凸起。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激怒了一样,猛地抓起桌上的两个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索额图、熊赐履……”康熙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怒不可遏地喊道,“汝二人,竟然犯下如此重罪!” “熊赐履……”康熙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真是让朕痛心疾首啊!” 他想起了熊赐履曾经对他的忠诚和辅佐,心中的怒火愈发燃烧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召高士奇。” 高士奇是康熙的宠臣,每当康熙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召见高士奇来谈心。 一来,高士奇非常了解康熙,知道康熙的想法和心思。 二来,高士奇幽默风趣,能给康熙带来一些轻松和愉悦,让康熙在烦躁的时候也能哈哈大笑。 而且,高士奇还能为康熙答疑解惑,帮助康熙解决一些难题。 尽管高士奇曾经被弹劾贪污受贿,但康熙对他的宠爱并没有因此减少。 康熙只是训斥了他几句,并没有给予过重的责罚。 “臣高士奇,参见皇上。”伴随着这一声高呼,高士奇迈着稳健的步伐进入了乾清宫,并向康熙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礼。 “起来吧,赐座。”康熙面带微笑地说道,声音温和而亲切。 “多谢皇上。”高士奇谢恩后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紧张和不安。 康熙注意到了高士奇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他看着高士奇,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何故板着脸?” 高士奇被康熙的笑声吓了一跳,他急忙抬起头,惶恐地看着康熙,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皇上,今日皇上在太和殿盛怒,臣怕……” 高士奇的话还没说完,康熙就打断了他:“怕什么?” 高士奇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低下头,用眼皮偷偷地瞅着康熙,声音略微颤抖地说:“臣怕皇上的怒火波及到臣身上。” 康熙听了高士奇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朕是在骂索额图,骂熊赐履,与你有何干系?” 高士奇听了康熙的话,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连忙说道: “皇上,您虽然是骂索额图、骂熊赐履,但人无完人,谁还不犯点错呢?两年前臣也犯了错,您训斥臣几句,臣记在心中,时刻提醒自己。” 康熙听了高士奇的这番话,突然怔住了。 他静静地看着高士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思索。 突然间,康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缓缓说道: “是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即使是熊赐履这样的大儒,也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更何况其他人呢……” 站在一旁的高士奇见状,赶忙赔着笑脸附和道: “是啊,皇上圣明!熊先生这次确实是犯了一个小错误,但他也是一时糊涂啊……” 康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高士奇的说法,接着他又叹息一声: “唉……若是他能主动来找朕,向朕说明原因,朕不过是训斥他几句,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只可惜啊……” 说到这里,康熙的话语突然一顿,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紧接着他追问道:“如此机密之事,魏象枢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第1235章 康熙高士奇定下计策 康熙这一问,直接问到了关键之处,高士奇心中一紧,连忙摇头否认道:“魏大人一向以耿直、正直而闻名于世,他不畏权贵,敢于直言进谏,一日之内竟然能够参倒两位宰相,这实在是千古罕见啊!千古罕见啊!” 康熙听了高士奇的话,眉头紧紧皱起,他凝视着高士奇,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党争?” 高士奇被康熙的目光吓得一哆嗦,他急忙摆手道:“皇上,这可是您说的,微臣可万万不敢这么说啊。” 康熙见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莫非……莫非魏象枢他竟然倒戈明珠了?” 高士奇一脸茫然地装傻充愣道:“未必吧,我瞧魏大人正直得很呐……” 他的话音未落,康熙突然提高了音量,追问道:“那为何没有人敢弹劾明珠?” 高士奇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呃……这……谁.......谁不怕死啊?” 康熙见状,脸色愈发阴沉,他紧紧咬着牙关,狠狠地说道:“他的势力能超过四大辅政臣?鳌拜朕都不怕!” 高士奇心中一紧,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赶忙跪倒在地,给康熙叩头行礼,惶恐地说道:“皇上做主,吴三桂都得灰飞烟灭,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贪官污吏!臣明白了。”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如何参奏,你看着办。” 高士奇连忙应道:“臣明白!臣必一举而定!” 待高士奇离去后,康熙独自一人在殿内沉思了许久,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德全,问道:“李德全,你说魏象枢,是不是投靠了明珠?” 李德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回答道:“皇上,太皇太后这会儿,已经念佛完毕喽……” “你个老东西!” 康熙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然后迈步朝着慈宁宫走去。 这慈宁宫,对于康熙来说,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一次,有时候是为了陪伴太皇太后共进午餐,享受祖孙之间的温馨时光。 有时候则只是单纯地陪她唠唠嗑,说说话,让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感受到亲人的关怀和温暖。 太皇太后已经七十二岁高龄,但她的身体依然还算硬朗。 每天早上,她都会早早地起床,先是虔诚地念佛诵经,祈求佛祖保佑皇室平安、国家繁荣。 诵经结束后,她便会去浇花养花,细心地照料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仿佛它们是她最亲密的朋友。 当康熙走进慈宁宫时,太皇太后正在专注地浇花,她并没有察觉到康熙的到来。 康熙见状,也没有打扰她,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太皇太后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意。 过了一会儿,太皇太后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着她,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看到了康熙。 康熙连忙上前一步,跪地请安:“孙儿给皇祖母请安了。” 太皇太后微笑着看着康熙,眼中流露出慈爱和欣慰。 她轻声说道:“嗯,起来吧,玄烨......” 然后,她放下手中的水壶,慢慢地走到康熙身边,伸手扶起了他。 康熙缓缓地站起身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太皇太后身旁的一个女人身上。 只见那女人动作轻柔地舀起一瓢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太皇太后的手中。 康熙见状,连忙快步走过去,关切地说道:“万琉哈氏,你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怎么还亲自给老祖宗干活呢?” 原来,这个女人正是郎中拖尔弼的女儿——万琉哈氏。 早在康熙十四年时,年仅十五岁的万琉哈氏就参加了选秀,并成功入宫,成为了一名宫女。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不经意间开始转动。 万琉哈氏偶然间得到了康熙的宠幸,不久后便怀上了龙裔。 如今,她的身孕已将近十个月,即将临盆。 俗话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临近生产的万琉哈氏本应安心养胎,但她却依然坚持每天前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并陪伴太皇太后聊天解闷。 太皇太后对万琉哈氏的孝顺和乖巧十分喜爱,因此,康熙在这段时间前来请安时,总能看到万琉哈氏的身影。 面对康熙的关心,万琉哈氏微微一笑,柔声回答道:“皇上,妾身虽然身体有些笨重,但还能自由行动。妾身实在喜欢和太皇太后、还有姑姑聊天,这样也能让妾身心情愉悦,对腹中胎儿也有益处呢。” 就在这个时候,苏麻喇姑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说道:“是啊,皇上,万琉哈这孩子非常懂事乖巧,她生产的时候,就让我来伺候她坐月子吧。” 话音刚落,太皇太后不禁笑出了声:“哈哈……苏麻喇姑啊,你看看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去给万琉哈伺候月子?” 康熙也跟着笑了起来,心想这宫中除了太皇太后,恐怕没有谁敢让苏麻喇姑去伺候月子吧? 就连皇后也未必有这个资格呢。 康熙笑着对苏麻喇姑说:“姑姑,您这么喜欢万琉哈,等她生产之后,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让您来抚养好了!” 说罢,他还调皮地冲着万琉哈挤了挤眼睛。 万琉哈见状,连忙点头道谢:“多谢皇上,给妾身肚子里的孩子找了这么好的姑姑来抚养。” 苏麻喇姑闻言,不禁一怔,有些迟疑地说道:“呃……交给我来抚养?” 太皇太后见状,放下手中的瓢,笑着问道:“怎么啦?苏麻,你难道不愿意吗?” 苏麻喇姑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愿意,我当然愿意啦!”说完,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于是,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第1236章 万琉哈的儿子给苏麻喇姑抚养 如今的万琉哈可谓是苦尽甘来,因为怀孕而从宫女一跃成为庶妃,但却没有任何名号。 她的父亲官职低微,家中更是毫无人脉可言,这使得她在宫中的地位相当卑微。 按照大清的律法规定,皇子出生后,除了太子之外,其他皇子都必须交由妃子以上品级的人来抚养。 像万琉哈这样的庶妃,她的孩子若是个皇子,那么大概率是要被交给某个妃子抚养的。 至于万琉哈本人,想要见上孩子一面,恐怕都是难如登天。 然而,当万琉哈得知有可能让苏麻喇姑来抚养自己的孩子时,她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之火。 毕竟,苏麻喇姑在宫中的地位尊崇,谁又敢轻易去招惹她呢? 如果孩子能由苏麻喇姑抚养,那么万琉哈不仅可以时常看到孩子,而且还能借助苏麻喇姑的地位,让孩子在宫中得到更好的照顾和保护。 所以,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万琉哈简直是求之不得,巴不得苏麻喇姑能够答应抚养自己的孩子。 只是,苏麻喇姑自己却还没有想好,毕竟她已经七十岁高龄了,要如何去抚养一个孩子呢? 万琉哈走后,康熙陪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见康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笑着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儿?” 康熙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朕心里一点事儿都不能藏,皇祖母全看出来了。” 太皇太后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你呀,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了,哀家岂能看不出来?” 说罢,太皇太后拿起一串佛珠,开始念了起来。 康熙见状,连忙屏退左右,只留下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在此。 待众人都退下后,康熙这才开口道:“皇祖母,今日魏象枢弹劾索额图……” 他的话还未说完,太皇太后便不紧不慢地说道:“嗯,说重点。” 康熙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索额图和明珠二人结党营私、甚至以二人为首,发展太子党、大阿哥党……”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皇太后打断了。 太皇太后停下手中的佛珠,看着康熙,缓缓说道:“昔日,你不是说二人只要能相互制衡,你不插手吗?” 康熙刚刚想要开口,苏麻喇姑便抢在他之前说道:“想必……想必玄烨是难以掌控这局面了吧?” 苏麻喇姑竟然直呼康熙的名字,这要是换作别人,恐怕早就被治罪了,但康熙对此却毫不在意,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姑姑所言极是,如今这二人的势力发展得越来越大,太子和胤遈也都在逐渐成长,若再继续放任他们如此肆意发展下去,恐怕这朝廷将会永无宁日啊。” 太皇太后听闻此言,不禁眉头微皱,追问道: “那你莫非是想要对这二人动手了?” 康熙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 “皇祖母,孙儿心意已决,决定先给他们来个敲山震虎。若是他们仍不知悔改,依旧我行我素,那孙儿绝对不会对他们有丝毫的姑息迁就。” 太皇太后听完,缓缓站起身来,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外。 尽管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天寒地冻,但阳光却恰好洒在慈宁宫上,使得整个宫殿都沐浴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之中,宛如春天一般。 太皇太后站在门口,背对着康熙,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坚毅。 过了一会儿,太皇太后转过身来,看着康熙,语重心长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啊!无论何时,大清的江山社稷永远都是最为重要的。任何企图成为大清江山蛀虫的人,都绝不能被容忍!” 康熙闻言,连忙躬身施礼,答道:“孙儿明白了!” “玄烨啊,哀家还能活多少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随你去吧。”太皇太后一脸淡然地说道,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已经看淡了。 康熙自然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她老人家已经年迈,对政务也早已失去了兴趣。 这么多年来,太皇太后一直深居简出,很少过问朝廷之事,唯有遇到重大事件,康熙无法解决时,才会去请教她。 而太皇太后也从不吝啬自己的智慧和经验,甚至会动用自己的脸面,为康熙排忧解难。 “皇祖母,若不是明珠和索额图,儿臣实在不敢叨扰您老人家。只是……”康熙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打断了康熙的话:“哀家懂,你是怕有人给他们求情吧?” 康熙微微点头,如释重负地说道:“皇祖母了解朕,比朕自己还要了解啊!”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语气坚定地说:“呵呵,无论是谁,也不能做大清的蛀虫!” 明相府的书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明珠端起精致的茶杯,轻抿一口,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好一个魏象枢,好手段啊!”明珠赞叹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 坐在一旁的余国柱见状,赶忙附和道:“还是明相高明啊!只需杜立得的一封书信,便轻而易举地将索额图参倒台,还把那贼人熊赐履赶回了老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发出嘿嘿的笑声,似乎对这一结果感到非常满意。 然而,明珠却连忙摆手,纠正道:“哎,你可别胡说八道,老夫我可没有写过什么书信,那封信。可是杜立得的亲笔书信。” 余国柱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明相,我自然知道您的清白。” 明珠继续说道:“不过,熊赐履这一倒,索额图可就失去了一条得力的臂膀啊。” 余国柱深以为然,接着说道:“是啊,熊赐履一倒,索额图就犹如丢了三魂七魄一般。这次虽然他只是被罢官,但却依旧能够参与议政,可见其在朝中的根基还是相当深厚的。” 明珠听了,脸色愈发阴沉,愤怒地将手中的茶杯猛地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第1237章 如何处置汤斌? 余国柱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个老油条,立刻站起身来,嘿嘿笑着说道: “明相息怒,息怒啊。索额图经历此次弹劾,必然会收敛许多。而皇上这一次敲山震虎,怕是没有人再会去攀附他索额图了。” 明珠想了想,也对。 这一次,虽然索额图并未遭受重伤,但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已然大打折扣,可谓是大失人心。 “你所言甚是,如今这朝堂之上,已然无人胆敢与老夫作对了!”明珠面带微笑,捋着他那长长的胡须,流露出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余国柱见状,赶忙附和道:“明相所言极是,如今您在朝堂上可谓是如日中天啊!不过,有一事还需明相定夺。那汤斌就任江宁巡抚已有一年有余,下官也曾多次对其旁敲侧击,但他却始终对下官的暗示无动于衷啊……” 说着,余国柱还特意指向南方,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明珠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冷哼一声道:“不领情?这个老东西……这等肥差给了他,他竟然还如此不知好歹!难道他就不懂得官场的规矩吗?” 对于汤斌的不识趣,明珠心中甚是恼怒。 那么,这汤斌究竟是何许人也? 原来,汤斌的祖上汤宽乃是滁州来安县人士,他曾追随明太祖朱元璋起兵,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战功。 自汤宽之后,其家族代代皆有人入朝为官。 汤斌本人更是出身于豪门望族,其家教之严格,令人咋舌。 早在崇祯十四年,汤斌便参加了童子试,当时年仅十五岁的他,就已经因其才华横溢而名闻天下了。 崇祯十五年,李自成率军攻克汤斌的家乡,汤斌的母亲赵氏殉国而死。 顺治九年,科举考试的大幕拉开,众多才子们摩拳擦掌,都渴望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崭露头角。 而汤斌,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也怀揣着满腔抱负踏入了考场。 经过数场激烈的比试,汤斌终于不负众望,成功考中进士,并入选宏文院庶吉士。 这一成就不仅让他自己欣喜若狂,也引起了顺治爷的关注。 顺治爷对汤斌的才华和学识赞赏有加,授予他为国史院检讨。 时光荏苒,转眼间到了顺治十二年。 这一年,汤斌迎来了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出任陕西潼关道员,正式开启了他的为官生涯。 在这陕西潼关道员任上,汤斌展现出了卓越的才能和勤勉的工作态度,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和赞誉。 然而,汤斌的追求并不仅限于官场的成就。 康熙五年,他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拜孙奇逢为师,与顾炎武、黄宗羲等着名学者一同研读宋明理学。 这一举动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世人皆知,凡是在清朝为官者,想要见到顾炎武和黄宗羲一面都绝非易事,更别提与他们一同读书了。 而汤斌却不仅见到了这几位大师,还成功拜师学艺,打入了汉人儒生尖子集团,这无疑让无数汉人儒生对他羡慕不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汤斌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康熙二十一年,他更是被委以重任,担任《明史》总裁官。 而就在一年前,余国柱的江宁巡抚任期已满,按照大清律例,就从来没有连任的江宁巡抚,因此余国柱他也不例外,不能连任。 于是,当康熙考虑江宁巡抚的下一任人选时,汤斌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毕竟,汤斌的才华和声誉早已传遍天下,这样的人才若能担任江宁巡抚,当地百姓必然叹服。 于是康熙在内阁会议上,提出了汤斌,众人也不敢提意见,尤其是明珠,心中虽然不爽,但还是同意了康熙的提议。 在汤斌正式就任之前,康熙皇帝亲自召见了他。 康熙面带微笑,语重心长地对汤斌说: “朕素闻吴地繁华无比,然而经过一番考察,发现那里的风土人情却并非如此。百姓们崇尚虚华,安于享受,经商者众多,而耕田者甚少。如此一来,社会风气难免颓废奢华。 朕希望你到任之后,能够引导当地民众摒弃奢侈的习俗,回归淳朴的民风。尤其要注重发展农业生产,如此方能整治吴地的不良风气。” 汤斌恭敬地聆听着皇帝的教诲,待康熙说完,他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陛下,臣虽未曾亲至江宁,但也有所耳闻。据臣所知,江宁一带目前正遭受大水之患,百姓们生活困苦不堪。在这种情况下,又何来吴地繁华之说呢?” 康熙闻言,脸色微微一沉,显然对汤斌的回答不太满意。 因为在此之前,前任官员余国柱卸任时曾明确表示:“水退之后,田还可以耕种,第二年应当照例征收赋税。” 然而,康熙毕竟是一位有肚量的君主,他并没有过多地计较汤斌的言辞,而是决定让汤斌按原计划赴任。 就在汤斌准备启程之际,明珠派余国柱前来见他。 余国柱见到汤斌后,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汤大人,你可知道,究竟是谁让你去做江宁知府的呀?” 汤斌心中一凛,但他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自然是当今天子,康熙皇帝陛下。” “任命是皇帝下的不错,但向皇帝推荐你的,则是当今宰相明珠,若没有明相的推荐,你岂能担任江宁知府?” 余国柱用了老套路,凡是康熙任命的官员,都会被他说成是明珠的推荐的功劳。 凡是康熙要惩戒某人时,明珠都会说原本皇上要严惩你,我费尽口舌,给皇上说了不少好话,皇上才放过你。 每有皇帝对人不满,明珠就说:“这是皇上不喜欢你,我会替你讲情的。” 内阁对明珠也是唯命是从,从不敢说半个“不”字。 湖广总督张汧是明珠举荐的,后来被人弹劾,康熙要追究举荐人的责任,内阁票拟,谁也不敢提及明珠的名字。 因此,对于康熙任命汤斌为江宁巡抚,余国柱自然会用老套路。 第1238章 索贿四十万两 “哦,如此说来,汤某要多谢明相了。”汤斌也不知道真假,客气话还是要说的。 “嗯,也好,既然你知道了,那有些事儿,我不得不交代你。”余国柱的口吻,仿佛是命令汤斌。 “余大人请说。” 余国柱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开始一场重要的演讲一般。 他面带微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说道: “江宁巡抚这个职位,可是个令人垂涎的肥差啊!那里可是鱼米之乡,物产丰富,商贾云集,尤其是盐商众多,可谓是富得流油。而且,不仅有很多有钱人,还有不少文人雅士。可以说,那里是个充满机遇和财富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汤斌的反应,见对方并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便继续说道: “所以啊,如果你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多想想明相。毕竟,是明相让你去担任这个巡抚的,你可得知恩图报啊!” 汤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毫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问道:“敢问余大人,这知恩图报,究竟该如何做呢?” 余国柱见状,心中暗喜,觉得汤斌上钩了,于是开始滔滔不绝地给汤斌灌输起他的“经验”来。 他详细地讲述了如何从赋税中巧妙地拿出一部分银子,如何利用各种手段贪污,以及如何将这些不义之财转交给明相…… 这一通长篇大论,足足讲了半个时辰,汤斌听得如坐针毡,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然而,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默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聆听。 终于,余国柱讲完了,他满意地看着汤斌,似乎对自己的“教导”成果颇为自信。 然而,汤斌在就任江宁巡抚后,并没有按照余国柱所说的去做。 相反,他亲自派人重新勘察了江宁的情况,发现那里的水患问题远比余国柱所说的要严重得多。 即使有些田地已经露出了水面,但由于长时间被水浸泡,土壤已经变得十分贫瘠,根本无法耕种。 于是,汤斌给康熙皇帝上书,详细陈述了江宁的实际情况,并反驳了余国柱之前的言论。 他请求康熙皇帝平息原先余国柱的议论,继续减免江宁的赋税,以缓解当地百姓的困境。 紧接着,汤斌亲自考察后,立刻上奏说道: “苏州、松江土地狭小,人口稠密,可是承担着大省百余个州县的赋税,百姓的财力一天比一天困乏。恳请皇上将苏州、松江的钱粮照征收标准减少一二成。” 然而,不幸的是,淮安、扬州和徐州府又一次遭受了水灾的肆虐。 面对如此严重的灾情,汤斌亲自前往这三个府进行视察,并迅速组织开展救灾工作。 在深入了解受灾情况后,汤斌意识到仅凭当地的力量难以应对如此巨大的灾难,于是他决定向康熙皇帝上书求援。 然而,当康熙看到汤斌的求援信时,心中却不禁产生了一丝疑虑。 毕竟,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情况,而结果并不理想。 为了确保救灾工作的顺利进行,以及汤斌所言真假,康熙派遣侍郎素赫前往灾区,监督并协助汤斌处理救灾事务。 与此同时,常州知府因为对下属官员的失察,而被降职调任到其他地方。 汤斌在了解到这位知府的廉洁之后,认为他是一位有能力且正直的官员,不应该因为一次失误就被轻易调离。 于是,汤斌上奏康熙,请求让这位知府留任。 康熙在得知汤斌的奏请后,对他的做法表示赞赏。 经过深思熟虑,康熙特别下旨,允许按照汤斌的建议办理,让这位知府继续留任。 在救灾工作紧张进行的同时,汤斌还下令各州县建立社学,以普及教育。 他亲自讲解《孝经》和小学等经典着作,希望通过教育来提高民众的道德素质和文化水平。 此外,汤斌还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整顿社会风气。 他禁止妇女四处游荡,以维护社会秩序;同时,他规定官府小吏和市井倡优不得穿着皮衣和丝织品,以倡导节俭之风;对于那些不健康的书籍,汤斌更是毫不留情地予以焚毁,以净化社会文化环境。 康熙在得知汤斌所采取的这些措施后,心中略感欣慰。 他对汤斌的能力和责任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对灾区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在苏州城的上方山,有一座五通神祠,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之久。 这座神祠远近闻名,吸引了无数人前来参拜。 然而,这座神祠却隐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 每当有年轻女子生病时,那些装神弄鬼的人就会散布谣言,说五通神要娶她为妻。 这些谣言让生病的女子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中,许多人因此病情加重,最终不幸病逝。 汤斌得知这一情况后,决定采取行动。 他下令没收五通神的塑像,将木雕的塑像烧掉,泥塑的则沉入水中。 不仅如此,他还下令各州县凡是有类似的祠堂,一律全部毁掉,并将原本用于修建祠堂的材料改建成学校。 汤斌到任江宁府后,他积极推行教化,使得当地的风气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百姓们对他的治理心悦诚服,对他充满了敬意和爱戴。 然而,就在汤斌在江宁府深得民心的时候,一场阴谋却在暗中悄然展开。 余国柱得知明珠对汤斌有所不满,立刻趁机煽风点火,说道: “是啊,明相,您看那汤斌,一点都不懂事。他要是稍微有点眼色,早就该给您把银子送过来了。” 明珠听了余国柱的话,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你去告诉汤斌,这次朝廷免除江南的赋税,可是我明珠极力促成的。让他拿出四十万两白银来,否则,他就别想在江宁府待下去!” 余国柱听到明珠开出的价码,不禁有些惊讶,“四十万?这么少?” 第1239章 格尔分的反击 余国柱原本以为明珠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竟然只要四十万两。 “哼,先就要这么多吧,汤斌这老小子,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把事情给办妥咯!”明珠心中虽然有些许的不甘,但也不敢再多要了。 毕竟这四十万两白银,说实在的,也并非是什么大数目。 余国柱在江宁巡抚的职位上时,一年可是要孝敬明珠一百万两白银呢! 甚至有一年,当救灾款下发到江宁时,余国柱竟然将那三百万两救灾款中的一半,也就是一百五十万两白银,都尽数孝敬给了明珠。 明珠对此自然是非常高兴,于是在余国柱的任期还未结束之前,就多次在康熙面前举荐他,最终成功地将余国柱调任至京城,并让他顺利地进入了内阁,成为了内阁中的新宰相。 “明相啊,我余国柱可绝对没有胡说八道啊!您想想看,朝廷虽然已经免去了江宁的税银,但是只要那汤斌肯稍微收一点,哪怕只是三成的税银拿来孝敬您,那也绝对不止五十万两白银这么点儿啊!” 余国柱越说越气愤,他心里实在是觉得太不公平了。 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任职期限已经到了,以他做江宁巡抚时的手段,一年轻轻松松就能捞个百万两白银,简直就跟玩儿一样。 尤其是那些盐商们,每年给他的贿赂,可都有百万两之多呢! 明珠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语气森然地说道:“四十万两白银,若年底前还不能交出来,老夫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余国柱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索额图那边……”他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明珠打断。 明珠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索额图这一次,已经被康熙收拾得服服帖帖,他是绝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意折腾了。” 余国柱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要做官,找索三,要讲情,找老明!’这民间的民谣,恐怕是要改一改喽……” 明珠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畅快。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如今不管是要做官、要发财、要讲情,还是要入阁,找老夫我都能行,都行!” 余国柱和明珠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索额图被康熙处置后,如今的明珠俨然已经成为了内阁首辅,无人能够再压制他一头。 在这康熙之下,唯有明珠独尊。 太子......哼哼........ 此时的索额图正坐在家中的书房里,满脸怒容地生着闷气。 他心中愤愤不平,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倒霉了。 不仅损失了大量的佃户,让自己的经济利益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还被康熙皇帝罢免了所有的官衔,甚至连俸禄都被罚没了。 尽管康熙皇帝并没有完全将他逐出朝堂,还允许他继续上朝议政,但索额图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种表面上的宽容而已。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就在索额图心烦意乱的时候,他的大儿子格尔分走了进来。 看到父亲一脸愁容,格尔分赶忙安慰道:“父亲,您别太担心了。有太子殿下在,这件事情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索额图听了儿子的话,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太子殿下安然无恙,我们就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说完,他轻轻地捻着自己的胡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格尔分见父亲的情绪有所好转,便接着说道:“对了,父亲,太子殿下今天派人传信来了,说宫中一切安好。” 说着,他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索额图。 索额图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果然是太子的亲笔书信。 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只见信中的内容都是些问候和安慰的话语,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 不过,这封信毕竟是太子殿下亲自写的,对于索额图来说,也算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看完信后,索额图将信放在蜡烛上点燃,看着信纸在火焰中慢慢化为灰烬。 “父亲.....” 索额图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然后缓缓说道:“这一次,毫无疑问是明珠在背后搞鬼,想要陷害老夫。至于魏象枢嘛……”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问题,“魏象枢一直以来都与老夫有些嫌隙,这次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格尔分见索额图如此肯定,连忙追问:“那我们该如何反击呢?” 索额图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魏象枢常年生病,方家胡同的玉门堂药店他是常客。” 格尔分闻言先是一惊,随即明白了索额图的意思,微微点头道:“此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然而,索额图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不能让你亲自去。” 他略作思考,接着说道,“派一个可靠的下人去,然后……”说到这里,索额图突然做了一个手势,用手比作刀状,放在自己的脖颈前。 格尔分见状,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立刻明白了索额图的意图,连忙说道:“父亲放心,儿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索额图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格尔分一脸严肃的样子,心中稍安。 他知道,格尔分虽然年轻,但办事还算稳妥。 索额图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书房的门外,抬头望着天空中闪烁的星光。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过了许久,索额图才回过神来,他轻声对身后的儿子说道:“格尔分。” “父亲。” 索额图看着他,缓缓说道:“传信给于成龙,让他想办法搭上徐乾学。” “为何?”格尔分顿时站起身来:“于成龙并非我们的人,而徐乾学也.......” 第1240章 于成龙弹劾靳辅 “不必多问,只要二人能搭上,我们便可以借治河之事,反戈一击!” 索额图说完,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唯有将明珠拖下水,我索额图才能打一个翻身仗!” 格尔分思考良久,终于大梦初醒:“父亲,您是说利用于成龙反击靳辅,将明珠拖下水?” “不然呢?还有谁,比于成龙更合适的呢?”索额图一脸自信地走回书房,缓缓坐下,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于成龙,那可是大清的清官啊,深受皇上器重,是皇上眼中的红人。只要老夫稍微在背后推他一把,他必定能够马到成功。” 坐在一旁的格尔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父亲的意图,接着说道:“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是要利用于成龙和靳辅之间的矛盾,然后将这股矛盾转嫁到明珠身上……” 索额图满意地看了一眼儿子,微笑着说道:“嗯,你能明白就好。这件事情,你要尽快去办妥。” “好的,父亲!”格尔分连忙应道。 然而,正当格尔分准备起身离开时,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又坐了下来,犹豫地问道:“对了,父亲,徐乾学之前提到的江南巡抚郭琇的事情……您看该如何处理呢?” 索额图闻言,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若是放在以前,以老夫的权势,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可如今,情况不同了啊……” 格尔分自然知道父亲的意思,自从索额图被罢官之后,他虽然还能每日进宫议政,但已经失去了实际的权力。 面对这样的局面,要想办成一些事情,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要将郭琇调任到京城担任御史这件事,对索额图来说,着实是一个令人颇为头疼的难题。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 “这样吧……”索额图突然开口说道,“你去告诉徐乾学,让他直接跟皇上要人。” “直接要?”格尔分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皇上难道不怕他们结党吗?” 索额图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老夫料定,皇上一定会同意的。” “为何?”格尔分追问,他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为何?”索额图重复了一句,然后冷冷地笑了一声,“以老夫对皇上的了解,皇上略加思考,必然会同意这一请求。” 格尔分仍然一脸疑惑,歪着脑袋,怎么也想不通索额图为何如此肯定。 索额图见状,也不再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明日入宫,记得告知太子,让他近日行事低调一些……” “知道了。”格尔分连忙应道。 如今太子在宫中非常跋扈,仗着太皇太后撑腰,往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康熙也多次训斥,但终究康熙还是疼爱太子。 数日后。 北国风光,千里雪飘。 北京城一场大雪,意味着新年即将来到。 此时天寒地冻,河道总督靳辅治下的河工们,也有了空闲的时间。 一个月前,远在安徽的按察使于成龙,向康熙皇帝呈上了一道奏折。 这道折子言辞犀利,弹劾了当时负责治理黄河的靳辅。 于成龙在折子中指责靳辅不顾两河百姓的生死,执意修筑堤坝,导致河水泛滥,淹没了大量农田和村庄。 不仅如此,靳辅还胡乱征收民夫,声称要挖掘中河,并且还要修建四处堤坝,这无疑是在浪费国家的钱财和人力。 康熙皇帝心里很清楚,于成龙和靳辅在治理黄河的问题上存在着严重的分歧。 尽管于成龙隶属于靳辅的管辖范围,但他显然对于靳辅的做法并不服气。 于是,康熙皇帝当机立断,下令在寒冬时节,将靳辅和于成龙一同召至京城,会同九卿科道等官员,详细研讨治理黄河的事宜。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河岸,靳辅和于成龙得知后,两人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然而,这场争吵并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结果,双方都坚持自己的观点,互不相让。 最终,两人都气愤地各自骑上马匹,匆匆赶往京城。 那么,靳辅何许人也? 靳辅出生于崇祯六年,他的祖籍是山东济南,但他本人却出生在辽阳。 在童年时期,靳辅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才华和聪明才智。 他知书达理,虽然在九岁时失去了母亲,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成长和发展。 相反,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天赋,成为了当地远近闻名的神童。 顺治六年,靳辅成功入选为笔贴式,这是一个专门负责文书工作的职位。 两年后,他又进入了翰林院,担任编修一职,开始了他在官场的生涯。 顺治九年,靳辅授国史院编修。 顺治十五年,靳辅任内阁中书,升兵部员外郎。 康熙七年,晋升为通政使司右通政,第二年升国史院学士,充任纂修《清世祖实录》的副总裁官。 康熙九年十月,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靳辅的人生轨迹迎来了新的转折点。 他被改任为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侍郎,成为内阁中的一员。 康熙十年,靳辅的名字再次传遍大江南北。 这一年,他被任命为安徽巡抚,成为安徽百姓的父母官。 靳辅的善政深受百姓们的赞誉和爱戴,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好官。 尤其是在三藩之乱期间,靳辅更是不遗余力地为安徽百姓谋福祉。 他采取了一系列利民措施,稳定了社会秩序,保障了安徽人的生活。 这些善举不仅让安徽在动荡时期得以安宁,更为他赢得了广泛的民心。 康熙十六年,黄河淮河多处决口,江淮两地瞬间沦为一片泽国。 洪水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这场灾难给老百姓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康熙皇帝当机立断,立刻将安徽巡抚任上的靳辅提升为河道总督,专门负责黄河、淮河决口的修建事宜。 第1241章 大小于成龙 靳辅深知责任重大,上任之后,他马不停蹄地展开工作,深入实地进行探查。 经过两三个月的艰苦努力,他终于对黄河、淮河的水情和决口情况有了全面而深入的了解。 在充分掌握第一手资料的基础上,靳辅凭借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和丰富经验,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得出了一套科学合理的治河方案。 靳辅夜以继日、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水利工程建设之中,不分昼夜地忙碌着,几乎忘记了吃饭和睡觉这两件人生大事。 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经过无数次艰苦卓绝的努力后,终于完成了一项项艰巨而伟大的任务:修筑坚固无比的堤坝;改变黄河水流方向并引导其流入新的入海口等等一系列复杂且关键的工程环节…… 这些浩大的工程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资源——占到了当时整个国家财政收入(也就是所谓“赋税”)的一半以上! 要知道治理河流可是一个从古至今都未曾解决好的世界性难题啊,但偏偏这件事情又,是康熙帝最为关注与重视的重中之重! 所以说靳辅肩上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可就在他全力以赴治理黄河期间,意外状况却接踵而至——黄河这边刚刚修好那边就开始出现决堤现象,与此同时原本还算安稳的淮河水系也在每遇降雨季节时变得波涛汹涌、洪水泛滥成灾! 如此一来,那些早就对掌管治水大权这个美差垂涎三尺的人们,便找到了绝佳机会纷纷跳出来指责靳辅无能,并向皇帝递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 其中尤以工部尚书萨姆哈等人,他们强烈要求因为萧家渡决口事件,必须由靳辅个人出资重新修复这段河堤否则难平民愤! 面对这般铺天盖地而来的指责之声,康熙自然是既气愤又恼怒,毕竟他心里清楚得很像这种巨额赔款对于靳辅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根本无力承受。 即便真让靳辅砸锅卖铁凑够钱去组织人手动工修堤,恐怕最后还是会严重影响到南方粮食北运,这条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运输线路,即我们常说的“漕运”事业发展进程。 因此康熙只是罢免了靳辅的官职,仍戴罪留任治河。 直到康熙二十二年,萧家渡才终于完成合拢,黄河如一条巨龙,重新回归故道。 康熙派遣使者实地探查,户部尚书伊桑啊回奏道:“河归故道,船只来往如织,畅通无阻。” 康熙龙颜大悦,对伊桑啊说道:“之前朕见到靳辅,观其神色浮躁,恐难成治河之功。今日闻得黄河重回故道,实乃可喜可贺!” 于是康熙下旨,让靳辅官复原职。 然而,治河,这可是大清的第一肥差啊。 每年户部工部拨款,如流水般源源不断。从京城到河道总督,总有一些钱财如那断了线的风筝,莫名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靳辅为官多年,自然深知其中的奥妙。 然而靳辅却沉默不语,他深知,如果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那么治理河道这件事肯定会变得无比艰难。 要知道,明珠和余国柱这些人一直在朝廷里大力支持着自己去治理黄河。 实际上,明珠之所以如此力挺靳辅,并不仅仅是因为个人原因,更重要的是,他非常赞同康熙帝所推行的治水方略。 正因为大家普遍认为靳辅背后站着明珠这样强大的靠山,所以那些对明珠心怀怨恨之人,往往就会想尽办法找机会刁难靳辅,有时候还会直接向皇帝上书弹劾他呢! 而这次于成龙之所以敢公然弹劾靳辅,一方面固然是由于两人在治河思路上存在分歧,但另一方面…… 就在这时,徐乾学已然得知于成龙即将进京的消息,不禁暗自窃喜起来。 于成龙究竟又是何许人也呢? 原来大清朝,一共有两位名叫于成龙的官员,人们通常尊称他们为“大于成龙”和“小于成龙”。 其中那位年纪较大的大于成龙乃是山西省人士,整整比年轻一些的小于成龙年长二十一岁! 这大于成龙可是咱大清鼎鼎大名的清廉官吏,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头号清官呐! 历任直隶巡抚、两江总督等要职。 老百姓送外号于青天、于青菜。 康熙对大于成龙的评价可谓是至高无上:“天下廉吏第一!” 康熙二十三年,大于成龙与世长辞,享年 68 岁,康熙为此悲痛欲绝。 而小于成龙呢,在康熙七年时,出任直隶乐亭县知县一职。 在乐亭县的十年间,他时常乔装打扮,深入乡野田间,与老百姓拉家常,对当地的民风民俗、生活状况、商人和百姓的情况了如指掌。 紧接着,他废除了乐亭县的杂税,被乐亭县百姓尊称为“父母官”。 康熙十八年,在大于成龙的举荐下,小于成龙调任顺天府通州知州。 在通州,于成龙依旧清正廉洁、热心为民。 当时的通州刚刚遭受地震的重创,府衙残垣断壁,民众苦不堪言。 于成龙身先士卒,不仅捐出了自己的俸禄,还号召富商们慷慨解囊,共同捐资赈灾,重新设立义学。 所有的祠堂牌坊,也都被他一一修缮。 随后,于成龙再次对小于成龙予以提拔重用,将其调任至安徽省担任按察使之职。 然而,就在此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小于成龙与靳辅之间结下了深仇大恨。 原来,靳辅负责治理黄河时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导致安徽许多地区遭受水患侵袭,大片农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 对此,小于成龙愤怒不已,并将这笔账算到了靳辅头上,于是他连续三次向朝廷递交奏章,毫不留情地弹劾靳辅。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没过多久,小于成龙竟然也归属于靳辅的管辖之下,而且还得跟随靳辅一起参与治理河道工程。 如此一来,小于成龙心中的不满情绪愈发强烈起来。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存在着诸多难以化解的矛盾,如今在治水方略上更是意见相左、分歧严重…… 第1242章 夜探客栈 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终于酿成了小于成龙三番两次弹劾靳辅的局面。 而这场风波最终闹到了皇帝面前,引得康熙帝亲自在太和殿召集大臣们商议如何解决治河问题。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以明珠为首的明党和以索额图为首的索党,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辩论大战。 在这场激烈的争论中,靳辅不幸成为众矢之的,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一般。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来到了康熙二十四年十二月初一这天。 靳辅和小于成龙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京城后,暂时落脚在一家客栈里休息。 午后不久,天空开始飘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如柳絮般漫天飞舞。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逐渐降临,四周变得越来越昏暗无光。 正当人们准备结束一天忙碌的时候,从远处走来一个身影。 只见此人一袭素雅长袍加身,步伐轻盈地走进了客栈,然后开口向店小二询问道:“请问一下,于成龙于大人是否住在这里呢?” 于大人?店小二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谄媚和恭敬地回答道:于大人说了,今天恕不见客呢! 听到这个答复,那个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只见他轻轻伸手入袖,掏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然后迅速拉住店小二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把银子塞进对方的手心,并压低声音说:小哥,不瞒你讲,我家主人那可是京城里响当当的大人物!要是于大人实在不方便见客,那就麻烦你把这封信转交给他吧。 店小二满心欢喜地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起来,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点点头,表示会照办不误。 接着他满脸堆笑地回应道:哎呀......嘿嘿,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小人一定会亲自把信交到于大人手上的。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 目送着店小二匆匆上楼,朝着于成龙所在的房间走去后,那个人并没有立刻离开原地,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消息。 与此同时,楼上的于成龙正坐在桌前,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端详着一幅地图,眉头时而紧蹙,嘴里还喃喃自语:难道......难道他真的说对了不成?怎么可能呢! 正当于成龙全神贯注地思考问题时,突然间,一阵轻柔而又细微的敲门声传入他的耳中。 紧接着,一个略带些许紧张情绪的低声话语飘进房间里来:“于大人啊,门外头有人托小人给您送来一封重要信件。” 话音未落,只见那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并快步走到于成龙面前,毕恭毕敬地将手中紧握的信封递到他手上,同时补充道:“于大人呐,那位送信的仁兄此刻正候在楼下一层呢,请您过目吧。” 于成龙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伸出右手缓缓接过书信。 当他轻轻撕开信封封口、展开信纸阅读时,双眼猛地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惊人之事一般。 他连忙抬起头对店小二吩咐道:“小二呀,快快去把送信之人请上来见我!” 店小二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赶忙应声道:“好嘞……好嘞……”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 于成龙则迅速站起身来,稍稍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官服,再从桌上拿起乌纱帽端正戴好后,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客人。 不多时,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听上去似乎是有人正在快速登上楼梯。 果然,没过多久,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身影迈步走进屋内。 于成龙定睛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满脸惊愕之色脱口而出:“呃……徐……徐大人?” 原来站在于成龙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竟然就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左都御史——徐乾学! “徐大人,您不该见我的。”于成龙一脸无奈地说道。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与眼前这位权贵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但却无法回避这次会面。 “没有什么该不该,只有想不想。”徐乾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玄机。 于成龙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对方果然来者不善。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请徐乾学入座。待徐乾学坐稳之后,于成龙赶忙起身,亲自给他斟了一杯热茶,并毕恭毕敬地递过去。 “徐大人,原本以为只是您的下人送信来了,没想到您竟然会大驾光临……呃,还顶着如此恶劣的风雪天气赶到这里。实在令下官受宠若惊啊!”于成龙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乾学的反应。 徐乾学接过茶杯,轻轻吹去表面的浮沫,然后抿了一小口。 顿时,一股浓郁的茶香弥漫开来。他满意地点点头,赞叹道:“嗯……真是好茶!不愧是于大人,连泡茶都这么有讲究。” 说罢,便又放下杯子,开始打量起房间里的摆设来。 于成龙见状,心知肚明对方此番前来绝非单纯为了品茶论道。 他暗自思忖片刻,决定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只见他再次站起身来,拿起茶壶,往徐乾学面前的杯中添满茶水,同时问道:“徐大人,您冒着这鹅毛大雪专程来到敝舍,想必一定有要事相告吧?不知是否方便告知呢?” 徐乾学苦笑摇头,未曾开口。 于成龙见状,又看向桌子上的地图:“徐大人,半年前您捎信给我,我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哦?不知......”徐乾学欲言又止:“不知于大人此次,是否做足了决战的准备?” 于成龙点点头:“不错!我于成龙为民请命,这一次,一定要拿下靳辅!” “好!既然如此,我徐乾学必定助你一臂之力!” 于成龙咬咬牙:“徐大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是井水不犯河水,我要治河、你要扳倒贪官污吏,咱们可不是结党营私。” 第1243章 于成龙挑破真相 “于大人说得极是!”徐乾学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心中暗自诧异,他从未料到于成龙这番话竟如此耐人寻味。 只见于成龙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继续说道: “关于河工贪污一事,目前我尚无确凿证据可查,若想彻查此事,恐怕只有待我执掌河务大权之后,方能有机会从内部着手展开调查。” 徐乾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于成龙的想法,但同时也提醒道: “我自然明白其中缘由,所以必须先设法扳倒靳辅,助你登上这个位置,我的全盘计划方可顺利启动。然而,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一旦打草惊蛇,非但无法达成目的,反倒可能引火烧身呐。” 说到此处,于成龙似乎想起什么重要事情,目光转向徐乾学,面露疑惑之色问道:“哦……差点忘了,您之前在信中提及欲将郭琇调至京城任职,不知此举究竟意欲何为呢?” 徐乾学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圣上已然批准了此项调动安排,待到新春过后,郭琇便会正式调任江南道监察御史一职。” 听到这里,于成龙不禁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后喃喃自语道:“看来,这一切都是索额图精心策划的阴谋啊……” 话音未落,徐乾学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怒容地质问:“于成龙,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认为老夫与索额图暗中勾结不成?” “此言何意?”于成龙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子,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徐乾学,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一般,冷哼一声道: “哼哼……少在这里跟我装蒜,难道真当我什么都不清楚吗?你们一个个全都已经投靠到索额图那老东西门下了吧……是也不是!” 面对于成龙如此咄咄逼人的质问,徐乾学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霍然起身,义正言辞地道: “绝无此事!索额图一心想要跟明珠作对,但我徐某人所肩负之重任,乃是替大清王朝肃清贪腐官员!” 听到这话,于成龙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语气冰冷地质问道: “哦?照你这么讲,只有明珠才算是贪官咯?那么请问,索额图又算哪根葱呢?难道他就不是个贪得无厌之人不成?告诉你,我于成龙心里可是明镜似的,这几年来索额图暗地里大肆售卖官职爵位,富可敌国……” 被于成龙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徐乾学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之上,喃喃自语道: “呃……你所言似乎并非毫无根据……明珠固然是个贪官不假,但索额图恐怕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沉默片刻之后,于成龙突然提高音量说道: “徐大人呐,事已至此,咱们今儿个不妨把丑话说在前头——说白了,你跟索额图无非就是想借我之手除掉靳辅罢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两道闪电一般径直朝徐乾学射去,紧紧锁住对方的双眸不放。 徐乾学心中一惊,连忙侧身避开了于成龙那锐利的目光,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语气略带不满地说道: “于大人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我徐某人在官场上的声誉竟然已经败坏到如此地步了吗?” 于成龙深深地叹息一声,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奈与失望。 他缓缓摇头道: “自从去年大于成龙离世之后,咱们大清国可真是再也没有所谓的清官啦!现在满朝文武,一个个都像那些发臭腐烂的鱼虾一样,毫无廉耻之心可言。 特别是在朝堂之上,索额图和明珠二人更是把整个朝廷搞得天昏地暗、乌烟瘴气!民间早就有这样一句顺口溜流传开来——‘想当官,找索三;想讲情,找老明!’唉……” 听到这里,徐乾学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对于成龙所言深以为然。 他感慨万分地回应道: “是啊,于大人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您一直以来都以清正廉洁着称于世,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官呐!而我徐乾学身为一名御史大夫,其实内心同样渴望能够成为一个名垂青史的忠臣良吏啊! 只不过事与愿违罢了......不过请您放心好了,尽管目前看起来似乎是索额图在利用我,但实际上也是我在借助他的力量而已。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共同扳倒了明珠那个祸害国家的奸贼,为朝廷除掉这块心头大患,那么我徐乾学就算完成使命,可以功成身退,归隐山林,从此彻底远离这纷繁复杂的朝政是非之地喽!” 然而,面对徐乾学这番慷慨激昂的说辞,于成龙却只是冷哼一声,显然并不买账。 毕竟无论如何,徐乾学始终还是身在官场之中,即便他口头上信誓旦旦要辞官还乡,但其真实意图究竟如何又有谁能知晓呢? 而且说到底,即使徐乾学真的是大文豪顾炎武的外甥,这也并不能改变他身为当朝官员的事实啊! 于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信不过下官不成? 徐乾学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满地开口问道。 面对徐乾学的质问,于成龙毫不退缩,挺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回答道: 徐大人,此事非同小可。索额图那老狐狸善于权谋手段,他之所以拉拢我们二人,无非就是想借助我们之间的力量牵制明珠。 对于我于成龙而言,只要能够成功扳倒靳辅这个贪官污吏,为我安徽的百姓讨回公道,让他们不再受苦受难;同时按照我的方式治理河道,确保民生,便已足矣! 听到这里,徐乾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于成龙的想法。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说道: 嗯,原来如此,本官已经明白了于大人的心意。关于朝堂之上该如何陈述此事,本官心中自有分寸。 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于成龙,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 第1244章 靳辅要钱 然而,于成龙并没有被徐乾学的话所迷惑。 他深知这位同僚的为人处世之道,于是紧接着补充道: 徐大人,您我虽私交甚笃,但我从未打算与您结党营私。此次对付靳辅之事,完全是出于公心。就算得不到您的相助,我也必定全力以赴,誓要将其绳之以法。因为我坚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胜利必将属于我! 话音未落,他轻轻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脸上流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情。 徐乾学自然听出了于成龙话语中的弦外之音,他冷笑一声,同样站起了身来,回应道: 好啊,于大人果然豪情万丈!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官场就如同没有硝烟的战场一般,充满了无尽的争斗与厮杀。今日你欲取靳辅性命,他日靳辅岂会善罢甘休?或许他亦会想尽办法置你于死地呢!好了,本官还有要事缠身,就此别过! 言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于成龙闻听房间门关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慢慢地转过身子,目光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沉默片刻后,他深深地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 “老于啊老于,你位极人臣,贵为两江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却依然能够独善其身,不与任何人为伍拉帮结派。不仅如此,你还深得百姓们的拥戴和敬仰,连圣上都对你厚爱有加,委以重任。‘于青天’、‘于青菜’这些美誉更是传遍了整个大清帝国……你到底是怎样做到这一切的呢?” 此刻的小于成龙,内心交织着各种情感——有对于成龙功绩的钦佩,也有对其处事方式的好奇;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淡淡的羡慕或者嫉妒吧? 但更多的,则是对于成龙深深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因为如果不是承蒙老于的知遇之恩和悉心提点,自己恐怕很难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更别提当上安徽按察使这样重要的职位了。 而且,他们同姓同源,同宗共祖,都是于家的子孙后代。 想到这里,小于成龙暗自下定决心:“尽管一直以来,我都生活在您这位老前辈的阴影之下,但请相信我,终有一日,我会如您一般,流芳百世,永载史册!” 且说那靳辅,自从到了京城之后,便紧闭门户,谢绝一切宾客往来,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此刻正值隆冬时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天地间一片苍茫,道路也被积雪所覆盖。 然而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条件下,竟然有人前来登门造访,使得一向深居简出的靳辅破例打开了房门。 这位不速之客究竟是谁呢? 原来此人便是当今赫赫有名的武英殿大学士、内阁重臣——余国柱!当朝权臣明珠最为铁杆的拥趸者之一。 当店小二战战兢兢地向靳辅禀报时,后者毫不犹豫地迅速起身并亲自前去开启了房间之门。 只见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声名远扬的余国柱,他身披一件厚厚的黑色斗篷,头上戴着一顶貂皮帽子,足蹬一双高筒雪地靴,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依然难掩其富贵之气。 靳辅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口中说道:“哎呀呀,原来是于大人光临寒舍,真是令蓬荜生辉啊!这天儿下雪如此之大,您还能抽空前来探望我这个老头子,实在是太给面子啦!” 说话间,他将余国柱请进屋内,并示意对方赶紧坐下取暖。 待余国柱坐稳后,靳辅又命人端上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和一些精致点心,然后自己方才缓缓落座。 这时的靳辅看上去颇为苍老,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犹如沟壑纵横;原本乌黑亮丽的胡须早已变得花白稀疏,再加上长期风吹日晒雨淋导致肤色黝黑,以及那条几乎全白的长辫…… 种种迹象表明,这位老人曾经经历过无数风雨沧桑,尤其是那些年一直坚守在河堤之上,与泥土为伴、同骄阳作伴的日子更是让他受尽磨难。 靳大人,明相说了,这次不管怎样,他都一定会全力支持您的!听到这话,靳辅心中一阵激动,但同时也感到有些疑惑和担忧。 明相……他喃喃自语着,脑海里迅速闪过各种可能的情况。 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呵呵……那就有劳明相了,只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余国柱打断道:只是什么呢?靳大人不妨直说便是。 靳辅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才缓缓开口:余大人啊,之前明相曾应许过我五十万两河工银子,不知何时能够送达呢? 余国柱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靳辅大人,您难道忘记了吗?去年您向明相讨要二百万两银子的时候,明相可是一分钱都没给您呀! 靳辅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啊,这些年以来,朝廷拖欠河工们的工钱已经累计到三百万两之多了。唉…… 说到这里,他不禁重重地叹息一声,他的内心深处,是多么的焦虑与无奈。 余国柱见状,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靳辅大人呐,您可要知道,明相之所以一直力挺您,那也是花费了不少银两打点上下关系的哦。要不然,以您现在的处境,恐怕早就被圣上革职查办、打入大牢去咯…… 话音刚落,余国柱便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品起茶来。 而此时的靳辅,则完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一方面,他深知如果不能及时拿到这笔救命钱,那些辛勤劳作的河工们将会面临巨大的困境;另一方面,面对余国柱这番话,他又觉得无从反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得意洋洋的样子,却束手无策。 靳辅心里很清楚,自己担任河道总督这些年来,得到了明珠极大的帮助。 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其他方面大大小小的事务,只要遇到麻烦,明珠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将问题一一摆平。就连向康熙帝求情这种事情,明珠也是多次帮忙办妥。 第1245章 辩论前一夜 其中让靳辅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那次河工闹事罢工事件。 当时情况十分棘手,靳辅费尽千辛万苦才最终平息了事态。 然而这件事却被于成龙揪住不放,并上书弹劾至朝廷。 幸好又是明珠出面替他说话,使得康熙帝对于成龙的奏折采取了搁置处理的方式,并未继续追究下去。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明珠之所以如此尽心尽力地帮扶靳辅,自然是有所图的。 每当朝廷拨付用于治理黄河的款项时,例如五十万两白银,明珠竟然胆敢从中贪墨三十万两乃至四十万两之巨! 面对这样的局面,靳辅感到左右为难。 尽管明知这笔巨款已落入明珠囊中,但由于某些原因(或许是手中握有对方的致命弱点),他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向康熙帝如实禀报实情。 不仅如此,当他试图向明珠讨回那些本该属于治水工程的资金时,明珠偶尔会给予一些回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状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虽然朝廷每年拨下的治河经费数额可观,但真正落到靳辅手上能够支配使用的部分已经所剩无几。 长此以往,他在河道总督这个职位上越发觉得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靳辅多少次想挑明此事,要回朝廷的银子,可....... 靳辅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明相待靳辅不薄,这份情谊靳辅铭记于心。然而现今的河工所需资金数额巨大,实在令人头疼不已。还恳请明相与余大人高抬贵手,多多关照啊。” 余国柱用手指了指靳辅,语重心长地说:“明白了!靳辅大人,这次皇帝陛下如此急切地召集九卿科道、六部尚书、内阁以及议政王大臣们来辩论治河之事,您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这场辩论关系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靳辅挺直了那有些佝偻的身躯,目光坚定地回应道: “余大人尽管放心,我绝不会轻易认输!想当年,老夫历经无数风雨,从事治河工作已有七八载之久。虽说未曾立下赫赫战功,但在治理河道方面,自问还是颇有心得的。放眼天下,恐怕无人能出其右者。” 余国柱听后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信心满满地说道:“说得好!有明相和我们从旁协助,此番必定旗开得胜!” 言罢,他悠然自得地抚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 就在这时,靳辅突然话锋一转,向余国柱发问: “余大人,如果这次我们能够胜出,那么明年便要依计而行,着手开凿中河工程。到那时,仍需仰仗您和明相大力支持,务必将拖欠给河工们的款项及时拨付到位才好。” “好好好……一定,一定啊!”余国柱听闻皇帝打算开辟中河时,喜不自禁地说道。 因为每开启一项新工程,对他来说都是一次发财的机会。 只要有新项目上马,他便能够同明珠一起大捞特捞钱财。 而且随着新工程数量的不断增加,他们所能获取的财富也会越来越多。 不仅如此,通过这些项目还能将更多自己派系的人安排到各地担任官职。 所以说,新工程简直就是一棵源源不断产出金钱的摇钱树。 待余国柱离开之后,靳辅忍不住重重地叹息一声。 面对余国柱和明珠两人贪污腐败之事,他虽然心中愤恨不已,但却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毕竟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去向康熙帝告发他们二人,如果真这么做导致明珠失势垮台,那么恐怕以后就再无人愿意支持他推行治理黄河水患的政策了。 正所谓:“当官难,当河道总督更是难上加难!” 人生自古忠孝难两全,而在靳辅的理想与现实面前,他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战场、这就是靳辅的为官之道。 这天夜里,万籁俱寂,月光如水洒落在大地上。 然而,在这个宁静的夜晚里,有两个人却无法入眠——靳辅和于成龙。 他们身处不同的客栈,但心中所想的却是同一件事:怎样才能在这场激烈的辩论中取得胜利?又该怎样击败对方呢? 事实上,于成龙与靳辅之间的争论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这场纷争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悄无声息地蔓延着。 而要追溯起这场风波的源头,则需回到几个月之前那个平凡无奇的夜晚。 当时,夜幕深沉,乾清宫东暖阁内一片静谧。 唯有几支蜡烛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给整个房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氛围。 康熙身披一袭石青色绸缎制成的貂皮褂子,端坐在龙椅之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手指轻缓地敲击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站在一旁侍奉的武英殿大学士明珠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惊扰到皇帝。 过了许久,康熙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明珠身上,轻声说道:“明珠啊……” 他的嗓音中透露出些许难以掩饰的倦意, “关于靳辅提出的减水闸一事,朕始终觉得有些不妥。这所谓的‘减水’之举,表面上看确实有利于河道工程的治理,但实际上,它所排泄出去的不仅是滔滔不绝的洪水,更是淹没无数百姓家园的祸根呐!如此一来,虽对河工有益处,可对于那些无辜受灾的民众来说,岂不成了雪上加霜之事吗?” 明珠沉稳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沉声道: “陛下圣明!不仅能洞察百姓疾苦,还心系百姓生活。然而,靳辅大人已在黄河岸边驻守多日,亲身经历无数次洪水冲击与考验,对水流情况可谓了如指掌。 故而,他所言或有其根据。虽减少水量的闸门会暂时淹没部分农民田地,但如此可保黄河大堤无虞。此乃关乎下游万千百姓生命安全之大事!此外,靳辅大人曾言,若河南处河流上游,万一有意外或失误,长江以南肥沃富饶之地皆将变为淤泥堆积之所,其危害更甚!” 第1246章 陷入党争 康熙听后并未即刻表态赞同或反对,只是以一种沉稳而令人难以揣度的口吻缓缓说道: “此事尚需仔细斟酌,全面权衡其中利弊究竟孰多孰少。”继而,他稍作停顿,似在思索接下来该言何语,最终又续道: “尤其是高邮、宝应一带,湖水已然泛滥成灾,诸多农民田地尽被淹没,朕心中着实忧虑!而自这些减水堤坝排出之水,必得寻一妥善之处安置。靳辅治河已历八年,成果诚然显着,然水灾尚未尽除!依朕之见,当另寻他法,进一步改善此况,务将这些积聚之多余水分导入大海方为上策!” 听到这里,明珠的心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明珠心头一紧,皇帝此言,看似肯定靳辅,实则已对现行方略提出了更高要求,甚至隐含了一丝不满。 明珠弯着腰,诚惶诚恐的答道:“皇上深谋远虑。导水入海,确是根治之策。” 很快,康熙的旨意下达:命安徽按察使于成龙主持高邮、宝应等地泄水入海事宜,但仍受河道总督靳辅节制。 于成龙向来以办事干练和敢于直言着称于世,当他收到圣旨之后,立即动身前往下河地区展开实地勘查工作。 可谁曾想,就是这次看似平常无奇的考察行动,竟然让他跟自己的直属上级领导靳辅之间,在治理河道方面出现了根本性的意见分歧。 原来,在于成龙亲眼看到高邮、宝应等地方原本肥沃的农田因为洪涝灾害变成一片汪洋大海,无数老百姓被迫离开家乡四处流浪时,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他觉得造成这种惨状的关键原因就在于入海口被泥沙堵塞住了,导致积聚起来的雨水没办法顺畅地排泄出去。 所以,他坚决主张要对海口原有的旧河道进行疏通清理,这样一来河水就能自然而然地流向大海里去了,既简便又快捷,还能够迅速缓解当地民众所遭受的苦难困境。 与此同时,靳辅则得到了手下谋士陈潢的大力帮助。 他们两个人一起经过一番非常细致全面的勘测之后惊奇地发现,下河海口处的地形高度居然比内陆地区还要高出整整五尺之多! 如果硬是要去挖掘疏通那个海口的话,不但没有办法把多余的水量排放掉,反倒很有可能会引起海水倒流回来淹没陆地,使得那些原本肥沃的耕地都逐渐变成满是盐碱的荒芜河滩,到时候带来的危害恐怕会比现在严重得多。 于是乎,靳辅便想出了另外一套规模更大,而且耗费资金更多的治水计划来:从高邮东边的车逻镇开始动工修建一条长长的堤坝,一直延伸到兴化的白驹场为止; 然后利用这条坚固无比的大堤,把各个减水坝放出来的滔滔洪水流,全部都牢牢地限制在它的范围之内,并最终引导这些洪水径直汇入浩瀚无垠的海洋之中。 如此一来,原本被洪水淹没的堤坝内部区域,就能够逐渐干涸露出水面来,可以重新丈量之后归还给当地的老百姓耕种. 而剩下那些还没有开垦过,或者不太适合种植庄稼但是又比较肥沃的地方,则可以招募民众前来开垦屯田,并向他们征收一定数额的租金,作为治理河道工程所需要花费的资金来源之一。 当这份奏折送到京城的时候啊,康熙看完了里面所有的内容以后,特别关注其中提到的收取佃价这四个字眼儿。 他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个靳辅提出这样一个建议虽然说是想要给整治河道筹集一些经费,但实际上却要从普通老百姓那里去收取租金,这不就是变相加税增加百姓们的生活压力吗?” 于是乎,在接下来召开朝廷会议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康熙帝便把自己心中存在的这些疑问都一一提了出来,表示对于靳辅的这个提议暂时不能给予批复同意。 康熙二十四年(公元 1685 年)十月,时任河道总督的靳辅接连向朝廷呈上了三份奏章,详细阐述了疏浚下游河道、协助修筑高家堰以及修缮黄河两岸堤坝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然而,他所提出的这些建议,却与康熙帝本人,以及当时朝中大多数大臣们的预期越来越背道而驰。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平静的朝堂之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两股强大的政治势力正默默地展开对峙,并逐渐显露出各自的立场。 其中一方是以武英殿大学士明珠为首的权贵集团,他们手握重权,威震天下;另一方则代表着其他众多官员的利益诉求。 明珠不仅位高权重,而且还广结朋党,与户部尚书佛伦、刑部尚书董讷、工部尚书熊一潇等人关系匪浅,共同组成了一个被世人称为的庞大政治团体。 对于靳辅治理河流的才能,明珠其实心知肚明,如果靳辅能够顺利完成任务,那么无疑也将成为自己执政生涯中的一大功绩。 因此,从表面上来看,明珠似乎对靳辅的治水方案给予了大力支持。 但实际上,真正促使明珠坚定地站在靳辅一边的幕后推手并非仅仅如此简单。 要知道,在那个时代,负责水利工程建设的官员往往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获取巨额财富。 而以明珠为首、余国柱作为得力干将的明党集团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块肥肉。 所以说,他们之所以全力支持靳辅实施他的河工计划,归根结底还是看中了其中潜在的巨大经济利益。 毕竟,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政绩虚名来,真金白银显然更具吸引力得多啊!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另一股势力也在蠢蠢欲动。 这一方是以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为首,麾下笼络着众多汉官清流,其中包括礼部侍郎徐乾学、通政使参议成其范、给事中王又旦以及御史钱珏等人。他们自成一派,被世人称为。 索额图和明珠之间的政治争斗由来已久,双方可谓针锋相对。 如今看到康熙帝对靳辅心生疑虑,索额图觉得机会来了,于是打算趁此机会好好打击一下明珠及其朋党。 而此时的于成龙恰好进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第1247章 什么是轴 于成龙向来以清正廉洁、刚毅果敢着称,这样的名声深得那些自命清高的清流们喜爱。 再加上他所提出的疏浚海口之建议,似乎比靳辅的筑堤束水之法更为合理,既能够减轻百姓负担,又能更好地治理河道。 如此一来,于成龙自然而然就成为了索党手中一张可以用来对付靳辅的王牌。 尤其是徐乾学,此人乃是江南地区颇负盛名的文人,与当地的士大夫阶层关系匪浅。 对于靳辅实施的筑堤束水政策,许多江南人都认为这无异于将洪水引向周边省份,存在明显的以邻为壑嫌疑;此外,靳辅推行的屯田制度更是直接触及到了地方豪强的切身利益。 正因如此,徐乾学才会不遗余力地站在于成龙身后出谋划策,并四处奔走串联各路谏臣,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向靳辅发难。 这一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但靳辅和于成龙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而远在皇宫之中的康熙皇帝,同样也无法安睡。 此刻,康熙正坐在乾清宫的龙案前,目光凝视着摆在面前的两份奏折——一份来自靳辅的《治河术》,另一份则是于成龙所呈递的《黄河通海术》。 康熙紧蹙眉头,暗自思忖道:“明日便是靳辅与于成龙就治理河道一事展开辩论之时,可朕对这场辩论究竟该如何评判,实无把握……” 想到此处,他不禁咬紧牙关,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紧接着,康熙猛地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却多时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仿佛想要借此驱散心头的烦闷。 原来,高士奇已在乾清宫内静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一直默默等待着康熙发话。 见康熙终于开了口,高士奇赶忙趁机起身答话,并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久坐而变得麻木不堪的双腿。 只听他轻声言道:“陛下圣明,其实您心里对此事已然有数,只是有些许不忍罢了。” 康熙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嗯?此话何意?!” 高士奇见康熙明知故问,便轻轻地咳嗽了一下,然后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缓缓地开口说道: “皇上圣明如烛照四海,洞察秋毫,又怎么可能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呢?尤其是当它已经牵扯到了明珠大人与索额图大人的时候。” 面对被高士奇揭穿了自己内心那点小九九,康熙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恼怒之意,反而呵呵一笑,轻声回应道: “哈哈,爱卿所言极是,朕当然清楚其中缘由,但朕所关注的重点,始终都在于河道事务本身啊。” 听到这里,高士奇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地点头应道: “微臣明白陛下的心意。您之所以见到靳辅大人和于成龙大人各持己见且争执不下,而这毕竟关系到国计民生如此重要之事时,方才下定决心趁着冬季河工闲暇之际,将他们两人以及朝中的九卿大臣、各科道官员一同召集进京,详细深入地展开研讨会议,就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样集思广益的方式,来找到一个最为妥当合适的解决方案呀。 只是……这件事情其实早就不再仅仅局限于单纯的河务问题这么简单!陛下想要彻底解决好河务难题,恐怕还需要先去处理好与之相关联的,那些其他方面的棘手事务才行呐……” 说到最后,高士奇稍稍停顿了片刻,接着便抬起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帝。 只见此时的康熙皇帝正皱着眉头,满脸愁容地长叹了一口气,并喃喃自语般低声念叨起来:“唉……正所谓‘要做官,找索三;要求情,找老明’啊!朕……朕实在是无法预料明日朝堂之辩论的局面,此刻朕只觉得心头好似有个无底洞一般,空荡荡的没有着落感呐。” 皇上,恕微臣斗胆进言,依我之见,陛下您心内空落落的,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不知道满朝文武大臣们究竟持何种立场啊! 康熙稍稍沉思片刻后,忽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来: 哈哈,你倒是一语道破天机呀!关于治理河道一事呢,于成龙所言不无几分道理,但靳辅所说似乎亦无甚不妥之处。然而,那些朝堂之上的公卿大夫们又是作何感想呢?朕着实心里没个谱儿哟...... 高士奇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见他抬手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额头处渗出的细密汗珠,并深吸一口气方才缓缓言道: 启禀圣上,据微臣揣测,那徐乾学恐怕明天就要有所行动啦。 康熙闻言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而已。 仅仅这么简短的两个字,便使得高士奇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 毕竟,连徐乾学即将采取举措这样极为隐秘之事,高士奇都是苦思冥想许久之后方始琢磨出来的,谁曾料想康熙帝居然对此早已心知肚明。 朕自然知晓此事。 康熙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话,一边随手捡起放在案几旁的另一封奏折,随即将其信手丢到了高士奇面前。 高士奇手忙脚乱地接过折子,心急火燎地展开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竟然真的是徐乾学递上来的折子!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当看到“郭琇”二字时,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郭琇?”高士奇失声叫道,满脸狐疑,“徐乾学居然会举荐郭琇?” 一旁的康熙皇帝听到声音,微微皱眉,拿起折子扫了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高士奇,缓声道:“哦?你可知道此人名声怎样?” 高士奇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康熙手中的朱笔批注,轻声回答道:“启禀圣上,据微臣所知,郭琇这人在官场上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那便是‘轴’!” “轴?”康熙闻言一愣,显然对此颇为陌生,追问道,“何谓‘轴’?” 高士奇挠了挠头,面露难色,但见康熙皇帝一脸好奇,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所谓‘轴’,简单来说就是……嗯……就是这个人头脑死板,不知变通,而且特别容易得罪人。” 话刚出口,他便有些后悔,因为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似乎也并无不妥之处。 第1248章 朝廷辩论开始 康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这郭琇倒是个有趣之人啊。朕对他还有些印象。” 说罢,他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年康熙九年,郭琇初入仕途,年轻气盛,口出狂言,自以为天下无敌。 结果却遭到康熙严厉斥责,被贬谪到吴江县担任县令一职。 没想到这一待便是整整十年,期间再无升迁机会。 皇上难道真的打算把郭琇调到京城来当御史吗? 高士奇满脸惊愕地反问着皇帝。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康熙帝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然呢?徐乾学想要郭琇,朕就给他郭琇,只要他能在任上干出业绩,他要什么,朕就给他什么!”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般在高士奇耳边炸响,令其心头猛地一震。 他瞪大双眼凝视着眼前这位年仅三十二岁的年轻帝王,但见对方满头乌黑亮丽的长辫之中,竟已悄然生出数根银丝白发。 在摇曳不定的烛火映照之下,那些白发显得格外刺眼夺目。 紧接着,康熙又一次轻轻翻开摆在案几之上的靳辅所呈上之奏折,并逐字逐句认真阅读起来。 待全部阅毕后,一股莫名的空虚感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朝堂之上,庄严肃穆,文武百官整齐地跪在地上,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整个宫殿,震耳欲聋。 康熙缓缓走来,他步伐稳健,气宇轩昂。 当他走到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前时,停住脚步,目光如炬,扫视下方的群臣。 此时,众人皆低头不语,唯有那两位年迈的大臣——明珠和索额图,正恭恭敬敬地跪在最前排。 然而,今天这场早朝上还有两位特殊人物引人注目,那便是于成龙和靳辅二人。 因他俩并非京城官员,故而只能屈居于最后一排。 这两人看上去颇为瘦小,与那些身材魁梧、衣着光鲜亮丽的京官相比,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尤其是他们身上所穿的朝服,更是简陋朴素至极,毫无华丽之感可言。 待得康熙坐稳之后,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平身吧。” 年方三十二的康熙帝,尽管身形略显瘦削,但其面容气色俱佳,双目炯炯有神;脸上虽略呈微黄之色,然其胡须却梳理得极为精致美观。 闻听此言,众臣连忙叩头谢恩道:“谢陛下隆恩!” 随后便依次站起身来,各自归位而立。 紧接着,由明珠率先出列启奏,开始禀报近日发生的各类琐碎事务。 康熙则端坐于龙椅之上,认真倾听,并对每件事逐一做出回应指示。 紧接着是吏部和户部的奏报,以及礼部关于年节的奏报。 这些事情结束后,康熙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停留在了站在一旁的靳辅和于成龙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今日早朝,诸位爱卿想必都已听闻此事。黄河泛滥成灾,致使民不聊生,此乃国之大事。朕深知治水之道至关重要,故而特意召见了河道总督靳辅以及安徽按察使于成龙两位大人前来,一同商议该当如何治理这滔滔河水。” 话音刚落,只见原本站在队伍末尾处的靳辅和于成龙对视一眼,然后迈步走向了大殿中央。 他们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 然而,还没等两人来得及开口说话,一个清脆而又响亮的嗓音便骤然响起——正是明珠! 只听他高声说道: “启奏陛下,据微臣所知,靳辅大人认为应当在下河地区开辟新河渠,并修筑高达一丈五尺的长堤,以此约束水流至一丈宽,借助水力冲击泥沙,同时亦能有效抵御海潮侵袭; 而于成龙却主张重新疏浚原有的入海口旧河道,引导积聚的洪水径直排入大海之中。如此看来,二位大人对于治河之法意见相左,实难达成一致,请陛下明断,定夺孰优孰劣。” 这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于成龙和靳辅心头之上,让他们不由得浑身一颤。 尤其是于成龙,更是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来。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可是生平头一回参加早朝啊! 在此之前,以他那低微的官位根本就没资格登上朝堂,自然也就无从领略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与皇帝陛下至高无上的威严了。 此刻站在这里,面对着龙椅上那位年轻却又沉稳如山的天子,于成龙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无所适从。 而一旁的靳辅则要好些——想当初他也曾在京城做过大官,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所以尽管心里同样有些忐忑不安,但表面上还是勉强维持住了镇定自若的模样。 然而这些都没能逃过康熙的眼睛。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缓缓地从靳辅和于成龙两人身上扫过之后开口说道: “靳辅,于成龙,既然你们二人对于治河一事有着各自不同的见解主张,那么今日不妨就在朕面前畅所欲言吧!把你们心中所想尽数道来便是……” 话音未落,靳辅便迫不及待地迈步向前走出队列。 此时的他虽已年过五旬,且因长年累月在外奔波操劳,致使其面庞呈现出一种饱经沧桑的黝黑色调,并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但整个人看上去依旧精神矍铄、气宇轩昂。 靳辅的嗓音略微带着一丝嘶哑,但他依然坚定地说道: “陛下,微臣靳辅斗胆向您禀报。经过微臣和幕僚陈潢多次实地勘察后发现,下河地区的地形特殊,其入海口处竟然比内陆高出足足五尺! 如果按照于大人的建议去做,贸然对海口进行疏通,不仅无法顺利排水,反而会导致潮水倒灌。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那数以百万计的肥沃农田将会被盐碱化,永远变成一片荒芜贫瘠、寸草不生的土地! 这哪里是什么治理河道啊,分明就是制造灾难啊,皇上!” 说到最后,靳辅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气也越发气愤起来。 第1249章 朝堂争论 然而由于靳辅并不擅长用华丽的言辞来表达,所以听起来难免显得有些过于急切和直接了些。 还没等到康熙帝回应,靳辅便迫不及待地接着详细讲述起自己所提出的筑堤方案来: “微臣恳请陛下批准从车逻镇一直修筑到白驹场之间的堤坝,这样可以有效地约束水流并引导它们最终归入大海之中。 而当堤坝建成之后,原本被淹没的土地就会逐渐干涸露出水面。 这些重新显露出来的土地一部分可以归还给当地的老百姓耕种使用;另一部分则可以用来开垦荒地种植庄稼或者出租给他人经营管理,每年都能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可以拿来补贴河工所需的费用开支。 如此一来,既能够消除黄河泛滥带来的隐患,又能够节省国家财政支出,同时还能让饱受洪灾之苦的民众得以休养生息恢复生机活力。真可谓是一箭三雕之计啊!” 于成龙定睛一看,只见靳辅说话时结结巴巴、吞吞吐吐,显然有些迟钝;再仔细打量一下靳辅本人,发现他也是一副神色慌张、坐立不安的模样,很明显说话十分紧张。 看到这里,于成龙心中稍稍放松下来,但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变化,而是立刻迈步走出朝堂班次,准备开口反驳对方观点。 相比起靳辅来说,于成龙要稍微年轻一些,而且相貌和气质都更为出众一些。 此刻站出来发言时,他身姿挺拔如松,嗓音清脆悦耳。 只见他直视着靳辅说道: 启奏陛下!微臣认为靳大人刚才所言表面上似乎言之凿凿、头头是道,但实际上却是荒谬至极啊! 修筑长长的堤坝来约束汹涌澎湃的洪水,这样一个庞大无比的工程项目不仅需要耗费巨额资金,还会白白浪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资源呢! 更何况从老百姓那里征收土地租金用来开垦农田,这跟增加赋税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些遭受水灾困扰的穷苦百姓们本来就已经生活艰难困苦不堪了,如果还要承受如此沉重的经济负担,他们怎么可能受得了呀? 紧接着,于成龙迅速将身体转过来面向康熙,同时挺得笔直的脊梁骨像标枪一样挺立起来,道: 微臣所说的疏通开挖海口这项水利工程,则完全不同! 它充分遵循了水流本身所具有的天然特性,可以做到事半功倍、收效显着! 只要把被淤泥堵塞住的海口疏通清理干净之后,那么原本无法正常流动的河水,自然而然就能够顺畅无阻地流淌出去了! 等到这些积水全部排干以后,那些被淹没的良田沃土也就重新显露出来! 这种做法,乃循水道自然之性,又是严格遵照古代圣贤大禹治水时期留下来的宝贵经验教训去实施操作的呀! 然而靳大人却横加阻拦,坚决反对开展疏通海口工作,反而一门心思只想坚持修建堤坝方案,依臣看呐,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通过搞这种大规模建设项目,来显示自己有多厉害罢,或者说想要借着屯田这个机会谋取私利而已吧! “于成龙!”靳辅怒发冲冠,满脸涨得如猪肝色一般,他用颤抖着的手指着于成龙,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 “你……你竟然如此信口胡诌!我靳辅这一生,呕心沥血,全心全意地致力于治理河道、安抚百姓之事,从未有过半分私心杂念!可你呢? 你根本未曾亲身参与过河工事务,不过是凭借书本知识和道听途说来高谈阔论罢了,又怎能知晓其中的利弊得失啊!” 靳辅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心中的焦躁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他瞪大双眼,紧咬嘴唇,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站在于成龙身旁的明珠见状,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流露出一丝不悦之色。 毕竟,朝堂之上的争论需要言辞激烈,但更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与理智。 怎么能仅仅听到对方的一句辩驳便按捺不住情绪呢? 这样岂不是乱了阵脚吗? 一旦心慌意乱,说出的话语必然会失去逻辑连贯性……要知道,在这场唇枪舌战之中,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目标。 就在明珠正欲开口打断两人时,却不想那个率先陷入慌乱的于成龙反倒滔滔不绝起来。 于成龙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他直视着靳辅,毫不畏惧地说道: “下官虽然不像靳大人那样长久治理河道水利之事,但我深知民间百姓生活的艰辛困苦啊! 又怎能像靳大人这般,将老百姓的田园房舍当作可以随意摆弄的试验品呢?更不能把国家的钱财、民众的血汗看成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潭呀!” 于成龙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空气,直直刺向靳辅。 在场众人皆被这一番义正辞严所震撼,而原本气势汹汹的靳辅此刻竟有些语塞。 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只有于成龙那铿锵有力的话语还在回荡。 站在于成龙身旁不远处的徐乾学见状,心头猛地一紧。 他万万没有料到,平日里看起来木讷寡言的于成龙竟然如此能言善辩,而且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 趁着于成龙稍稍占据上分,支持于成龙的徐乾学立刻出列:“皇上,于大人所言极是!靳辅治河九年,耗银数百万两,然水患未绝,高、宝等地依旧汪洋,可见其法未必尽善。今又欲兴大役,收佃价,臣恐河工未成,而民变先起!” 徐乾学出列支持于成龙,这一点康熙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但他没想到徐乾学会如此急切地站出来表态。 就在康熙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注意到索额图的目光落在了给事中王又旦身上。 只见王又旦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恭恭敬敬地弯下腰,缓缓走出了自己所在的队列。 陛下,微臣斗胆附和一下于大人刚才提出的议案。依微臣看啊,于大人提议开凿疏通海口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不仅能节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而且收效显着,可以说是一个绝妙无比的好计策! 相比之下,靳辅大人所主张的那种方法可就不太妥当,既耗费民力又浪费钱财,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呀! 王又旦滔滔不绝地说道。 第1250章 康熙突然的命令 听到这里,原本处于下风的于成龙顿时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而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明珠则脸色一变,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轻咳了一声,并向坐在自己身后的那些官员们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得到暗示后的户部尚书佛伦马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殿前,向着康熙皇帝行了个礼,开口奏道: 启禀圣上,自从靳辅大人负责治理黄河以来,已经有好几年时间了吧?在此期间,黄河一直风平浪静、波澜不惊,漕运更是顺畅无阻、一路通行。 所以说起来,靳辅大人对于治理黄河还是颇有建树的,这份功劳绝对不能被抹杀呀! 至于修筑堤坝约束水流嘛,那可是明朝时期着名水利专家潘季驯留下来的成熟经验和有效方法!经过这么多年的实际检验,事实证明这种做法确实是治理黄河的良方妙药啊! 反观于大人您提出的那个所谓方案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简单易行,但实际上完全忽略了当地复杂多变的地形地貌等因素,如果真要按照这样做下去的话,恐怕最终只会酿成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灾难呐! 因此,无论如何都万万不可采纳呀! 佛伦,作为明珠众多党羽中的一员,以其贪婪无度、收受贿赂而声名狼藉,甚至被百姓戏称为假佛爷。 尽管他品行不端,但凭借着与明珠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网以及后者强大的庇护力量,竟然能够一路平步青云,官职不断晋升。 工部尚书熊一潇对此深有感触地说: “微臣主管工部事务多年,对水利工程的复杂性可谓心知肚明。靳辅所提出的治水方案固然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但它建立起的坚实基础却有利于长久发展;相比之下,于成龙等人的建议虽然能暂时节省部分费用开支,但恐怕会给后代留下无尽的隐患啊!” 实际上,负责堤坝修建工作名义上归河道总督管辖,但由于其中涉及到资金拨付等环节,需要经过工部审核结算后再转交给河道总督,所以此时的工部,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索额图与明珠两大势力竞相角逐的关键部门。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工部尚书熊一潇可是康熙三年金榜题名的进士出身! 不过,或许是因为性格内敛沉稳吧,他一直在京城为官数十载却始终未能崭露头角,默默无闻。 直到明珠出任刑部尚书时慧眼识珠,将熊一潇擢升为刑部右侍郎,才让他开始逐渐崭露头角,并自此死心塌地追随明珠左右,成为其得力干将。 后来随着明珠荣登相位,更是顺理成章地把熊一潇升任至工部尚书一职,此举无疑令索额图愤恨不已。 熊一潇说的话,非常有权威性,毕竟是工部尚书。 此时风头偏向了靳辅,一时间于成龙心中有些打鼓。 就在这时,索额图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通政使参议成其范站了出来,他面色凝重地看着佛伦和熊一潇二人,开口说道: “佛伦大人,熊一潇大人,你们两位此番言论实在有些不妥啊! 想当年,潘季驯治水之时,那确实是卓有成效。 但时至今日,时过境迁,情况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岂能一味死守旧法而不知变通呢? 反观于成龙大人所提出的计策,则是根据实际情况制定的,真正做到了因地制宜,可以说是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听到这里,徐乾学也连忙附和道: “对啊,诸位大人想一想,如今我们大清虽然已经平定了三藩之乱,成功收复了台湾岛,但仍然面临着来自罗刹人的威胁。 他们一直对我国东北地区虎视眈眈,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我们好不容易才从罗刹人手中夺回了雅克萨城,可谁能想到八月份这座城池就再次落入敌手。 而且现在朝堂之上,每年光是治理河道就要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如果把这些钱全都用来治河,那么留给我们去攻打罗刹国的资金恐怕就所剩无几了啊……” 说到最后,徐乾学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表示出自己对于当前局势的担忧之情。 而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是啊皇上,那些罗刹人简直就是不识抬举!眼下正值隆冬时节,天气严寒,我军根本无法出征作战。等到明年春天冰雪消融之后,朝廷还需要花费一笔巨额军费,才能重新集结兵力前去攻打雅克萨城……若是到那时,我们因为没有足够的银两来支持战争,导致最终战败,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所以说,到底应该如何分配这笔饷银,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啊……”说话之人,正是索额图。 索额图一出马,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支持之声。 皇上,微臣附议…… 微臣也附议…… 陛下啊,依微臣之见,这修河之事应当从简才是,只需动用最为高效的方法去疏浚海口即可,实在无需大肆挥霍钱财。反倒是那罗刹国,咱们可是一分钱都不能吝啬啊! 面对如此众多的声音,康熙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花。 这些大臣们一个个口若悬河、言之凿凿,每个人似乎都说得极有道理。 那些支持靳辅的大臣所言不假,但那些力挺于成龙的官员说得更是振振有词。 一时间,整个朝堂陷入了一场激烈无比的辩论之中,众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纷纷引经据典地指责对方,场面异常混乱。 看着眼前这番情形,康熙不禁皱起了眉头,原本坚定的信念此刻竟开始有些许动摇。 该如何做呢?到底是按靳辅的方法,还是按于成龙的方法? 康熙突然高声喊道:退朝!此事容朕再细细斟酌一番,明日早朝上继续商议! 第1251章 康熙召见四个儿子 话音未落,朝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靳辅满脸诧异之色,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而于成龙则是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明珠亦是面露惊色,显然对康熙此举感到十分意外;唯有索额图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然猜透了康熙内心真实的想法。 康熙率先走出太和殿,刚刚出门口,转头瞅了瞅跪在地上的臣子,冷哼一声离开了。 明珠和索额图率先站起身来,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于成龙站起来,瞅了一眼靳辅:“总督大人,看起来支持您的人不少啊.......” 说罢,于成龙甩着袖子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呃......”靳辅此时有些郁闷,说到底,在言辞方面,自己确实输了,输的体无完肤。 虽然靳辅自认为占据道理,但拙于言辞,面对索党官员连珠炮似的诘问和隐含人身攻击的指责,往往气得浑身发抖,却难以有效反驳。 而于成龙在徐乾学等人暗中支持下,言辞犀利,且占据“为民请命”的道德高地,在气势上占了上风。 乾清宫内,康熙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那张巨大而复杂的舆图。 地图上,黄河与淮河如两条凶猛的巨龙,在黄淮地区肆意横行,制造了数不清的灾难和混乱。 自上古时期大禹治水开始,直至今日的大清王朝,历代都有许多杰出的治河能人挺身而出。 他们绞尽脑汁,试图驯服这两条桀骜不驯的河流,但黄河依旧怒吼奔腾,淮河依然冷酷无情。 千百年来,依赖于这两条大河生活的百姓们,遭受了数以百计的洪水侵袭,苦不堪言。 乾清宫的立柱之上,刻有康熙亲自题写的“三大事”:其一便是铲除三藩之乱;其二则是保障漕运畅通无阻;最后一项,则关乎治理河患。 如今,三藩已平,康熙心中稍感宽慰。 然而,接下来面临的漕运和河工问题,实际上正是由黄淮泛滥所引发。 三藩之乱平息之后,朝廷每年赋税收入的半数以上,都被用于支付河工费用以及维持漕运运转。 康熙并不畏惧耗费巨资,甚至不惜倾尽所有来解决这些难题。 但自三藩之乱爆发至今,朝廷早已囊中羞涩,几近枯竭。 先是调集兵力组建水师征讨台湾,紧接着又在东北地区大兴土木,构筑瑷珲城和墨尔根城,并对入侵的罗刹展开激烈战斗。 若想彻底根治黄河水患,银子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可眼下,尽管康熙有心慷慨解囊,无奈国库存银却显得异常紧张…… 传旨,让胤礽、胤遈前来乾清宫觐见朕。 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眼神威严地扫过下方的李德全和宫女,缓缓开口说道。 站在一旁的贴身太监李德全闻言,连忙躬身施礼,轻声回应道:遵旨。奴才这便去传唤两位阿哥。 说罢,他转身正要离去,却突然听到康熙又唤住了自己:且慢……将胤禛、胤祉一同带来吧。 是,皇上。 李德全心领神会地点头应道,然后匆匆走出了乾清宫。 一出宫门,李德全便迅速找到一名小太监,压低声音吩咐道:快去书房传话,让太子殿下、大阿哥、三阿哥以及四阿哥即刻前往乾清宫面圣。记住,动作要快些! 那名小太监不敢怠慢,赶忙答应一声,随即一路小跑着奔向了书房所在之处。 此时正值午后时分,正是皇子们读书学习的时候。 然而今日不同往常,由于已经到了下课时间,书房里的众皇子纷纷起身离开座位,准备稍作休息。 就在这时,那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书房门口,并高声喊道:太子殿下、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皇上传召,请诸位速往乾清宫觐见圣上! 听到这话,正在整理书籍的太子胤礽率先反应过来,他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身来对其他几位阿哥说道:既然父皇有旨,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说完,他便迈步朝门外走去。 大阿哥胤褆紧随其后,口中应道:嗻....... 三阿哥胤祉则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并未多言。 至于四阿哥胤禛,则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后,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了太子的身后。 王公公,我也去!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满脸稚嫩的小男孩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这个小男孩正是年仅四岁半的八阿哥胤禩,他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喊道。 太子胤礽看到弟弟突然出现,不禁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地呵斥道,皇阿玛又没召见你,你瞎掺和什么! 说罢,还狠狠地瞪了胤禩一眼。 二哥,我好想皇阿玛啊……我就是想去见见他嘛~ 胤禩嘟起小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哥哥们。 去去去….… 一旁的大阿哥胤遈见状,不耐烦地挥挥手,没瞧见皇阿玛召见的可都是咱们这些大孩子吗?你个小不点儿,别到处乱跑添乱啦! 话音未落,便伸手用力一推,直接把胤禩推倒在地。 胤禩猝不及防之下摔倒在地,顿时疼得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你们怎么这样对我呀?皇阿玛不光是你们的皇阿玛,更是我的阿玛呢……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脸颊滑落,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小太监站在旁边左右为难,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太子和大阿哥,见两人脸色阴沉,不敢轻易上前;接着又低头看向躺在地上哭泣不止的胤禩,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正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坚定的脚步声传来。 原来是四阿哥胤禛走了过来,他快步走到胤禩身边,蹲下身子轻轻地将其扶起,并温柔地替他擦拭掉眼角的泪花,安慰道:老八不哭,四哥带你见皇阿玛。 第1252章 欺负胤禩 太子闻听此言,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哎呦喂,小妾所生之子,竟然也晓得惺惺作态,互相怜悯起来啦……” 嘲讽与轻蔑,太子一向看不起胤禛。 站在一旁的大阿哥胤遈见状,亦是附和着发出一阵冷笑:“可不是嘛,这两个人啊,既非嫡出长子,身份地位卑微低下,自然是同病相怜喽!” 说罢,他斜睨了一眼胤禛和胤禩,眼中满是鄙夷之色。 然而,尚未等胤禛来得及回应,便听见身后传来胤禩愤怒的斥责声:“太子殿下、大哥,请您们自重些吧!如此言语实在太过分了!” 话音未落,只见太子猛地向前一步,如饿虎扑食般冲向胤禩,并用力一推,将其狠狠地推倒在地。 眼见此景,一直沉默不语的三阿哥胤祉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迅速伸出双手,紧紧地拉住太子和大阿哥。 他苦口婆心地劝解道:“哎……两位兄长,咱们毕竟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呀,何苦要这般争执不休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解决吗?” 此时的胤禛并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默默地走上前去,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胤禩。 然后,他拍了拍胤禩身上的尘土,轻声说道:“胤禩,莫要理会他们,随四哥一同离去便是。” 言罢,他转身带着胤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别看胤禛年纪尚小,仅有七岁而已,但他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稳重气质。 自懂事以来,他从未与其他兄弟们产生过争执或冲突。 原来,自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胤禛便交由佟贵妃收养照料。 尽管佟贵妃身份尊崇无比,但归根结底,其生母乌雅氏出身低微,难以与之相提并论。 正因如此,自幼跟随养母生活的胤禛,时常遭受大阿哥及太子等人的欺凌虐待,久而久之,内心深处逐渐滋生出强烈的自卑感。 与此同时,所谓母凭子贵,康熙帝对这位犹如闷葫芦般沉默寡言的皇子,并无太多偏爱之意,故而导致他始终未能结交到知心好友。 每日完成学业后,胤禛总是径直返回佟贵妃所居之处,然后终日诵经礼佛,似乎将自己完全置身于尘世之外,与世隔绝。 面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弟弟,太子不禁感到有些索然无味,轻蔑地瞥了一眼之后说道:真是没劲!走吧。 虽说太子同大阿哥胤褆之间关系紧张,但毕竟年龄相仿,彼此倒还能够聊得来。 一路上,胤禛紧紧拉住胤禩的小手,一言不发。 无论胤禩如何喋喋不休地询问各种问题,胤禛依旧保持缄默不语。 胤禩顿感兴味索然,然而又不敢轻易抛下胤禛独自离去,生怕一旦脱离保护范围,再次遭到太子的欺辱。 且说众人来到乾清宫门前,鱼贯而入,进入殿内后便齐刷刷地跪地向康熙帝行起礼来。 只见众人说道:“儿臣参见皇阿玛!” 康熙帝坐在龙椅之上,低头一看,不禁喜笑颜开道:“哦呀,胤禩啊,你怎么来了?” 胤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奶声奶气道:“回皇阿玛,儿臣实在想念您呐,已经有好些日子未曾见到过您啦,今儿个好不容易得空,可以来给您请安问好。” 康熙帝听了更是满心欢喜,当即迈步走到胤禩跟前,伸出双臂一把将其紧紧抱住,并连声夸赞道:“好好好……皇阿玛同样也是十分挂念吾儿啊!” 此时一旁的太子与大阿哥眼见此景,顿时心生嫉妒之意,但又不好当着皇帝老子的面发作,只能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狠狠地瞪了胤禩几眼,表示自己的不满之情。 就在这时,康熙帝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胤禩那粉嫩的脸颊,关切地问道:“咦,为何你脸上竟如此斑驳泪痕?莫不是被先生责罚责打过不成?” 胤禩闻言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摆手解释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皇阿玛!儿臣每日里读书写字都极为用功刻苦,学业成绩亦颇为优异,故而先生从来不曾动怒打骂于我。” 而与此同时,太子及大阿哥二人听闻此言亦是心头猛地一紧,如果胤禩真要将刚才发生之事禀报给皇上知晓,那么他俩恐怕就难逃一劫、罪责难逃! “那为何哭泣呢?”康熙伸出手,轻轻地擦拭掉胤禩脸颊上的泪水,眼中满是关切之意。 此刻的太子与大阿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更是不住地颤抖着。 他们心知肚明,如果被皇帝陛下发现自己刚才对小弟弟做了什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呃……回父皇,儿臣之所以会流泪,实乃方才前来拜见您时过于匆忙,不慎跌倒所致。”胤禩机智地撒了一个谎,成功地将责任归咎于意外事件,从而避免了牵连到太子和大阿哥这两个始作俑者。 如此一来,倒是让两人着实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暗自庆幸这位年幼的弟弟并未揭穿真相。 康熙闻言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呵呵……日后若是再有这般情形发生,切不可啼哭不止。身为男儿郎,应当勇敢坚强才是。” 说罢,他还温柔地摸了摸胤禩的头,表示鼓励。 “儿臣明白啦,父皇!从今往后,儿臣定当以父皇为榜样,做一个顶天立地、不惧疼痛的男子汉大丈夫!”年仅四岁的胤禩扬起小脸,信誓旦旦地回应道。 看着眼前这个乖巧可爱且懂事明理的孩子,康熙满心欢喜地点点头,并将其紧紧拥入怀中,一同端坐于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而下方的太子则死死盯着胤禩,心中愤恨不已,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狠狠地揍他一顿解气;至于其他几位皇子,则皆保持沉默不语,静静地等待着皇帝陛下接下来的指示。 康熙瞅着下方的四位皇子,眼神扫过每一个人后,最终停留在了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遈身上,开口问道:“胤礽、胤遈啊,关于那河工之事,你们可有想出些眉目来?” 第1253章 询问太子大阿哥 其实早在数日前,康熙便已向他俩询问过河工一事,并嘱咐他们回去好生思量一番。 如今好多天已经过去了,想来这二人多少应该有些想法了吧。 故而此刻,康熙再次将目光投向他们二人,等待着答案。 只见太子胤礽率先一步站起身来,恭敬地躬身施礼道: “回禀皇阿玛,儿臣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觉得治理河道当务之急乃是加固堤坝。若不然待到雨季来临之时,河水一旦泛滥成灾,河堤必将不堪重负而出现决口现象。 如此一来,周边众多州府皆会遭受洪灾侵袭,百姓们亦会被迫背井离乡、四处漂泊。 届时朝廷势必要耗费大量钱粮去赈济灾民,实非良策。倒不如索性建造两座坚不可摧的大坝,如此便可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免除后顾之忧矣!” 康熙听后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微微颔首,表示默许。 他心中暗自思忖,太子此番言论竟与靳辅如出一辙,看来这孩子对于政务还是颇有用心的。 大阿哥胤遈不甘落后,“皇阿玛,治河一事势在必行,但其中方法却需斟酌再三啊! 修筑坚固堤坝虽能保一时无虞,然此乃长久之计,非一日之功可成也。 黄河泛滥成灾,致使堤坝溃决,其根源在于入海通道不畅。 据儿臣所闻,黄河入海口地势竟高于内陆地区,且沉积淤泥甚厚。 若欲根治黄河决堤之患,当务之急便是疏浚入海口,拓宽河道,令黄河之水畅流无阻,直奔汪洋大海而去,如此方为上上之策呀……” 说到此处,胤遈略作停顿,稍作思索后继续言道:“再者说,清理入海口淤泥所需耗费的钱粮物资以及人力劳作,相较而言远比增固堤坝要节省许多银两和人工呢……” 话至中途,康熙心头忽地泛起一丝疑虑之意:“嗯?胤遈、胤礽,这治水方略究竟出自何人之手?你们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面对父皇突如其来的质问,胤遈不禁神色慌张起来,连忙躬身施礼道:“回皇阿玛,此乃儿臣苦思冥想所得,并无他人指点。” 一旁的胤礽则显得镇定自若,面色毫无波澜地回答道:“启奏陛下,儿臣亦是以自身学识与经验反复琢磨而成,绝无半点虚假。” 康熙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神色,他淡淡地说道:“哦?竟是你们自己所想吗?那么不妨说来听听,究竟是靳辅所言正确呢,还是于成龙说得更有道理?” 话音刚落,只胤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回皇上,臣认为于成龙所言甚是。” 紧接着胤礽毫不示弱地反驳道:“陛下,微臣觉得靳辅大人方才的言论更为妥当些。”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仿佛水火不容。 康熙见状,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之感。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两位阿哥显然早已受到了索额图与明珠的影响。 平日里只要一涉及到朝廷政事,这两位皇亲国戚便会格外关注,甚至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估计支持靳辅,还是支持于成龙,索额图和明珠早就教了他们。 对于这种情况,康熙皇帝可谓是心情复杂,一方面,他对于两位宰相对政务如此用心感到颇为满意; 但另一方面,由于两人政治主张迥异,又是死对头,导致太子与大阿哥之间的明争暗斗愈发激烈起来,这实在令他忧心忡忡。 看着眼前这两个貌合神离、表面一团和气实则心怀鬼胎的阿哥,康熙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唉……想来他俩早就受了索额图和明珠的指使教唆,就算再怎么盘问恐怕也是徒劳无功啊。” “胤祉,你说说看。”康熙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三阿哥胤祉,眼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之色。 只见胤祉恭敬地抱拳作揖,然后低头轻声回应道:“回皇阿玛,儿臣实在对治理河道一事知之甚少,而且从未亲眼目睹过黄河的壮丽景象,因此实在不敢妄加评论、胡乱发言。” 康熙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便恢复了笑容,并转头望向一旁的四阿哥胤禛,继续问道:“那么胤禛,你对此事有何看法呢?” 胤禛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同样抱拳施礼后回答道: “皇阿玛,关于如何治理黄河,儿臣其实并不擅长。但依儿臣之见,要解决这一难题,关键在于寻找那些真正懂得治水之道的专家和能人。只要能找到这样的人才,相信问题自然能够迎刃而解。” 听到这番话,康熙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觉得胤禛所言不无道理,毕竟术业有专攻,想要妥善处理复杂的水利工程,确实需要依靠专业人士的智慧与经验。 于是,康熙满意地点头称赞道:“嗯……此乃良策!找到精通治河之法的贤才至关重要……甚好,说得甚妙!” 正当众人沉浸于讨论之中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康熙的怀抱中传来:“皇阿玛……”原来是年幼的八阿哥胤禩开口说话了。 他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脸羡慕地望着哥哥们,撒娇般地请求道: “皇阿玛,三哥刚才说他没见过黄河,您何时再次南巡呀?到那时,可否带我们哥儿几个一同前往呢?儿臣也很想去见识一下那传说中的黄河,听闻它乃是我华夏大地的母亲河,孕育了无数生命和文明,儿臣真的好想亲眼看看啊!” 康熙皇帝面带微笑地看着胤禩,然后轻轻地把他放在地上,缓缓说道: 朕其实早已心生向往,日后亲自去一睹那波涛汹涌、气势磅礴的黄河风采……明年,明年,待朕寻得闲暇时光,定要带着你们一同前往南巡,瞧一瞧黄河淮河。 听闻此言,年幼的胤禩兴奋不已,立刻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弯曲成一个可爱的钩子形状,并满怀期待地对康熙说:皇阿玛,咱们拉钩吧~ 康熙见状,不禁被小家伙天真无邪的模样逗乐了,也笑眯眯地伸出手指与胤禩拉起勾勾来,并许下诺言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哦…… 胤禩听后开心得合不拢嘴,脸上绽放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第1254章 靳辅革职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太子却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起来:皇阿玛贵为天子,一言九鼎,岂能儿戏?又何须如此郑重其事地与人拉钩呢。 与此同时,胤遘亦在旁边附和着轻声抱怨道:就是嘛,瞧瞧这个老八,愈发变得不知天高地厚,毫无长幼尊卑之分啦。 紧接着,康熙开始逐一检视众皇子们近期的学业进展情况。 经过一番仔细考察之后,发现每个人的功课成绩都相当出色。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胤禩,其表现堪称卓越非凡,甚至超越了其他四位年长些的兄长。 只见他口齿伶俐、言辞恳切,说起话来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且条理清晰,让康熙深感欣慰并十分满意。 待皇子们离开之后,康熙皇帝立刻传召了高士奇与李光地前来觐见。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二人,开门见山地问道:“关于治理河道这件事,你们俩刚才一言不发,究竟心里头有没有啥主意啊?” 高士奇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 “启禀陛下,微臣觉得这治理黄河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呀!不管是加强堤坝还是疏浚河口,那都得花不少功夫。依臣看呐,可以先着手把入海口给疏通好;至于加固河堤嘛,还得按照咱们朝廷每年的财政预算来安排,一步步慢慢推进才行哦,可不是短短三五几年就能够搞定的!” 康熙听了这番话,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地点评道: “嗯,你所言倒也有些许道理。毕竟这两项工程对朝廷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嘛。那么光地啊,对于此事你又是怎么个看法嘞?” 只见李光地稍稍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鼓足勇气说道: “回圣上,微臣……微臣觉着吧,如果能将加固河堤跟疏通入海口这两件大事同时开展起来,说不定也是可行之策哩!” 话音刚落,康熙皇帝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暗自赞叹不已——嘿! 这个李光地当真是聪慧过人呐! 然而转念一想,如果真要实施这种双管齐下的方案,可绝不能再让靳辅和于成龙这两人一同负责! 否则,恐怕又会闹出许多麻烦来。 于是乎,康熙皇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到底该如何妥善处理好这件棘手的事务才好呢? 一连三天早朝,朝臣围绕着如何治河,在朝廷上你争我吵,雄辩三日。 靳辅虽道理在手,但拙于言辞,面对索党官员连珠炮似的诘问和隐含人身攻击的指责,往往气得浑身发抖,却难以有效反驳。 而于成龙在徐乾学等人暗中支持下,言辞犀利,且占据“为民请命”的道德高地,逐渐在气势上占了上风。 康熙始终冷静地听着,不时发问,主要集中在技术细节、经费预算和民生影响上。 他看出靳辅方案或许更符合治河原理,但也深感其工程浩大,且“屯田取佃”易授人以柄。 于成龙的方案更得民心,听起来也更“仁政”,但那个“海口高于内地”的测量结果,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三日后,辩论接近尾声。 康熙见双方僵持不下,九卿会议也意见分歧。 多数官员惧于明珠权势或认可靳辅能力,倾向于靳辅,但科道言官几乎一边倒支持于成龙,尤其是以索额图、徐乾学、高士奇等人的支持下,于成龙占据上分。 此时的靳辅面红耳赤,于成龙则是乘胜追击:“靳辅大人,河工加固堤坝预算,康熙二十五年五百万两都不够,而我疏通入海口,只需要一百万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你......” 靳辅气急败坏:“于成龙,你这是结党,结党营私......” 于成龙冷笑一声:“靳辅,总督大人,我于成龙上对得起皇上,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我于成龙给朝廷进言献策,岂是结党营私?分明是你要阻塞言路,让皇上听不到与你不同的治河意见,是也不是?” 靳辅面红耳赤,明珠一脸铁青。 索额图则是嘴角露出了笑意:“靳辅大人,关于治河,但凡是有好方法的,都可以上奏给朝廷,于成龙与你的治河意见不同,上奏给朝廷,有什么错?” 话音刚落,只见明珠咬了咬牙,站出来说道:“皇上,靳辅修筑河堤,乃百年黄河大计!而于成龙的建议,疏通入海口,殊不知黄河泥沙无数,今年疏通了,明年又堆积满了,入海口又塞住了,难不成明年还要疏通?” 康熙一瞧,再不压着,怕是要在太和殿打起来了。 “好了,”康熙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殿内的嘈杂,“尔等所奏,朕已尽知。河工之事,关乎国计民生,不可不慎。” 康熙顿了顿,目光深邃,“于成龙所言开浚下河,导水入海,听起来更急切民生。靳辅之议,虽虑及长远,然工程浩大,取佃一事,尤需斟酌。” 他最终拍板:“朕意已决,先行开浚下河海口。着礼部侍郎孙在丰前往主持此事。” 此议一出,明珠、佛伦等人脸色微变,而索额图、徐乾学等人则面露得意之色。 靳辅如遭雷击,踉跄一下,几乎站立不稳,“皇上......皇上万万不可啊......” 他知道,这不仅是否定了他的方案,更意味着皇帝对他信任的动摇。 康熙面色如霜:“靳辅,朕决策已定,修河堤的预算,明年会抽出两成用于开浚下河海口。” 开浚海口的决定,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靳辅的处境急转直下。 廷议刚结束不久,工部侍郎就上疏,弹劾靳辅治河九年,未获全功,糜费钱粮甚巨,应交部严加议处。 这显然是索党乘胜追击,意图将靳辅彻底扳倒。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康熙看着弹劾奏章,又看了看面色灰败的靳辅,沉吟片刻。 河工艰难,非一朝一夕可成,若此时严惩靳辅,不仅可能使河工半途而废,也非明君所为。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平衡朝局,不能任由索党一家独大。 “河工重大,”康熙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因一时不能成功,即行处分,另差人修理,恐反致贻误。靳辅任职以来,尚属勤勉,黄河大局亦算粗安。且俟一、二年后,看其如何?” 皇帝的金口一开,靳辅暂时免于革职,但仍留河道总督任上,处境已极为尴尬。 康熙虽保了他,但私下对近侍感叹:“靳辅言语,不免浮夸。其奏事,往往言之太过,不能一一践言。” 他开始寻找其他治河良方,对靳辅的信任大打折扣。 明珠在家中生着闷气,这一战,没想到他输了。 而且输给了一个没有官职的索额图,他不理解。 第1255章 康熙二十五年元旦大庆 临近康熙二十五年元旦,大清国举国欢庆。 京城中红帐漫天,尽显盛世大清。 这一天,康熙执掌大清,整整二十五个春秋。 纵观古今帝王,能够执掌天下二十五年的,有几个人? 因此这个元旦日,太和殿的宴会,礼部着重大办。 凡京城中四品以上文武官员、以及诸位议政王、贝勒、贝子等等,均会入宫参加宴会。 康熙也高兴,二十五年了,虽然自己做了二十五年的皇帝,可自己还年轻啊。 三十三岁,年富力强,却又成熟老道。 六天前,万琉哈氏给康熙生了皇十二子,康熙非常高兴。 最主要的,是苏麻喇姑高兴、太皇太后更加高兴。 因为皇十二子康熙命苏麻喇姑抚养,打破了大清的历史传统,一个婢女抚养皇子。 苏麻喇姑给万琉哈伺候月子,也打破了苏麻喇姑只给太皇太后做婢女的传统。 这一天,康熙着盛装,赏了宫女太监后,开始了一天的行程。 先是给祖宗们祭拜,随后祭拜天坛等等。 康熙二十五年丙寅正月初一,岁在丙寅,时为冬末春初。 天公作美,昨夜一场瑞雪,将偌大的紫禁城装点得琼楼玉宇,分外妖娆。 寅时三刻,晨钟初动,其声浑厚悠远,自景阳楼传出,响彻九城。 钟鸣三十六响,这就是新年朝贺之序曲。 太和殿前,汉白玉台基之上,积雪早被太监们清扫殆尽,唯余殿檐下冰凌垂挂,晶莹剔透,映着初升的朝阳,折射出七彩光华。 殿前铜龟、铜鹤,背负瑞雪,昂首向天,似在吞吐祥瑞之气。 那座鎏金宝鼎,香烟袅袅,氤氲升腾,与雪后清冽的空气交融,令人心旷神怡。 殿内更是金碧辉煌,焕然一新。 正中设有金龙宝座,靠背雕龙九条,龙头皆衔明珠,光芒四射。 座上铺设黄缎绣龙坐褥,两旁分设孔雀翎扇、香几、角端等仪仗。 殿顶藻井,盘龙口中悬一硕大明珠,号称轩辕镜,传说可辨忠奸。 此刻明珠光华内敛,与殿中数百盏宫灯交相辉映,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自太和门至午门,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排列整齐。 文官自大学士以下,武官自领侍卫内大臣以下,俱着朝服,顶戴花翎,在鸿胪寺官员引导下,肃立等候。 放眼望去,绯袍、青袍、蓝袍,层次分明;珊瑚、蓝宝石、青金石顶子,熠熠生辉。群臣虽在寒风中站立多时,却个个神情肃穆,无一人敢交头接耳、左顾右盼。这便是康熙朝最引以为傲的朝仪——整齐划一,纪律严明。 卯时正刻,中和韶乐奏响,康熙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外罩石青色缎绣彩云金龙夹褂,头戴夏朝冠,在四名御前大臣、八名内大臣、十六名侍卫的簇拥下,缓步出乾清宫,乘舆前往太和殿。 沿途太监们手持静鞭,不时拂地,发出清脆声响,警示众人。 銮驾所过之处,群臣俯首,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康熙端坐于太和殿宝座之上,俯瞰殿下跪拜的文武重臣,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二十五年的帝王生涯,自八岁登基至今,他早已从一个懵懂孩童,成长为权倾天下、威震四方的英主。 此刻的他,眉宇间既有君临天下的威严,又不乏儒雅的文人气质。 这二十五年,他除鳌拜、灭三藩、收台湾、征雅克萨,武功赫赫;他修《明史》、开博学鸿词科、诏举山林隐逸,文治昭彰。 今日元旦,正当与群臣共庆,与万民同乐。 鸿胪寺官高声唱鸣,宣召诸王、贝勒、贝子、公、文武大臣依次进殿行礼。 首先进殿的,是康熙的朝最大的王爷-康亲王杰书,他虽已年过半百,仍步履稳健,进殿后三跪九叩,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安亲王岳乐、简亲王雅布等宗室王公依次进殿朝贺。 再后,便是朝中重臣:武英殿大学士明珠、保和殿大学士王熙、文华殿大学士勒德洪;议政大臣索额图、李光地;南书房行走高士奇、陈廷敬、徐乾学等。 明珠位列文官之首,此时已五十八岁,须发皆白。 他身着蟒袍,外罩补褂,顶戴红宝石,虽位极人臣,但面上却难掩哀伤之色。 自去年五月他的长子纳兰性德病逝,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学士仿佛老了十岁。 纳兰性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时年不过三十有一,便因寒疾而逝。 这位被誉为满清第一才子的青年,不仅是明珠的骄傲,更是康熙帝的御用文臣、一等侍卫,常随驾出巡,深得帝心。 他的离世,让康熙痛失一位知己,令明珠痛失爱子,朝野上下无不惋惜。 康熙目光扫过明珠,心中也是一紧。 他想起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想起了他随自己北上南巡时作的诗词,想起了他骑射俱佳的英姿,更想起了他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斯人已逝,音容宛在,康熙不禁暗自神伤。 但今日是元旦大典,万不可因私情而失国体,他强忍伤感,继续接受群臣朝贺。 朝贺已毕,康熙降旨:今日元旦,普天同庆。朕于太和殿设宴,款待众卿。席间不必拘礼,可畅所欲言,共叙君臣之情。 话音刚落,殿前太监便高声传谕,早已等候在太和门外的乐工们立即奏响丹陛大乐,悠扬的乐曲声中,群臣按班次入席。 这太和殿筵宴,号称,共设宴席二百一十席。 皇帝御宴桌设于殿内正中,金龙大宴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燕窝红白鸭子热锅、肥鸡丝、羊肉片、鹿筋、海参、鱼翅、鲍鱼、熊掌,应有尽有。 更有内务府特制的满汉全席,集满族与汉族烹饪技艺之大成,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动。 群臣的宴席分设殿内与殿外丹陛上。 殿内为亲王、郡王、大学士、尚书等一二品大员,殿外为三品以下官员。 第1256章 追忆纳兰性德 宴席每席设四人或六人,桌上亦摆满了冷碟、热炒、点心、汤羹。 席旁更有宫女太监手捧酒壶,随时为官员们斟酒。 这酒乃是内务府酿造的玉泉酒,以京西玉泉山泉水酿成,醇厚甘冽,回味悠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康熙忽然放下金杯,长叹一声。 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下来。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皇帝为何忽然叹息。 明珠心中一紧,隐隐猜到了缘由,不由得眼眶一红。 康熙环视群臣,缓缓开口道: 今日元旦,本是喜庆之日。然朕昨夜梦见纳兰侍卫,容若神采如旧,向朕诉生平之志。醒来时,泪湿枕巾。他随朕十年,忠心耿耿,文才武略,皆属上乘。 往年元旦作诗作赋,容若居首填词。可......可去年,他不幸病逝,年仅三十有一。朕失一臂膀,卿等失一同僚,明珠失一佳儿,此诚我朝之大不幸也。 言及此处,康熙声音哽咽,眼中泪光闪烁。 殿内一片寂静,只闻得铜壶滴漏之声。 明珠再也忍不住,伏地痛哭,老泪纵横。 其他大臣亦多受过纳兰性德之惠,或与他有诗文唱和之谊,此刻也不禁黯然神伤。 就连索额图,听到康熙伤感的提起纳兰性德,也不禁叹息道:“我满人第一才子,福薄命薄啊......” 一旁的明珠闻听索额图的念道,不禁怅然。 他与索额图斗了半辈子了,但他也知道,索额图也喜欢纳兰性德。 康熙拭去眼角泪水,长身而起,朗声道:朕今日感怀故人,心有所感,欲作诗一首,以悼容若。众卿且听: 《丙寅元日悼纳兰侍卫容若》 紫禁巍巍接紫宸,元辰宴客集簪绅。 笙歌未觉韶光媚,剑履空忆玉人春。 容若才华凌鲍谢,侍卫忠勇冠麒麟。 十年随跸多吟咏,一曲新词一怆神。 去年此日君犹在,把酒论文意气真。 今年此日君何在,黄土垄中草色新。 人生自古谁无死,惜君英年委风尘。 词成饮水传千古,德被生民念万民。 朕本多愁善感客,怜才惜士是吾身。 他日九原重相见,当续兰亭话前因。 此诗一出,满座皆惊。 康熙本有诗才,早年曾向陈廷敬、熊赐履等学习诗文,虽政务繁忙,仍不忘吟咏。 今日这首七言古诗,情真意切,既赞纳兰之才,又哀其早逝,更兼自抒怀抱,确实堪称佳作。 诗中词成饮水传千古一句,直用纳兰词集《饮水词》之名,更显亲切;德被生民念万民则赞其虽为侍卫,却心念苍生,品格高尚。 明珠听罢,更是泣不成声,伏地叩首道:臣子性德,蒙皇上如此厚爱,九泉之下,亦当感泣。臣代亡儿,叩谢天恩! 说罢,连连叩头,额触金砖,咚咚作响,话未说完,明珠已是老泪纵横。 康熙亲手扶起明珠,温言慰道:明相节哀。容若虽逝,其诗文传世,其名不朽。卿尚有佳儿,当保重身体,为朝廷继续效力。明珠哽咽应诺,退归席位。 “容若之才,冠绝我朝。满汉文武,无出其右。朕非仅为朝廷失一英才而悲,实因痛失知己。” 康熙对于纳兰性德的喜欢,是打心眼里喜欢的。 纳兰性德六七岁闻名京城,十岁拜师李光地,十二岁举国尽知。 自十三岁起,纳兰性德入宫,给康熙担任侍卫。 后来无论什么节气、无论什么宴席。 只要有作诗作赋的环节,纳兰性德必定会被康熙点名作诗作赋。 许多诗赋流传民间,让纳兰性德的名号,更加响亮。 康熙踱步至殿前,仰望藻井,缓缓吟道: “琼楼玉宇庆元旦,锦绣文章忆故人。 才调无双归紫府,诗魂有恨隔红尘。 霓裳本应天上有,韶乐偏从世间沦。 二十五载春秋过,独少容若共金樽。” 诗句落定,殿内再次唏嘘不已。 其实这首诗,康熙已经想了两天了。 大清国欢庆元旦,用到诗词歌赋文章时,就想起来纳兰性德。 我康熙第二十五个皇帝生涯的宴会,却少了容若....... 闻听此言,别说众人唏嘘不已,就连索额图也伤感落泪。 明珠再度站出来,再度叩首再拜,涕泪交加: “圣恩浩荡念微臣,犬子幽冥亦感恩。 身世原同春梦短,才名幸得圣主珍。 丹心已化碧血土,青简长留锦绣文。 愿结来生衔环报,永随陛下去复巡。” 明珠,并非满清的才子,却为了儿子,生生的在殿上做了一首残诗。 此时索额图已经被罢官,仅参与议政。 满朝文武,皆以明珠为首。 在如今的殿上,明珠的权力,俨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连安亲王和康亲王,也看清了局势。 皇上宠爱纳兰性德,在如此重要的宴会上怀念纳兰性德,更加说明康熙宠爱明珠。 康熙接过宫女手中的酒壶,亲自给明珠倒了一杯酒:“今日元旦,不宜过悲。容若虽逝,其诗文必传千古,亦不负此生。” 众臣见康熙如此礼遇下臣,无不感佩。 就连康亲王和安亲王,也频频点头。 索额图离席抱拳禀手:“陛下待臣下推心置腹,实千古明君典范。” 此时殿内气氛,由喜庆转为哀伤,又由哀伤转为感怀。 明珠退归席位后,仍不住以袖拭泪。 他身旁坐着的高士奇,悄悄递过一方锦帕,低声道:明相节哀。皇上如此厚爱公子,公子在天之灵,定然瞑目。 高士奇,字澹人,号瓶庐,钱塘人氏。 此人虽出身寒微,却才华横溢,尤擅诗文,且书法精妙,通晓满汉文字。 康熙十八年,以诸生供奉翰林,入值南书房,成为康熙帝最宠信的文学侍从之一。 他为人机敏,善于揣摩上意,又确有真才实学,故能在朝中游刃有余。 此刻他见明珠悲不自胜,既出言安慰,亦是借机示好。 明珠接过锦帕,微微颔首,低声道:多谢高先生。犬子生前,也常提及高先生诗文,称先生为当世之曹子建 曹子建何许人也? 曹植! 曹植最出名的儿子,一首《七步诗》闻名天下,一首《铜雀台》中的铜雀春深锁二乔,让诸葛亮智激周瑜。 如此形容,高士奇怕是要飘了。 他高士奇何许人也? 被天下人称之为康熙的东方朔! 弄臣! 弄臣而已,岂能与曹子建相提并论? 第1257章 李光地陈廷敬作诗 高士奇闻言,心中暗喜,表面却谦逊道:公子谬赞了。公子词作,才真正是清空骚雅,冠绝当代。 康熙重新入座,举杯道: 生死有命,天道无常。然大清生者,当继承死者遗志,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来,众卿同饮此杯,既为悼念故人,纳兰性德是也、索额图、苏克萨哈是也,亦为勉励来日! 群臣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二人正私语间,康熙帝又发话了:“斯人已逝,纳兰性德之才,在满人中称第一,谁敢称第二?然而我大清有才华之人甚多,能作诗作赋者更是数不胜数!” 众人闻言,也频频点头。 康熙看向大才子李光地:“李光地,你是容若的师傅,容若去了,今年的庆典诗词,就由你先来。” 李光地,字晋卿,号厚庵,福建安溪人,理学名家,康熙九年进士,现任武英殿大学士。他为人端方,学问深厚,尤精《易经》,是朝中理学的代表人物。 康熙八年,李光地入京落魄,被微服私访的康熙结识。 康熙引荐,李光地入明相府,担任纳兰性德的老师。 李光地站起身来:“容若是臣的学生,更是臣最得意的弟子。容若去世,臣悲伤至极。皇上下旨,臣自当从命,那臣第一个作诗,庆贺新年。” 今日元日,又是朕登基二十五载之庆。朕闻古之帝王,在位长久者,必有文德武功,垂范后世。 朕虽不才,亦欲效仿先贤,使我大清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众卿皆饱学之士,何不各展才华,或诗或赋,以纪今日之盛,亦以赞我朝之治?康熙将对纳兰性德的伤感,转为康熙朝的大治。 此言一出,群臣精神为之一振。 皇上不仅要悼念纳兰,更要借今日之会,歌颂自己二十五年的功业。 这正是臣子们表现的好机会,谁不想在皇上面前展露才华,以求青史留名? 康熙点头示意,乐声响起。 而接下来,一场更加精彩绝伦的诗会,即将在这太和殿上展开。 高士奇、李光地、陈廷敬、徐乾学等当世才子,将如何用他们的如椽大笔,既悼念纳兰之才,又歌颂康熙之德? 一场围绕二十五年为主题的诗坛盛会,正徐徐拉开帷幕。 李光地率先起身,整了整官服,朗声道:臣不才,愿抛砖引玉,献诗一首,以颂圣德。 康熙笑道:厚庵先生乃理学宗师,朕正欲闻先生高见。 李光地微微躬身,随即昂首挺胸,声如洪钟,吟道: 《丙寅元日恭颂圣德》 皇哉二十五春秋,睿智天纵冠冕旒。 冲龄践祚除枭獍,英略定邦靖远陬。 三藩孽芽一朝剪,东南万里海波收。 台湾岛屿归王化,澎湖烽火熄貔貅。 北庭罗刹犯边鄙,雅克扬威破敌酋。 更兼河伯听约束,漕运通达济神州。 文德诞敷崇儒术,博学鸿词集冕旒。 皋夔稷契今复见,尧舜禹汤让一头。 李光地此诗,乃是一首五言律诗,格律严谨,对仗工整。 诗中指鳌拜,指三藩,指东宁府,指俄罗斯,河伯听约束指黄河治理,漕运通达指南粮北运。 全诗概括了康熙二十五年来的四大武功与两大文治,最后以尧舜禹汤让一头作结,将康熙帝比于上古圣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颂扬,可谓到了极致。 康熙听罢,微笑点头:厚庵先生过誉了。尧舜禹汤,岂朕所能及?然先生诗中,确也道出了朕的心事。 他嘴上虽谦,心中却甚是受用。 文武群臣听罢,无不感叹:“果然是容若的师傅,短短一刻钟,竟做出如此诗赋.......” 纳兰性德的师傅是师傅,康熙的师傅就不是师傅吗? 康熙的师傅何许人也? 陈廷敬,字子端,号说岩,山西泽州人,顺治十五年进士,现任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 他不仅是政治家,更是着名学者,曾奉旨编纂《康熙字典》,对文字音韵之学贡献极大。 他诗文俱佳,风格典雅中正,颇合康熙脾胃。 从康熙童年起,至康熙二十五年,陈廷敬给康熙讲课二十七十年。 从一个庶吉士,做到如今的内阁宰相,陈廷敬从未传出不良的事情。 不贪污、不受贿、不结党营私,始终站在康熙的身边。 康熙想让陈廷敬教太子阿哥们读书,但陈廷敬一来是大儒,二来又是康熙的老师。 因此阿哥们,尤其是太子和大阿哥们劝解康熙,说不敢让陈廷敬担任老师。 康熙这才收回成命,让陈廷敬继续朝中任职。 李光地得到了康熙的肯定后,立刻看向陈廷敬。 李光地不傻,风头自己出了,可朝中真正的大儒,自熊赐履罢官后,唯有陈廷敬。 “陈阁老,于情于理,也应该您作诗一首了。”李光地端起酒杯,:“下官敬您一杯。” 陈廷敬如今已经奖金半百,也端起酒杯回道:‘多谢。’ 陈廷敬趋前两步,躬身道:臣才疏学浅,然蒙皇上知遇之恩,无以为报,亦有小诗一首,以纪盛典。 “曙色初开万户春,太平天子太平臣。 河清海晏祯祥集,物阜民康德化淳。 廿五韶华成伟业,八荒玉帛仰皇仁。 他年青史标功绩,必曰康熙盛世真。” “好!”康熙闻听陈廷敬的诗句,忍不住拍手叫好。 康熙的话音刚落,就瞧到年迈的安亲王走出来说道:“好一个太平天子太平臣,陈大人历经三藩之乱,仍能将户部管理的妥妥当当,这大清的太平盛世,你陈廷敬就是最大的股肱之臣。” 陈廷敬看向安亲王作揖摆手:“安亲王谬赞了.......分内之事,怎敢贪功?” 康熙忍俊不禁:“他年青史标功绩,必曰康熙盛世真,这盛世中的栋梁,便是安亲王、康亲王、索额图、明珠、还有你陈廷敬、还有在座的诸位文武臣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山呼万岁。 第1258章 徐乾学的大才 康熙端起酒杯,走到了殿外。 殿外的文武百官,也乐呵呵的瞅着康熙。 忽然,康熙转头看向徐乾学:健庵先生,何不也来一首? 徐乾学,字原一,号健庵,江南昆山人,顾炎武之外甥,康熙九年进士,现任内阁学士兼左都御史。 他是江南士林的领袖,学问渊博,藏书极丰,曾奉命编纂《大清一统志》。 他为人风雅,诗文清丽,尤擅骈文。 如今在索额图的帮助下,徐乾学一路高升,已经是康熙二十五年,朝中的重臣了。 由于和李光地等人是同科出身,又是探花郎,最主要的人家舅舅是闻名天下的顾炎武老先生。 所以徐乾学在大清的地位,就犹如当年熊赐履的地位一般。 熊赐履被迫辞官,索额图将徐乾学扶上马,也算是有了强援。 徐乾学闻召,从容起身,先是向康熙深深一揖,而后朗声道:臣才思钝拙,然不敢藏拙,谨献七言长句,以颂圣德。 他清了清嗓子,徐徐吟出: 《丙寅元日大宴歌》 圣皇御宇二十五,功业巍巍迈前古。 初握乾符清内难,鳌拜跋扈如狼虎。 一朝英断付圜扉,朝廷清明日月睹。 三藩盘踞险南方,势如藤蔓缠天柱。 八载经营神武扬,尽剪荆棘成坦路。 海氛未靖台湾岛,郑氏遗孽犹负固。 楼船飞渡澎湖洋,长鲸就戮海波肃。 北徼有国号罗刹,窥我疆土心叵测。 雅克萨城一朝下,索伦铁骑寒敌魄。 圣武布昭四海同,天声远播八荒服。 更有河工与漕运,命官督理民无蹙。 黄淮故道渐复通,亿万生灵免鱼腹。 文治烂然比三代,诏开史局修明史。 山林隐逸皆征辟,天下英雄入彀中。 今日元日会太和,雪霁天晴瑞气多。 臣虽凡陋沐恩波,敢不拜手作颂歌。 愿吾圣寿齐天地,永保神州靖干戈。 徐乾学此诗,长达二十八句,是一首典型的七言歌行体。 它最大的特点,便是将康熙帝的功业,按照时间顺序,一一道来。 从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征雅克萨,到治河、开漕运、修《明史》,事无巨细,洋洋洒洒,气势磅礴。 这种写法,虽略显堆砌,却正好迎合了康熙帝希望系统回顾自己功业的心理。 诗中付圜扉指将鳌拜下狱,藤蔓缠天柱比喻三藩之患,长鲸就戮指郑氏投降,索伦铁骑指东北边防军,用典准确,意象生动。 康熙听罢,哈哈大笑: 健庵先生此诗,如数家珍,将朕二十五年之事,一一罗列。朕自己都记不清这许多,先生却记得如此清楚,可见用心。 这虽是玩笑话,却暗含褒奖,徐乾学连忙叩首称谢。 文武重臣纷纷点头称赞,张英不禁摇头:“不愧是探花郎,顾炎武的外甥,果然大才!大才啊!” 从康熙点名李光地,到陈廷敬,再到徐乾学,都是朝廷的栋梁,更都是汉人。 以往年节盛宴,谁能压的过纳兰性德的风头? 即便是熊赐履,怕也是甘拜下风。 汉人一连三人作诗,满人有些愤愤不平了。 就在此时,索额图见众文臣皆有佳作,也不甘落后。 索额图,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人,康熙帝皇后的叔父,历任保和殿大学士、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 虽然前一段时间和索额图交好的熊赐履被迫辞官,索额图的党羽悉数落马。 索额图也被罢官罚俸禄,但索额图依旧参与议政。 他虽为武将,却也粗通文墨,尤擅满文诗歌。 此刻他起身,用略带满洲口音的汉语道: 奴才是个粗人,不像各位大学士满腹经纶。但奴才跟随皇上东征西讨,亲眼见皇上的神武天威,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奴才也诌了几句,请皇上和各位大人不要笑话。 说罢,他清了清喉咙,朗声吟道: 《元日颂圣》 皇恩浩荡满乾坤,二十五载定中原。 鳌拜凶残如獬豸,皇上一怒镇昆仑。 三藩造反狼烟起,八旗健儿扫妖氛。 台湾海岛收版图,雅克萨城树汉幡。 蒙古各部归王化,西藏达赖觐天阍。 黄河长江皆顺轨,漕运粮艘达边藩。 奴才跟随鞍马后,亲见天威泣鬼神。 今日举杯祝圣寿,愿吾皇万岁万万春! 索额图此诗,虽文词不如前三位大学士典雅,却自有一股质朴豪迈之气。 他用形容鳌拜的凶残(獬豸是传说中的异兽,能辨是非),用镇昆仑比喻康熙的威严,用泣鬼神形容天威之盛,虽有些夸张,却正合满洲武将的口吻。 一股有杀气的诗词,顿时让文武重臣眼前一亮。 没想到,他索额图作诗,颇有些意境。 康熙知其心意,亦点头赞许:索额图忠心可嘉,此诗虽不加雕饰,却是肺腑之言。 康熙也不好意思说索额图做的诗不好,勉强夸了两句。 “多谢皇上谬赞。”索额图激动的说道。 众臣纷纷献诗毕,康熙帝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高士奇身上。 高士奇自始至终日,一直端坐席上,面带微笑,似成竹在胸。 康熙素知他才思敏捷,常有惊人之语,便笑道:高士奇,其他人皆已献诗,你这位南书房第一才子,怎可独善其身? 高士奇闻言,从容离席,行至殿中,向康熙作揖,而后起身,朗声道: 臣才疏学浅,然蒙皇上不弃,厕身南书房,日夜侍奉左右,亲见皇上宵衣旰食,文德武功,震古烁今。臣不才,有一篇《圣德二十五载歌》,欲献于陛下,只是篇幅稍长,恐有渎圣听。 闻听此言,众人纷纷看向高士奇。 高士奇被称为弄臣,是有原因的。 一个没有参加恩科的读书人,靠着一身才华,还有一口好的口才,愣是变成康熙身边的红人。 甚至是南书房中,康熙最喜欢的臣子。 康熙十九年,御史弹劾高士奇贪污,康熙也没有惩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康熙大笑:烟波钓徒,何时也变得如此谨慎?有长篇宏论,快快诵来,朕正想听听你的高见! 第1259章 高士奇二十五载歌 高士奇再拜,随即挺立殿中,目光炯炯,声如金石,一首长达六十句的五言古诗,自他口中缓缓流出: 《丙寅元日大宴恭颂圣德二十五载歌》 维皇御极二十五,春秋鼎盛正中天。 忆昔冲龄践祚日,朝纲未稳权臣专。 鳌拜跋扈欺主少,欲效王莽移坤乾。 我皇英武类汉祖,韬光养晦智勇全。 一日宣召入武英,布库少年舞翩跹。 迅雷不及掩其耳,权奸束手赴圜犴。 朝廷清明自此始,日月重辉光烛渊。 三藩盘踞如肿瘤,尾大不掉势炎炎。 平西平南与靖南,三王之子皆狼贪。 我皇决策先下手,削藩诏下雷霆严。 吴三桂逆率先起,滇黔蜀楚皆骚然。 尚耿二孽相呼应,东南半壁战云酣。 我皇御驾誓亲征,八旗铁骑下西南。 八载鏖战血染甲,终将逆孽尽夷歼。 昆明池水为之赤,五华山色为之殷。 海氛未靖台湾岛,郑氏三世据海壖。 楼船长鲸横天堑,东南富庶不得全。 我皇命将施神武,施琅提兵破澎涟。 鹿耳门开潮水涌,赤嵌城破降幡悬。 自古版图归一统,丹书铁券纪凌烟。 北徼罗刹最狡黠,窥我黑龙江边。 雅克萨城据上游,索伦部众遭荼煎。 我皇震怒遣劲旅,彭春萨布素当先。 红衣大炮轰城阙,罗刹鬼卒哭黄泉。 城下之盟虽未订,然已破胆心胆寒。 更有河患数百年,黄淮泛滥民颠连。 靳辅陈潢受重命,筑堤束水导淮渊。 漕运通达国脉畅,亿万生灵免鱼渊。 文治烂然比三代,南书房里集群贤。 说岩健庵与澹人,日日讨论穷简编。 《明史》编纂垂永久,字典修成文字传。 山林隐逸皆征辟,天下英雄入网羶。 古来帝王在位久,二十五载亦不少。 汉武唐宗功业盛,宋祖明祖威名表。 然皆不及我皇圣,少年奋发老犹矫。 汉武虽好功过侈,唐宗玄武骨肉残。 宋祖陈桥兵变起,得国不正心难安。 明祖屠戮功臣将,兔死狗烹史笔酸。 唯我皇恩浩荡荡,功高震主亦保全。 明珠索额图虽贵,宠渥有加无猜嫌。 君臣相得古未有,鱼水之情史无前。 今日元日会太和,雪晴天朗瑞气多。 臣虽凡陋沐恩波,敢不拜手作长歌。 愿吾圣寿齐天地,永保神州息干戈。 千秋万代传基业,大清江山固如沱。 高士奇此诗,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其最大特点,不仅在于系统梳理了康熙二十五年来的文治武功,更在于后半部分,将康熙与历史上在位长久的着名帝王——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明太祖一一对比。 指出这些帝王虽有功业,却各有缺憾: 汉武帝好大喜功; 唐太宗有玄武门之变骨肉相残; 宋太祖得国不正; 明太祖屠戮功臣。 唯有康熙,功业既盛,德行又高,对功臣始终信任有加,君臣相得如鱼水。 这马屁拍得可谓高明至极,既显示了高士奇的博学多识,又精准地迎合了康熙心理。 更妙的是,高士奇在诗中将自己(澹人)与陈廷敬(说岩)、徐乾学(健庵)并列,称南书房里集群贤,将自己视为康熙文治的重要参与者,这正是他心机深沉之处。 此诗一出,满堂喝彩。 连李光地、陈廷敬这样的理学宗师,也不禁点头赞许。 虽然心知高士奇有自夸之嫌,但不得不承认,其才思之敏捷,用词之精当,确实当世罕有。 康熙帝听罢,龙颜大悦,拍案叫绝: 好一个汉武虽好功过侈,唐宗玄武骨肉残!澹人此诗,不独才调高绝,更兼史识卓然。朕何德何能,敢与汉武唐宗比肩?然澹人既然作此比较,朕便当以此为鉴,戒骄戒躁,勉力为政。 他转向群臣,众卿以为澹人之诗如何? 索额图首先嚷道:好诗!高先生果然是大才子!这等好诗,奴才这辈子也作不出! 他虽是粗人,却也听得出高士奇诗中对自己的赞美——明珠索额图虽贵,宠渥有加无猜嫌,心中自然高兴。 李光地则捻须微笑: 高先生此诗,格局宏大,用典精当。尤其是后半部分,以史为鉴,劝勉圣上,深得诗教之旨。他虽是赞许,却也在暗中提醒康熙:高士奇这是借诗劝谏,希望皇上保持谦逊。 陈廷敬亦道:诗意正大,音节铿锵,诚为盛世元音。 康熙帝哈哈大笑,连饮三杯,朗声道: 今日之会,实乃我朝文坛之盛事。厚庵、说岩、健庵、索额图,还有澹人,皆献佳作。朕心甚慰。只是,澹人诗中提及千秋万代传基业,朕却想,二十五载光阴,弹指一挥间。朕自八岁登基,至今已在位四分之一世纪。此中甘苦,唯朕自知。众卿皆赞朕功业,朕亦有感,欲自作一诗,以纪此日。 群臣闻言,纷纷离席,站起身恭听。 康熙帝沉吟片刻,缓缓吟道: 《丙寅元日自咏》 二十五载秉乾纲,宵衣旰食未曾康。 冲龄践祚惧失坠,赖有忠良佐朝堂。 鳌拜虽除隐患在,三藩不平国不昌。 南征北战八千里,东渡西抚靖四方。 台湾岛上归王化,黑龙江畔驱强梁。 黄河淮泗虽初定,漕运粮艘尚未畅。 文治尤需加奋力,武功不可恃骄狂。 此日会宴太和殿,明日临朝议事忙。 诗成自笑多情甚,不似当年少年郎。 但愿海宇皆清晏,从此干戈化玉帛。 康熙此诗,乃是一首五言排律,共二十句。 诗中既有对自己功业的回顾,也有对未来的忧虑。 宵衣旰食未曾康一句,道尽天子之辛劳;文治尤需加奋力,武功不可恃骄狂一句,更显示了康熙的清醒与自制。 最妙的是最后一句但愿海宇皆清晏,从此干戈化玉帛,既表达了天下太平的愿望,也暗含对当前边疆未靖的隐忧——雅克萨虽胜,俄人未必甘心;台湾虽平,海疆仍需守备;三藩虽灭,遗民犹存反侧。 诗罢,群臣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这场元日诗会,至此达到高潮。 众臣既已献诗,皇帝亦自作诗,君臣唱和,其乐融融。 酒宴继续进行,乐工们奏起《海晏河清》之曲,舞姬们献上《霓裳羽衣》之舞,一派太平盛世景象。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忽有太监高声禀报:启禀万岁爷,理藩院急报,有蒙古科尔沁部使者求见,言称有紧急军情,需即刻面奏! 第1260章 罗刹来了 这一声禀报,如同晴天霹雳,将殿中欢乐气氛瞬间打破。 康熙帝眉头一皱,沉声道:宣他进来! 群臣面面相觑,心中忐忑。 科尔沁部是漠南蒙古最重要的一部,与清廷世代联姻,孝庄太皇太后便出自科尔沁。 若无大事,决不会派使者元日朝贺之时紧急求见。 莫非北方有变?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蒙古使者被引入殿内。 他身着蒙古袍服,头戴皮帽,脸上满是风霜之色,显然是一路急驰而来。 进殿后,他立即跪地,用不太流利的满语道:小人科尔沁贝勒府长史,叩见天朝大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沉声问道:你有何紧急军情?快快奏来! 使者伏地道: 启禀大皇帝,罗刹国使团一行三十余人,携国书及贡品,已进入我科尔沁草原,由我国贝勒派人护送,十日内便可抵达京城。 使团首领自称特命全权大使,名叫费舍尔,奉罗刹沙皇之命,前来与大皇帝商议边界之事。贝勒命小人快马加鞭,先行通报,请大皇帝定夺! 罗刹国使团?康熙帝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好啊,朕刚在诗中言但愿干戈化玉帛,这玉帛便送上门来了。费舍尔,好大的名头!他转向群臣,众卿以为如何? 索额图首先站起,大声道: 皇上,罗刹国人素来狡诈,前年雅克萨一战,他们吃了败仗,签了和约,答应退出雅克萨。如今又派使团来,定是不甘心,想耍花样。依奴才之见,不如将计就计,先听听他们说什么,若是不讲道理,便将他们扣下,再发大军,直捣尼布楚,彻底灭了他们的野心! 李光地则较为谨慎: 索大人所言虽勇,然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罗刹国虽属外邦,亦当按礼节接待。臣以为,应先问明其来意,再行定夺。至于边界之事,我朝已占雅克萨,黑龙江以北,理应属我。若罗刹国肯承认,则可相安无事;若不肯,再谈兵事不迟。 高士奇眼珠一转,出班奏道: 皇上,臣以为,这正是我朝天威远播,使罗刹国不敢再战,只能遣使求和。皇上可借此机会,令其臣服,永修边好。此事若成,则皇上之功业,又添一重光彩。 明珠此时已收住悲容,奏道: 臣以为,罗刹国此来,定是为雅克萨之事。前年彭春将军虽收复雅克萨,然未与罗刹国划定明确疆界。此次使团前来,正可与之谈判,划定疆界,永绝后患。 康熙帝沉吟片刻,忽然大笑道: 好!来得正好!前年雅克萨之战,朕只收复了雅克萨一城。罗刹国虽败,尼布楚、楚库柏兴等重镇,犹在其手。朕正愁师出无名,今其使团既至,朕便明示天下:罗刹国若不归还我全部失地,朕今年必再兴兵,直捣尼布楚! 他转向使者,朗声道:你回去告诉科尔沁贝勒,好生款待罗刹使团,务必于十日内护送至京。朕要在太和殿接见他们,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天朝上国的威仪! 使者叩首领命,退下殿去。 康熙帝环顾群臣,沉声道: 众卿听旨:今年之内,朕必收复尼布楚、雅克萨全部失地,驱逐罗刹,永绝北疆之患。兵部即刻筹备军务,户部筹备粮饷,理藩院准备谈判事宜。 索额图,你负责整饬军备;明珠,你负责筹措钱粮;李光地,你协助理藩院,制定谈判方略。高士奇,替朕起草诏书,布告天下,言明罗刹侵我疆土之罪,与我朝护土保民之志! 群臣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康熙帝又举杯道: 今日之宴,由悼容若而起,以诗会友,本为雅事。然国事先于私情,边事重于文事。众卿既已作诗,朕亦有诗。然国家多事之秋,正我辈奋发之时。来,满饮此杯,今年务必驱逐罗刹,还我疆土! 说罢,一饮而尽。 群臣亦齐声高呼:驱逐罗刹,还我疆土! 宴会至此,已不再是单纯的诗酒唱和,而变成了战前的动员。 康熙帝的诗情,瞬间转为豪情;文臣们的笔墨,即将化为筹谋。 一场围绕尼布楚、雅克萨的外交与军事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而那位刚刚被众人悼念的纳兰性德,若泉下有知,见此情此景,或许会填一阕《采桑子》: 谁翻乐府凄凉曲? 风也萧萧,雪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 醒也无聊,醉也无聊,铁马金戈梦里骄。 是的,盛世哀音与英雄豪情,本就相伴相生。 康熙二十五年的元旦,正是在这悼亡与备战、诗酒与刀兵的交织中,显露出一个帝国最真实、最复杂的面貌。 俄国使团将至的消息,如同一阵寒风,吹散了太和殿内的几分酒意,却也点燃了康熙帝与群臣心中的熊熊烈火。 既然皇上已下明旨,要在今年之内彻底解决北疆问题,那此刻的诗酒唱和,便不再是单纯的文人雅兴,而是盛世气象的展示,是天朝上国文化威仪的彰显。 康熙帝深知,对付罗刹国这样的化外之邦,不仅需要铁骑与火器,更需要文治与礼仪。 让他们在谈判之前,先在太和殿上见识到大清的文化高度与君臣和谐,未尝不是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 想及此处,康熙帝朗声道: 罗刹使团不日将至,他们素以勇悍着称,然于诗书礼乐,未必精通。朕欲借此机会,让他们见识我朝文运之隆。方才众卿之诗,已见功力。 然朕以为,悼念容若之诗,乃私情;歌颂功业之诗,乃公义。 今日元日,正当万象更新,何不每人再作一首应景之作,或咏雪后初晴,或颂新年瑞兆,或抒怀明志?待到罗刹使团来朝,朕亦可向他们展示我朝文人风采。 第1261章 一决雌雄 高士奇闻言,心领神会,立即附和道: 皇上圣明!罗刹国人素仰我朝天威,然多不知我朝文治之盛。今日太和殿上,群贤毕至,若不作诗纪盛,岂非可惜?臣方才草成一首《玉阶雪霁》,虽不成格调,愿为抛砖。 康熙笑道:烟波钓徒,动作倒快。诵来! 高士奇再拜,随即以他特有的清朗声线,吟出一首七言绝句: 《太和殿元日雪霁》 昨夜琼瑶满帝京,今朝晴日照蓬瀛。 阶前玉笋排班立,疑是银河洗甲兵。 此诗看似写景,末句疑是银河洗甲兵却暗含深意。银河洗甲兵,典出杜甫洗兵甲,意为停止战争。 然而高士奇此处反用其意,银河既已洗甲兵,则地上甲兵更当崭新亮相。 这既呼应了方才备战罗刹的国策,又暗示大清兵精将勇,甲胄鲜明。 短短二十八字,举重若轻,将雪景、朝仪、国策融为一体,确是才子手笔。 康熙品咂片刻,赞道:高士奇此诗,含蓄蕴藉,有唐风余韵。银河洗甲兵一句,甚有意味。 他转向李光地,厚庵先生,你乃理学宗师,何不来一首哲理之诗? 李光地略一沉吟,起身道:臣方才见雪后初晴,万物明净,忽有所悟。圣人云:智者乐水,仁者乐山。臣以为,知者亦当乐雪,因其洁白无瑕,可涤荡尘心。臣献一首《雪后明心》。 《元日雪后明心》 六出飞花涤旧尘,天心呈瑞示更新。 玉阶琼宇皆清净,始觉灵台不染嗔。 李光地此诗,纯以理学入诗,强调的清净。 他将雪后初晴之景,与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心性修养相结合,告诫众人(尤其是康熙帝)当保持灵台清明,不为外物所扰。 在备战罗刹之际,这种提醒尤为可贵。 康熙帝深知其意,正色道:厚庵先生此诗,深得《大学》正心诚意之旨。朕当铭记于心。 陈廷敬见李光地以理学入诗,不甘示弱,也起身道:臣亦有一首,题为《瑞雪丰年》。 《元日瑞雪丰年》 千里同云覆九垓,元旦瑞雪应时来。 田家预卜丰年兆,共沐皇恩遍草莱。 陈廷敬此诗,风格与李光地迥异。 他不谈心性,不谈兵甲,只谈民生。 所谓瑞雪兆丰年,将天降瑞雪与百姓福祉直接挂钩,最后一句共沐皇恩遍草莱,更是将自然祥瑞归于帝王恩德。这种写法,既朴实又深刻,体现了儒家民为邦本的思想。 康熙帝深为嘉许:说岩先生此诗,体恤民瘼,有古大臣之风。 徐乾学见同僚们纷纷献诗,也起身道:臣才思迟钝,方才苦吟良久,得《咏雪》一首,虽无深意,亦献丑于圣前。 《元日咏雪》 谁将玉屑散瑶空,一夜蓬莱幻境同。 莫道天工无巧手,为皇圣德补天功。 徐乾学此诗,极尽华丽之能事。 他将雪比作,将京城比作,最后更将降雪归于为皇圣德补天功,马屁拍得不着痕迹。 这种以自然现象直接歌颂圣德的手法,虽略显直白,却也符合元日喜庆的氛围。 康熙帝笑道:健庵先生不愧才子,出口成章。 轮到索额图时,这位满洲大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奴才实在不会作诗,方才高大人教了奴才几句,奴才背出来,请皇上别笑。 康熙莞尔:但说无妨。 索额图便扯着嗓子,用满语腔调的汉语念道: 《满洲武士元日歌》 雪花那个飘飘,北风那个吹,咱们大清国呀,真呀真雄威! 皇上那个圣明,罗刹那个鬼,叫它滚回去呀,不许那个来! 此诗一出,满殿皆惊,随即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索额图这首诗,完全不合格律,不押韵脚,倒是像一首满洲民歌。 但细品之下,却也真挚可爱,尤其是叫它滚回去呀,不许那个来,直白地表达了驱逐罗刹的决心。 康熙帝笑得前仰后合:好!好!索额图此诗,虽然不讲格律,却满是我满洲勇士的豪气!赏! 明珠此时已平复心情,见众人皆有诗作,也起身道:臣虽老迈,然蒙皇上不弃,亦当献丑。 他毕竟是文官领袖,虽心绪不佳,却也不愿在诗才上落于人后。 《元日感怀》 老去惊看雪满簪,新元又值岁华侵。 君恩浩荡难酬报,臣罪微茫屡自箴。 诸子皆亡独我在,孤忠可鉴此心存。 愿随龙去攀髯鼎,一瓣心香祝帝临。 明珠此诗,既是应景,更是自况。 老去惊看雪满簪,写自己年迈;诸子皆亡独我在,暗指纳兰性德之死,也暗示其他子女不如性德成才;愿随龙去攀髈鼎,则用了一个典故——黄帝乘龙上天,群臣攀龙髯而不可得。明珠以此表达自己愿追随康熙,鞠躬尽瘁的决心。 全诗哀而不伤,悲而不怨,既表达了对亡子的哀思,更表达了对皇上的忠诚。 康熙听罢,微微颔首:明相此诗,情真意切,朕心甚慰。 群臣各自献诗已毕,康熙帝命人将诗作一一记录下来,收入《南书房记注》。 他举杯道:今日之会,可谓文采风流,冠绝当代。罗刹使团若知我朝文臣,皆有如此才学,当不敢轻视我天朝。来,满饮此杯,为我大清文运昌隆,干杯! 文武重臣一齐干杯痛饮,康熙二五十年的序幕正式拉开。 放下酒杯,康熙看向众臣: 索额图听旨!命你调集正黄、镶黄、正白三旗精锐,共三千铁骑,于德胜门外列阵,待罗刹使团经行时,展示军威。着意挑选身高体壮、盔甲鲜明者,马匹亦要精良。要让罗刹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奴才领旨!索额图兴奋得满面红光。 明珠听旨!命你督办粮草,调集东北各省存粮,运往黑龙江、吉林,以备军需。再命工部赶造红衣大炮二十门,运往瑷珲、雅克萨。若罗刹和谈不成,今年必与罗刹国一决雌雄! 第1262章 太皇太后的懿旨 臣领旨!明珠虽年迈,此刻也精神抖擞。 李光地听旨!命你与理藩院尚书阿喇尼,拟定谈判方略。核心一条:黑龙江以北,包括雅克萨、尼布楚、楚库柏兴等城,皆为我朝固有领土。罗刹国若不退还,谈判便无基础。此外,可许其通商,但必须在指定地点,且需我朝册准。 臣领旨!李光地沉稳应答。 高士奇听旨!命你立即起草诏书,布告天下,历数罗刹国侵我疆土、杀我边民之罪行,阐明我朝护土保民之决心。诏书要写得义正词严,气势磅礴,让天下皆知朕意! 臣领旨!高士奇心中暗喜——这正是他大展文笔之时。 陈廷敬、徐乾学听旨!命你二人筹备,待罗刹使团到京后,引其参观翰林院、国子监,展示我朝书籍之富、学问之深。可安排饱学之士,与其辩论,若他们有人通晓拉丁文或俄文,亦可直接交流,驳倒其所谓东正教文明之妄语。 臣等领旨!陈、徐二人齐声应诺。 康熙帝部署完毕,复又举杯,朗声道: 今日元日,先有诗酒风流,后有军国务实。此正合圣人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之旨。罗刹国若知我朝既有如此文采,又有如此武备,当不敢轻狂。来,众卿再饮此杯,愿我今年,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这场元日宴会,至此已完全转变为战前动员会。 但与众不同的是,康熙帝并没有因为军情紧急就取消诗文唱和,反而将二者巧妙结合——以文采显示文明之高度,以武备展示保护文明之决心。 这种刚柔并济、恩威并施的手腕,正是康熙帝政治智慧的体现。 酒宴继续进行,但话题已转向如何对付罗刹国。 索额图与众人讨论八旗骑兵的阵型,李光地与理藩院官员商议谈判底线,高士奇则已在构思诏书内容,陈廷敬与徐乾学则开始盘算如何挑选翰林院中最博学的官员,以备与罗刹人辩论。 康熙帝看着殿中热烈讨论的群臣,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二十五年的帝王生涯,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将不同的政治目标融合在一次宴会之中。 悼念纳兰,是重情;群臣献诗,是重才;决定征讨罗刹,是重威。 三者并行不悖,反而相得益彰。 他命太监取来一幅巨大的《坤舆全图》,摊在御案上,手指向黑龙江流域,对身边的高士奇道: 澹人,你看,这黑龙江以北,土地肥沃,森林密布,物产丰饶。罗刹国人远在万里之外的莫斯科,却来抢我疆土,实在可恶。朕意已决,不仅要收复雅克萨、尼布楚,还要在黑龙江两岸,设立永戍,驻兵屯田,永绝后患。 高士奇凝视地图,赞道: 皇上深谋远虑。臣闻黑龙江流域,盛产东珠、人参、貂皮,且土地可耕可牧。若设永戍,非但可以防罗刹,更可为我朝增一富庶之地。此真乃万世基业! 康熙点头: 朕要你写的诏书,不仅要谴责罗刹,更要向天下阐明此意——朕用兵,非为开疆拓土之虚名,实为保全疆土、护我子民之实利。要让百姓知道,朕花的每一两银子,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他们。 高士奇深深一揖:皇上仁心仁政,天下共知。臣定当将此意,写入诏书,字字句句,皆为民心。 正当君臣二人密议之时,殿外忽又传来太监的唱名声:太皇太后懿旨到—— 康熙帝闻言,立即离席,率领群臣跪迎。 原来是孝庄太皇太后听闻今日元旦宴会之事,特派苏麻喇姑前来传旨。 苏麻喇姑进殿后,宣太皇太后口谕: 太皇太后说,皇上年富力强,决断英明,她老人家甚是欣慰。罗刹国之事,当年太宗皇帝在世时,便曾遣使往来。今其又至,皇上当以礼相待,但以威服之,不可示弱。太皇太后还说,祖宗留下的基业,一寸也不能少。皇上放手去做,她老人家在后宫为皇上祈福。 康熙叩首领旨,心中更是笃定。 孝庄太皇太后虽已年迈,但政治智慧依然敏锐。 她的支持,让康熙帝更有底气。 苏麻喇姑传旨完毕,却不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明珠席前,低声道:容若病逝,太皇太后甚是哀恸,特命奴婢安抚明相。太皇太后说,明相为国操劳,还需保重身体。 明珠闻言,老泪纵横,伏地叩首道:臣谢太皇太后天恩! 他心中明白,太皇太后此举,既是安抚,也是警告——在国事与家事之间,要懂得取舍。 纳兰性德已逝,但大清的江山还在,明珠家的富贵还在,他不能沉溺于丧子之痛,而忘了为臣之责。 苏麻喇姑又走到康熙身边,轻声道:皇上,太皇太后还有一句私话,让奴婢转告。 康熙侧耳倾听,只听苏麻喇姑道: 太皇太后说,容若那孩子,她老人家也见过几回,确实是个好孩子。但人死不能复生,皇上不必过于伤怀。江山社稷,重于一切。 康熙默然点头。 苏麻喇姑传旨完毕,离殿而去。 康熙帝重新入座,对群臣道: 太皇太后懿旨,众卿都听见了。罗刹之事,关系国本,不可轻忽。今日之宴,到此为止。众卿回去后,各司其职,厉兵秣马,筹备谈判。十日之后,朕要看到一份详尽的方略。散宴! 群臣齐声应诺,依次退出太和殿。 殿外,雪后的阳光更加灿烂,照耀着紫禁城的红墙黄瓦,熠熠生辉。 一场元旦宴会,在悼念、颂圣、论兵三重主题交织中落下帷幕。 明珠走出太和殿时,高士奇追上来,低声道:明相,晚生方才那首诗,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明相海涵。 他指的是诗中明珠索额图虽贵,宠渥有加无猜嫌一句,虽为颂圣,却也暗示范明珠虽为权臣,但因皇上宠渥,得以保全。 第1263章 康熙二十五年忙活的十天 明珠苦笑: 高先生此言差矣。犬子生前,最喜先生诗文。老夫岂是那等小气之人?先生诗才,老夫佩服。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只是从今而后,再无机会,听犬子与先生唱和了。 说罢,蹒跚而去,背影苍老而凄凉。 高士奇望着明珠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纳兰性德那首《浣溪沙》: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杯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那个能与他赌书泼茶的才子,已化作黄土一抔。 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在这权力的棋局中,步步为营。 这便是盛世,这便是人生。 他回头望了望太和殿,阳光下,殿顶的金龙仿佛要腾空而起。 他知道,康熙帝心中那只龙,早已飞向北方,飞向黑龙江,飞向那片被罗刹国人觊觎的沃土。 十日之内,整个北京城都动了起来。 兵部衙门外,八旗都统、副都统们进进出出,调兵文书如雪片般飞往东北各地。 索额图亲自坐镇,挑选精锐骑兵。 他特意挑选了三千名身高过七尺、膀阔腰圆的巴图鲁,每人配双马,马皆蒙古种,体型高大,耐力惊人。 盔甲是内务府新打造的明铁甲,在太阳下闪着幽光,每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腰间佩的腰刀,是工部精制的,锋利无比。 弓箭更是精选,弓力都在十石以上,箭镞为精铁打造,可破重甲。 这三千铁骑,往德胜门外一列,气势确实骇人。 户部衙门内,明珠强忍丧子之痛,亲自督促粮草调拨。 他命人打开天津、通州、山海关等地的官仓,将陈年积粟全部装船,沿运河北上,至山海关后改陆路,用牛车、马车运往辽东。 同时,从江南紧急调拨丝绸、茶叶、瓷器等物,作为谈判时的赏赐或贸易品。 明珠心中明白,与罗刹国的谈判,不仅要比武力,更要比财力。 要让那些哥萨克骑兵看看,大清的富庶,远非他们那荒凉的西伯利亚可比。 理藩院内,李光地与尚书阿喇尼日夜商议谈判方略。 他们查阅了自太宗时代以来与罗刹国的所有往来文书,发现早在崇祯年间,罗刹国便已越过乌拉尔山,向东扩张。 顺治年间,他们的探险队已到达黑龙江流域,建立据点。 康熙初年,更是筑雅克萨、尼布楚等城,妄图永久占据。 这些领土,本是我朝索伦、达斡尔等部世代居住之地,罗刹国人一来,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李光地据此起草了一份备忘录,详细列出黑龙江流域自古属于中国的证据:从唐代的黑水都督府,到辽代的五国部,再到金代的上京路、元代的辽阳行省,直至明代的奴儿干都司,历史脉络清晰。他相信,这些证据将在谈判桌上发挥重要作用。 翰林院内,陈廷敬与徐乾学召集了数十名翰林,准备着与罗刹使团的学术交流。 他们找来了几个在京的耶稣会传教士,学习拉丁文和俄文的基本礼仪用语。 徐乾学更是从自己的藏书楼传是楼中,翻出了利玛窦的《坤舆万国全图》和艾儒略的《职方外纪》,研究罗刹国的地理与历史。 这个所谓的沙皇俄国,本是欧洲东部一个公国,百余年来疯狂扩张,如今已横跨欧亚,成为一个庞然大物。 但其内部矛盾重重,贵族争权,农民困苦,远非表面那般强大。 陈廷敬据此草拟了一份《罗刹国情咨文》,呈送康熙帝,建议以柔克刚,以理服人,以威慑之,以利诱之。 高士奇则在南书房内,笔走龙蛇,起草那份至关重要的宣战诏书。 诏书开篇即引用《尚书》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之句,强调大清受命于天,疆土神圣不可侵犯。 接着历数罗刹国罪行: 罗刹僻处西陲,本我朝不臣之国。明季以来,乘我中原多事,潜逾乌拉尔山,窃据我黑龙江流域,筑城盘踞,奴役我边民,抢掠我财物。其罪一也。 顺治年间,我朝以怀柔之故,未加征讨,乃遣使沟通,望其改悔。彼不仅不感恩,反增兵筑垒,野心勃勃。其罪二也。 康熙二十四年,我朝不得已而用兵,收复雅克萨,本当乘胜追击,直捣尼布楚,然我皇仁心,念彼远道而来,许其投降,放其归国,望其悔过。乃彼归国之后,复增兵备,再图窥伺。其罪三也。 高士奇写到这里,顿了顿,笔锋一转,开始歌颂康熙的圣德: 我皇文武圣神,仁孝性成,即位以来,削平叛乱,安抚百姓,四海之内,莫不归心。然对于罗刹,一再忍让,非力不能胜,实德莫大焉。今彼国遣使前来,名为修好,实怀叵测。我皇明察秋毫,洞烛其奸,决意再伸天讨,永绝边患。 最后,诏书以慷慨激昂之语收尾: 朕已命将整军,储备粮饷,待尔使臣一至,先礼后兵。若彼知罪悔过,归还我尼布楚、雅克萨等全部失地,则可相安无事,永为邻好。若彼执迷不悟,妄图以武力相要挟,则我天朝雄师,当踏破北荒,犁庭扫穴,使尔国片甲不归!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写罢,高士奇将诏书呈送康熙御览。 康熙读罢,拍案叫绝:先礼后兵四字,用得极好!踏破北荒,犁庭扫穴,气势磅礴!澹人笔力,果然不凡! 高士奇谦逊道:皆是皇上圣德昭彰,臣不过是代天立言。 康熙帝将诏书交给太监,命其立即送至内阁,用印后颁布全国。 随后,他命人召来钦天监监正南怀仁。 南怀仁是比利时来华传教士,精通天文、地理、火器制造,深得康熙信任。康熙问他:南怀仁,你熟知罗刹国情,你以为此次谈判,胜算几何? 南怀仁用流利的汉语答道: 启奏皇上,罗刹国虽有火器之利,但其国远在西欧,兵力难以及时支援东方。其在西伯利亚之兵,不过数千,且分散各处。我朝若集大军三万,配以红衣大炮,足可全胜。只是…… 只是什么?康熙追问。 第1264章 罗刹使团抵达京城 只是罗刹国人性格倔强,若谈判破裂,恐会长期骚扰边境,不得安宁。臣以为,最佳之策,是恩威并施:以强大兵力为后盾,迫使其接受我方条件;再以通商、传教等利益为诱饵,使其心甘情愿退兵。如此,方可永保北疆太平。 康熙点头:此言甚合朕意。你即刻着手,绘制一份详细的东北边疆地图,将雅克萨、尼布楚、楚库柏兴等地,以及各河流、山脉,一一标注清楚。谈判之时,地图便是最好的证据。 臣遵旨。南怀仁退下。 康熙帝独自站在乾清宫的御案前,看着那幅巨大的《坤舆全图》,目光久久停留在黑龙江流域。 他想起了三年前,纳兰性德随他东巡,曾写过一首《临江仙·永平道中》: 独客单衾谁念我,晓来凉雨飕飕。 椷书欲寄又还休,个侬憔悴,禁得更添愁。 曾记年年三月病,而今病向深秋。 卢龙风景白人头,药炉烟里,支枕听河流。 那时的纳兰性德,虽在病中,仍关心着东陲风景。 如今,卢龙塞外的河流依旧流淌,而填词之人却已不在。 康熙帝轻抚地图,喃喃自语:容若,你若还在,朕便可命你随军北上,以你之才,定能写下不朽篇章。可惜…… 他转身,目光变得坚定:但朕会替你完成心愿。这大好河山,朕一寸也不会让给罗刹人。你的词,会流传千古;朕的功业,也会与这江山同在! 殿外,夕阳如血,将紫禁城染成一片金红。 太监前来点灯,康熙帝摆摆手:不必,朕想独自静一静。 他走出乾清宫,站在汉白玉台阶上,眺望北方。 天际尽头,仿佛已可见黑龙江的波涛,已闻雅克萨的号角。 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在登基二十五周年之际,正迎来他政治生涯中最辉煌的一章。 而这一章的序曲,竟是在悼念一位词人的哀婉诗句中奏响的。 这便是康熙二十五年,一个既是终点又是起点的年份。 纳兰性德的死,标志着一个文化巨星陨落;而罗刹使团的到来,则预示着另一场更大的辉煌即将开启。 在康熙帝手中,哀思与豪情、文化与武备、悼念与开拓,竟如此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共同谱写出盛世的最强音。 当晚,康熙帝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至深夜。 苏麻喇姑奉太皇太后之命,送来一碗参汤。 康熙帝接过,问道:皇祖母可安歇了? 太皇太后已安歇,临睡时吩咐奴婢,要万岁爷保重龙体,不要太过操劳。苏麻喇姑道,太皇太后还说,罗刹国之事,万岁爷处置得极好。该软时软,该硬时硬,这才是大国君主的气度。 康熙帝微笑:还是皇祖母最懂朕。 他喝了口参汤,忽然问:姑姑,容若,死的太可惜了! 苏麻喇姑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道:纳兰是个好孩子,可惜…… 是啊,可惜了。康熙帝放下碗,望向窗外,他若在,朕此刻便可命他拟一道檄文,必能写得比高士奇那份更动人。 苏麻喇姑轻声道:玄烨,人死不能复生。但纳兰的词,已在京城里传唱开了。太皇太后也说,听了他的人生若只如初见,连她都落了泪。这或许就是文人的不朽吧。 康熙帝默然良久,才道:你回去告诉皇祖母,朕明白了。朕会好好保重,为了大清的江山,也为了那些不能陪朕走到最后的人。 苏麻喇姑退下后,康熙帝铺开宣纸,亲手抄写纳兰性德的《木兰花》: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写罢,他将笔搁下,轻声吟咏。 殿内烛火摇曳,仿佛那个温润如玉的词人,正站在烛光里,微笑着向他行礼。 康熙帝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铺开另一张纸,开始书写给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密旨: 着即整顿军备,修葺城堡,操练士卒,准备红衣大炮。待罗刹使团离京后,若谈判破裂,尔为主帅。尔需于五月之前,完成一切准备。钦此。 写罢,他命太监立即用黄绫包裹,以六百里加急发往东北。 夜深了,太和殿方向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康熙却毫无睡意。 他站在殿前,任由寒风吹拂龙袍。 北方的星空,格外璀璨。 那颗最亮的北极星,正高悬天际,指引着方向。 两年之内,朕必让罗刹国退出黑龙江流域。 康熙帝对着星空,自言自语,二十五年太短,朕要的是千秋万代的基业。容若,你在天上看着吧,看朕如何将这诗篇,写在大清广阔的疆土上! 远处,更鼓又响,四更天了。 但在这个不平凡的夜晚,整个北京城,似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忙碌着。 兵部的灯火通明,户部的算盘声不绝于耳,理藩院的官员们还在争论谈判细则,翰林院的学者们还在翻阅典籍。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场在太和殿上,由一首诗引发的战争决策。 这便是康熙的手腕——将文学、情感、政治、军事,完美地编织在一起。 悼念一个词人,成为激励群臣的契机;一场元旦宴会,成为战前动员的舞台;几首应景诗歌,成为展示国力的名片。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正是他能在位二十五年为帝的做派。 五日后,高士奇起草的诏书由内阁颁布天下。 洋洋洒洒数千言,传遍十三省、十八行省。 街头巷尾,士农工商,无不在议论罗刹国之罪行与康熙之决心。 而在京的文人雅士,则纷纷传抄康熙帝悼纳兰的诗、高士奇的长歌、李光地等人的唱和,一时纸贵洛阳。 七日后,索额图的三千铁骑在德胜门外列阵。 康熙帝亲自检阅,见兵强马壮,盔甲鲜明,龙颜大悦,当场赏赐银两,命大军休整,待命出征。 九日后,罗刹使团前锋抵达通州。 第1265章 使臣费舍尔 那一百多名哥萨克骑兵,果然如使者所言,个个高大威猛,胡须满面,腰佩弯刀,背负火枪。 但当他们见到德胜门外严阵以待的三千大清铁骑时,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相比之下,清军骑兵装备更为精良,阵型更为整齐,尤其是那数十门红衣大炮,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天空,令这些哥萨克老兵也心生寒意。 第十日,罗刹使团正使费舍尔,率领主要官员进入北京城。 他们走的是正阳门,经棋盘街,过天安门,一路所见,商铺林立,人口稠密,街道整洁,秩序井然。 这与他们一路经过的西伯利亚荒原,形成鲜明对比。 费舍尔心中暗惊:这个东方大清国,远比沙皇陛下想象的更为富庶强盛。 使团被安排在会同馆下榻。 当晚,理藩院设宴款待,但菜肴虽丰,却无人吟诗作赋。 费舍尔几次试图用拉丁语与中方官员交谈,发现对方不仅懂拉丁语,对欧洲地理、历史也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他俄国沙皇与波兰、瑞典的战争。这让他更加警惕。 与此同时,康熙帝在宫中召集重臣,做最后的部署。 他身穿便服,在南书房内,对着巨幅地图,缓缓道:尼布楚、雅克萨,只是开始。朕要的是整个黑龙江流域。但朕要名正言顺地得到它。谈判桌上,要让戈洛文明白,退出,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李光地指着地图道:皇上,尼布楚城位于石勒喀河与尼布楚河交汇处,地势险要,若罗刹国肯退,此地当设重兵。雅克萨位于黑龙江上游,亦需筑城永戍。如此,则黑龙江中下游,尽入我朝版图。 康熙点头:所言极是。朕已命萨布素在瑷珲筑城,作为前线基地。墨尔根筑城,为补给中转站。待谈判结束,无论成败,大军即刻北上。朕要让黑龙江的水,见证我大清的旗帜! 高士奇递上刚刚写就的《讨罗刹檄文》,康熙读罢,拍案道: 罗刹窃据我疆土,屠戮我边民,罪在不赦。今朕亲提天兵,犁庭扫穴,永绝边患!这几句,朕尤其喜欢。传令下去,将此檄文,译成满、蒙、藏、回诸文,传檄整个蒙古高原与西域。要让所有藩部都知道,朕保护他们的决心! 是夜,康熙独坐养心殿,殿内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 康熙铺开宣纸,写下四个大字:北疆永固。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银光。 一阵寒风吹过,发出了哨响声。 康熙又想起来那个地下长眠的人。 容若魂魄有知,当会填一阕新的《饮水词》。 只可惜,人间已无纳兰容若,唯有他的词,还在风中传唱: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 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漂泊天涯。 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容若故去,大清再无词人! 康熙下了诏令,元宵节夜宴,召见罗刹使臣费舍尔。 钦天监内,南怀仁闻听俄罗斯人来了,不禁有些怅然。 这时候,明珠来到了钦天监。 一番交谈,南怀仁明白了明珠的心思。 “明相,这件事,皇上.......” 明珠呵呵一笑:“南怀仁先生,老夫与皇上的关系您还不了解吗?” 南怀仁来大清数十年,自然知道明珠与康熙的关系。 于是点点头:“也罢,那我就去会一会这个费舍尔。” 且说到了理藩院,费舍尔见到南怀仁,也是一脸的诧异。 这大清国,怎么也有黄头发、蓝眼睛的人呢? 南怀仁一开口,就是一口拉丁文。 费舍尔不懂拉丁文,于是召来了通事,一个懂拉丁文的通事。 南怀仁先是自我介绍,来大清已经几十年。 什么大清繁华无比、大清疆土广阔、大清人口众多。 话锋一转,大清的皇帝懦弱,一旦你们彼得大帝要钱要地,他都肯给,因为大清不差这一点。 但是,大清最怕打仗,云云。 费舍尔闻听此言,可是太高兴了。 不成想来到大清,居然轻而易举的得到这个消息。 看起来,这次出使大清,能立下大功了。 正月十四,康熙询问罗刹特使费舍尔的情况:“明珠,他们这些时日,都去的哪里?” “正月初九,带他们去的关帝庙;初十去的景山;十一去的天坛.......” 从初九到十二的行程,明珠说了个遍。 康熙思考片刻:“嗯......你说的,朕略有耳闻,明日晚宴,着理藩院带他们觐见。” “嗻.......” 乾清宫内,康熙独自一人又看起了舆图。 这偌大的东北,虽说天寒地冻,人烟稀少,却总是满人的老家、满人的根。 康熙不禁惆怅:“长白山、精奇里江、黑龙江、墨尔根、瑷珲、雅克萨......” 一个个精确的地点,一座座新修的城池。 罗刹人不比吴三桂和郑经,他们是外国人。 自始至终,他们都是外族、是异族。 大清国如今虽然太平,可康熙想要放开手脚治河、治理漕运,却不得不将每年的税收三成拿出来支援东北。 其一用于军饷、其二用于筑城、其三用于东北开拓漕运。 这东北,是康熙心头的一块病。 紫禁城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长一些。 但正月十五这一天,阳光高照,温暖如春,寒气似乎渐渐消失。 紫禁城内外,华灯结彩、火树银花,正是一幅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之景。 乾清宫内,灯火辉煌、暖阁的炭火盆噼里啪啦的响着,热气四溢。 殿中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四周环绕着数百盏绘着山水花鸟的羊皮宫灯。 这些灯,原本是五六年前江南送过来的东西,康熙一直不舍得用。 这一次,康熙特地命太监工匠,将这些最新的老物件装上,乾清宫焕然一新。 这晚宴康熙邀请的臣子并不多,除了议政王,尽是内阁大学士、一品大员。 “你就是俄国使臣费舍尔?”康熙瞧着费舍尔的样貌,感觉有些可笑。 第1266章 傲慢费舍尔 费舍尔年约四十岁,鹰钩鼻子,大眼窝,其身材高大,一头的金色卷发在琉璃灯下熠熠生辉。 他身着俄式的官员礼服,胸前还挂着一些勋章,瞧得出来,是一个俄国的军人。 自从他踏入蒙古草原开始,就目睹了大清国各种奇葩事件,以及大清国给自己的下马威,还有怀柔策。 入京城前,他看到了大清八旗铁骑雄壮。 入城后,理藩院的官员,奉旨陪他游览京城。 他看到了大清国的富庶、看到了大清国的繁华。 刚来京城的时候,费舍尔确实被震惊了,被震撼了。 大清国富庶、就连树上都张灯结彩。 老百姓家门口,张贴红色对联,鞭炮放的噼里啪啦的响。 殊不知,他们来的时节,正好是大清国的新年。 费舍尔犹如来到人间仙境,流连忘返。 若不是有沙皇的命令,或许他真的不想走了。 费舍尔闻听通事翻译,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大大咧咧的说道:“没错,我就是大俄罗斯帝国使臣费舍尔,我们大俄罗斯帝国,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 话未说完,通事就翻译过来。 明珠索额图闻之色变,而康熙不禁冷笑:“大俄罗斯帝国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哼.......朕虽然未到过你俄罗斯帝国,可朕的大清国南至南沙、北到库页岛、东到琉球、西到了天山之外,殊不知你大俄罗斯帝国,能与我大清相提并论否?” 麻烦! 翻译一句一句翻译之后,费舍尔叽里咕噜的回着话,脸上海露出一丝不屑。 众人看向了通事,随后通事翻译道:“费舍尔说了,俄罗斯东到库页岛,西到欧洲大陆,北抵达天边,南到了蒙古诸部,比大清还要大。” 此话一说,众人哄堂大笑。 尤其是明珠,指着费舍尔说道:“别说蒙古以北了,就算是蒙古,也尽是草原牛羊,到了冬天只能躲在帐篷内喝酒,哪里有我大清富足?我大清国的广东、云南一带,冬天鸟语花香,四季如春.......” 费舍尔闻听此言不禁一怔,他在理藩院住的不错。 暖阁、火炕,再加上橘子、香蕉等水果是应有尽有。 这些东西,在俄罗斯可是没有的。 不过费舍尔何许人也? 他浓密的大胡子里传出一声哈哈大笑,随后说道:“尊敬的大清皇帝陛下,贵国的繁华与富庶,确实令人惊叹。我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庆典。感谢皇帝陛下的盛情款待。” 费舍尔的话说的不错,可眼神中流露出的,尽是对大清国的蔑视。 康熙闻听翻译,也是呵呵笑道:“我朝以礼待人,以诚待客。远方之国,能遣使来朝,便是对我大清的尊重。朕希望,你我两国,能如这元宵佳节的灯火一般,光辉互映,永结睦邻之好。” 群臣闻言,皆面露微笑,纷纷点头称是。 大学士明珠抚须笑道:“皇上圣明。罗刹国远在万里之外,能知我天朝威仪,遣使来贺,足见其向化之心。” 素与明珠不睦的索额图,此刻也难得地附和道:“明相所言极是。只要罗刹国能恪守臣节,约束边民,我朝必不吝皇恩,与之共享太平。” 此时,翻译将几人说的话,说给费舍尔后,只见费舍尔脸色阴晴不定。 想要开口,终究没有说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康熙放下了酒杯,脸色严肃起来,看向一脸通红的费舍尔:“费舍尔特使,大清是礼仪之邦,咱们以礼相待,说一说你们彼得皇帝的旨意吧,他派你前来,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白热化的正题来了。 明珠、索额图这些内阁元老们,纷纷看向费舍尔。 宫廷的乐师撤去,独留康熙与重臣们瞧着费舍尔。 烛光闪烁,琉璃灯倒映,乾清宫内的炭火盆噼里啪啦响。 费舍尔站起身来,冷笑一声从身上拿出一卷羊皮卷。 腥臭味扑鼻而来,正是那羊皮卷和墨水的交织。 费舍尔大声说道:“我们伟大的俄罗斯皇帝,全俄罗斯的独裁者、彼得大帝命令如下......” “命令”,两个字刚刚脱口而出,通事翻译完毕。 就看到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索额图眉头紧锁,明珠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 陈廷敬、高士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大清国,还是紫禁城内,谁敢对天子用“命令”二字? 康熙脸色虽然不好看,却并没有打断费舍尔。 费舍尔一瞧,果然大清的皇帝是个懦夫。 他很享受这种效果,脸色更加傲慢,语气更加无力,随即顿了顿说道:“第一,彼得大帝要求大清国,立刻、无条件地退出黑龙江流域!将黑龙江以北,直至外兴安岭的所有土地,全部割让给我伟大的俄罗斯帝国!” 嗡”的一声,整个乾清宫仿佛炸开了锅。 尽管官员们极力克制,但倒吸冷气和低声怒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龙江,满语称“萨哈连乌拉”,是大清龙兴之地的根本,是满洲八旗的祖源所在! 这无异于要人自断臂膀,自掘祖坟! 御座上的康熙,脸上的微笑彻底凝固了。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费舍尔,像一头在审视猎物的猛虎。 “荒谬!”左都御史徐乾学闻听通事翻译,拍案而起:“费舍尔,怎敢如此无礼?你们的彼得大帝难不成没有读过书?孔夫子如何教他的?” “徐先生,听他说完。”康熙一摆手,让徐乾学坐下。 徐乾学咬了咬牙,闷哼一声坐了下来。 费舍尔一瞧,大清的皇帝真不敢得罪自己啊,更加傲慢。 他轻蔑的瞅了徐乾学一眼,继续高声朗读:“大清国的赔偿清单如下:黄金十万两!白银,一万万两!此外,还需赔付我军损失的牛、羊、马匹等各类牲畜,共计二十万余头!” 这一下,最能沉得住气的索额图可做不下去了,黄金十万两、白银一万万两,这哪里是赔偿? 第1267章 逼急眼的康熙 分明是狮子大开口,赤裸裸的讹诈。 索额图拍案而起,指着费舍尔怒斥道:“费舍尔,我大清乃战胜国,你们罗刹鬼子兵败雅克萨,这天下哪里有战胜国向你们战败国赔款的道理?你这分明就不是冲着和谈来的。” 高士奇、李光地、陈廷敬这些翰林院出身的南书房重臣,个个气得面色铁青。 他们是天子近臣,饱读诗书,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理”字。 在他们看来,这罗刹使者简直就是未开化的野人,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不懂。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愤怒,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康熙都被气笑了,他没有生气,在他看来,这费舍尔狮子大开口,恐怕那个彼得,根本就不知道大清的强大吧。 闻听彼得刚刚战胜了波兰,康熙听南怀仁说过,波兰弹丸小国而已。 战胜一个弹丸小国,有什么值得庆祝呢? 康熙伸手一挥:“继续说。” 费舍尔一瞧,果然大清国的皇帝懂事,知道惹不起我家的沙皇彼得大帝。 于是费舍尔高挑眉毛,露出一丝狞笑,脱口而出:“第三,彼得大帝希望大清皇帝能够明白,俄罗斯帝国的力量是无穷的。如果贵国拒绝以上条件,沙皇陛下的军队将再次南下,届时,我们要的,就不仅仅是黑龙江以北的土地了。” 话音刚落,他竟还补充了一句:“至于那些从我俄罗斯逃到贵国的叛徒,必须立刻交还。另外,大清皇帝需向彼得大帝称臣纳贡,每年要向俄罗斯缴纳五千万两白银的赋税。” 全场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着整个乾清宫。 所有的音乐、所有的欢笑、所有的祥和,都在这番狂悖无礼的言辞中,被撕得粉碎。 只剩下灯火摇曳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费舍尔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惊愕、愤怒、呆滞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快意。 他认为自己已经用沙皇的雷霆之威,彻底震慑住了这个东方帝国。 果然,如同南怀仁所说,这个大清国的皇帝,懦弱不堪。 甚至都不敢说沙皇一句坏话。 他静静的等着,等着懦弱的康熙惊慌失措、瞪着康熙屈服。 御座之上,康熙皇帝缓缓地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乾清宫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明珠和索额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怒火和一丝担忧。 他们最了解这位少年天子,他越是沉默,就代表着他内心的风暴越是猛烈。 终于,康熙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和与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冰冷。 他的目光,不再是温润的,而是化作了两柄最锋利的剑,死死地钉在费舍尔的身上。 费舍尔被这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心中那份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你……说完了?” 康熙的声音很轻,很慢,却像重锤一样,一字一字地敲在费舍尔的心上。 费舍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强撑着说道:“是……是的,陛下。这就是我们彼得大帝的全部……要求。” “好,很好。” 康熙点了点头,随即,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森然的杀机。 “哈哈……哈哈哈哈!” 康熙笑声由低沉变得高亢,最后化作了响彻整个宫殿的雷霆震怒! “想美事!” 康熙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那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吓得费舍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彼得!一个偏居北海的蕞尔小邦之主,也敢对朕用‘命令’二字?也敢觊觎我大清的祖宗之地?也敢向朕索要赔款?!” 康熙的怒吼声在梁柱间回荡,他那原本温文尔雅的形象荡然无存,此刻的他,是一位真正被激怒的、睥睨天下的君王! “放肆!” 索额图第一个跳了出来,他身材魁梧,此刻须发戟张,指着费舍尔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胆的罗刹蛮夷!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朝天子面前如此狂吠!去年雅克萨城下,若非皇上天恩浩荡,尔等早已是尸骨无存的孤魂野鬼,今日还敢在此摇唇鼓舌,索要赔偿?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明珠也紧随其后,他虽然不像索额图那般粗豪,但言辞更加诛心: “费舍尔!我且问你,你口中的这些条件,是你那沙皇彼得亲口所说,还是你假传圣旨,意图挑起两国争端?如此悖逆人伦、不合情理之言,岂是人君所能言?我疑心你根本就是个骗子!” “我……我没有!” 费舍尔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辩解。 “住口!” 兵部尚书厉声喝断他的话,“胜者索赔,天经地义!败者乞降,理所应当!尔等兵败于雅克萨,不思反省,反来讹诈,天下岂有此理?!” 翰林院掌院学士高士奇上前一步,对着康熙深深一躬,随即转向费舍尔,声色俱厉地说道: “我中华自古以礼仪治天下,以仁德化四方。然则,礼不对狼,仁不及犬!尔等罗刹,背信弃义,侵我疆土,杀我边民,本已是弥天大罪!皇上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暂息雷霆,尔等竟不知感恩,反以为我朝可欺!真是愚不可及,蠢不可言!” 李光地、陈廷敬等一众文臣也纷纷出列,引经据典,历数罗刹罪状,一时间,整个乾清宫内,群情激奋,口诛笔伐之声,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早已魂不附体的费舍尔。 虽然文人们的儒雅之词,费舍尔听不懂。 甚至翻译也来不及将话统统的翻译过去。 费舍尔知道,沙皇犯了众怒。 准确的来说,是他费舍尔犯了众怒。 大清国的政治圈子,大清国的国家机器,都在乾清宫内。 可以说,这些人的愤怒,就意味着大清国的愤怒。 尤其是康熙! 康熙抬起手,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1268章 康熙的决定 群臣们退回原位,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胸膛,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康熙再次将目光锁定在费舍尔身上,一字一句地,向他,也向他背后的彼得大帝,宣告了大清帝国的最终裁决。 “回去告诉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沙皇彼得!” 康熙的声音冰冷,“他想要黑龙江?朕告诉他,黑龙江两岸,自古以来就是我大清的疆土!一寸一厘,都绝不容人染指!他想要赔款?朕的国库里,只有赏赐给宾服之邦的金银,没有赔给战败之敌的钱财!他想要朕退出黑龙江?真是痴人说梦!”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人的皇者之气让费舍尔几乎无法呼吸。 “朕现在,正式通告你,费舍尔!也让你回报彼得!” 康熙的声音响亮,传遍了宫殿的每一个角落,也仿佛穿透了时空,直接宣告给了远在莫斯科的彼得大帝, “去年雅克萨,朕只用了偏师一旅,便让尔等丢盔弃甲。今年,朕必将再发天兵,调集神威无敌大将军,亲率八旗精锐,踏平雅克萨,将盘踞在那里的所有罗刹蛮夷,尽数驱逐出我大清的国土!” “至于特木尔等逃人,” 康熙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待朕克复雅克萨之后,自会向尔等一一清算!朕不但要回逃人,还要让彼得为他的狂妄,付出惨重的代价!” “来人!” 康熙一声断喝。 两名高大的御前侍卫立刻上前,如抓小鸡般将费舍尔架了起来。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把他给朕押下去!逐出京城!” “大清皇帝,大清皇帝,你不能这么做……” 费舍尔的求饶声被侍卫粗暴地打断,很快便被拖出了灯火辉煌的乾清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乾清宫内,依旧是一片肃静。 但此刻的寂静,不再是压抑,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凝聚。 所有大臣的目光都集中在康熙身上,所有人都知道,康熙此时就是一只凶猛的野兽。 康熙缓缓走回御座,重新坐下。 他环视着内阁大臣们,看到一脸错愕的索额图、高士奇等人之后,方才的雷霆之怒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冷静与自信。 “彼得,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对手,但朕又何尝不是?”康熙挥手说着,再次站起身来。 “朕八岁登基、十六岁铲除鳌拜、二十六岁荡平三藩,三十岁之前,朕就收复了台湾!”康熙挥手指向东北方向:“朕三十一岁,大破罗刹!朕.......朕从不怕强敌,敌强我强、朕今日就发誓,定要剿灭罗刹,定鼎东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起身参拜。 康熙咬了咬牙,随后眯起眼睛说道: “传朕旨意,以明珠为统筹官,速拨粮草军械、马匹银两等一切物资,三月前发往瑷珲城,命萨布素、郎谈等人,即刻整顿兵马,筹备粮草,朕要让他们在开春冰雪消融之后,立刻对雅克萨发起总攻!此战,必须全歼,不留后患!!” “遵旨!” 正月十五闹元宵,明珠智激清皇帝。 康熙一旨诏令下,必克罗刹定中 正所谓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瑷珲城。 自彭春调任西北后,萨布素既是黑龙江将军,更是大清国整个北方的统帅。 瑷珲城大大小小的事务、周边各族百姓的事儿,萨布素忙的不亦乐乎。 尤其是墨尔根城的兴建,萨布素也会亲自过问。 这天夜里,萨布素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梦中,他并非身处白山黑水,这黑龙江畔。 而是立于一座古老的城头,城下金戈铁马,杀声震天。 他身边立着一位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的丹凤眼、卧蚕眉大将。 那人身披锁子黄金甲,手持一把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萨布素虽为满洲贵胄,但自幼熟读汉人史书,对这位名垂千古的武将形象再熟悉不过。 努尔哈赤时期,就让人将《三国》翻译成满语,所有满人均要熟悉三国。 不仅如此,还有不少满人讲书,《三国》在满人中传的沸沸扬扬。 萨布素知道是谁,他心神剧震,躬身行礼:“末将萨布素,不知圣驾降临,有失远迎。” 那大将微微颔首,声如洪钟: “汝奉天子之命,讨伐蛮夷,乃卫国安民之义举。吾奉玉帝敕令,特来助阵。” 言罢,他将手中青龙偃月刀向前一指,指向远方一片冰天雪地,喝道: “彼辈乃无义之师,外强中干,内已腐朽。汝只需备足军实,以神威大炮轰之,则其城自破,其首自授。此乃天数,非人力也。” 。 关羽在中国文化中早已被神化,被尊为“关圣大帝”,是跨越儒、释、道三教的护国佑民之神,其神只身份深入人心。 萨布素猛然惊醒,冷汗湿透了衣背。 窗外,晨曦微露,他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贯穿全身。 清晨,萨布素在冰城瑷珲城的大街上游荡,他一眼就瞧到了一块风水宝地。 当天萨布素下令,在空地上建造一座关帝庙,而且还要雕塑一座关帝神像,与梦境遥相呼应。 这不仅仅是一个梦,这是来自中华武圣的昭示,是天意对大清此次征伐的认可 。 他当即起身,对亲兵下令:“传我将令,全军祭拜关圣帝君!此战,我军必有神助,定当大获全胜!” 冬天兵卒百姓闲来无事,闻听黑龙江将军要建造一座关帝庙,都非常的兴奋。 仅仅十几日的功夫,一座关帝庙拔地而起。 索伦人贺旺,是当地有名的雕刻师。 他选好材料,在众人的帮助下,仅仅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就雕塑一座栩栩如生的关帝爷。 二月十五日,关帝庙落成,萨布素率领亲兵祭拜关帝圣君。 鞭炮声响起,老百姓纷纷叫好。 关帝爷,何止是汉人的关帝爷! 在大东北,关帝爷的名号依旧响亮。 萨布素单膝跪地:“关帝圣君,我萨布素奉命镇守瑷珲城,今年还要出征雅克萨,望关帝爷保佑,我大清能势如破竹,攻破雅克萨城堡。” 第1269章 二次雅克萨之战 萨布素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长长的报告声:“朝廷的圣旨来,朝廷的圣旨来了。” 萨布素大喜,立刻说道:“请公公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明珠为统筹官,速拨粮草军械、马匹银两等一切物资,三月前发往瑷珲城,萨布素、郎谈等人,即刻整顿兵马,筹备粮草,待开春冰雪消融之后,立刻对雅克萨发起总攻!此战,必须全歼,不留后患!!” “臣遵旨!”萨布素重重的叩头,随后站起身来接过圣旨喊道:“今奉圣上旨意,筹备军马,待开春后拔营起寨,再破雅克萨!” “万岁!万岁!万岁!” 自康熙二十五年正月十五康熙的旨意下达,通往黑龙江将军驻地瑷珲城的道路,从未有过片刻的宁静。 一场空前的后勤补给路线启动,其路线精密、补给数量之庞大,在东北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即便是当年的萨尔浒之战,或许也未必与之能相提并论。 康熙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亲自督办这次的后勤补给,原因嘛,去年的贪污案,至今尚未查明。 康熙是怕了,这一次,不容有失。 陈廷敬、高士奇等人参与其中,在各地的“军需局”全面启动,严格记录每一笔军费开支。 来自山东的运粮船、江南的布匹、山西的铁器、湖广的药材....... 内蒙各个部落的马匹、骆驼、牛羊....... 工部南怀仁最新设计的神威将军炮,专门攻打木质结构城堡的炮弹...... 三月中旬,河水江水相继化开,补给线从陆路转为水路。 瑷珲城城外的黑龙江江面上,一副令人震撼的景象,让萨布素感叹:“皇上为了攻克雅克萨,动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我萨布素,定要知耻而后勇,将罗刹人一举歼灭。” 萨布素看向江面,数百艘大小船只——当地人称为“舳舻”——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江面,几乎遮蔽了奔流的江水。 这些船只满载着军粮、草料、帐篷、冬衣,甚至还有拆解开来的攻城器械。 码头上,成千上万的民夫和绿营兵在军官的号令下,有条不紊地将物资卸下,再由成队的马车、牛车运往城内及周边新建的巨大仓库。 萨布素站在瑷珲的城楼上,俯瞰着这片繁忙的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他身边的副将,汉军旗出身的郎坦,抚着胡须赞叹道: “大将军,自我大清立国以来,如此规模的军资调动,实属罕见。仅这三个月,运抵瑷珲的粮食便超过百万石,马料堆积如山,各类军械更是数不胜数。此等国力,何愁罗刹不平?” 萨布素点了点头,目光犀利,这从来就不是萨布素的神情。 他指着远处一列正在缓缓进城的特殊车队,对众将说道:“粮食与兵员,不过是此战的基础。真正能让咱们‘不费吹灰之力’的,是那些大家伙。” 众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数十辆由十六匹,甚至三十二匹健壮骡马拖拽的重型大车上,覆盖着厚厚的油布。 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辙痕,显示出其惊人的重量。 那正是此次征讨的王牌——从京师、盛京等地武库中调拨,并由西洋传教士南怀仁等人监造改良过的新式火炮 。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二十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也就是俗称的“红衣大炮”。 这些青铜铸就的巨兽,炮身锃亮,镌刻着繁复的龙纹与满汉铭文,每一门都重达数千斤。 它们将被用于远程轰击,摧毁雅克萨的木制城墙与堡垒 。 除此之外,还有百余门更为轻便灵活的“子母炮”和“行营炮”。 这些火炮机动性强,可以快速部署于阵前,发射霰弹,用于杀伤敌方集结的步兵,是清军野战的利器 。 清军吸取了过往的经验,深知火器在攻坚战中的决定性作用,此次可谓是将火炮部队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 马匹的准备更是重中之重。 清军的八旗铁骑,其战斗力的根基便是优良的战马 。 此次,朝廷从蒙古各部征调了上万匹最精壮的蒙古马。 这些马匹耐力极强,能适应严寒气候,是骑兵部队追亡逐北、扫清残敌的保证 。 萨布素甚至下令,每名正白旗和镶黄旗的精锐骑兵,都配备三匹战马,一匹主战,两匹备用,以确保在长时间的围困与追击中,马力始终充沛 。 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火药桶、箭矢,看着马厩里膘肥体壮、嘶鸣不止的战马,看着炮营里那些沉默而狰狞的战争巨兽,萨布素的信心达到了顶峰。 他想起了梦中关圣帝君的话——“备足军需”。 如今,军需已足,如山如海。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精准地倾泻到雅克萨那座孤城的头顶。 “传令下去,”萨布素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各部整备完毕,日夜操练,待时机成熟,全军开拔,兵锋直指雅克萨!” 康熙二十五年七月,盛夏的阳光炙烤着黑龙江两岸的土地,但雅克萨城内的俄罗斯人却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清军大营如同在一夜之间从地底冒出,连绵十数里,将雅克萨城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营帐星罗棋布,旌旗如林,刀枪如麦。 八旗兵与绿营兵分营驻扎,纪律严明,巡逻的哨骑往来不绝,封锁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 哥萨克们甚至无法派出一只鸟去传递消息。 阿列克谢·托尔布津,这位沙皇任命的雅克萨督军,正站在他那简陋的木制城楼上,用一具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城外的清军。 他是一个典型的哥萨克头目,身材魁梧,一脸虬髯,性格傲慢而残暴。 去年的停战,在他看来不过是清国人的软弱。 “总督大人说了,清军来的时候,他们会派人支援我们的.......” 托尔布津对于总督大人的话,深信不疑。 他们有雅克萨城堡为据点,再加上总督大人的大兵支援....... 第1270章 轰城 托尔布津虽然坚信只要守住这座坚城,莫斯科的援军迟早会到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慢开始动摇。 清军的数量远超他的想象,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们的装备和阵势。 托尔布津虽然不识货,但他能从那些火炮巨大的体积和精良的铸造工艺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 城外一里处,一座座新筑的土垒拔地而起,土垒之后,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怪兽的巨眼,冷冷地注视着雅克萨。 托尔布津虽然不识货,但他能从那些火炮巨大的体积和精良的铸造工艺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 “将军,大清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的副手,一个叫别科夫的年轻军官,脸色苍白地说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大炮。我们的城墙……恐怕顶不住。” “闭嘴,懦夫!”托尔布津粗暴地打断他, “雅克萨的城墙是用西伯利亚最坚硬的落叶松筑成的,浸透了水,外面还包了泥土。中国人的炮弹打在上面,就跟挠痒痒一样!我们有八百名英勇的哥萨克勇士,还有充足的粮食,足够坚持到冬天。到时候大雪封山,他们就得滚回去!” 托尔布津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在打鼓。 他所谓的“充足的粮食”,其实只够维持两个月。 而且城中已经开始出现坏血病的迹象,士兵们士气低落。 他只能寄望于清军像上次一样,围攻一阵便因补给不济而退兵。 然而,萨布素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幻想。 清军大帐内,萨布素正与众将围着一幅巨大的雅克萨城防沙盘。 沙盘将雅克萨的城墙、箭楼、堡垒甚至城内的主要建筑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是数月以来,侦察兵和投诚的当地鄂伦春人冒着生命危险绘制的。 “诸位请看,”萨布素手持令箭,指向沙盘,“雅克萨城依山傍水,看似易守难攻。但其最大的弱点,就是城防主体为木质结构。托尔布津以为浸水包泥便能防火防炮,实乃痴人说梦。” 炮营总管,汉军镶红旗的管带佟国纲出列道: “大将军,末将已按您的吩咐,将三十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分为三组,分别部署在城南、城东、城西的炮垒中,形成交叉火力。另有百余门子母炮、行营炮部署于前沿,随时准备压制城头守军,掩护我军工兵掘壕推进 。” 佟国纲何许人也? 佟国纲的妹妹,正是康熙生母孝康章皇后,因此是康熙的舅舅。 佟国纲的女儿,也就是康熙的表妹佟佳氏皇贵妃,于康熙十五年入宫嫁给康熙,自小与康熙青梅竹马。 四阿哥胤禛出生后,康熙就让佟佳氏抚养胤禛,足可以见康熙对佟佳氏的喜爱。 作为康熙的舅舅兼岳父,佟国纲在康熙一朝,可谓是人上人。 佟国纲参与平定三藩之乱,这一次又被康熙任命副将,随萨布素攻打罗刹。 说白了,一者是历练、二者则是康熙的眼线。 萨布素即便再不懂事,也知道佟国纲就是康熙的眼睛。 于是萨布素满意地点头: “很好。此战不求速胜,但求全歼。我们的目的不是攻城,而是要将城内的罗刹人全部困死、耗死、吓死。传我将令:明日辰时,开始炮击。不用节约炮弹,给本将军把雅克萨城墙给我一寸一寸地犁过去!我要让托尔布津在绝望中,听着他的乌龟壳碎裂的声音!”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悠长的号角声划破了宁静。 紧接着,雅克萨城的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轰!轰!轰隆隆——” 三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火光撕裂了晨雾,数十颗烧得通红的实心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雅克萨的城墙。 托尔布津以为坚不可摧的落叶松城墙,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的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重达数十斤的炮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外层的泥土,深深地嵌入木桩之中,巨大的动能将合抱粗的巨木直接撞成漫天飞舞的碎屑。 一些炮弹甚至穿透了城墙,在城内砸出巨大的弹坑,将沿途的房屋和不幸的哥萨克士兵一同化为齑粉。 城头上的俄罗斯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天灭地般的打击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威力的火炮。 即便是托尔布津去年已经领略过大清的火炮了,但这一次的火炮威力,可比去年的要猛烈的多。 在他们眼中,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武器,而是来自东方的神罚 。 炮击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 清军的炮手们严格按照操典,不急不躁,装填、瞄准、发射,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高效。 他们甚至有闲暇轮班吃饭喝水,而炮火却一刻也未曾停歇。 中军大帐内,萨布素和佟国纲一边喝茶,一边倾听火炮的声音。 “大将军,这火炮乃是我大清钦天监南怀仁先生最新设计的火炮,专门对付这种松柏城墙、土墙、甚至是冰城!”佟国纲笑呵呵的说着。 “佟大人,你说的对啊。去年彭春大人来的时候,所携带的火炮威力巨大,可却没有今年的火炮好使啊,哈哈哈......”萨布素回忆起去年的火炮。 “嗯!去年的火炮,大多都是针对三藩之乱时,南怀仁先生设计的火炮。而这一次,彭春向皇上禀明雅克萨详情后,皇上亲自让南怀仁先生设计的,历时将近一年,南怀仁先生打造了二十门火炮,怎么样,派上用场了吧........” 此时帐外火炮声震天响,有清军射向雅克萨城的。 然而雅克萨城也有火炮,在托尔布津的指挥下,轰向清军大营。 “报.......我军大营被炸,死伤十余名弟兄......” “什么?”萨布素一激灵站起身来,立刻走出去观看。 佟国纲也紧跟着,走出中军大帐。 果然,清军一座营帐,已经被炸的七零八落。 十几具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 残肢断臂,已经被捡了起来。 萨布素一闭眼,长叹一声:“佟大人,我们要改变战术了,不能再这么打了。” 第1271章 托尔布津突围 将军,您是说…… 佟国纲心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他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于战争局势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当下便洞悉了萨布素此番举动背后所蕴含的深意与谋略。 只见萨布素嘴角微扬,轻轻颔首,表示默认了佟国纲的理解,并紧接着下达道: 传我将令!全军将士听令——所有营帐向后撤退五里!同时,各炮兵部队迅速进入阵地,以密集炮火围困雅克萨城垣,不得放走城内任何一人一骑出城! 随着这声军令传出,清军各部立即行动起来。 原本紧密相连的营帐如潮水般向后涌动,井然有序地撤离至指定位置。 与此同时,那些身经百战的炮手们纷纷登上高处,熟练而精准地操作着一门门威力巨大的火炮,源源不断地向雅克萨发起猛烈炮击。 一时间,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整个战场都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所笼罩。 就这样,日复一日,清军保持着固定的节奏对雅克萨展开攻击。 每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之际,第一轮炮击准时打响; 正午时分,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待到夕阳西下时,第三轮炮击又会如约而至。 不仅如此,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清军还会出其不意地发动第四轮炮击,让罗刹守军始终处于高度紧张戒备状态之中。 反观罗刹一方,虽然他们同样拥有数量可观的火炮装备(足有数十门之多),然而这些火炮相较于清军火器而言显得颇为陈旧过时。 更为糟糕的是,由于清军巧妙地后撤了五里距离,使得罗刹方面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到对方军队以及至关重要的火炮阵营。 如此一来,经过连续三天不间断的狂轰滥炸之后,雅克萨城外城虽然经历无数炮弹的袭击,还算坚固。 但城内的建筑倒塌过半,街道上布满了瓦砾和弹坑。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木头烧焦的气味和死亡的腐臭。 对于城内的八百名哥萨克来说,这三天如同地狱。 清军的炮火极有规律,每天从日出轰到日落,精准而冷酷。 他们不知道下一颗炮弹会落在哪里,每个人都活在极致的恐惧中。 夜幕降临,炮声停歇,但死一般的寂静比炮声更让人窒息,因为他们知道,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新一轮的折磨又将开始。 好在托尔布津这一次筑城,是由沙皇派来的工匠所筑。 新城堡的核心部分不再是简单的木墙,而是在德意志军事工程师阿法纳西·拜顿指导下修建的夯土棱堡 。 这种星形或多边形的堡垒结构,取消了防御死角,使得城墙上任何一点都能得到侧翼火力的支援,形成交叉火网 。 坚固的城墙:城墙是用当地的粘土、草皮、碎石甚至树根混合夯筑而成,坚硬如石 。 其底部宽度达到约12米,高度约5至6米 。 这种厚实的土木结构,对此时清军实心铁弹的火炮有着极强的吸收和防御能力,使其难以被轻易摧毁 。 城内设有独立的火药库、军需库和粮食仓库,并挖掘了壕沟等辅助防御设施,旨在支持长期固守 。 因此城墙还算结实,主体并没有结构性的大损伤。 但内城的损伤有些大,托尔布津不得已,将指挥使搬到地窖中。 不断的有人报告,哪里哪里又死了哥萨克的兄弟。 托尔布津那张原本还算英武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和疯狂。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几天没合眼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城防,在清军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将军,我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两百人了。” 副手别科夫颤抖着声音报告,“很多人不是被炮弹直接打死的,是被倒塌的房屋压死,或者被飞溅的木片杀死的。更糟的是,我们的粮食不多了,净水也开始短缺,坏血病正在蔓延,已经有几十个兄弟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援军!援军为什么还不来!”托尔布津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一拳砸在桌子上。 别科夫苦涩地摇了摇头:“将军,大清人把我们围得像铁桶一样。他们的骑兵日夜在周围巡逻,我们连一只老鼠都放不出去。尼布楚的援军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被围困了。” 绝望如同瘟疫,在狭小、肮脏、充满恶臭的地窖里蔓延。 一个军官提出投降,被托尔布津当场拔出马刀砍下了头颅。 “哥萨克没有俘虏!沙皇的勇士只战死,不投降!” 他提着血淋淋的马刀,对吓得面无人色的部下们吼道, “大清人以为用大炮就能吓倒我们?他们错了!他们不过是一群只会躲在后面放炮的胆小鬼!今晚,我要带领你们,冲出去,撕碎他们的炮兵阵地!”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狂计划。 但对于已经被逼入绝境的哥萨克们来说,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与其在城里被活活耗死、困死,不如冲出去轰轰烈烈地战死。 托尔布津早就有了计划,只要能突围,能冲出去向北逃窜。 只要能抵达尼布楚,他就逃出生天。 这三百多哥萨克士兵,一定会将他掩护离开雅克萨。 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能找总督要更多的支援。 至于雅克萨城内,清军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进去的。 因此,求生欲,让托尔布津放大了胆子,一定要突围,离开这个鬼地方。 当晚,月黑风高。 托尔布津召集了还能战斗的三百多名哥萨克,悄悄打开了被炮火轰得最严重的一处城墙缺口,准备发动突袭。 他亲自带队,手持一柄沉重的战斧,眼中燃烧着困兽般的凶光。 当托尔布津带着他的人马,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出城墙缺口,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时,骤然间,四周火把齐明,亮如白昼!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黑 暗中的数千名清军弓箭手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般罩向这支突围的小部队。 哥萨克们身上简陋的皮甲根本无法抵挡清军特制的破甲箭,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第1272章 托尔布津之死 紧接着,部署在前沿的神威将军炮开火了。 无数的铁砂和小铁珠组成的弹丸,像一把把巨大的镰刀,横扫过哥萨克们的队列。 冲在最前面的人瞬间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托尔布津挥舞着战斧,状若疯魔,他身上中了两箭,却浑然不觉,依旧嘶吼着向前冲锋。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些让他恨之入骨的清军大炮! 只要毁了它们,一切就还有希望! “为沙皇尽忠!冲啊!” 他的吼声,成了他生命中最后的声音。 就在此时,一门一直沉默着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在一名清军炮长的指挥下,缓缓调转了炮口。 炮长冷静地从瞄准孔望出去,将那个挥舞着斧头的巨大身影套入了准星。 “开炮!” 一声巨响,炮弹脱膛而出。 托尔布津只感到一股灼热的狂风迎面扑来,紧接着,他的整个世界被一片耀眼的白光吞噬。 那颗重达数十斤的实心铁弹,以无可匹敌的动能,正中他的胸膛。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的上半身在一瞬间就凭空消失了,化作了一团血雾和无数碎块。 剩下的下半身,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向后飞出了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雅克萨督军,阿列克谢·托尔布津,战死。 死得如此干脆,如此惨烈,甚至没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主帅的惨死,彻底摧毁了哥萨克们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他们看着托尔布津那不成形的残骸,发出惊恐的尖叫,扔下武器,转身就往城里逃。 “追!” 郎坦拔出佩刀,厉声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清军八旗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两翼包抄而上 。 马蹄声如雷,数千名精锐的满蒙骑兵,手持马刀和长矛,追杀着溃逃的罗刹人。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哥萨克们在平坦的开阔地上,根本不是这些以骑射和冲锋见长的草原勇士的对手 。 逃跑变成了奢望,他们一个个被追上,砍倒,马蹄从他们的尸体上践踏而过。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突围的三百多人,除了少数逃回城内,其余全部被歼灭。 大清的中军大帐内,萨布素和佟国纲正在谈笑风生,下棋对弈。 萨布素气定神闲,佟国纲则一脸的疑惑,他想要看一看,这一战战果究竟如何。 他想要瞧一瞧,外面的战争究竟如何了。 原来,托尔布津的一切行动,都在萨布素的预料之中。 当托尔布津星夜悄悄离开雅克萨城时,清军大营灯火通明,但外围的阵地却显得异常安静。 这正是萨布素设下的陷阱。 他算准了托尔布津在绝望之下必然会选择突围。 于是乎,萨布素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便悠然自得地坐在中军大帐里和佟国纲下起棋来。 正当两人杀得难解难分时,突然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炮鸣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佟国纲吓得手一抖,手中紧握的棋子瞬间滑落下来:“哎呀……” 萨布素见状却镇定自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 “佟大人莫要惊慌失措,其实这一切皆在我的掌控之中。” 佟国纲一脸狐疑地看着萨布素,迟疑片刻才开口问道: “大将军啊,眼下已是夜深人静之时,但外面却是万箭齐射、火炮轰鸣不止……您难道就不打算去查看一下情况或者亲自前去指挥作战吗?” 然而,面对佟国纲的质疑,萨布素只是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重新拿起茶壶给自己斟满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再缓缓将杯子推到佟国纲面前,语气坚定地说: “佟大人呐,您有所不知,我与那托尔布津已经打过数次交道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今夜他必然会带兵尝试突破重围。而此刻听到如此激烈的枪炮声响,想必他们早已陷入重重包围,就算插上翅膀恐怕也是难以逃脱喽。” 说完,萨布素还轻轻吹去杯口的浮沫,慢慢品了一口茶。 佟国纲听完这番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额头仍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用衣袖擦拭着汗水,一边忧心忡忡地对萨布素说: “大将军所言极是,不过万一托尔布津真的侥幸逃掉了……” “哈哈哈哈哈……”未等佟国纲把话说完,萨布素便放声大笑起来,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佟大人尽管放心好了,任何人都休想从本将军眼皮底下溜走!” 夏日的黎明来得格外早一些,东方的天空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颜色越来越浓,仿佛给整个天际都披上了一件轻柔的薄纱。 此时,原本震耳欲聋的大清炮火声也慢慢地减弱下来,最终消失在了远方。 看到这样的情景,郎坦果断地下达了命令——让士兵们开始吃饭。 原来,早在战斗打响之前,后勤部队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们提前煮好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牛肉汤。 当军卒们听到可以开饭时,一个个兴奋地端起碗,排着队领饭。 然而,当他们仔细看清楚碗中的食物后,更是喜出望外。 因为每一个碗里除了鲜嫩多汁的牛肉之外,竟然还摆放着一块被煮得软烂的骨头! 这些骨头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起眼,但对于长时间征战在外的军卒来说,却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美味佳肴。 就在这时,佟国纲和萨布素一同走出了营帐。 他们远远地便望见了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军卒们,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尤其是佟国纲,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之色,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 而一旁的萨布素则呵呵一笑,解释道:“昨夜,本将军特意吩咐下去要提前准备好早饭。所以天还没亮的时候,这些牛骨头就已经被煮熟并炖得十分酥脆了。” “是啊大将军,今日清晨的饭菜真是太可口了!” 周围的军卒们纷纷附和着,嘴里塞满了食物,那个高兴啊。 累了一晚上了,饿了一晚上,一早就能吃到肉,这些兵卒们,真是无比的开心。 佟国纲看的目瞪口呆,惊得是不知所措,萨布素,真是厉害啊。 第1273章 萨布素再次抗旨 此时此刻,身为京官儿的佟国纲,才真正领悟到了萨布素的过人之处以及他那深谋远虑的智慧。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大将军,您果真称得上是神机妙算啊!” 萨布素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回应道: “佟大人谬赞了,此次前来雅克萨,我萨布素可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缓缓走来,正是郎坦。 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轻声对佟国纲说:“佟大人,您恐怕有所不知吧,咱们这位大将军不仅熟读《三国演义》,而且在出征之前,还特意去参拜过关二爷呢。” 听闻此言,佟国纲不禁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愕之色。 满族喜爱《三国》这本名着倒也不足为奇,但像萨布素这样专门祭祀关羽的将领实在少见。 要知道,身为康熙帝的舅父兼岳父,佟国纲自然清楚皇帝本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三国》迷。 满朝文武官员们亦如此,然而谁能料到,这些源自《三国》的兵法谋略竟会被运用到雅克萨之战的实际战场之上。 萨布素见状,迅速收起了刚才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郎坦问道: “郎坦将军,战况究竟如何?” 郎坦心知此刻并非嬉闹之时,连忙敛起笑容,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启禀将军,此役打得真是酣畅淋漓!我方军队仅有二十余名士兵受伤,并无一人战死沙场。反观那些罗刹鬼卒,则伤亡惨重,粗略估计约有三百人之多。在混乱不堪的战斗当中,敌军统帅托尔布津不幸葬身于猛烈的炮火之下……” 托尔布津死了? 萨布素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指向郎坦,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一般,说白了,萨布素没有想到托尔布津死了。 只见郎坦一脸严肃地点头应道: 回大将军,千真万确!属下亲耳目睹那托尔布津妄图率众突围之时,遭我军炮火袭击,其头部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整个上半身都已化为齑粉,仅余下半截身躯和一双残肢…… 话未说完,郎坦猛地挥手示意身旁士兵将某样东西抬上前。 须臾之间,两名军卒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架担架来到众人面前,担架之上覆盖着一块白布。 郎坦走上前去,轻轻掀开白布一角,刹那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不止。 站在一旁的佟国纲见状,脸色剧变,胃部翻江倒海般难受,急忙跑到角落里干呕起来。 萨布素强忍着心中不适,迈步走向担架前端详片刻,然后面沉似水地点了点头道: 嗯,果真是他。四天之前,本将军还曾与托尔布津在城头对话,当时他所穿之甲胄便是如此模样。 言罢,萨布素转过身来对郎坦夸赞有加:此番能成功击毙敌军主帅,此乃大功一件啊! 然而面对萨布素的褒奖,郎坦却谦逊至极,连忙摆手称谢道: 全赖大将军智谋过人、运筹帷幄!若非您事先精心部署,怎会有今日这般战果?那贼酋也绝不可能落得如此下场,沦为一摊烂泥! “贼军没了主将……”萨布素凝视着雅克萨城的方向,目光穿越重重硝烟。 此时,雅克萨城中正升起缕缕炊烟,仿佛是对城外清军无声的挑衅。 佟国纲站在一旁,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道:“大将军,眼下敌军失去主帅,士气必然低落。我等何不趁此良机,一举攻破雅克萨城,彻底消灭这些罗刹人呢?” 然而,萨布素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不可!”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朝廷对于此次与罗刹之战极为重视,而本将军之所以允许诸位尽情的吃肉,便是因为我方军需充足,完全能够满足长期作战所需。” 说罢,萨布素再度将视线投向雅克萨城,眼中闪过一抹忧虑之色: “你们看,这座雅克萨城的城墙相较于去年更为坚固厚实。尽管我们已经连续轰击了整整四天,但它的外墙依然坚如磐石、牢不可破。若强行攻城,势必会造成巨大伤亡,得不偿失啊!所以依我之见,唯有采取围困战术,才是上上之策。” 听闻此言,佟国纲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忍不住失声惊叫起来: “围城?将军此举莫非是想拿城中百姓的性命以及粮草来做赌注吗?这可是万万不可啊!” 只见萨布素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回答道: “并非如此啊,其实……皇上已经下了圣旨,要求我们必须将这些可恶的罗刹人全部歼灭掉! 然而依我之见呢,如果仅仅依靠现在朝廷所提供的物资供应,想要一举攻下雅克萨恐怕难度极大。倒不如采用围困战术更为妥当些,可以迫使罗刹人主动向我方投降,并借此机会与他们展开和平谈判。” 一旁的郎坦听到这里,急忙迈步向前走去,焦急地对萨布素说道: “大将军啊,请恕我直言,前年的时候您违抗皇命没有去摧毁那些罗刹人的庄稼田地,结果遭到了皇上严厉的责罚。事隔一年有余,此次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再违背圣意啦!” 原来,郎坦一直追随在萨布素身边效力多年,对于这位老上司喜欢顶撞皇帝旨意的脾气再了解不过了。 面对郎坦的规劝,萨布素并没有发怒或者责怪他多嘴,反而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无妨无妨,皇上之所以会下达这样斩尽杀绝的命令,想必也是一时气急攻心才说出这般狠话罢了。当然咯,关于是否应该继续围困雅克萨一事,老夫肯定还是会如实向圣上禀报情况并请示意见的。” “大将军……您……” 第1274章 消息抵达京城 佟国纲和郎坦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地反复规劝着萨布素,一方面担心他再次触犯龙颜惹祸上身;另一方面则是都希望能够立下战功,早日还京。 可二人无论如何劝说,萨布素依旧不听,直接下令筑城、筑屋。 佟国纲苦笑摇头:“瞧这架势,萨布素是要打持久战了。” 萨布素回到帐中,洋洋洒洒写了一道奏折,派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且说那雅克萨城内,悲鸿漫天,哀鸿遍野。 原本坐镇此地的长官托尔布津已然战死沙场,其副手别科夫遂跃升为城中最高长官。 眼见着托尔布津兵败身亡,别科夫紧咬银牙,面色阴沉如墨,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突围逃跑。 接下来的两三日内,众人开始着手清点伤亡人数。 待得最终结果出炉时,别科夫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早已逝去的托尔布津来。 “这个蠢货啊!他带着一众将士贸然冲出去,结果害得老子们平白无故就折损了足足三百号弟兄……整整三百个活生生的人呐……” 然而此刻再怎么咒骂也无济于事了。 “报~告~长~官~”一名斥候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禀报, “据下官查探得知,目前我方尚存士卒五百七十名,另有俄罗斯籍平民及其家眷共六百口,此外尚有奴隶三百余人。” 听到此处,别科夫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嗯,如此甚好。虽说此番损失惨重,但好歹还剩下这么多人……这其中既有兵士又有普通民众和奴隶,加起来足有上千人……” “哼,只要,只要能够坚持到尼布楚总督率军前来增援,只要可以成功拖延到大清军队撤退之时(按照惯例,每年冬季来临之前清军都会主动撤军),那么一切便都还有转机。 毕竟一旦进入十月份,大雪纷飞之际必将封死群山道路,如果那些清朝蛮子不知死活继续逗留在此地,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别科夫心里很清楚,眼前这支大清军队人数众多,至少有两千之众,如果他们选择继续与俄罗斯对峙,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个月。 原因无外乎两个方面: 其一,如此庞大数量的兵马需要消耗大量的军需物资,但由于路途遥远且地形复杂,要想保证物资供应顺畅几乎不可能; 其二,这里荒无人烟、寸草不生,根本就找不到可供住宿和取暖的地方。一旦进入冬季,鹅毛大雪纷飞而至,道路被积雪覆盖后便无法通行,到那时清军无疑会陷入绝境之中。 雅克萨城位于极寒之地,其冬日严寒程度超乎想象,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这座城堡建造得异常坚固,城墙厚度竟然高达数英尺! 别科夫暗自思忖着,只要能够守住城池长达一个多月时间,那今年就算成功抵御住敌人进攻了。 想到此处,他连忙赶往火药库查看情况,结果令人欣慰——仓库里储备的火药足够维持一个多月之久,如果合理使用,甚至可能坚持更长一段时间。 这样看来,只要天降大雪,自己等人或许真能逃过此劫。 眼下已无路可逃,唯有充分发挥出雅克萨城内现有资源的作用,全力以赴抵抗敌军攻击,争取熬过这段艰难岁月才行。 别科夫心想道,虽然目前形势严峻,但好在城中尚有不少存粮及取之不尽的淡水资源,完全足以支撑数月之久。 特别是那些本来是给一千名士兵准备的粮草,现在因为已有半数士卒阵亡,所以剩余下来的口粮反倒成了意外之喜,可以让大家多撑些日子。 因此别科夫只命令巡抚放哨的,一旦清军有攻城的迹象,立刻开炮。 索性,清军自那天的大举进攻后,再也没有发动强大的攻势。 康熙二十五年,七月初。 北京城的盛夏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熏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内,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意,却无法驱散年轻皇帝眉宇间的燥热。 案上,一份来自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如同从遥远的冰雪边疆投来的一块滚烫烙铁,灼烧着康熙的耐心。 这份奏报,正是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加急奏折。 “混账!” 康熙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微微颤动。 正月十五,康熙刚刚被罗刹国使臣那副傲慢无礼的嘴脸激怒,当即下达了最严厉的旨意: 征缴雅克萨,歼灭所有盘踞其中的罗刹人,要用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拔掉这颗扎在大清龙兴之地上的毒刺。他期待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一份宣告罗刹人彻底覆灭的捷报。 然而,萨布素的奏报却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奏报的前半段确实令人振奋: “康熙二十五年五月二十六日夜,臣率军埋伏于雅克萨城外,贼首托尔布津率领三百余人突围,被我军火炮轰炸身亡,贼军死伤三百人,其余人等逃至雅克萨城内。我军伤二十余人,无死亡。” 仅仅四天,便击毙了罗刹军的首领阿列克谢·托尔布津,歼敌过半,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康熙的怒气稍稍平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托尔布津,这个去年让他吃了亏的顽固之徒,终究还是化作了神威大炮下的一缕焦魂。 但奏报的后半部分,却让皇帝的脸色再度阴沉。 萨布素非但没有遵旨“歼灭”余下的罗刹人,反而笔锋一转,提出了一个与康熙意志完全相悖的方案——围困。 萨布素,上一次因为违抗圣旨,没有捣毁罗刹人控制区域的田禾,被康熙训诫一番。 乃至与罗刹人打的第一战,康熙压根就不相信萨布素。 这才请出来彭春,一举荡平了雅克萨。 本想着这次攻打罗刹,并没有多么困难,萨布素可以胜任。 没想到,萨布素又一次抗旨。 “这个萨布素,又抗旨!”康熙气的大拍龙案。 不过气归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第1275章 康熙的圣旨 康熙接着看下去: “雅克萨城墙与往年不同,神威将军炮虽利,却不能破城。为避免最小伤亡损失,臣以为围困乃最佳上策。” 萨布素在奏折中详细解释,罗刹人加固了城防,乃是混合了木头与冻土的坚固棱堡,即便是从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那里学来的新式火炮,也难以一举摧毁。 强攻必然导致清军重大伤亡,这正是萨布素极力想要避免的。 “避免伤亡?” 康熙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的怒火与理智开始激烈交锋。 他身为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岂容一介边将随意违抗? 但萨布素并非莽夫,他跟随朝廷己多年,忠诚与能力毋庸置疑。 他敢于“抗旨”,必然有更深层的考量。 康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阅读奏折的细节。 萨布素的分析如同一幅精密的战略地图,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观罗刹复来雅克萨城,必待援兵之至,且冀我兵于流澌时撤回耳。” 这句话点明了罗刹人的核心策略:固守待援,拖到黑龙江封冻,迫使清军因后勤断绝而撤兵。 这正是去年第一次雅克萨之战后,清军无奈撤围,导致罗刹人卷土重来的根本原因。 萨布素显然吸取了教训。 “若要围,就要围死!” 康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开始顺着萨布素的思路推演下去。 萨布素在奏折中不仅提出了问题,更给出了一整套详尽的解决方案: 其一陆地封锁:“臣等凛遵谕旨,已于城三面掘壕筑垒,壕外置木桩鹿角,分汛防御。城西对江另设一军。” 其二水路拦截:“若截江之东西以泊船……恐未流澌时,江路有罗刹逸出……复派剿御之兵,于东西两岸泊船备之。” 其三过冬准备:“离城六七里,上流有港,流澌时,即藏船于内,另设一军守护……军中马匹有疲羸者,一半发黑龙江,一半发墨尔根……” 其四兵力增援:“臣等统率二千一百人,所在防御,兵力尚单,得博定增兵前来,殊有裨益。” 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滴水不漏,从工事构筑到船只安置,从战马过冬到兵力调度,萨布素分明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呈现一个已经付诸实施且深思熟虑的完整计划。 他用行动证明,他的“抗旨”并非出于怯懦或违逆,而是基于对战场形势最清醒、最负责任的判断。 康熙的指关节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想起了萨布素这个人。 一个从索伦部走出来的将领,勇猛善战,却又心思缜密。 他不是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猛张飞,他懂得计算伤亡,懂得权衡利弊。 康熙意识到,萨布素的目标与自己其实并无二致——都是为了彻底解决雅克萨问题,让罗刹人再也不敢觊觎大清的土地。 只是实现路径不同。 自己的旨意是“歼灭”,追求的是一场震慑性的屠杀;而萨布素的选择是“围困”,追求的是一场成本最小、收益最大的完胜。 “只有围困,罗刹才能投降,被迫与大清和谈。” 康熙默念着萨布素奏折中的核心论点。 是的,和谈。 单纯的杀戮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安宁,但无法从根本上划定疆界,解决争端。 让罗刹人饿得发疯,冷得绝望,在走投无路之际跪地求饶,然后由大清主导,签订一份无可辩驳的条约,这才是真正的“上兵伐谋”。 这比单纯的“歼灭”要高明得多,也更符合一个泱泱大国的体面。 想到这里,康熙心中的怒气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将才的欣赏与认可。 “萨布素,朕没有看错你。”他低声自语。 他提起朱笔,沾饱了朱砂,在萨布素的奏折上写下批示: “所奏甚是,览卿所筹,实为万全之策。围困之计,非但可行,且必须坚决行之。朕非但不罪你,反要嘉奖你的深谋远虑。”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紫禁城的重重宫墙,望向了那片冰天雪地的北疆。 他要让萨布素的围困,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传旨兵部、户部......” 康熙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中回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刻筹备支援雅克萨前线的一切军需。棉衣、帐篷、粮食、草料、药材……凡是萨布素所请,双倍给之!朕要让将士们在雅克萨城外,过一个比在京城还要暖和的冬天!朕还要让雅克萨城里的罗刹人看看,什么是大清的国力,什么是天朝的决心!” 康熙的眼中闪烁着帝王独有的光芒。 一场军事上的围城战,在他心中,已然升级为一场关乎国力、意志与长远战略的全面博弈。 雅克萨,将成为一个巨大的熔炉,要么炼化罗刹人的野心,要么熔铸大清帝国北疆的永久安宁。 康熙这次决定,甚至都没有跟朝臣商议。 康熙的圣旨越过内阁,直接发往雅克萨。 在康熙一朝,鲜有发生。 索额图和明珠得知康熙同意萨布素的计划后,只能遵圣旨意思,继续向雅克萨运输物资。 他们不能拖,也不敢拖。 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后,大雪封山,谈何容易。 康熙听说,八九月雅克萨就会降雪,一直到明年夏天才解冻。 康熙二十五年,八月。雅克萨。 皇帝的圣旨被传信兵快马加鞭带着,越过千里关山,抵达了冰冷的前线。 萨布素跪接圣旨时,这位在刀光剑影中都未曾皱眉的铁汉,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最担心的不是战场上的刀枪,而是来自朝堂的误解。 如今,皇上的全力支持,让他彻底放下了心。 “皇上圣明!”萨布素高举圣旨,对着京师的方向重重叩首。 身旁的副将郎坦、参领们无不面露喜色。 这意味着,他们的将军不必再背负“抗旨”的罪名,而他们的围城大计,也得到了帝国的最高授权。 第1276章 清军丰足补给 有了圣旨,萨布素的部署更加雷厉风行。 他将整个雅克萨城外的营盘,当成了一盘精密的围棋在下。 首先,是“合围”。清军大营不再是松散的驻扎,而是变成了一道环绕雅克萨城的“长城”。 萨布素亲率中军主力,驻扎在雅克萨城的南面,这里是主战场。 他命令士兵们挖掘了三道深壕,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宽。 壕沟内壁用削尖的木桩加固,壕沟之间则是高耸的土垒,土垒上设有箭垛和炮位。 “壕外置木桩鹿角,分汛防御。” 密密麻麻的鹿角砦如同丛生的钢铁荆棘,将任何可能的突围路线都堵得严严实实。 在城的东面和北面,由蒙古八旗和索伦部的精锐负责。 他们是天生的猎手,熟悉雪地作战,即便是一只兔子想从他们的防区溜过去,也难逃他们猎人的眼睛。 而在城的西面,则是宽阔的黑龙江。 萨布素派驻了一支水师,“城西对江另设一军。” 数十艘战船和巡哨快艇日夜巡弋,彻底切断了雅克萨城与外界的水路联系。 “将军,如此布置,罗刹人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副将郎谈看着这固若金汤的包围圈,难掩兴奋。 佟国纲亦是如此,他虽然是满人,但少在东北生活。 这才刚刚八月,他就穿上了厚衣服。 一早一晚,还得穿上狐裘大衣,这天比北京城,可是差太远了。 怪不得文武朝臣都不想来这鬼地方! 萨布素听了郎坦的话却只是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的上游方向: “鳖是瓮中之鳖,但我们不能只盯着瓮里的这只,还要防着外面想来捞鳖的手。“离城六七里,上流有港,流澌时,即藏船于内,另设一军守护,兼令堵尼布潮援兵。” 萨布素在那里设立了一个前哨基地,由悍将额尔古纳带领五百名巴尔虎勇士驻守。 他们的任务有两个:一是看护好清军的船队,待到江面封冻时,将船只拖入港内妥善保管; 二是在冰封的江面上建立警戒线,一旦发现尼布楚的援军,立刻发出警报并予以迎头痛击。 至此,一个陆路、水路、远端预警三位一体的立体包围网彻底形成。 雅克萨城,真正成了一座孤岛。 九月,大清的补给源源不断的送到雅克萨,萨布素甚至建造了地下粮仓囤积。 最后萨布素看到堆积如山的粮草,兴奋的喊道: “佟大人,您瞧瞧皇上给咱们送的补给,足可以支撑三千人三年的吃穿用度,瞧的出来,皇上对咱们是非常信任的。” 佟国纲连日来看着无数的补给抵达雅克萨,也难掩激动之情: “是啊,大清国的国力,国力举世无双啊,这人间,还有第二个国家会把江南的稻米、福建的茶叶、广东的精盐运到寒冷的雅克萨吗?唯有我大清国,才有如此雄厚的实力啊。” 是啊,康熙这一次,不仅仅将蒙古的牛羊马匹送到雅克萨。 就连江南的稻米、河南的麦子面粉、乃至景德镇的瓷器都给萨布素运来了。 听运粮官说,后边还有棉袄、棉被之类的。 十月,西伯利亚的寒流如约而至。 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气温骤降到滴水成冰的程度。 黑龙江宽阔的江面开始“流澌”,巨大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最终在几天之内,彻底凝固成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对于城内的罗刹人来说,这是他们期盼已久的时刻。 他们以为,大江封冻,清军的水师将失去作用,而清军自己也会因无法忍受严寒而撤退。 然而,他们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清军非但没有撤退,反而像是要在雅克萨城外扎下根来。 从京城和盛京、黑龙江城源源不断运来的物资,让清军大营变成了一个温暖而富足的堡垒。 厚实的羊皮冬装、毡靴、狗皮帽子,让每一个士兵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巨大的地窨子(半地下的营房)内,烧得通红的火盆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士兵们围着火塘,喝着热腾腾的肉汤,啃着坚硬但管饱的干粮,甚至还有从关内运来的烈酒,在巡逻归来后暖暖身子。 马匹的过冬问题也得到了妥善解决。 “军中马匹有疲羸者,一半发黑龙江,一半发墨尔根,令驻彼盛京官兵饲秣。” 留下的精壮战马,则住进了新搭建的挡风马厩,吃着充足的豆饼和草料,膘肥体壮。 萨布素甚至采纳了一位虚构的老索伦猎人穆昆的建议,组织士兵们在附近的林海雪原中狩猎,捕获的狍子、野猪,极大地丰富了军中的伙食,也锻炼了士兵在严寒下的生存能力。 穆昆是萨布素少年时的伙伴,一个能从风中嗅出野兽踪迹的传奇猎手。 他自愿来到前线,不为军功,只为帮助萨布素。 “将军,”他曾对萨布素说,“冬天是我们的朋友,却是罗刹人的敌人。我们要让冬天替我们打仗。” 在穆昆的指导下,清军士兵学会了制作简易的雪橇,用于在深雪中运输物资和巡逻。 他们还学会了设置冰下的渔网,从冰封的江水中捕捞肥美的冬鱼。 整个大营不仅没有因为严冬而衰颓,反而充满了勃勃生机。 萨布素每日都会亲自巡营,检查士兵的衣食和工事的状况。 他看到士兵们士气高昂,看到营地里炊烟袅袅,心中便多了一分胜算。 他知道,这场战争比拼的不仅是武器,更是后勤、是意志,是文明对野蛮的降维打击。 为了丰富士兵们的精神生活,萨布素还鼓励军中开展摔跤、射箭比赛。 雄壮的号角声和士兵们的呐喊助威声,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到雅克萨城墙上,像一把把无形的尖刀,刺入守城罗刹人的心脏。 每天雅克萨城外,清军煮肉的肉香,飘到雅克萨城内时。 雅克萨城内的人作何感想?他们能忍受的了雅克萨的残酷生存条件吗? 第1277章 人间炼狱 与城外清军大营的热火朝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雅克萨城内的死寂与绝望。 自从托尔布津战死之后,剩下那几百名罗刹哥萨克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和信心。 尽管别科夫此时已正式升任为最高长官,但面对日益严峻的形势——雅克萨城中存粮不断减少,士兵和平民们的生活变得愈发艰难困苦——他的威望正逐渐式微。 这些可怜的人们被迫蜷缩在狭窄而又幽暗的木制房屋里,心中仅存一丝希冀:期盼着来自尼布楚方面的援兵能够早日抵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月复一月,江水早已冰封千里,甚至足以让马匹驰骋其上,可盼星星盼月亮般期待中的援军却是杳无音讯。 不仅如此,原本畅通无阻的黑龙江运输补给线路亦遭清军无情截断,与此同时,城内的淡水源头同样未能幸免。 幸运的是,雅克萨城内尚有水塘留存,再加上老天爷时不时降下几场瑞雪,总算勉强能维系住居民们对于生命之水的渴求。 眼见局势愈发危急,别科夫不得不痛下决心下达命令:从今往后,每个人每日只能分到区区两片大列巴作为口粮。 这一决定无疑令本就饥肠辘辘的人们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一时间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更糟糕的是,由于食物极度匮乏,那些平日里受尽奴役折磨的奴隶们开始铤而走险,疯狂抢夺为数不多的面包资源。 其中一名负责烘焙面包的厨师不幸惨遭毒手,命丧黄泉。 别科夫见状怒不可遏,当机立断处死了十几名参与抢劫的索伦族及鄂伦春族奴隶,并以此杀鸡儆猴,试图震慑其他蠢蠢欲动之人。 罗刹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杀掉的奴隶悄悄拖到一边,然后开始动手宰杀。 他们手法沉稳而冷酷,须臾之间,一具具尸体已被肢解成碎块,便狼吞虎咽。 也有偷偷抢出肉,或者烧了,或者煮了吃。 总之,人吃人,在雅克萨已经不是秘密,而是人们的求生欲。 别科夫也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浓烈的肉香味。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奴隶肯定已经惨遭毒手成为了别人口中的食物。 然而,作为一名军官,他并没有过多干涉这件事情——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些奴隶不过是低贱的存在罢了。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从远处传来。 原来,雅克萨城内的情况并不乐观。 这座城市原本有一千多人居住,但如今却面临着严重的物资短缺问题。 特别是食物方面,更是急缺无比! 更糟糕的是,托尔布津的妻子所住的房屋,前些日子竟然遭到了哥萨克兄弟会成员的袭击。 可怜的托尔布津夫人不仅遭受了凌辱,连她的孩子也受了伤…… 面对这样的局面,别科夫并未表现出丝毫愤怒之情。 因为他深知,如果对这些哥萨克采取严厉措施加以惩处,恐怕会引起众人的不满和反抗情绪。 此时此刻,摆在雅克萨城面前的最大难题,无疑便是如何解决食物供应不足的困境。 城中现有的存粮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而腌制的咸肉、咸鱼等储备食品早就已经见底儿了。 寒冷刺骨的十二月,饥肠辘辘的奴隶们,终于忍无可忍地发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起义! 而就在这混乱不堪之际,狡猾的哥萨克军卒却瞅准时机,毫不留情地斩杀了那些平日里欺压他们的军官。 刹那间,整个雅克萨城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骚乱之中。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身经百战的别科夫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镇压住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 然而,尽管危机暂时解除,但城内物资匮乏、粮食短缺的困境依旧没有得到根本性解决。 无奈之下,别科夫不得不下达一道残酷无情的命令:将城中所有瘦弱不堪的狗儿和马儿全部宰杀,并把它们的马靴、马鞍以及皮带等物品一并投入大锅中煮沸烹煮。 那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们顾不上其他,纷纷争抢着从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捞取煮熟后变得黏稠且散发着怪异味道的胶状物塞进嘴里以填饱肚子。 由于长时间缺乏必要的营养摄入,可怕的坏血病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许多人的牙龈先是开始出血、肿胀,继而逐渐腐烂化脓,最后连牙齿也一颗接一颗地掉落下来; 他们的双腿上还会冒出一片片紫黑色的斑点,身体变得异常虚弱无力,只能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苦苦挣扎,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 起初,众人对于食用这些因患病死亡之人的遗体尚存一丝畏惧之心——毕竟谁都知道这种行为充满了风险和不卫生因素。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的生命在饥饿的吞噬下消逝殆尽,生存的欲望渐渐战胜了内心深处的恐惧。 于是乎,某个寒风凛冽、阴森恐怖的夜晚,几个被饥饿折磨得两眼泛出绿光的哥萨克,鬼鬼祟祟地潜入雪地,悄悄地掘开一座新坟,取出里面那具尚未完全冷却的尸首。 借着微弱闪烁的火光,扒开雪堆,将尸体拖入自己的房间。 半个多时辰,几人或煮或烤,填充饱肚子。 哥萨克们,这时候就盯上了奴隶、或者是跟自己关系不好的人。 雅克萨城内,今天消失一个人,明天消失一个人....... 吃人肉这道禁忌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 城内很快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 活着的人开始提防身边每一个人,曾经的战友,如果你不杀他,你就有可能消失。 雅克萨城,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一个名叫瓦西里的年轻哥萨克,蜷缩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已经生锈的火枪。 他的脸上满是污垢,眼窝深陷,面黄肌瘦,嘴唇因为干裂而布满血口。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队长,一个曾经能徒手搏熊的壮汉,因为饥饿和疾病,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最后被几个手下分食。 那恐怖的场景,成了他永恒的噩梦。 第1278章 俄罗斯信使喂牛高 他抬头望向城外,清军的营地灯火通明,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甚至能闻到风雪中隐约传来的肉香。 他想投降,但又害怕被那些“鞑靼人”残忍地杀死。 绝望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最后的理智。 西伯利亚的寒流如约而至。 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气温骤降到滴水成冰的程度。 黑龙江宽阔的江面开始“流澌”,巨大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最终在几天之内,彻底凝固成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对于城内的罗刹人来说,这是他们期盼已久的时刻。 他们以为,大江封冻,清军的水师将失去作用,而清军自己也会因无法忍受严寒而撤退。 然而,他们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雅克萨城外,一座巨大而坚固的建筑屹立不倒——这便是由萨布素精心打造的半地下三尺厚火墙屋子! 它宛如一个温暖的堡垒,抵御着严寒的侵袭。 屋内,军卒们或躺或坐于舒适的火炕上,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与温暖。 这里物资充裕得令人咋舌: 只要士兵们想吃牛肉,立刻就能得到新鲜的牛肉; 若馋羊肉,就有羊肉可以吃; 至于香喷喷的大米饭更是源源不断地供应着。 此外,地窖里还有一座庞大的粮仓,其中食盐堆积如山,稻米和面粉数不胜数。 更让人惊喜的是,康熙皇帝特意派遣专人送来了大量用于过冬的白菜和土豆等蔬菜,确保战士们能够补充足够的营养。 值得一提的是,在十二月来临之前,康熙又下令运来四百余车冬季专用的烈酒。 这些珍贵的佳酿被妥善存放在萨布素的地窖之中,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每隔十数日,便会取出几坛好酒,让兵卒们稍稍品味一番,以缓解行军作战带来的疲惫与压力。 自从清朝建立以来,驻守北疆的将士们从未受到过如此优厚的待遇。 佟国纲心中暗自思忖,自己何尝不想回到繁华热闹的京城呢? 然而眼下雅克萨之事尚未尘埃落定,局势依然扑朔迷离,他实在不敢轻易离开此地半步。 他给康熙写密折说道: “雅克萨城外,犹如人间天堂。两千五百多人,吃喝不愁。不仅有米有面,还有酒有肉。病有所医、雪中有乐。大清国的盛世,在雅克萨城外,体现的淋漓尽致。 军卒们不担心冬天、不担心明天、更不担心雅克萨城内的人敢出来,因为他们早就饿的皮包骨,瘦如狗。据从雅克萨城逃出的索伦人称,雅克萨城内内乱爆发,人相互为食。 一千多人的城内,已经剩下不足五百人生存。人人自危,生怕打盹之际被杀。” 康熙对这次驰援雅克萨军卒的物资,非常的满意。 围困雅克萨,大清的投入,空前的。 其实最困难的不是物资,而是运输。 冬天雪地,粮食足可以支撑三年。 牛羊马肉,至少可以吃半年。 闻听雅克萨城内人相互为食,康熙咬着牙说道:“逼朕的下场,就是这般!” 这一战,大清赢定了。 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最新奏折似乎墨迹未干,言辞凿凿:“……预计明岁正月十五后,冰雪稍融,即可发动雷霆一击,将城内罗刹尽数诛戮,以绝后患。” 康熙冷哼一声,拿起了朱批,在萨布素的奏折上批示:“准。” 为了这场雅克萨之战,大清国库已经倾注了超过一千万两白银,无数八旗将士顶风冒雪,血洒疆场。 从战略上看,全歼守敌,收复失地,不仅是对沙皇俄国越境侵略的严厉惩戒,更是向漠北蒙古各部宣示大清国威的必要之举。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来报,说俄罗斯的使臣已经抵达喀尔喀蒙古草原,要与大清和谈雅克萨之事。 原来雅克萨被围困已经半年有余,俄军与雅克萨之间音信全无。 但俄罗斯人知道,这些人难以救援。 因此很快上报沙皇彼得大帝。 此时的俄罗斯,于康熙二十五年加入“神圣同盟。” 这“神圣同盟”,便是奥斯曼帝国,联合多个欧洲国家,包括奥地利、波兰、立陶宛、威尼斯等组成的联盟。 俄罗斯加入神圣同盟后,直接派兵参与奥斯曼帝国发动的大土耳其战争。 俄罗斯向黑海地区扩张,夺取了克里米亚的领土,打通了南方的出海口。 因为兵源不足,俄罗斯又与波兰和立陶宛签订《永久和约》,用基辅等地,换取波兰支持对奥斯曼开战。 因此俄罗斯卷入欧洲战争,无暇东顾。 彼得一来认为西伯利亚难以救援,二来认为雅克萨也不如欧洲的战争重要,因此只能派出使臣戈洛文,前往大清和谈,以解救在雅克萨的俄罗斯人。 得知俄罗斯使团抵达喀尔喀,康熙愣神之际,又瞅了瞅自己刚刚批准萨布素的奏折。 康熙有些不知所措了,攻城?屠城? 还是为了和谈,释放了这些俄罗斯人? 康熙,犹豫不决。 康熙没有下发萨布素的奏折,决定先召见信使。 传俄罗斯国信使觐见…… 伴随着太监们高亢而又悠长的嗓音,两名来自遥远国度的俄罗斯人,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仿佛带着一种异域风情,让在场众人都不禁为之侧目。 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魁梧,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丘。 他的名字按照汉语发音可以译为喂牛高,也有人将其称为喂牛科夫。 只见他身高足有九尺之巨,体型强壮得如同公牛一般; 一双湛蓝深邃的眼眸宛如宝石般璀璨夺目,深陷的眼窝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挺直高耸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一头金色卷曲的长发编成一条粗大的辫子垂落在身后,满脸浓密的胡须更是给他增添了一丝粗犷豪迈之气,但同时脸上密密麻麻的雀斑也让人印象深刻。 第1279章 康熙商议如何处置雅克萨 站在喂牛高身旁的另一名男子则相对较为瘦削一些,不过他的身形依旧比普通人要高出许多。 此人名为法沃罗夫,乃是喂牛高的副手。 他身着一袭笔挺的军装外套,领口处镶嵌着精美的金属徽章,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然而就在踏入皇宫之前,他随身携带的一把火铳便被门口的守卫强行没收了去。 不仅如此,就连他腰间悬挂的那两把精致小巧的手枪,也未能幸免——刚走到乾清宫门外时,就遭到了侍卫们严格细致的搜查,并最终被收缴带走。 面对眼前这位端坐于龙椅之上、威严赫赫的大清皇帝,喂牛高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尊敬的大清皇帝陛下,在下名叫喂牛高,此次前来乃是受沙皇陛下所托,专程赶赴贵国京城递送重要信函。此外,我们伟大的沙皇早已派遣特使启程赶往此地,希望能与陛下您亲自会面商谈有关我国雅克萨地区归属等相关事宜。 “哼.......”康熙闻之不爽:“你国雅克萨?那雅克萨分明是我大清的疆土,你俄罗斯不过是入侵者而已。” 喂牛高一听,这康熙是生气了呀,听说大清的皇帝是吃人的魔鬼。 自己虽然是信使,但还不想把命留在大清。 “尊敬的皇帝陛下,雅克萨是大清的、还是我们俄罗斯的,暂且不定论。 我们沙皇陛下说了,只要能放我们在雅克萨城内的军民出城,一切都好谈。我们沙皇陛下可是有诚意与大清和睦共处的,俄罗斯外交长官戈洛文,已经率领和谈使团,来大清与您和谈了。” 闻听此言,康熙有点不敢相信:“你是说,你们彼得皇帝,派来了一个和谈的使团?” “是的皇帝陛下,现在是冬季,他们冒着大雪,行走艰难。我二人先行来到京城,通知你们。”喂牛高说道。 “我问你,你们沙皇彼得皇帝,是否带着诚意而来?”康熙继续问道。 喂牛高闻听此言,就知道不对劲。 他们此行的目的,一来是告知大清皇帝要和谈,当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将雅克萨城内的军卒们救出来。 否则他就不会冒着大雪,从莫斯科一路来到北京城。 这一路尽是冰雪,受了这么多罪,不就是为了救人吗? 若这件事办不成,即便戈洛文不处罚他们,沙皇也不会放过他们。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我们沙皇陛下带着足够的诚意而来,如今我雅克萨城内的兵卒们,已经被围困了半年之久,还望大清皇帝陛下开恩,将他们释放,待我们外交长官也好与大清和谈啊。” 喂牛高说的话,不无道理。 康熙其实也消了气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康熙认为,只要能与俄罗斯谈判,俄罗斯退出大清的领土,永不侵犯即可。 然而这信使,是没有权利过问这件事情的。 “朕且问你,你们那个外交长官.......”康熙没有想起来外交长官的名字,“那外交长官,走到哪里了?” 喂牛高思考片刻:“呃......沙皇陛下非常重视这次与大清的和谈,我们离开莫斯科时,外交长官戈洛文还没有出发,他们人多、驼队也多,想必此时已经离开莫斯科,直奔北京城了。” “好,朕知道了。” 喂牛高和副手离开皇宫,住进了理藩院。 康熙下旨,命二人在京城游玩,待春节过了再离开。 此时康熙思来想去,依旧没有答案。 于是召见内阁大臣询问此事。 领侍卫内大臣、前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率先站出来说话。 尽管他在这两年的党争中,受了不少挫折,丢了宰相的官衔。 但作为皇亲国戚,又是康熙用来牵制明珠的利器,他的话语权,依旧分量十足。 皇上!”索额图出列,躬身奏道, “臣以为,罗刹之言,断不可信!此乃其缓兵之计!雅克萨城内残敌已是瓮中之鳖,我大清数十万军民数年之功,千万两帑银之费,岂能因其片言只语而付诸东流? 萨布素将军奏报,城中罗刹已食人肉、饮马血,不出两月,必将不攻自破。此时若撤围纵敌,无异于纵虎归山,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环视同僚,看向明珠,眼神锐利如刀。 “罗刹人豺狼成性,百年来蚕食我边疆,杀我边民,其罪罄竹难书。若不予以雷霆痛击,将其彻底打痛、打怕,他们只会视我大清的宽容为软弱可欺! 所谓和谈,不过是其喘息之机。 待其缓过神来,必将卷土重来,届时我东北边陲将永无宁日! 臣恳请皇上,依萨布素将军原议,待开春之后,踏平雅克萨,将所有侵略者就地正法! 如此,方能一劳永逸,扬我大清国威,慰我死难军民在天之灵!” 索额图言辞激烈,掷地有声,代表了军方和主战派强硬的立场。 他身后的左都御史、保和殿大学士徐乾学和南书房行走高士奇亦随声附和。 “臣附议。” 徐乾学,这位以法理严明着称的酷吏,上前一步,用他那特有的阴冷语调补充道: “索相所言极是。从国法而言,罗刹人未经许可,擅闯我疆界,筑城盘踞,此为‘盗’;杀我官兵,掠我百姓,此为‘匪’。 对于盗匪,国法向来严惩不贷。若今日因其求和而赦免,何以彰显国法之尊严?何以告诫天下,犯我大清者,虽远必诛?” 高士奇则从更为微妙的政治角度切入。 作为康熙的近臣,他深知皇帝的心思,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君威”: “皇上,君无戏言。您已朱批了萨布素将军的奏折,圣意已决。若因罗刹信使一言而朝令夕改,恐有损天子威仪。 况且,喂牛高其人,身份卑微,其言辞是否能代表沙皇之意,尚存疑问。若我方撤围,而其所谓和谈使团迟迟不至,或至而漫天要价,我军岂非进退失据,陷于被动?” 这三人的发言,逻辑清晰,层层递进,从军事、法理、君威三个层面构建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主杀”论调。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第1280章 康熙决定不屠城 面对索额图等人的咄咄逼人,武英殿大学士明珠却显得从容不迫。 作为索额图多年的政敌 明珠深谙制衡之道,更懂得揣摩康熙的宏大战略意图。 他缓缓出列,姿态谦和,语气却同样坚定。 “皇上,”明珠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索相、徐大人、高学士之言,皆是出于为国尽忠之心,臣深为敬佩。 然臣以为,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如今雅克萨之围,我大清已然全胜,军事目的已经达到。 罗刹人已知我天朝军威之盛,不敢再生觊觎之心。此战之终极目的,非为屠城,而是为了一纸能确保边境长久安宁的条约。” 他巧妙地将“胜利”的定义从“全歼敌人”转移到了“实现战略目标”上。 “沙皇既已主动遣使求和,正是我‘伐交’之良机。若我方能借此机会,不战而屈人之兵,与之划定边界,订立盟约,岂非比单纯的杀戮更显我大清皇帝的圣明与仁德? 《孙子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军已围城半年,罗刹人已是强弩之末,我方完全掌握主动权。 此时释放城中残卒,非是示弱,而是向天下,尤其是向漠北的喀尔喀、准噶尔各部展示我天朝的气度与信义。” 明珠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吏部尚书陈廷敬和内阁学士李光地的支持。 李光地紧随其后,进一步阐述道: “明相所言,深谋远虑。臣以为,释放雅克萨之敌,有三大益处。 其一,可向罗刹国彰显我朝‘信’。 喂牛高既已提出此为谈判前提,我若应允,则和谈便有了坚实基础,戈洛文使团必将如期而至。 其二,可向天下彰显我朝‘仁’。 对已丧失抵抗之力、濒死之敌尚能施以仁慈,此乃王者之师,仁义之举,必将赢得四方宾服。 其三,可向未来彰显我朝‘智’。 杀尽百余残兵,不过是匹夫之勇;通过谈判划定数千里疆界,才是万世之功。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陈廷敬,这位以清廉谨慎着称的老臣 则从最实际的层面进行了补充: “皇上,强攻雅克萨,虽能必胜,但我军将士亦难免伤亡。 且城中疫病流行,若攻下城池,处置尸身、防疫之事亦颇为棘手。 若能以和平方式解决,既可保全我将士性命,又可免除后患,实为上上之策。 至于千万两帑银,其目的在于收复疆土,如今罗刹人既愿通过谈判归还土地,这笔钱便没有白花。钱财乃身外之物,将士之性命与国家之长远安宁,方为无价之宝。” 明珠、李光地、陈廷敬三人的论述,从战略、道义、实利三个角度,针锋相对地回应了“主战派”的观点,将一场关于“杀与放”的争论,提升到了国家战略与文明形象的高度。 暖阁内,两派大臣唇枪舌剑,各执一词,争论陷入了白热化。 索额图等人怒斥明珠妇人之仁,忘记了罗刹人的血腥罪行;明珠等人则反驳索额图穷兵黩武,只知杀戮而不懂长远谋略。 康熙皇帝始终静静地聆听,在场的每一个人说话,他都没有打断。 他看到了索额图眼中的复仇之火与军功渴望,也看到了明珠话语中的政治智慧与外交远见。 他深知,这两派的争论,不仅仅是针对雅克萨一事,更是其背后满汉官员、不同政治集团之间长期角力的缩影。 许久,当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御座之上时,康熙终于开口了。 “诸卿之言,朕都听到了。你们都是我大清的股肱之臣,所言皆是为国谋划,朕心甚慰。” 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雅克萨之战,为何而战?非为逞一时之快,更非为屠戮异族。其根本,在于令罗刹人知我疆界,不敢再犯。如今,萨布素大军围城,已使其肝胆俱裂;沙皇遣使求和,已使其俯首认错。我大清的战略目的,已然达成。” “索额图,”康熙的目光转向索额图, “你所言千万两帑银与将士血汗,朕一日不敢忘。但这钱粮与牺牲,是为了换取东北边疆的永久和平,而非仅仅为了雅克...萨城中那百余条残破的性命。 若为泄愤而杀之,致使和谈破裂,罗刹国以此为借口,再启战端,那我东北将士岂非要流更多的血,国库岂非要耗费更多的银两?届时,这千万两白银,才算是真正白烧了。” 索额图闻言,脸色一白,低头不敢言语。 “明珠、李光地,”康熙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们所言‘仁义’与‘信义’,正合朕意。我大清,非蒙古之元,非汉人之明。 我大清欲一统天下,君临万邦,靠的不仅仅是弓马之利,更要有包容四海之胸襟,怀柔远人之气度。 今日,朕若能宽恕雅克萨城内之敌,则天下人都会看到,我大清皇帝是如何对待一个已经放下武器的对手的。”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声音充满了力量与远见。 “朕意已决。” 所有大臣立刻跪伏在地,屏息聆听。 “传朕旨意:” “其一,命萨布素暂停攻城,将雅克萨之围稍退,留出通道。待罗刹人出城后,收缴其全部兵器,登记在册。” “其二,命黑龙江将军衙门,从军中选派良医,为出城的罗刹人诊治伤病,发放药品。并从军需中拨出衣物、粮食、清水,足量供给,务使其不受冻馁之苦。” “其三,待其身体稍有恢复,派兵护送他们,沿黑龙江北岸,交予俄罗斯之使团。 并明确告知戈洛文,大清皇帝以仁德治天下,念及沙皇已有悔过求和之意,特释其军民,以示诚信。望其珍视此和平之机,速来北京城,与我朝使臣会晤,共商国是。” “其四,命礼部妥善安排喂牛高一行,告知其朕之决定,令其安心等待戈洛文使团的消息。” 康熙一连四道旨意,清晰、果断,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关怀与大国领袖的自信。 索额图、徐乾学等人虽心有不甘,但天威赫赫,无可辩驳,只能叩首领旨。 明珠、李光地、陈廷敬等人则面露喜色,尤其是明珠,不屑的瞅了索额图一眼。 这意思,老匹夫,我明珠又赢了。 第1281章 萨布素的心肠狠辣 康熙的圣旨下发,俄罗斯使臣喂牛高就在京城住了下来。 再说雅克萨城外,萨布素于除夕日,给军营2500名官兵做了一顿牛肉宴、羊肉宴。 并且每个人一斤酒,还有香喷喷的大馒头。 萨布素端起酒碗,大声喊道:“诸位弟兄们,我等在雅克萨城外,这冰天雪地中,已经度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今日我萨布素代表朝廷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端起酒碗,大口的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军卒们可开心了。 虽说冰天雪地,可在半地下的住房中,温暖如春。 虽说天寒地冻,可有酒有肉、天天能吃饱饭。 虽说鸟不拉屎,但这一年的军功累累,众人也都升了官职、爵位。 尤其是鄂伦春人,他们报了罗刹人袭击他们村子,屠杀他们同胞的一箭之仇。 鄂伦春人萨坎端起酒碗说道:“大将军,多谢朝廷帮咱们鄂伦春人、鄂温克人、索伦人出这口恶气,一口气斩杀三百多罗刹人!如今,我军胜利在望,没有大将军,我们又岂能报的此仇?” 萨布素连忙摆手:“哎,萨坎将军此言差矣,这全赖皇上支持啊,若没有朝廷给咱们充足的军粮、军饷补给,咱们又岂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拔起一座巨城,又岂能将雅克萨团团包围半年呢?” 众人闻听此言,也纷纷点头称是。 一碗酒喝完,萨坎将手中的酒碗,啪的一声扔在寒冰上,摔了个粉碎。 众人皆是一惊,萨布素的脸色稍变,双眼噔的滴溜圆。 “大将军!”萨坎单膝跪地,双手作揖,一脸的渴求之色:“大将军,我们围困雅克萨半年,他们城内早就没有了军粮补给,何不趁此良机,一举攻城,大事可定矣!” 萨布素没有想到,萨坎如此的着急。 更没有想到,首先劝他攻城的不是佟国纲,而是萨坎。 “萨坎将军......”萨布素走过去,将萨坎搀扶起身:“萨坎将军,不是我萨布素不想攻城,而是时机未到啊......” “时机未到?”萨坎凝视着雅克萨城堡:“他们都多少天没有生火做饭了,想必里面早就乱套了。末将闻听雅克萨城堡内,还有数百名鄂伦春人在做奴隶,我军应该冲进城堡,将我同胞解救出来。” 萨布素闻听此言,终于明白萨坎的请求了。 原来托尔布津二次占领雅克萨后,就将雅克萨附近的鄂伦春人、鄂温克人、索伦人、蒙古人抓进城堡做奴隶。 他们不仅要做苦工,到了晚上还要被拴起来,怕逃跑。 据传,他们抓了至少五六百人。 但能逃走的,却寥寥无几。 萨坎的父亲是鄂伦春的首领,他必须要为鄂伦春人做主。 能及早将他们解救出来,也是一桩好事儿。 然而...... 萨布素摇摇头说道:“萨坎,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就半个月的时间,是攻城、还是......” “半个月!半个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萨坎不满,脱口而出。 一旁的佟国纲赶忙打哈哈:“萨坎将军......你可知道,军机不能外泄......” 萨坎闻听此言,就知道萨布素话中有话。 萨布素也知道,有些事儿不能乱讲。 “萨坎将军,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容我思考一番。”话音未落,就看到萨布素有些失落的离开,进了房间。 萨坎一脸的落寞,望着雅克萨城堡的方向,咬了咬牙:‘哎......’ 萨布素回到房间,端起一坛酒,咕咚咕咚喝了小半坛子。 佟国纲趁着萨布素刚刚咽下酒,立刻将酒坛子抢了过来:“大将军,您不能这样啊。” 萨布素长叹一声:“哎......我萨布素早就知道,雅克萨城堡内有咱们的同胞......” “大将军,那您为何.......” 萨布素在京城并不出名,可在黑龙江、吉林乌拉一带,则是声名在外。 其勇,勇冠三军。 其忠,忠肝义胆。 其仁,仁孝两全。 其胆,惊天骇地。 其名,爱民如子。 话说在东北一带,萨布素就是爱民的典范。 无论是满人、汉人、鄂伦春人、鄂温克人、锡箔人、蒙古人,凡是有困难的,只要找到萨布素,他都能帮助。 但这一次,作为攻打罗刹的大将军,萨布素明知城堡内有大清子民沦为奴隶。 却始终没有交换战俘、更没有想着去救。 一者,为将者不能妇人之仁。 二者,围困雅克萨,既是康熙的意思,又是自己的夙愿。 三者,想要剿灭罗刹人,军卒们付出最小的伤亡代价,就不得不牺牲老百姓,就不得不牺牲在雅克萨的大清子民。 再者,萨布素认为,康熙必定会批准自己的奏折,正月十五攻城、屠城。 到时候,凡是大清的子民,皆可以活命。 因为大情人,和罗刹人长相大不相同。 就看正月十五,这些沦为奴隶的人,还能剩下多少人。 雅克萨城内,已经多次举起白旗投降。 而萨布素,却视若无物。 这一战,必须打的漂亮,打的精彩。 一者,从圣旨。 二者,让罗刹人都记得大清的狠,让他们不敢再犯。 三者,他虽然仁慈,却要对敌人心狠! 大清的仇恨,他铭记于心! 之所以要等到半个月之后再做决定,原因就在于他已经向康熙帝呈上奏折,表示将在正月十五日过后率领军队攻打城池。 毫无疑问,康熙帝一定会批准这个请求! 毕竟当初康熙帝命令他在夏季消灭罗刹人,但考虑到大清士兵可能遭受巨大损失,他奏请求改为对雅克萨实施包围战术。 也正是由于这个决策,才导致出现了在严寒酷冬修筑土墙、长期围困雅克萨长达数月之久的局面。 时至今日,可以想象得到罗刹人的战斗力肯定已消耗得所剩无几,如果此刻发起进攻,大清的军队必然能够以较小的代价取得胜利。 第1282章 蛮流出城 第1280章 蛮流出城所有的事情,皆尽按照萨布素精心策划的方案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正月初三这天清晨,阳光明媚,寒风凛冽。 萨布素站在军帐前,目光如炬地注视着眼前整齐排列的士兵队伍。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声下达命令:“今日起,全军开始操练!”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军营顿时沸腾起来。 从这一天开始,士兵们每天白天都会全力以赴地投入到严格的训练当中。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发出阵阵怒吼;步伐矫健有力,铿锵有力。 夜晚,则由一部分精锐部队负责轮流巡逻放哨,确保营地安全无虞。 还要防止雅克萨城内的人突围逃脱。 训练时,喊杀声响彻云霄,锣鼓之声震耳欲聋。 而这一切努力的目标只有一个——正月十六那天成功攻破城墙,彻底解除对雅克萨的围困,给罗刹人以致命一击! 此时雅克萨城内,与一个月前大不相同。 长官别科夫嘴唇红肿,面黄肌瘦,他已经三四天没有吃饱饭了。 半块大列巴,他吃了一周。 他不敢多吃,因为实在没有吃的了。 这一个月来,坏血病爆发,将士们剩下不足二百人。 老百姓更惨,活着的不到一成。 就连托尔布津的老婆孩子,也不知道哪一天悄然死去,尸首都没有找到。 雪地里埋葬着不少人,可别科夫知道,尽是白骨,早就没有了肉。 大清的奴隶们,或被烧、或被杀、或饿死。 五六百人的奴隶,如今活着的还不到一百人。 所谓人间炼狱,就是雅克萨。 一千六七百人驻扎的雅克萨,战亡的不到五百人。 而病死、饿死、离奇而死的,却有六七百人了。 最初还有人上报,每天死了多少人。 可最近,别科夫不想听,也不愿意听。 当然了,负责统计人数的士兵,也不知道哪一天突然消失了。 或是死、或是被杀....... 有多少次,别科夫想要打开城堡大门投降,却没能做到。 一来大门已经彻底被冰雪冻住,根本就打不开。 二来,他们举旗投降,大清视若无物,根本就不理睬他们。 四十多天前,有几个饿的受不了的士兵逃出雅克萨城,想要投降大清。 不料刚刚走出城堡不远,就被大清的火铳打死。 至今,他们的尸体还在雅克萨城外,没有人给他们收尸。 大清,更不会给他们收尸。 现在,大雪覆盖了他们的尸体,形成一座天然的雪丘。 别科夫看过两三次,毫无办法。 他们和大清的长官联系不上,更别说逃跑突围。 这冰天雪地中,离开城堡,即便不被大清打死,也得被冻死饿死。 别科夫深深吸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盼到头,什么时候沙皇陛下才让派人来解救我们? “姐夫,清军......清军在操练士卒,看起来他们很快就要攻城了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军官前来报到。 这名小军官,就是别科夫的小舅子。 本想着和别科夫来到雅克萨,立下功劳,回去好晋升。 没想到却陷入泥潭,从一个大肚皮,变成了如今的骨瘦如柴,说话一点气力都没有。 别科夫闭了闭眼,重重的叹了口气,清兵训练士卒,雷声震天,他听到了。 他也看到了! 清兵个个盔甲鲜亮,军卒们油光满面。 别科夫能瞧得出来,清兵可没有在这里受罪,而是有酒有肉。 “姐夫,你倒是说个话啊,我不想死,我还没娶媳妇呢。”小舅子声音有些颤抖。 他才不到二十岁,家里有双亲,还有一个未婚妻等着他呢。 “索汗,姐夫何尝不想让你逃离这魔鬼炼狱,可......可咱们出不去啊。” “出不去就投降,至少能吃顿饱饭不。” 别科夫冷笑道:“投降?哼......你瞧这大清鞑子会给我们投降的机会吗?” “姐夫......您不是还有奴隶吗?释放他们一部分奴隶,换取一些什么,或者,或者换取点时间也行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别科夫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没有想到,他可以用大清的奴隶,和他们交换食物,甚至是时间....... “你去把索伦人蛮流喊来。”别科夫说道。 “好。” 蛮流,一个地地道道的索伦人。 托尔布津二次占领雅克萨后,袭击了周围几十个村庄,抓获了六百多壮丁作为奴隶。 蛮流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年轻好学,蛮流很快就学会了俄语,可以与俄国人交谈。 俄国人也知道,单单靠皮鞭铁链是锁不住这些奴隶的,因此让蛮流既充当翻译,又充当他们的首领。 奴隶们虽然人数锐减,六百多人存活的不足一成,但如果真的能跟大清换取一些食物、或者.....。 想到此处,别科夫打定了主意,立刻写下一封书信。 不久,蛮流来到了办公室:“长官大人。” 别科夫突然露出笑容:“蛮流,你在这里生活的怎么样?” 蛮流心中一惊,这雅克萨城内,早已经是人间地狱,和谈生活? 若不是他年轻力壮,早就被人给杀了吃肉了。 “长官,很好。”一句违心的话脱口而出,蛮流很不情愿。 别科夫瞧得出来,不禁莞尔一笑:“有件事情,我要拜托你出城一趟。” “出城?” “不错,我有一封信,要你带给城外的大清长官。” 说罢,别科夫将书信递给了蛮流。 蛮流学会俄文,看完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他略加思考,自己的同胞们还有四五十人活着。 若真的能将他们带出雅克萨城,也算是一桩幸事。 蛮流点头答应:“即便是死,我也要去见一见大清的将军。” 雅克萨城墙上,蛮流纵身跃下城墙,滚落到城墙下的雪地上。 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片,蛮流举起了一杆准备好的白旗,朝着清军驻扎地走去。 不远,仅数百米而已。 清军很快就发现了蛮流:“抓住他。” 第1283章 绝望的罗刹人 萨布素端坐在中军大帐内,身旁坐着佟国纲和郎坦等将领,他们正在商讨着正月十六日该如何攻破城池。 众人各抒己见,气氛热烈非凡。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进营帐,单膝跪地,抱拳禀报:“启禀将军大人,刚刚我们抓获了一名罗刹人的奸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原本喧闹的大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萨布素皱起眉头,眼神犀利地盯着那名士兵问道:“可有问清楚此人来历?” 士兵连忙回答道:“回将军,属下们还没来得及审问,但看他模样像是本地人……” 话未说完,只见那名被五花大绑的奸细已被押到了大帐中央。 这名奸细身材瘦小,面容憔悴,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当他抬头看到萨布素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萨布素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突然开口用满语问道:“你……你可是从雅克萨城堡出来的?” 那人身体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回大将军,小人的确是从雅克萨城堡逃出来的。但……但是小人并非罗刹人啊!” “嗯?不是罗刹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萨布素继续追问。 “小……小人本是索伦族人,却不幸遭罗刹人掳掠至雅克萨城中为奴,至今已有一年有余……”说到此处,那人不禁悲从中来,声音哽咽起来。 “哦?竟是如此!”萨布素闻言略微有些惊讶,同时也心生怜悯之情。 然而他毕竟身经百战,深知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感情用事。 于是他定了定神,接着又询问道:“那么如今这雅克萨城内究竟是何情形?” 蛮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后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详细讲述给了萨布素。 听完蛮流的叙述,萨布素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 随后,萨布素下令将蛮流暂且关押于营地之中,并派人严加看管。 对于是否要营救那些被困在雅克萨城内的索伦人和鄂伦春人,他并未立刻做出决定。 佟国纲和郎坦等将领纷纷劝说萨布素道: “将军啊!依属下之见,咱们不妨打开城门,给那些索伦人和俘虏们提供些食物,并把他们统统放走如何?这样一来既能显示我军仁义之名,又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与损失呢!” 然而面对众将苦口婆心地规劝,萨布素却始终不为所动,他紧紧握着拳头,眼神坚定地说道: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此次攻打雅克萨势在必得,必须要在正月十六这天发起总攻!” 正月十五这一天晚上,夜幕降临后,在萨布素精心策划之下,一场盛大宴会于雅克萨城外围隆重举行。 这场宴会与其说是庆祝胜利前的狂欢,倒不如称之为出征前夕的壮行大会更为贴切。 只见营帐内灯火通明,将士们举杯畅饮,尽情享受着美酒佳肴带来的愉悦。 反观此时的雅克萨城内,则完全呈现出另一幅景象。 整个城堡陷入一片死寂之中,仿佛被黑暗吞噬一般毫无生机可言。 城中残存下来的人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身体虚弱至极,甚至连一丝一毫想要反抗或挣扎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阴霾雾气。 萨布素率领麾下大军迅速集结完毕,开始有条不紊地搬运攻城器械,包括云梯车以及各种重型火炮、火枪等等。 同时,大批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亦已就位待命,弓弦紧绷箭矢待发,只需听从萨布素一声令下便可立即发动攻击。 此时此刻,雅克萨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当听到城外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战鼓声时,守城士兵们惊恐万分,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所措。 身为指挥官的别科夫更是双腿发软站立不稳,哆哆嗦嗦地爬上城头向外张望一眼之后,顿时脸色煞白全身颤抖不止,口中喃喃自语道:“天呐……那是什么怪物……难道真的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吗?看来我们这次在劫难逃啦……” 别科夫话尚未说完,便如断了线般直直地跌落于城墙之下。 然而令人心寒的是,周围竟无一人上前搀扶他! 此刻,那些士兵们的目光里流露出无尽的哀伤与绝望之情。 别科夫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艰难地撑起身子,手脚并用缓缓爬行至远离城墙之处——那里恰好有一缕温暖明媚的阳光洒落。 他颤抖着抬起头,仰望着那片湛蓝深邃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沙皇陛下呀!您……您怎能如此狠心舍弃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战士呢?我们可是对沙皇忠心耿耿的英勇将士啊! 此时,在场的众多将士兵卒皆不禁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今日恐怕已是大难临头、插翅难逃了。 哪怕此刻高挂起象征投降的白旗,甚至主动缴械弃甲,恐怕最终还是难以逃脱死亡的厄运。 毕竟此时此刻的雅克萨城中,尚存人世者已不足二百人矣。 罗刹的人们也纷纷踏出各自的居所,默默地伫立在严寒彻骨的冰天雪地之中,仰头凝望着那颗高悬天际的耀眼骄阳。 而同样身处绝境的索伦族人当中,虽尚有十数名正值壮年且身强力壮之人幸存下来,但他们早已饿得瘦骨嶙峋、形如枯槁,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一般。 曾经满心期待救援到来的希望之火,在此刻已然熄灭殆尽。 去年这座雅克萨城尚有人口一千五六百名之多;可时至今日,却只剩下区区百余号人苟延残喘于世。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横七竖八倒卧在地的尸首残骸以及累累白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死亡气息和冤魂不散的诡异氛围。 能够侥幸存活至今的幸存者们,内心深处对于未来的人生已然彻底失去了所有憧憬与期盼,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绝望笼罩心头。 第1284章 第二次雅克萨之战结束 城外,萨布素站在高处,目光如炬地望着雅克萨的方向。 他身披战袍,英姿飒爽,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大刀。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高声呼喊:将士们!罗刹鬼子屡次侵犯我国边境,残害无辜百姓,今天我们一定要让这些恶徒付出代价!用他们的鲜血来偿还欠下的罪孽! 紧接着,一阵激昂的回应声响起: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这口号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萨布素紧握刀柄,突然间,他猛地一抽刀身,将其高高举起,指向罗刹城。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传来:黑龙江将军——黑龙江将军—— 萨布素心头一震,急忙转过头去。 远远望去,只见大约有五六匹骏马正风驰电掣般朝这边疾驰而来。 眨眼之间,这些马匹便已经来到了近前。 为首的一人勒住缰绳,高声喊道:黑龙江将军……皇上有旨,不得攻城!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不得攻城? 萨布素更是心头一震,难以置信。 他暗自思忖道:皇上定然知晓罗刹人的凶残本性和对我方造成的巨大损失,理应全力支持我军攻城才对啊。为何会下达这样一道命令呢?难道其中另有隐情不成? 正当他苦苦思索之际,那五六个人迅速下马,径直冲向萨布素,为首的一人喊道:黑龙江将军萨布素接旨。 萨布素定睛一看,只见前来传达圣旨之人竟然是兵部侍郎塞克图! 对于这个人,萨布素自然再熟悉不过——原来他就是那吉林乌拉的前任提督啊! 没想到如今竟已官升一级,调任至京城担任兵部侍郎一职。 此时此刻,众人皆将目光聚集于他们二人身上,而萨布素也毫不犹豫地当即双膝跪地,朗声说道:“微臣萨布素在此恭迎圣谕!” 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萨布素,塞克图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要知道此次领命前来雅克萨城宣旨可是责任重大,临行前,康熙帝特意叮嘱过一定要在正月十六这天清晨抵达目的地才行,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呐! 所以这一路走来,塞克图可谓是争分夺秒不敢有丝毫耽搁。 实在困倦难耐时便会找块羊皮被简单包裹一下身子,然后交由手下士卒牵着马匹缓缓前行;一旦到达沿途驿站则马上换乘新马继续疾驰赶路。 就这样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总算是在萨布素率军攻破雅克萨城之前及时赶到了这里。 稍作歇息后,塞克图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开始宣读起手中捧着的那份圣旨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闻我军围困雅克萨城已有多时矣,然上苍向来慈悲为怀,不忍生灵涂炭。故而朕决意与罗刹国议和罢兵,赦免城中所有将士及无辜百姓性命,并赐予其充足食粮以解饥馁之苦,另遣医术精湛之太医速速赶赴该城救治伤病者……” 萨布素听傻了,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两个鸡蛋似的。 什么? 不但要给这些罗刹鬼提供食物,还要给他们治病? 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萨布素心中暗自思忖道。 然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高喊:“黑龙江将军,接旨吧!”声音来自于一旁的塞克图。 “哦……”萨布素如梦初醒般地站起身子,缓缓走向塞克图,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圣旨。 他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不解,迟疑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塞克图大人,请问皇上……皇上为何会突然间改变主意呢?” 面对萨布素的问题,塞克图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淡淡地回答说:“这便是所谓的圣心难测啊。” 而另一边的郎坦则气得直跺脚,一边用手狠狠地拍打自己的大腿,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今天眼看着就能大获全胜、立下不世之功了,谁承想竟然节外生枝……唉……” 尽管满心不甘,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 最后,萨布素还是不得不遵从康熙皇帝的旨意,下令撤回大军。 同时,他派遣使者前往雅克萨城,准备向城内的敌人宣读康熙的圣旨。 蛮流此时派上用场了,跳入雅克萨城中。 随后径直走到别科夫面前,打开圣旨,朗声道:“奉圣上之命,特来传达旨意。” 别科夫满脸狐疑地接过圣旨,展开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上面赫然写着让大清军队撤离此地并给予罗刹军食物和医疗援助等字样。 “什么?大清居然要放了我们?”别科夫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脸上露出既惊讶又欣喜的表情。 罗刹人们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 当得知即将获得自由时...... 蛮流大声说道:“大将军已经发话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你们乖乖地打开城门,我们大清朝不仅会慷慨地提供食物给你们,更会悉心照料你们的病痛。” 听到这番话后,罗刹人们仿佛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每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他们根本无暇顾及别科夫的禁令和呵斥声,迫不及待地涌向城门并开始动手开启它。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被迫成为索伦族奴隶的人们也纷纷加入其中,齐心协力地帮助罗刹人打开城门。 经过漫长而紧张的一个多时辰努力,沉重的雅克萨城门终于缓缓地敞开了一条缝隙,然后逐渐扩大直至完全打开。 紧接着,一百五十二名罗刹人鱼贯而出,他们迈着踉跄的步伐来到雅克萨城外,并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表示愿意无条件投降。 看着眼前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如今却如此狼狈不堪,萨布素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回想起去年自己率领军队围攻雅克萨的时候,对方那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然而今非昔比,现在站在这里的竟是一群面容憔悴、瘦骨嶙峋的可怜虫——仅仅一年时间,一千多名罗刹士兵锐减到只有一百余人! 昔日坚固无比的雅克萨城堡此刻早已面目全非,连同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一起被熊熊大火烧成一片废墟。 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萨布素深吸一口气,决定放下过去的恩怨情仇。 就这样,凭借着仁义治国的大清朝,平息了这场惊心动魄的第二次雅克萨之战。 最终,康熙还是放了他们一马。 第二次雅克萨战争,结束。 第1285章 俄罗斯大使戈洛文 康熙二十五年九月,喀尔喀蒙古草原上,来了一群雄兵,约莫两千多人。 这些雄兵,手持火铳,个个英姿飒爽。 他们都是红色的大胡子,红黄色的头发,大鼻子,蓝眼睛。 蒙古人见过这种人,被称为罗刹人。 罗刹,什么意思?就是魔鬼的意思。 他们见人就杀,见人就抢,在蒙古老百姓的眼中,就是一群恶魔。 然而,这次来的恶魔,足有两千多人,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 为首的一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名字叫做戈洛文。 戈洛文,俄罗斯的外交官,与索菲亚公主摄政王交好。 此时的彼得沙皇,就是一个傀儡而已,朝政大权皆为其姐姐索菲亚公主掌控。 索菲亚喜欢戈洛文,她任命戈洛文为沙俄全权大使,并派出两千多人的使团,前往北京与大清谈判。 “戈洛文,你可知,为何让你去与大清谈判?”索菲亚问道。 戈洛文脸色略带笑意:“公主,谈判,是为我们争取时间。” 索菲亚点头:“不错,如今我国大军被困在克里米亚一带,无暇东顾。你只需要拖住大清数年,我们解决了西海岸的事情后,便可发兵东征。” 戈洛文明白,与其说是让他谈判,不如说是让他拖住大清。 只要沙俄能解决欧洲的事儿,便可以发兵攻打大清。 届时,谈判的主动权就在沙俄了。 戈洛文早就探查清楚了,想要去大清,路途中必须通过喀尔喀。 “公主,此番我军通过喀尔喀时,可以联络喀尔喀的三个汗王,一举反清。” 索菲亚看着舆图,很自然的笑了笑:“你可真是本公主肚子里的蛔虫啊,他们三个反不反清不重要,有一人,你大可以利用。” “谁?” “葛尔丹!” 戈洛文心中一惊:“您是说准格尔部落的葛尔丹?” 索菲亚从桌上拿起一封书信,递给了戈洛文:“这是葛尔丹给沙皇的书信,只要我们联合,必定能攻破大清,届时葛尔丹占据大清的中原领土,臣服我大俄罗斯公国。” 戈洛文一目十行,看完书信后心跳砰砰的直响。 他没有想到,大清的准格尔部落,最强大的蒙古部落,竟然要反抗大清的统治。 与索菲亚交谈之后,他才明白,只要与葛尔丹搭上线,让蒙古草原乱起来,大清内乱,索菲亚定的任务,拖延几年就能完成。 于是,戈洛文聪圣彼得堡出发,率领两千人的使团,浩浩荡荡的向喀尔喀方向出发。 康熙二十五年九月,大雪刚刚袭击了草原,到了贝加尔湖之后,立刻派出了喂牛高前往北京城,向康熙通报。 当戈洛文抵达喀尔喀时,喂牛高的副手回来了,说大清皇帝已经下旨,释放了雅克萨的百姓军民。 戈洛文心中一喜:“主动撤军?这位年轻的皇帝倒是慷慨...正好,这为我们赢得了时间。” 副官瓦西里策马上前:“长官,我们是否按原计划前往北京?” “不,”戈洛文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广袤草原,“北京可以等。这里的猎物更肥美,也更易捕获。传令下去,我们将在喀尔喀驻留。这里,才是决定远东未来的棋盘。” 蒙古喀尔喀部落,并非只是一个喀尔喀大汗统治,而是分成了三个部落。 其一札萨克图汗部,首领为成衮,其西侧是准格尔部落葛尔丹的地盘,北方就是俄罗斯的地盘,东侧紧邻土谢图汗部落。 其二为土谢图汗部落,其首领为察珲多尔济,西侧是札萨克图汗部,北侧也是俄罗斯。 其三为车臣汗部落,西侧是土谢图汗部落,东侧是黑龙江,南侧就是科尔沁和察哈尔等地。 当戈洛文来到喀尔喀时,发现已经到了土谢图汗部落的领土。 喀尔喀蒙古三部中,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领地最为广阔,直接毗邻沙俄边境。 当戈洛文使团抵达库伦附近时,察珲多尔济已接到通报,但并未亲自迎接,只派了小儿子敦多布前去。 之所以派小儿子敦多布,原因是察珲多尔济汗王的大儿子,早就被认定是喀尔喀草原的活佛,世称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其驻地在距离库伦一百二十里,是一处清幽的山谷寺院。 大儿子做了喀尔喀草原的真正主人,因此小儿子就成为了汗王的世子。 距离库伦一百二十里,是一处清幽的山谷寺院。 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是漠北蒙古藏传佛教格鲁派地位最高的活佛转世,也被视为藏传佛教四大活佛之一。 所谓藏传佛教四大活佛,其一是达赖喇嘛、其二是班禅额尔德尼。 这两大活佛系统,均是格鲁派的重要分支,起源于西藏。 达赖喇嘛被视为观世音菩萨的转世化身,而班禅额尔德尼则被视为阿弥陀佛的化身。 其三便是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也就是察珲多尔济汗王的大儿子,被认为是活佛,史称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一世。 其四便是章嘉呼图克图,是康熙从西藏请到北京的活佛,驻扎在北京,负责总管内蒙古、京师(北京)、承德、五台山等地的藏传佛教事务,成为连接中央与蒙藏地区的重要桥梁。 也就是说,在蒙古草原上,牧民以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一世为尊,他就是蒙古草原上真正的王,也被称为喀尔喀汗王。 其治下有三个部落,也就是所谓的札萨克图汗部、车臣汗部落,以及他父亲的土谢图汗部落。 因为有儿子撑腰,再加上人口、土地、牛羊的数量,土谢图汗部落的汗王察珲多尔济,在蒙古草原上的地位,节节攀升。 然而敦多布并没有找到戈洛文的队伍,他一直找到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寺院,才得知戈洛文已经离开了这里。 数天前,戈洛文早就打探好了,草原的王者,与其说是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不如说是噶尔丹。 而喀尔喀草原真正的王者,也并非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而是其父亲土谢图汗部落的汗王察珲多尔济。 戈洛文,想要做的,就是利用其儿子,挑起蒙古的战争,唆使蒙古臣服于俄罗斯。 第1286章 活佛 因此来到库伦后,戈洛文仅率领数十人,亲自拜访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 “大师,俄罗斯使臣戈洛文来了,说要拜见大师。”喇嘛向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禀报。 “戈洛文?”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思考片刻,他似乎有些明白:“带他进来吧。” “是。” 戈洛文进入禅房,只见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盘腿打坐,双目闭合,口中振振有词。 他没有惊扰,只是坐下来,静静的等待。 之所以等待,他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 蒙古人信佛,因此藏传佛教,就是人们心中的佛。 戈洛文知道,无论如何,人们心中的宗教,难以更改,人们的信仰,他要充分的肯定支持,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良久,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俄罗斯人,一个红头发、蓝眼睛的年轻人。 “大师,”戈洛文恭敬行礼,“这些经文在西方被珍视收藏,但我认为它们应当回归真正的信仰之地。” 戈洛文伸手一挥,两名侍从,抬着一箱子他带来的礼物。 这些礼物,并非金银财宝,更不是美酒佳肴,也不是美女妙男,而是来自西藏的藏传佛经。 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心中一惊,藏传佛经,无论真假,都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不过他依然稳如泰山:“大使不远万里而来,不只是为了送还几卷经文吧?” 戈洛文微笑:“大师明察。实不相瞒,我为喀尔喀蒙古的未来而来。” “哦?” “清廷对蒙古各部,看似怀柔,实则分化掌控,”戈洛文缓步走近,“您父亲土谢图部强则抑之,札萨克图部弱则扶之。康熙皇帝真正想要的是蒙古永无统一之日,永远做中原的屏障与附庸。” 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闭目捻动佛珠:“草原上的纷争,已持续太久。” 自元朝覆灭,蒙古分列数十支部落,常年攻伐征战抢地盘,如今已经持续了三百年。 明成祖朱棣攻伐蒙古,将蒙古驱逐的更北、更西的地方。 请太祖努尔哈赤,虽说以姻亲的方式统一了蒙古,皇太极更是派多尔衮攻破察哈尔汗国,并娶了林丹汗的夫人,拿了林丹汗的传国玉玺。 但蒙古人诸多不服,你一个小小的满人,为何来统治我广袤的草原。 这个道理,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懂,戈洛文更明白。 “正是因为太久,才需要改变,”戈洛文声音愈发恳切,“沙皇陛下愿助蒙古各部摆脱清朝束缚,建立一个北方的佛国。届时,大师不仅是喀尔喀的精神领袖,更是整个北方草原的护法圣者。” “代价呢?”哲布尊丹巴睁开双眼,目光如电。 “仅需贸易之便,以及共同应对南方的威胁。” “仅仅建国,与我佛有何关系?” 戈洛文呵呵一笑:“你不得不做,因为我俄罗斯会支持你们,干掉大清国。” “我如何相信你们?” 戈洛文站起身来:“两年内,我们俄罗斯会派百万大军,从喀尔喀借道,踏平大清国。” 戈洛文说的是否为真,不知道。 但大清国,与蒙古的关系,确实非常紧张。 戈洛文喝了一杯奶茶,继续说道: “清国皇帝虽然强大,但他视蒙古为臣仆,而非兄弟。他赐予的只是枷锁,而沙皇陛下愿意给予的,是平等的盟约。我们将为您提供火枪、大炮,甚至派遣最勇猛的哥萨克将领,帮助您成为整个蒙古无可争议的领袖。您将不再是寄人篱下的活佛,而是与沙皇、与大清皇帝平起平坐的草原之王。” 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闭上双眼,沉吟道:“若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呵呵......”戈洛文笑了笑,“你会同意的,你们蒙古的弓箭,如何能敌我俄罗斯的枪炮。” “哦?那我们为何不与大清合作,与你们为敌?” 戈洛文摇着头说道:“你们.......你们若是与大清合作,又岂能独立佛国?” 那日戈洛文离去后,哲布尊丹巴独坐禅房至深夜。 他的心腹弟子丹增多杰忍不住询问:“师尊,这位俄国使者可信吗?” “他的话半真半假,”哲布尊丹巴叹息,“但他指出的问题却是事实。大清国确实在分化各部,草原的力量正在消散...只是引狼驱虎,又岂是良策?” 戈洛文离开不久,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兄弟敦多布就来了。 敦多布进了禅房,先是给哥哥,也就是活佛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行大礼。 待屏退左右,敦多布立刻说道:“父亲听说俄罗斯大使戈洛文来了,让我拜访,可没有找到人。” “回去告诉父亲,戈洛文并非善类,草原,可能会永无宁日,让父亲给康熙皇帝写信,戈洛文与大清的和谈,恐怕难以成功。” 敦多布惊讶的问道:“戈洛文来过了?” 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点点头道:“大清是虎,而戈洛文是狼.......” 戈洛文的去向不得而知,敦多布立刻返回营地,告知父亲。 再说戈洛文,来到喀尔喀后,驻地于大草原上。 他仅带着一百多侍从,由东向西出发,前往札萨克图汗部,寻找该部落首领为成衮。 仅仅十几日的时间,便寻找到札萨克图汗部的大营。 大营内,汗王成衮正在大发雷霆:“哼,察珲多尔济仗着他儿子是活佛,仗着自己的牛羊人口比我多,屡次欺负我......如今......” “大汗,就是,他们有什么,不就比我们人口多一些吗!” 原来,札萨克图汗部的百姓放牧,在边境上遭到土谢图部的人马驱赶。 不仅如此,女人和孩子被抢走,马也被抢走四十多匹,牛二百多头,羊不计其数。 土谢图部欺负札萨克图部,由来已久。 这一次,损失极大,让汗王成衮,如何跟百姓们交代。 派人去抢?抢不过。 派人去要?没准还得挨揍。 去京城告状?怕是走不出多远,就被他们抓获。 第1287章 策反札萨克图汗王成衮 汗王成衮怒不可遏,“他妈的,他若是再欺负我,我就去找噶尔丹。” 噶尔丹,从小就被认定为藏传佛教格鲁派温萨活佛的转世,幼年就被送往西藏拉萨学经,先后在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的座下修行。 因为既是活佛,又收到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的佛教系统教育,因此在蒙古各部落中声望非常的高。 噶尔丹的兄长,也就是准格尔部落的首领僧格被杀。 噶尔丹经达赖和班禅的同意还俗,回到准格尔部落夺取汗位,并诛杀仇人。 如今的噶尔丹率领的准格尔部落,已经是草原上实力最雄厚,兵将最多,牛羊最多、人口最多的一支。 汗王成衮之所以要联络噶尔丹,原因其实很简单——地理位置使然。 他所管辖之地恰好处在噶尔丹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两者之间可谓近在咫尺、紧密相连。 正因如此,成衮对强大的噶尔丹心生畏惧之情,并早早地选择归顺于其麾下,表示愿意效忠于这位野心勃勃的领袖人物。 正当成衮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通报声:俄罗斯外交大使戈洛文求见!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成衮不禁心生疑虑,暗自思忖道:戈洛文?他不是已经前往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寺院拜访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到我的领地呢? 对于戈洛文抵达草原一事,成衮原本心知肚明,但此刻对方却毫无征兆地现身于此,实在令他感到困惑不解,仿佛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完全无法理清头绪。 尽管心中充满疑问,但成衮还是决定先见见这位不速之客再说。 于是他挥挥手示意手下将戈洛文带进来。 没过多久,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气质不凡的男子走进了成衮所在的蒙古包内。 此人便是来自俄罗斯的外交官戈洛文。 进入蒙古包后,戈洛文明白这里毕竟是他人的地盘,所以特意模仿着蒙古人的礼节动作,恭恭敬敬地向成衮行礼问候道: 尊敬的札萨克图部汗王大人,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戈洛文,此次前来乃是受俄罗斯大公国彼得皇帝陛下之命,作为特使专程前来贵方进行友好访问和商谈要事。 哦?你既然是从俄罗斯远道而来的特使!那想必此行目的明确——前往大清帝国京城,与康熙帝商议重要事宜吧。只是……你来我这片辽阔无垠的草原所为何事呢? 成衮满脸狐疑地开口询问道。 只见眼前这个名叫戈洛文的男子嘴角微微上扬,再次浮现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鬼魅般微笑: 哈哈……我可是听说贵部落时常遭受土谢图部的欺凌压迫呀!尤其是近来,他们更是抢夺了你们宝贵的人口以及众多牲畜等物资财产。所以嘛,本人此次专程登门拜访,便是要替您出一口恶气! 嗯?为我出气? 成衮心头一紧,暗自思忖着对方话中的深意。 尽管心中有些许不情愿,但毕竟自家的丑事不宜宣扬出去,于是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应道:我们札萨克图部跟土谢图部向来亲如一家,情同手足,哪有什么需要之说呢? 面对成衮的推脱之词,戈洛文却显得异常淡定从容。 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似的,他悠然自得地笑了两声后说道: 尊敬的札萨克汗王大人,如果连一杯奶酒都不肯赏赐给我这个诚心诚意,想要帮助您的人,恐怕实在说不过去吧? 听到这话,成衮不禁眉头微皱,轻哼一声表示不满。 然而最终还是挥手示意,让一旁侍奉的婢女,赶紧斟满一杯奶酒递给戈洛文。 戈洛文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喝完之后,戈洛文放下手中的奶酒茶碗,然后抬起手指着它,眼神坚定地看着成衮,缓缓开口道: “此乃上等之奶酒也!然今时今日,汗王之行为却令人堪忧啊。 若汗王仍旧一意孤行、不知悔改,则尔等札萨克图之地,恐将难逃被土谢图部剿灭之厄运。而我此番前来相助于贵部,实乃真心诚意、绝无半点虚假之意。” 听到这番话,成衮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皱起眉头向戈洛文追问道: “倘若你所言非虚,那如何助我一臂之力呢?” 只见戈洛文微微一笑,露出一抹狡黠之色,轻声回应道:“只需与我大俄罗斯结盟,并向吾沙皇陛下俯首称臣,摆脱清国之羁绊,从此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成衮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地反问:“要我等臣服于汝沙皇之下?如此一来,又有何益处可言乎?” 戈洛文嘿嘿一笑,自信满满地解释道: “其利有二焉。一则,既已成为我俄罗斯之臣民,自当获得我国之全力扶持。但凡那土谢图部胆敢冒犯汝等札萨克部,吾俄罗斯定当毫不犹豫地派遣大军前往征讨,必将其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二则,我还可赐予你等先进之火器装备,令你札萨克图部重获昔日之辉煌荣耀!” 戈洛文说完之后,紧紧地盯着成衮的双眼。 果不其然,成衮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起来,原本坚定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有些动摇。 原来,成衮所统领的札萨克图部,正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之中—— 它的西面是实力强横、野心勃勃的噶尔丹; 而东面则是让他们望尘莫及、根本无力与之抗衡的土谢图部。 面对如此艰难的处境,成衮可谓是腹背受敌,左右为难。 平日里,他不仅需要低声下气地向噶尔丹进献各种贡品以换取对方的欢心和庇护,同时还得绞尽脑汁去应对来自土谢图汗王方面的种种压力和挑战。 坐在这个汗位之上,对于成衮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让他整日里如坐针毡、痛苦难耐。 你真的有办法能够帮助我摆脱目前的困境吗? 沉默片刻后,成衮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言语之间充满了疑虑和不信任。 第1288章 心动的成衮 然而,戈洛文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并说道:既然汗王对此心存疑惑,不妨跟我一同出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只见他转身迈步而出,丝毫没有等待成衮回应的意思。 此时正值寒冬时节,尽管积雪已然消融殆尽,但刺骨的寒风却依旧呼啸不止,无情地抽打在人们的脸颊上,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感觉。 戈洛文的大胡子,被风刮的左摇右摆。 “札萨克汗王,您来猜一下,看看这到底是何物啊?” 戈洛文满脸笑容地说道,并同时用手指向草地之上,摆放着的四只巨大而又显眼的木质箱子。 这些木箱通体呈现出一种明亮且鲜艳的黄色调,上面所雕刻绘制而成的那些华丽之花纹,以及精美绝伦之图案,无一不彰显出浓厚鲜明的俄罗斯地域文化特色与艺术风情。 面对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成衮不禁心生疑虑,但还是礼貌性地开口询问道:“烦请特使大人明示,箱子内是何物?” 只见戈洛文先是发出一阵爽朗豪放的笑声后才缓缓回答说:“打开!” 紧接着就有两名身材魁梧健壮的哥萨克男子走上前来,其中一人负责迅速熟练地解开锁扣,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把沉重的箱盖给掀了开来。 待成衮好奇地凑上前去定睛细看时,他顿时被眼前所见之物吓得瞠目结舌、惊愕不已,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喃喃自语般惊叹出声: “这……这竟然是……这居然会是火铳不成?” 原来在那几只大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整整百支制作精巧细致、性能优良卓越并且配备齐全完善的火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枪支弹药! 成衮在十几年前去京城时,曾得到过康熙皇帝赏赐的一支鸟铳。 而就在几年前,有一支商队途经草原,也赠予了他这样一件宝贝。 那时起,他便深知此等兵器之强大,远胜草原之上所惯用的弓箭。 传闻唯有欧洲和俄罗斯等地方,能拥有如此先进的火器——鸟铳,其射程相较于大清国内部所用者更为遥远,且杀伤力亦更甚一筹。 此外,它还具有火炮难以企及的优势,即极为轻巧便携,每一名士兵皆能背负于身。 成衮端详把玩片刻后,开口向特使请教道:“敢问特使,此鸟铳究竟该当如何操作运用呢?” 只见戈洛文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哥萨克士兵心领神会地取过一支鸟枪,并迅速装填弹药,继而将枪口对准不远处站立的一只绵羊,扣动扳机。 刹那间,那只无辜的绵羊应声倒地,一命呜呼。 目睹此情此景,成衮惊愕得瞠目结舌,但所幸他往昔也曾接触过此类器物。 稍作镇定之后,他依葫芦画瓢般地给自己手中的鸟铳装弹完毕,然后瞄准远方的一头老牛,毫不犹豫地朝着牛头开枪射击。 那头猝不及防的老牛顿时吓得狂奔而出,一路疾驰数百米方才颓然倒下,气绝身亡。 哈哈……哈哈…… 成衮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头庞大老牛,不禁发出一阵爽朗而又得意忘形的笑声。 这笑声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回荡在整个草原之上。 紧接着,成衮满脸笑容地转向身旁的戈洛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之光,迫不及待地问道: 敢问特使大人啊,这些令火器有多少? 戈洛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但却充满自信的微笑,并轻点颔首,表示肯定回答道: 两百把,我俄罗斯此次可携带着满满的诚意前来拜访您!只要您愿意成为我们伟大沙皇陛下忠诚的大臣,像这般精良先进的火器装备,我保证今后也将会源源不断地送到贵部落手中哦。 听闻此言,成衮心中暗自窃喜,但表面上仍故作镇定地点头应和道:甚好!有了这批强大无比的火铳相助于我军之中,那我还有什么理由去惧怕那个所谓的土谢图部呢! 嗯嗯!所言极是嘛! 戈 洛文深知自己已经大功告成,心情愉悦。 于是乎,他顺水推舟地夸赞起成衮来。 此时此刻的成衮更是心花怒放、志得意满。 “备酒宴!本王要宴请戈洛文大使!” 成衮开心坏了,二百把火铳,恐怕比噶尔丹手中的火铳还多吧。 他札萨克图部落,这一次,再也不怕吐血图部落了。 两人开怀畅饮美酒佳肴,谈笑风生间,尽皆围绕着归顺俄罗斯所能带来的种种益处展开话题。 同时展望未来,如何让札萨克图部落发展壮大,最终登上蒙古各部族之巅之宏伟目标。 而成衮,则完全沉浸在了戈洛文精心勾勒出的美好愿景当中无法自拔…… 他想要灭掉土谢图部,他更想要脱离噶尔丹。 他想要做草原之王! 有了这些武器,他再也不怕土谢图部了! “那……我现在应该如何做?”成衮再度开口询问道。 戈洛文之前就告诉过他,如果选择向俄罗斯投降,那么各种先进的武器装备将会源源不断地送过来供他们使用。 “首先要消灭掉土谢图部,然后铲除车臣部,最后再回过头来反击噶尔丹!”戈洛文语气坚定地回答说。 “什么?这怎么可能?”听到这样的计划,成衮不禁感到十分惊愕。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戈洛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话。 “你没有听错,凭借目前你的力量确实还无法与强大的噶尔丹正面对抗!但是如果你能够成功剿灭土谢图部落,并将车臣部落一举歼灭,那么胜算肯定会大大增加!” 戈洛文继续解释着这个看似疯狂,却充满策略性的方案。 成衮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之中,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他一边默默地思索着其中的利弊得失,一边抬起头瞄了一眼眼前的戈洛文,接着又低下头仔细端详起摆在桌上那张描绘着大草原的舆图。 此时此刻,成衮心中暗自琢磨:虽然车臣部落的人口数量相对较少,但想要彻底消灭它也并非易事;而对于实力更为雄厚的土谢图部来说,是否真有把握将其一举击溃呢? 这些问题不断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做出最终决定。 第1289章 与成衮达成一致 “特使,二百把火铳,这怎么可能足够消灭掉整个土谢图部啊!” 成衮心里非常清楚,如果只是依靠这么一点点数量的火铳武器,想要跟强大的土谢图部正面对抗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更别提要将他们彻底剿灭了。 然而,戈洛文却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 “我当然明白。”戈洛文轻声回应道。 “你……你明白?”成衮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成衮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再次追问:“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命令我去剿灭土谢图部呢?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会有多危险吗?” 戈洛文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神秘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单靠你自己一个人的实力,确实很难与土谢图部相抗衡。但是,如果再加上噶尔丹的话,结果可就大不相同咯。” “噶尔丹?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和噶尔丹联手合作?”听到这个名字,成衮顿时脸色大变,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戈洛文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没错,只要能够得到噶尔丹的支持和帮助,那么战胜土谢图部将会变得轻而易举,甚至可以说是手到擒来之事。” 成衮紧紧地咬住嘴唇,心中暗自思忖着。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会按时向噶尔丹进贡大量的金银财宝、马匹牛羊等贵重物品,希望以此换取双方之间的友好关系以及必要时的援助。 如今终于用的上噶尔丹了! 戈洛文说得果然不错,如果噶尔丹能够派遣军队前来支援,那么即使面对强大的土谢图部也将变得轻而易举。 主意已定,两人开始详细地商讨具体计划。 经过深思熟虑后,成衮决定亲自起草一封信件寄送给噶尔丹,并挑选一名可靠的使者负责送达。 与此同时,戈洛文主动提出要陪同这位使者,一起踏上前往准格尔科布多地区的征程,以便直接与噶尔丹会面并展开劝说工作。 临行前,戈洛文信心满满地告诉成衮,只要自己抵达准格尔部落,必定有把握说服噶尔丹投降俄国。 一旦成功实现这个目标,待他们联手击溃土谢图部以及其他敌对势力之后,就可以迅速调兵向东挺进,一举攻占科尔沁和察哈尔等地,最终直指京城。 一想到未来整个喀尔喀草原都将会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成衮不禁喜出望外,兴奋地对戈洛文表示道:“如此甚好!那我就留在喀尔喀原地等候特使带回的喜讯啦!” 科布多地区,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北疆大地之上。 它不仅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更是噶尔丹的重要东征基地。 追溯往昔岁月,噶尔丹曾雄踞于伊犁河谷一带,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他凭借着活佛之名号,威震四方,令整个草原都为之战栗。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实力的不断增强,噶尔丹渐渐不满足于现状,开始谋划更大的野心与目标。 终于,在某一天,噶尔丹觉得时机已然成熟,将自己的大本营迁至科布多地区。 这里地势险要、资源丰富,无疑成为了他实现霸业的理想之地。 而此刻,在噶尔丹营帐之中,一场关于未来战略部署的讨论正在热烈展开…… 只见一名身着袈裟的喇嘛——百日金,面带微笑地对噶尔丹说道: 大汗,依臣之见,若能一举消灭土谢图部并除掉哲布尊丹巴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然后再假借活佛之命颁布诏令,那么整个喀尔喀必将尽数归入您的囊中! 噶尔丹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同时也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叹息道: 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只是眼下尚无合适之机缘,贸然兴兵征讨土谢图部恐怕难以成事啊!况且,札萨克部究竟会不会横加阻拦我们前进的步伐呢?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啊...... 数日以来,噶尔丹一直在暗中谋划着一场惊天动地的计划——今年夏季对东方发动攻势! 他决心要赶在大雪封住山脉之前,一举征服整个喀尔喀草原。 然而,摆在他面前有两个棘手问题: 其一,对于土谢图部的真正实力和底蕴一无所知; 其二,则是担心喀尔喀地区的三个部落会联手对抗自己。 毕竟,大家都清楚地知道“唇亡齿寒”这个简单而深刻的道理。 特别是札萨克部落,他们根本没有理由放任噶尔丹借用通道去消灭土谢图部。 任何稍有头脑的人都能够轻易猜到其中缘由。 就在噶尔丹心绪烦躁之际,一则消息如晴天霹雳般击中了他: 据说,早在数十天前,来自俄罗斯的使者便已登门造访了哲布尊丹巴活佛。 如果这位宗教领袖全力庇护土谢图部,那么噶尔丹精心策划的宏伟蓝图恐怕就要化为泡影了! 想到此处,噶尔丹心中愈发烦闷不堪。 事实上,噶尔丹与俄罗斯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近年来,他不断向俄方采购大量先进武器装备,包括火炮以及火铳等等,数量之多简直无法估量。 不仅如此,俄罗斯的索菲亚公主也曾亲口承诺过,如果噶尔丹成功占领喀尔喀草原,俄方将会持续给予他强有力的支持,并协助他缔造一个统一全蒙古的庞大帝国。 然而眼下,俄罗斯大使竟然绕过噶尔丹,径直前往拜见哲布尊丹巴,这种举动实在令人费解,让人摸不着头脑。 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局势,噶尔丹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就在此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有人高声禀报:“大汗!札萨克大汗成衮派遣使者前来求见!”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噶尔丹和百日金两人更是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思忖着成衮此番前来派遣使者究竟所为何事。 稍作沉默之后,噶尔丹开口说道:“哦?原来是成衮派来的使者啊……那就传他进来吧。” 第1290章 戈洛文噶尔丹密谋 没过多久,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且满脸黝黑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此人一身蒙古族传统服饰,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名长着红色胡须、蓝色眼眸的欧洲人。 噶尔丹目光如炬,仅仅只是扫了一眼那个欧洲人,便立刻察觉到了其中异样之处。 然而,他并未当场揭穿此事,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与那名叫做扎桑科的使者交谈起来:“嗯……想必阁下便是札萨克大汗派来送信之人?” 听到这话,扎桑科连忙躬身施礼,并恭敬地回答道:“正是在下,小人名叫扎桑科,乃是奉了成衮大汗之命专程赶来给准格尔大汗送信的呀!” 说罢,他迅速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件,然后小心翼翼地交给了站在一旁的侍女。 侍女接过信笺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噶尔丹跟前,将其轻轻放在桌上。 噶尔丹微微颔首示意,表示知晓,随即便拿起信封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噶尔丹脸上原本平静如水的神情逐渐发生变化——先是眉头紧蹙,继而双眼开始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待得噶尔丹终于读完手中书信之时,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 然而转瞬之间,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问:“扎桑科,你身边的人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戈洛文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声音之中透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之情。 只见他微微躬身,向噶尔丹行了一个礼,然后说道:“回禀准格尔汗王大人,在下乃俄罗斯大公国之特使——戈洛文是也。” 听到这话,噶尔丹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愕之色。 要知道,他可是经常跟俄罗斯政府打交道的人,对于这位特使的身份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他早就听闻过费奥多尔·阿列克谢耶维奇·戈洛文这个人,此人乃是索菲亚公主亲自册封的伯爵,其地位尊崇无比。 而且,据说戈洛文不仅担任着西伯利亚总督一职,总揽西伯利亚地区所有的军政大权。 他还身兼俄罗斯海军司令以及陆军总司令等重要职位,可以说是集万千权力于一身啊! 毫不夸张地讲,在整个俄罗斯东部地区,戈洛文绝对算得上是一号人物,无人敢与之争锋。 “原来阁下便是鼎鼎大名的戈洛文伯爵啊!失敬失敬……快快有请上座!” 噶尔丹连忙起身相迎,并挥手示意身边的侍卫们将其他人都赶出了大帐之外。 一时间,偌大的帐篷里就只剩下了戈洛文和噶尔丹两个人,气氛显得格外凝重而又神秘起来。 “敢问俄罗斯特使戈洛文伯爵大人,您突然来到蒙古草原,究竟所为何事?”噶尔丹开门见山的问道。 戈洛文端起桌上的奶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淡地对坐在对面的噶尔丹说: “准格尔汗王,我听说你就是活佛,就是草原上的太阳,我这次来到草原,正是受索菲亚公主,以及沙皇陛下所托,前来助你一臂之力,建立一个佛教圣国。” 听到这番话后,葛尔丹原本有些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要知道,早在数年之前,他便开始积极主动地与遥远的俄罗斯方面展开联络沟通,并成功促成双方达成一项重要协议: 由俄方负责向噶尔丹提供大量先进精良的武器装备作为交换条件; 与此同时,俄罗斯则获得了在准格尔地区自由通商贸易的特权待遇。 此后一段时间里,噶尔丹更持续向沙皇奉献各种丰厚礼品财物等利益回报,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期望能够借助沙皇强大无比的势力支持自己实现宏伟蓝图计划,从而一举征服并统领整个大草原。 然而天不遂人愿呐!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此时的俄罗斯正深陷于同土耳其之间的克里米亚争夺战泥潭当中无法自拔,其大部分兵力都被抽调至前线战场去应对这场生死攸关之战了。 如此一来,别说是腾出手来援助噶尔丹完成统一大业了,恐怕连远在雅克萨城中驻守的那些官兵们也自顾不暇、无力抽身前往支援解围咯! 就这样,噶尔丹梦寐以求已久的统一大草原美好愿景,最终还是未能如愿以偿得以实现,只能暂时被迫搁置拖延下去…… 因为他即便拥有统一草原的实力,可想要一次性扫平几十个部落,尤其是土谢图部的哲布尊丹巴活佛镇守,喀尔喀草原若同仇敌忾,他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取胜。 听闻戈洛文此番前来竟是要相助于己,噶尔丹不禁喜出望外,连忙问道: “果真如此吗?上次沙皇陛下曾言会派遣两万装备火枪火炮之大军前来援助,以助我平定草原、征服中原大地,莫非此次您便是率领这些军队而来?” 戈洛文闻得此语,心中已然明了噶尔丹所想,于是笑着答道:“大汗,我的确带来了一批兵马,但数量并非如您所期望那般众多。然而,这区区数千人马已足够助您实现统一喀尔喀之大业啦。” 说话间,他还不住地向噶尔丹颔首示意,表示信心满满。 “那么究竟有多少兵力呢?”噶尔丹迫不及待地追问。 “两千五百名哥萨克的勇士啊!这两千五百人之众绝对绰绰有余!”戈洛文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谁知一听对方仅带来两千五百人而已,噶尔丹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满脸沮丧之色: “才这么点儿人?在这大草原之上,简直如同沧海一粟,又怎能奢望依靠他们来完成统一大业呢?” “哎呀呀,大汗切莫这般想啊!”只见戈洛文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幅地图,并将其平铺于桌面之上,然后指着图中的某处对噶尔丹言道:“大汗,请仔细看看这里……” 第1291章 戈洛文的计策 这张神秘而珍贵的地图,凝聚着戈洛文长达三年之久的心血和努力。 经过无数次艰难险阻,终于从一支商队那里获得了它。 这张地图详尽地描绘出了蒙古境内,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的地理位置及分布情况,甚至连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察哈尔汗国都被清晰地标示出来。 噶尔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幅地图,仿佛要将其中每一处细节都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相比之下,他原本手中拥有的那张地图显得黯然失色——无论是精准度还是详细程度,都远不及眼前这张新得来的地图。 汗王啊!请看这边…… 噶尔丹统一蒙古之路,最终吞并喀尔喀汗国 戈洛文激动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说道: 此处便是土谢图部落所在地,他们与我们所处的准格尔部遥相呼应,但中间却隔着一片茫茫的草原。然而,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一条捷径穿越这片草原,就可以直接对土谢图部发动突袭。 一旦成功消灭掉他们的主力军,我们便能乘胜追击,向东进军,轻而易举地平定整个漠北地区! 说话间,戈洛文不自觉地紧握起拳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然而,面对戈洛文如此激情澎湃的建议,噶尔丹只是冷冷地发出一声冷哼,表示对此并不感兴趣。 事实上,早在数年之前,当他决定迁徙至科布多时,心中就已经构思好了一套完整的东征计划。 只不过,真正阻挡住他前进步伐的并非土谢图部,而是噶尔丹邻国的札萨克部落。 虽说札萨克汗王成衮已经暗中归顺于噶尔丹,但毕竟他们来自不同的部落。 成衮所属的喀尔喀草原,一直以来都是由哲布尊丹巴所管辖。 换句话说,如果噶尔丹胆敢攻打土谢图部,那么只要哲布尊丹巴下达命令,成衮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派遣军队前来围剿噶尔丹。 届时,即使成衮暂时放过了自己,让自己顺利通过其领地前往征讨土谢图部,然而一旦战争爆发,局势将会变得异常复杂和危险。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噶尔丹不仅要面对前方强大的敌人——土谢图部,还要时刻警惕身后可能出现的威胁——成衮的军队。 这样一来,噶尔丹便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腹背受敌的困境之中,想要逃脱这场劫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正是为什么噶尔丹始终不敢向东进军,更不敢轻率行动的根本原因所在。 怎么?汗王难道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看到噶尔丹沉默不语,戈洛文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噶尔丹缓缓站起身来,心中暗自感叹: 没想到这位俄国使者的思维竟然如此单纯! 尽管他此刻的想法与多年前的自己如出一辙,但事实上,关于唇亡齿寒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恐怕任何人都心知肚明吧? 以成衮的精明程度,又怎会看不破其中的利害关系呢? 他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灭掉土谢图部而无动于衷的。 要知道,如果土谢图部真的被自己征服并吞并掉,那么成衮所统领的札萨克部落,势必会完全落入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成为自己砧板上的一块鱼肉,任人宰割啊! 戈洛文敏锐地察觉到了噶尔丹内心深处的疑虑与不信任,于是他果断起身站立,并以一种自信而坚定的口吻问道: “大汗!您是否觉得我会放任您直接发兵进攻土谢图部呢?” 面对戈洛文的质问,噶尔丹毫不掩饰地回应道: “难道不是吗?否则我为何要首先攻击札萨克图呢?毕竟,如果那样做的话,土谢图部以及车臣部落必定会迅速出兵增援。这种唇亡齿寒的浅显道理,咱们这些生活在草原上的人们可是再清楚不过啦!” 说着,噶尔丹还特意将目光投向戈洛文,同时无奈地摊开双手,表示对对方策略的质疑。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戈洛文听完这番话后,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恼怒或不满,反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持续了许久,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终于,戈洛文止住笑声,缓缓开口解释道: “汗王呀,像这般显而易见的道理,我又怎会一无所知呢?若要用贵国清朝的俗语形容,此乃‘唇亡齿寒’之理;但与此同时,尚有另一句成语与之对应,名曰‘反间计’。” 听到“反间计”这个词汇,噶尔丹不禁伸出右手轻轻抚摸起下巴上浓密的胡须,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只见他迈步走向戈洛文所在之处,然后弯下腰去仔细查看摆在舆图旁边的地图。 只见戈洛文伸出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札萨克图方向,并开口对噶尔丹说道: “噶尔丹大汗,我与札萨克图汗王成衮的深入交流沟通,我们已达成共识——他将会派遣军队携带两百支先进火枪去突袭土谢图部落……接下来嘛……” 说到这里时,戈洛文稍稍停顿一下,但见其眼神闪烁着狡黠光芒且脸上挂有神秘莫测笑意。 待到戈洛文把精心策划阴谋诡计一五一十详细讲述完毕之际,再看那噶尔丹,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犹如被施定身咒般呆呆站立原地许久都未能回过神来。 然而就在众人皆以为这场谈话即将陷入僵局之时,噶尔丹却像是突然间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戈洛文先生啊,您可真称得上是旷世奇才呀! 经您这么一点拨,我这个一直以来困扰于心头无法解开谜团顿时迎刃而解啦! 想当年,本汗纵横驰骋大草原数十载岁月,面对无数艰难险阻始终未曾退缩半步,也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难题;如今竟能在您三言两语间就轻松得到完美解决之道,实在令人钦佩不已啊!” 说罢,噶尔丹还不忘向戈洛文投以赞赏有加目光,并微微颔首示意表示认同之意。 第1292章 噶尔丹儿子出生 听到噶尔丹这番夸赞话语,戈洛文只是微微一笑轻点下头作为回应,表示接受对方褒扬同时继续信心满满分析道: “大汗英明神武,若依我之计行事,不出两年时间,必定能够助您成功征服整个喀尔喀地区。” “哼!无需等待两年之久,只需十个月而已,本汗便有十足把握一举拿下喀尔喀!” 噶尔丹一脸自信满满模样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回答道。 “既然大汗对此充满必胜信念,那么事不宜迟,就让咱们立刻着手行动吧。”戈洛文点头应道。 随后,噶尔丹热情款待了戈洛文一顿丰盛晚宴,并赏赐给他大量珍贵金银珠宝财物以示酬谢之情。 待到宴散客去,目送戈洛文离去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踪影以后,噶尔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似的。 屏风后的喇嘛缓缓地走了出来,他的脚步轻盈而又谨慎,仿佛生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走到噶尔丹面前时,他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般轻柔的声音向噶尔丹发问: “汗王啊,属下觉得这计策实在太过阴险毒辣了些。就算咱们非得使用它不可,但也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才好呀。” 噶尔丹端起桌上的奶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回应道: “你这话虽然说得直白粗俗了点,但其中道理倒是不假。毕竟像谋害活佛这样天大的事情,如果真出了岔子,那可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所以呢,这个黑锅就让那个叫戈洛文去背好了,本王可没那么蠢,怎么可能傻乎乎地跟整个喀尔喀部落作对呢?” 说到这里,噶尔丹眼中闪过一抹暗喜之色。 接着,噶尔丹稍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次计划能够顺利实施,那么不出两年时间,本王必定可以统一整个草原;再给本王十年光阴,定能一举推翻大清王朝,从而缔造一个无比强盛、威震四方的佛教帝国!到那时,本王就是当之无愧的一代雄主!” 说完这番豪言壮语,噶尔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站在一旁的喇嘛百日金听着噶尔丹的笑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情。 待噶尔丹笑够之后,百日金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开口问道:“汗王您刚才所说的‘一统天下’,莫非是想要征服整个中原大地不成?” 噶尔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豪情万丈地回答道: “没错!想当年,我的祖先忽必烈大帝曾经横扫华夏,建立起庞大的元朝政权。如今时隔多年,轮到本王重现辉煌的时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过后,噶尔丹突然话锋一转,对百日金吩咐道:“百日金,依本王之见,可以派遣多扎布率领军队前去和成衮会合。” “多扎布?”闻听多扎布的名字,百日金大惊失色。 多扎布何许人也? 此人乃是噶尔丹的胞弟,一奶同胞的亲弟弟。 自噶尔丹的大哥僧格遇刺之后,噶尔丹便辞别五世达赖喇嘛,回到准格尔部落抢夺汗位。 因此,无论是僧格的儿子策妄阿拉布坦,还是噶尔丹的弟弟多扎布,都未能登上汗位宝座。 虽然噶尔丹对待这位弟弟相当友善,但多扎布始终心存不满,并不服气噶尔丹。 他时常宣称自己同样拥有继承汗位的资格,并强调蒙古族自古便遵循着兄长去世后由弟弟接任的传统习俗,迎娶兄长的妻子,以及承袭其汗位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甚至还有传言称,多扎布心怀叛逆之意,与噶尔丹之间存在诸多矛盾和冲突。 没错,多扎布,这恰好能成为我准噶尔向喀尔喀发动战争的绝佳借口! 噶尔丹紧紧咬住下唇,一丝血腥味沿着喉咙滑落至腹中。 百日金惊愕万分地瞪大双眼说道:大汗啊,他毕竟是您的亲生兄弟呀! 那又怎样?若非因为他是我的亲兄弟,我岂能名正言顺地出兵攻打喀尔喀? 噶尔丹反问道。 百日金顿时哑口无言,心中暗自感叹噶尔丹此番计谋可谓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匆匆赶到蒙古包外高声禀报:大汗,大汗,夫人即将临盆分娩啦! 噶尔丹心中狂喜不已,毫不犹豫地冲出帐篷。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蒙古包之际,突然停下脚步,并迅速转身掀起门帘,目光盯着屋内的大喇嘛,严肃警告道:百日金!此事绝不可有丝毫泄漏!若走漏半点风声......! 百日金惶恐不安地点头应诺,表示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随后,他双掌合十,低声念起一段经文:阿弥陀佛…… 噶尔丹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直奔至他爱妾阿海所在的蒙古包前。 还未等靠近,便高声呼喊:如何?阿海状况可好? 话声尚未完全落下,一阵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整个草原。 噶尔丹闻言喜出望外,急忙伸手掀开帘子迈入帐内,口中连声呼唤着:阿海啊,阿海啊,本汗来了! 进入帐篷后,只见一名接生婆正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棉布包裹着新生儿,然后快步走向噶尔丹,满脸喜色地向他禀报喜讯:恭贺大汗!喜得王子! 说罢,将襁褓中的婴儿轻轻递到噶尔丹手中。 噶尔丹凝视着怀中这个正在嚎啕大哭的小家伙,不禁开怀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之上。 他激动万分地对身旁的稳婆夸赞道:阿海啊,此番你可是立下大功一件呐! 谢过大汗…… 阿海虽然身体仍略显疲惫和虚弱,但看到噶尔丹如此欣喜若狂的模样,她脸上亦浮现出欣慰而满足的微笑。 此刻,一直默默守候在一旁的噶尔丹王后——阿奴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产妇阿海:阿海呀,快快歇息吧,这孩子就交由我来照料。 阿海心里很清楚,他并没有资格去照看这个孩子。 第1293章 吓退策妄阿拉布坦 然而,如果能将孩子交给阿奴来照料,那他就完全能够安心了。 因为阿奴可是噶尔丹的王后,其容貌堪称绝世倾城,无人可比。 想当年,阿奴还是噶尔丹的嫂嫂,她本来是噶尔丹大哥僧格的妻子,并且已经给僧格生了三个儿子。 老大叫策妄阿拉布坦; 老二名叫索诺木阿拉布坦; 老三则唤作丹津俄木布。 只可惜后来僧格不幸被人暗杀身亡,而那时策妄阿拉布坦仅仅只有五岁而已。 于是乎,噶尔丹便借助自身就是转世活佛的力量,成功地夺取了可汗之位,并统一了整个准噶尔部。 紧接着他又迎娶了大嫂阿奴作为自己的妻妾。 这十几年来,尽管阿奴一直尽心尽力地侍奉着噶尔丹,但却始终未能再为他添得一子半女。 不过现在好了,噶尔丹总算是如愿以偿地拥有了自己的儿子——一个可爱的准格尔汗国小王子! 从此以后,准格尔汗国不仅后继有人,更重要的是噶尔丹的亲生儿子! 此时此刻的噶尔丹真是开心极了呀! 只见他满脸笑容地对着阿海说道:“阿海啊,此次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哇!快快跟本王,你希望本王怎样奖赏你才好呢?不管你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是本王力所能及之事,都会满足于你!” 阿海何许人也? 没想到啊,这看似平凡无奇的阿海,竟然身世显赫。 她可是西藏和硕特部固始汗的嫡亲孙女! 打小从两三岁开始,阿海便与僧格的那位尊贵无比的王子策妄阿拉布坦定下了娃娃亲。 尽管岁月流转,物是人非,策妄阿拉布坦也最终未能保住他王子身份,但他俩自幼相识、两小无猜,那份纯真无邪的情谊始终如一。 二人小的时候就在一块玩,感情斐然。 而今已然长大成人,按照常理来说,两人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于是乎,满心欢喜的阿海特意前来拜见噶尔丹,一同商讨她与策妄阿拉布坦的婚姻大事。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就在这次会面之中,噶尔丹仅仅只是看了阿海一眼,竟瞬间被其倾国倾城之貌所倾倒,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紧接着,噶尔丹单方面撕毁了当初许下的娃娃亲婚约。 数日之后,噶尔丹更是蛮横无理地逼迫阿海下嫁于他,并将她纳入自己的后宫,封为侧室。 面对如此不公待遇,策妄阿拉布坦纵然心中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而可怜的阿海明知对方比自己年长许多,实在不愿委身于这样一个老头子,可事已至此,她又能如何呢? 除了顺从命运的安排之外别无他法。 好在天不亡人,阿海的肚子十分争气,才刚过门短短两年时间,就接连诞下一儿一女。 这下可好,噶尔丹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后代子孙,自然是喜出望外,当下决定重重赏赐阿海一番。 “妾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好好照顾两个孩子就好。” “嗯......”阿海毕竟是固始汗的孙女,从小吃穿不愁,什么都有。 噶尔丹思考片刻,“今日本汗王高兴,赏你黄金一千两,绸缎五十匹,哈哈哈......” 噶尔丹的亲族们得知这个消息后欣喜若狂,他们纷纷来到蒙古包外向噶尔丹表示祝贺。 然而,其中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就是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 尽管他也来到了现场,但脸上却弥漫着一股无法掩饰的阴郁之色。 要知道,生王子的阿海,与策妄阿拉布坦可是自幼相识、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啊! 他们还是定了娃娃亲的。 如今她竟然为噶尔丹生下了孩子……一想到这里,策妄阿拉布坦心中便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和失落。 噶尔丹将策妄阿拉布坦的表情尽收眼底,只见他眉头微微一皱,冷哼一声质问道:“怎么?你不高兴?” 面对叔父的质问,策妄阿拉布坦心头猛地一跳,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强作笑颜回答道:“怎……怎么会呢?侄儿当然非常高兴啦!恭喜叔父喜添贵子!” 噶尔丹看着策妄阿拉布坦那有些僵硬的笑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嗯,如此甚好。” 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如一地紧盯着策妄阿拉布坦的双眼。 感受到噶尔丹那锐利而深邃的目光,策妄阿拉布坦不禁有些心慌意乱。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紧张的气氛,他连忙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道: “大汗,伊利地区的两位回部首领至今仍被囚禁于此。两日之前,您曾吩咐过让侄儿今日前往该地镇守,时间紧迫,侄儿这便即刻启程赶赴目的地,请大汗放心吧!” 说完,他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口气,并希望能够尽快摆脱眼前这个令他倍感压力的局面。 “好!”噶尔丹没有片刻犹豫,他对策妄阿拉布坦,既重用,又提防。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僵冷的局面。 恭喜大汗,让我准噶尔汗国拥有了新王子!我准噶尔汗国后继有人了啊! 说话之人满脸横肉,但笑容之中却暗藏杀机。 噶尔丹转过头去,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缓缓说道:多扎布,你来的正是时候,本汗打算和成衮联手,一同对抗土谢图部。 听到这话,多扎布不禁皱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之色,甚至直接省略掉对大汗的尊称,径直喊道:大哥,您要攻打喀尔喀汗国? 面对多扎布如此无礼的态度,噶尔丹并未发怒,反而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肯定道:没错,此次我们将与成衮合兵一处,而这次出征就交由你来统领大军。 多扎布闻言,顿时心中百感交集。 尽管他深知自己身为噶尔丹的亲生兄弟,但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独自统率大批军队出征作战的经验。 第1294章 噶尔丹派弟弟出征 以往要么是噶尔丹亲自挂帅领兵出征,要么就是由其他智勇双全的将领担当此任。 就算偶尔轮到多扎布领军上阵,所带领的兵力也不过区区数百而已,绝不可能给予他更多的兵权和人马。 一来噶尔丹提防多扎布,二来他根本就不认为多扎布是个将领之才。 怎么?不愿意?噶尔丹眼神一冷,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多扎布心头猛地一跳,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来,但他还是连忙躬身施礼,陪笑道:愿意,愿意啊!小弟愿为大哥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直到此刻,多扎布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噶尔丹这次是动真格的了,真打算让他领兵出征呢! 也许是因为噶尔丹适才得了一个大胖儿子,心情大好,所以不愿亲自出马去征战沙场罢。 想到此处,多扎布暗自松了一口气。 稍稍定了定神后,多扎布壮着胆子开口问道:呃……大哥,您看这次咱们和那成衮将军合起伙儿来攻打土谢图部,您会拨给小弟多少人马呀? 说话间,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噶尔丹脸上,生怕错过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然而,面对多扎布的询问,噶尔丹却显得异常果断干脆,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直接脱口而出道:两千。 两千?多扎布闻言不由得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结结巴巴地道: 两……两千兵马?这点儿兵力恐怕难以抵挡住土谢图部的攻击吧? 要知道,土谢图部可是实力相当强大的一支军队,单凭区区两千人想要与之抗衡,简直就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啊! 所以听噶尔丹说只给两千兵马,如何能对抗土谢图汗国呢? 多扎布紧紧地跟随着噶尔丹,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呀呀,我的好大哥啊!这次终于轮到我上阵杀敌啦,但您能不能再多分给我一点儿兵力呢?这样一来,我也好立下战功嘛……” 然而,噶尔丹却连头都懒得回一下,继续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多扎布的请求。 见此情景,多扎布急忙伸手拉住噶尔丹的袖子,陪着笑央求道:“大哥、大哥,您高抬贵手,再赏赐给小弟一些人马吧!小弟向您保证,一定会全力以赴,为大哥夺得首功!” 只见噶尔丹用力一甩胳膊,挣脱开多扎布的纠缠,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多扎布啊多扎布,平日里只知吃喝玩乐的你,何时变得如此渴望建功立业了?” 多扎布见状,不仅不以为耻,反而越发得意洋洋起来。 他挺直身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对噶尔丹说:“大哥此言差矣!咱们毕竟都是准噶尔汗国的尊贵王子,怎能甘心碌碌无为呢?今日便是小弟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只要有足够的兵力支持,定能马到成功!” 说话间,多扎布还故意摆出一副英勇无畏的模样,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可惜事与愿违,多扎布这番自吹自擂非但没能打动噶尔丹,反倒惹得对方怒火冲天。 只听噶尔丹怒喝一声:“够了!既然你如此不情愿出征,那就干脆别去了!本汗另有他人可委以重任!” 说完,便拂袖而去。 别别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多扎布一脸无奈地喊道。 他心里很清楚,噶尔丹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件事,就很少改变主意。 而且只要噶尔丹一发怒,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所以,多扎布觉得还是乖乖听话比较保险些。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多扎布便带领着军队踏上了前往札萨克的征程。 在多扎布临行前,噶尔丹特意前来送行,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兄弟,这次真是辛苦你啦!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务后,一定会尽快赶来和你们会合的。 多扎布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大哥尽管放心吧!小弟我此去定当全力以赴,立下战功,到时候再来向您讨赏赐呢! 那就全靠你咯! 噶尔丹微笑着点点头,表示信任。 接着两人又互相叮嘱了几句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然后挥手道别。 看着多扎布渐行渐远的背影,噶尔丹不禁心头一酸,毕竟他们也是亲兄弟一场啊! 然而,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心中也放下了。 经过十几天漫长而艰苦的行军,多扎布终于成功抵达了指定地点,并与成衮顺利会师。 原本满心欢喜等待多时的成衮看到多扎布所率之军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这些所谓的士兵们一个个都是年老体弱、毫无战斗力可言的残兵败将! 更何况,只有两千老弱残兵,成衮顿时丧气了。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噶尔丹却突然给成衮寄来了一封密信,表示自己目前正在全力筹备粮草物资,只需要他们能够坚持与土谢图汗抗衡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为期限,噶尔丹便会亲自统率大批精锐军队前来增援。 与此同时,土谢图汗王早已洞察到局势的变化,并迅速采取行动。 原来,早在两个月之前,土谢图汗王就收到了来自戈洛文的重要情报——成衮已经同噶尔丹暗中勾结起来,企图一举铲除土谢图汗国这块心头大患。 更为惊人的是,戈洛文还详细透露了成衮所部的具体行军路径。 最初看到这份信件的时候,土谢图汗王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难道这一切都是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 毕竟如此重要的机密信息怎会轻易落入自己手中呢?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前方派出去刺探军情的细作匆匆赶回禀报说,多扎布已带领数千名士兵朝着札萨克图方向进发而去…… 听到这里,土谢图汗王顿时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过来眼前发生的种种事情,背后隐藏着怎样险恶的阴谋诡计。 第1295章 成衮中埋伏 事不宜迟,既然真相大白,那么接下来该如何部署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呢?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土谢图汗王决定按照戈洛文提供的线索,在必经之路的山谷里埋下重重伏兵,静候成衮及其党羽自投罗网。 伏兵之中,不仅有十七门火炮,还有两门戈洛文送来的重型火炮。 该火炮是俄罗斯最先进的火炮,发射距离可以达一千米左右,威力巨大。 戈洛文之所以给土谢图汗王送来火炮,就是自证自己的话是对的。 “报......” 打老远处,来了一个探子,乃是土谢图部派出去的哨探。 “禀报大汗,札萨克图大汗成衮,亲自率领兵马进入我土谢图部,路线就是这一条。” “哼哼......”土谢图汗冷笑一声:“老夫不愿意欺负他,他倒是欺负到老夫的头上了,这一次,老夫要活捉成衮!” “大汗,他们最多两日,便可以抵达这里。” “嗯,他们来了多少兵马?”土谢图汗问道。 “成衮所带本部兵马约一万人,另外还有葛尔丹胞弟多扎布所带兵马两千人。” “好!那就将他们一网打尽,我土谢图部,可不是好欺负的。” 土谢图汗咬了咬牙,发出一声闷响。 喀尔喀汗国的主人哲布尊丹巴是自己的儿子,虽然说喀尔喀分裂成三个部落,各自为政。 但土谢图部依旧是最强大的,又用有哲布尊丹巴撑腰,土谢图汗可是谁都不怕。 别说他成衮联合噶尔丹了,就算他联合沙俄又如何? 土谢图部两万多兵马,个个都是好男儿。 无论冲锋陷阵,还是提刀砍马,土谢图汗在草原上征伐了一辈子,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土谢图汗再次调整了埋伏战术,一圈火炮围住一片山谷。 “成衮,老夫定要活捉了你,拿下札萨克图!” 两日后,成衮和多扎布率军进入山谷。 成衮虽然狠毒,却眼界并不开阔。 忠言逆耳,阻止他此次主动挑起事端,攻打土谢图部忠臣,被他斥责。 这次进入山谷,成衮冷冷的笑道:‘这一次,老夫一定会活捉察珲多尔济个老匹夫,将他碎尸万段!’ 成衮和察珲多尔济,这两位人物身份显赫无比,一个贵为札萨克图的汗王,另一个则是土谢图部的汗王。 他们之间的仇恨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童年时代。 从那时起,每次相遇都会引发激烈的冲突,仿佛天生就是冤家对头。 近年来,察珲多尔济的野心愈发膨胀。 由于他的儿子成为了哲布尊丹巴活佛——这位地位尊崇、掌管着喀尔喀汗国宗教事务的重要人物,使得察珲多尔济有了更多底气去挑衅生事。 他企图借此机会扩张领土,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范围。 于是乎,原本就紧张的局势变得越发严峻起来,而成衮和成珲多尔济之间的矛盾也随之加剧,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难以熄灭。 时光倒流至三年之前,一场惊心动魄的事件悄然上演。 当时,土谢图汗派遣数百名士兵袭击了成衮的部落,并强行掳走了七百口百姓! 要知道,在那大草原之上,人口就是最珍贵的财产。 这些被抢走的百姓们,无疑是成衮部落中的中坚力量,成为土谢图部的兵源! 失去如此众多的人口,对于任何一个部落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成衮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 无奈之下,他只得派出使者前往察珲多尔济处交涉,要求对方归还那些被掠夺走的子民。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次谈判非但没有取得丝毫进展,反倒遭到了察珲多尔济无情的斥责与辱骂。 遭受重创的成衮并未气馁,转而寻求哲布尊丹巴活佛的帮助。 毕竟作为整个喀尔喀汗国的精神领袖,哲布尊丹巴或许能够以其崇高的威望出面调解这场纷争,让一切恢复如初。 当哲布尊丹巴获悉这个情况之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居然公然偏袒自己的父亲察珲多尔济! 尽管最终还是下达命令责令察珲多尔济交还被抢走的牛羊及人口,但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察珲多尔济根本就不听命,因此不但东西没有要回,反而让草原上各位汗王看了热闹。 成衮也被嘲讽赔了夫人又折兵。 与札萨克图汗王成衮会师后,两军合兵近三千人,士气高涨。 成衮对噶尔丹能派出胞弟前来相助感激涕零,这更让多扎布感到自己此行的意义非凡。 他完全忘记了兄长“小心行事”的叮嘱,满脑子都是如何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好让兄长和整个准噶尔都为他骄傲。 他们得到情报,土谢图汗的一支主力部队正在斡尔寒河附近的一处山谷休整。 这似乎是一个天赐良机。 多扎布与成衮一拍即合,决定趁其不备,连夜突袭。 夜色如墨,马蹄被裹上了厚布,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那条幽深的山谷。 山谷两侧,峭壁耸立,月光被遮蔽,只有风声在耳边如鬼魅般呜咽。 多扎布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心脏因兴奋而剧烈跳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土谢图汗的军队在睡梦中被惊醒,仓皇逃窜的狼狈模样。 然而,当他们深入谷底,四周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营火,没有巡逻的哨兵,甚至没有马匹的嘶鸣。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成衮的心头。 他勒住马,惊疑地对多扎布说:“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是个陷阱!” 但多扎布年轻气盛,他大笑道:“成衮汗,你是被土谢图汗打怕了!他的人肯定是闻风而逃了!我们追!功劳就在眼前!”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山谷两侧突然火光冲天! 无数的火把在峭壁上亮起,将整个谷底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密如飞蝗的箭雨,伴随着震天的呐喊声,从天而降。 “中计了!撤退!”成衮惊恐地大吼,但已经太晚了。 第1296章 札萨克图汗之死 狭窄的谷地里,人马相踏,乱作一团。 准噶尔和札扎克图汗部的勇士们,连敌人的面都还没见到,就在密集的箭雨下成片地倒下。 多扎布奋力挥舞着弯刀,格挡着射向自己的箭矢,他的脸上不再有豪情,只剩下惊愕与愤怒。 他想不通,土谢图汗老迈昏庸,怎么会如此精准地预判了他们的行动? 一支冷箭,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穿透了他铠甲的缝隙,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胸膛。 剧痛传来,他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兄长噶尔丹那张充满“慈爱”与“担忧”的脸。 他或许至死都未曾怀疑,这场精准的伏击,其情报的源头,正是从他最敬爱的兄长那里,通过一条隐秘的渠道,悄然送到了土谢图汗的手中。 成衮汗也在乱军中被斩于马下。 斡尔寒河的山谷,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仅仅半日,札萨克图的兵马四散奔逃、多扎布率领的兵马全军覆没。 察珲多尔济取得大胜,空前的大胜。 启禀大汗,成衮尸体找到了。伴随着两名士兵扛着一具残破不堪的身躯缓缓走来,察珲多尔济心头猛地一紧,急忙低下头去查看。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天啊,眼前这具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躯体竟然真的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成衮吗? 如果不是那身依然鲜艳夺目的汗服还勉强能辨认出其身份,恐怕任谁也无法相信,这位早已失去人形的恐怖存在便是昔日统领札萨克图部的一代枭雄! 察珲多尔济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成衮啊成衮,你与本王作对了大半辈子,机关算尽却终究逃不过今日之劫。哈哈,真是报应不爽啊!如今倒是便宜了你,让本王亲自动手送你一程...... 说罢,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继续汇报情况。 大汗,这里还有一具尸体,经过确认应该是多扎布无疑,也就是噶尔丹的同胞弟弟。 听到这个名字,察珲多尔济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无奈的微笑,摇了摇头叹息道: 唉,既是噶尔丹的兄弟,就好好处理处理,并派遣使者将尸首送回准噶尔,也好给噶尔丹一个交代......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后便迅速行动起来。 完成这些善后事宜之后,察珲多尔济抬起头仰望着头顶那片湛蓝无垠的天空,心中暗自思忖: 此次战事完全是由对方率先挑起衅端,自己只是迫不得已才予以还击。如今他们命丧于我土谢图部境内,也算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呐…… 沉默片刻后,察珲多尔济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今日之事!是这个卑鄙无耻的成衮主动挑起事端,肆意掠夺我土谢图部的人口和财富!今天,就让我们率领大军杀向那可恶的札萨克部落,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那些英勇牺牲的将士们吧! 成衮的怒吼,在在空中回旋。 这撕裂之音,激发了将士们对于札萨克图部的愤怒和仇恨。 报仇! 报仇! 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一时间,喊杀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士兵们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眼中闪烁着怒火,他们被察珲多尔济激昂慷慨的话语所感染,心中充满了对侵略者的愤恨以及对胜利的渴望。 在札萨克图汗成衮战死后,察珲多尔济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调集了足足三万名精锐兵力,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般径直冲向了札萨克图部。 他野心勃勃,企图一举吞并整个札萨克图地区,从而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而成衮战死沙场的噩耗很快便传遍了札萨克部的每一个角落,这无疑给当部落百姓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得知父亲遇难的消息后,成衮的儿子策妄扎布悲痛万分,化悲愤为力量。 他身披白色的丧服,头戴沉重的孝帽,接过了父亲遗留下来的重任,成为了新一任的札萨克图汗。 紧接着,策妄扎布立刻发布命令,号召全体子民奋起反抗,誓要为逝去的先父讨回公道。 噩耗传回准噶尔汗帐的时候,噶尔丹正在与众将领议事。 一名幸存的逃兵,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声音嘶哑地哭喊着:“大汗……大汗!多扎布……多扎布小汗王他……他跟成衮汗……都战死了!” “轰”的一声,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噶尔丹的身体猛地一晃,手中的金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奶酒洒了一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多扎布小汗王……被土谢图汗的人伏击……战死了!”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从噶尔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踉跄着站起,双眼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雄狮。 他冲到那名士兵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不可能!我弟弟勇冠三军,怎么会死!是谁!是谁害了他!” 当多扎布的尸体被运回来,停放在大帐中央时,噶尔丹彻底“崩溃”了。 他扑到弟弟冰冷的尸体上,抚摸着那张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年轻脸庞,号啕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多扎布!我的好兄弟啊!” 噶尔丹捶胸顿足,泪如雨下,“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让你去!是我害了你啊!我明知道土谢图汗阴险狡诈,却还让你去冒险!我这个兄长,有何面目再立于这天地之间!我该死!该死的是我啊!” 表演! 演技! 噶尔丹的表演是如此真实,如此富有感染力。 在场的文武重臣、部落将领,无不为之动容。 他们看着自己的大汗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的悲伤迅速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第1297章 噶尔丹的演技 “为小汗王报仇!” “血洗土谢图汗部!” “大汗!下令吧!我们愿意追随您,踏平斡尔寒河,为小汗王报仇雪恨!” 将士们的请战之声,如同草原上的怒涛,一浪高过一浪。 整个大帐内,杀气腾腾。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奋的时刻,噶尔丹却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悲戚地看着众人,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不行……”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我们不能出兵。”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一位资格最老、跟随噶尔丹征战多年的将军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声道: “大汗!为何不行?土谢图汗杀害了您的亲弟弟,这是对我们整个准噶尔的挑衅!此仇不报,我们还有何颜面立足于草原!” 噶尔丹颤抖着站起身,靠在停放尸体的灵柩上,脸上是令人心碎的“正直”与“挣扎”。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诸位,我何尝不想立刻挥师东进,将土谢图汗碎尸万段,来祭奠我弟弟的在天之灵?我的心,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痛!”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大义凛然的语调继续说: “但是!我曾与札萨克图汗王成衮有过盟誓,划定疆域,准噶尔的马蹄,绝不踏入札萨克半步! 如今成衮汗已死,我若此时率大军进入他的领地,哪怕是为了复仇,也会被天下人耻笑为趁人之危、背信弃义的小人! 我噶尔丹,不能为了报一己之私仇,而毁掉我们准噶尔部立足于草原的‘信义’二字啊!”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冠冕堂皇,何等的仁义道德。 他将个人的仇恨,置于部落的“信誉”之下,将自己的形象,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圣人高度。 将士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大汗那张因悲痛和“道义”而扭曲的脸,心中的怒火被一种敬佩和无奈所取代。 他们的大汗,是如此的仁义,即使在弟弟惨死的情况下,依然坚守着那份该死的承诺。 他们只能跪下,陪着他们“可怜”的大汗一同流泪。 噶尔丹的眼角,滑过一滴滚烫的泪珠。 但这泪水之下,隐藏的却是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现在,他只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踏上复仇之路的台阶。 台阶,很快就送到了噶尔丹的面前。 就在大帐内一片悲戚,众人束手无策之时,帐外传来了通报声:“报——!札萨克图汗部使者求见,奉新任札萨克图汗策妄扎布之命,前来祭奠多扎布王爷!” 噶尔丹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恢复了那副悲痛而威严的汗王模样,沉声道:“让他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札萨克部信使走了进来,他一见到多扎布的尸体,便立刻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吊唁。 随即,他向噶尔丹呈上了一封信。 这封信,来自刚刚继承了札萨克图汗位的、成衮汗的儿子——策妄扎布。 信中的内容,完全在噶尔丹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策妄扎布在信中首先表达了对多扎布小汗王遇害的沉痛哀悼,接着,他用最恳切的言辞,请求噶尔丹,这位草原上最强大的英雄,能够发兵,进入札萨克图汗部的领地,为他们共同的仇人——土谢图汗,施以雷霆一击。 最关键的是,策妄扎布在信的末尾,明确表示:只要噶尔丹肯出兵,札萨克图汗部,愿意从此奉准噶尔为宗主,成为噶尔丹大汗最忠实的附庸! 这封信,如同一道神谕,瞬间照亮了整个压抑的大帐。 噶尔丹的将军们,眼睛都亮了。 其中一人抢先开口:“大汗!您听!这是札萨克图汗新汗主的请求!他主动邀请我们进入他的领地,这……这就合情合理了啊!” “是啊,大汗!”另一人也激动地附和,“我们不再是‘无故’进入,而是应盟友之子的请求,去讨伐共同的敌人!这非但不是背信弃义,反而是大仁大义之举啊!” “大汗,发兵吧!” “请大汗为小汗王报仇!” “请大汗为成衮汗报仇!” 一瞬间,所有的文武重臣、部落将领,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他们仰望着噶尔丹,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这一次,他们提出的请求,再也没有任何道义上的瑕疵。 噶尔丹看着跪满一地的臣属,看着那封仿佛散发着金光的信,他知道,他所期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到弟弟的尸体旁。 他的泪水,再一次“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滴落在多扎布冰冷的面颊上。 他用一种如梦呓般的声音,对着弟弟的尸体说话,也像是在对着所有人宣告: “多扎布,我的好兄弟……你听到了吗?所有人都希望我去为你报仇……连上天,都在给我这个机会……可是兄长……兄长还是舍不得你啊……” 他的表演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将一个被仇恨、道义和兄弟之情反复拉扯的内心,演绎得淋漓尽致。 终于,在一片死寂的等待中,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婆娑的泪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 他举起手,指天发誓,声音响彻整个汗帐: “我,噶尔丹,在此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必将亲手刃杀土谢图汗,用他的头颅,来祭奠我惨死的兄弟多扎布!此誓,天地共鉴,神鬼共闻!” “吼——!” 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所有将士都跳了起来,振臂高呼,声震大帐。 “发兵土谢图部,为小汗王报仇!” “报仇!” “报仇!” “为小汗王报仇!” 他们的大汗,终于挣脱了“仁义”的枷锁,拔出了复仇的利刃。 噶尔丹看着眼前这狂热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胜利的微笑。 他的棋局,完美收官。 接下来,就是他作为棋手,去收割棋盘上的所有战利品了。 第1298章 噶尔丹起兵 数日后,科多布草原。 这里是准噶尔汗国的军事重镇,也是通往喀尔喀草原的门户。 此刻,数万名准噶尔大军,已经在这里集结完毕。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黑压压的军队,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仿佛一片即将移动的钢铁森林。 高高的点将台上,噶尔丹身着金甲,外罩白袍,在草原的烈风中,衣袂飘飘,宛如天神下凡。 他的身后,是多扎布的灵柩,上面覆盖着绣有苍狼图腾的旗帜。 他拔出腰间的黄金弯刀,指向东方,那是喀尔喀的方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的十万大军发出了最后的动员令: “我苍狼白鹿的子孙们!我最勇猛的战士们!” “你们眼前看到的,是我亲爱的弟弟,多扎布的灵柩!他,一个视荣耀为生命的英雄,却惨死在土谢图汗卑鄙的阴谋之下!这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对我们整个准噶尔部尊严的践踏!” “我曾犹豫,我曾挣扎!因为我不想让世人认为我们是背信弃义的侵略者!但是,札萨克图汗的子嗣,用血泪向我们求援!整个喀尔喀草原的公义,在向我们呼唤!” “所以,今天!我们出征,不是为了侵略他们喀尔喀,而是为了正义!我们挥刀,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复仇!我们将踏平土谢图汗的王帐,用他的血,来洗刷我们蒙受的耻辱!用他的灭亡,来告慰我们英雄的在天之灵!” “将士们!举起你们的武器!告诉我!你们,准备好了吗?!” “复仇!复仇!复仇!” 五万大兵的怒吼,汇成了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 马匹在嘶鸣,战鼓在轰鸣,整个科多布草原都在这股滔天的杀气下颤抖。 噶尔丹缓缓放下弯刀,目光扫过他那支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军队。 他的脸上,是庄严肃穆的悲愤。 但在那副金色的头盔之下,他的眼神,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漠然。 多扎布,我亲爱的弟弟。 你的死,是值得的。 你用你的生命,为我换来了一整个喀尔喀汗国。 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将作为英雄被传颂,而我,将踏着你的尸骨,去完成我们家族——不,是“我”的——无上霸业。 大军,开始缓缓开动。 这股由谎言和野心驱动的钢铁洪流,向着东方,滚滚而去。 一场即将改变整个漠北格局的血腥风暴,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导演这一切的噶尔丹,正立于风暴的中心,享受着他精心策划的、完美的胜利。 当然,最高兴的,确是俄罗斯特使戈洛文。 噶尔丹早就答应他了,对俄罗斯沙皇称臣纳贡,并联合沙皇建立一个伟大的准格尔汗国。 而噶尔丹的第一步,就是踏入喀尔喀汗国境内。 如今师出有名,噶尔丹的准格尔铁骑,迈向喀尔喀汗国的札萨克部落。 草原上乱了起来,噶尔丹踏上喀尔喀汗国的领土开始,草原的腥风血雨不断。 正如戈洛文预料的一般,他开始了下一步的计划,给康熙送了一封书信,要求康熙派使团和谈。 而和谈的地点,则是必须要经过喀尔喀汗国的一个小城。 康熙二十六年五月,春夏之交,万里晴空。 康熙心情颇好,一方面是萨布素上了一道折子,说雅克萨城已经再次烧毁。 罗刹人在雅克萨还存活的六十六个人,毫发未损。 萨布素不但为他们治病,还给他们粮草。 萨布素还派车送他们暂时先返回尼布楚,可他们都不愿意走。 其二,被罗刹人侵略抓获的索伦人、鄂温克人,活着的还有十几个人,也都被萨布素安顿好了。 萨布素还奉康熙旨意,在雅克萨城屯兵、屯田。 当地老百姓非常的支持,希望大清官兵永驻雅克萨。 北京城。 另外一方面,皇十三子胤祥一周岁生日,康熙特地去看望胤祥,并给胤祥送来了礼物。 “皇上,今日胤祥抓周,您猜猜看他会抓什么?”德妃乌雅氏笑呵呵的说道。 原来胤祥的母亲章佳氏出身并不高,只是内务府上三旗的包衣奴才的女儿。 因此章佳氏仅是因为生了胤祥,才被称为庶妃。 按大清的规矩,根据清朝宫廷制度,嫔位以下妃嫔所生子女,多交由位份更高的妃嫔抚养。 所以刚刚出生的胤祥,就被交给了德妃乌雅氏抚养。 当然,胤祥的生母章佳氏闲来无事,也每天来德妃的宫中逗孩子。 乌雅氏德妃,如今身份高贵,还为康熙生了皇四子胤禛,以及皇七女、皇九女。 所以在康熙十八年的时候,晋封为德嫔,康熙二十年,晋封为德妃。 随后,乌雅氏抚养了胤祥,此时的胤祥活泼可爱。 康熙看在眼中,喜在心中,他高兴啊。 “朕瞧,这孩子必然是会拿毛笔,拿书卷。” “皇阿玛,儿臣天天看着胤祥,儿臣以为胤祥会拿兵器。”四阿哥胤禛冷冷的说道。 “何以见得?”康熙立刻问道。 “回皇阿玛,儿臣在院中练剑的时候,胤祥就会手舞足蹈,可见他喜欢的是兵器。” 胤禛本来不怎么爱说话,但这两年乌雅氏不但生了两个公主,还抚养了胤祥。 德妃的宫内热闹,因此经常喊胤禛回来带着弟弟妹妹一块玩。 “是吗?”康熙不经意间看向胤禛。 皇四子胤禛,康熙几乎没有正眼瞧过。 这一来,胤禛虽然被皇贵妃佟佳氏抚养,却生性与其他皇子不同,毕竟当时他母亲德妃乌雅氏的身份地位低下。 一来太子河大阿哥经常欺负他,他却总是忍让,决不反击。 这就让两个哥哥很不爽,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二来胤禛从小喜欢吃斋念佛,经常独自一人在佛堂打坐念佛。 甚至还拜了恩惠大师做师傅,学习禅学。 胤禛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或在其养母的身边侍奉,或者来生母这里吃饭。 在皇宫中特立独行,所以不受人待见。 如今最得势的,或是太子、或是大阿哥,甚至老八胤禩,都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唯独他胤禛,孤立独行。 第1299章 又提大小于成龙 康熙其实对这个儿子并没有太多好感,可以说是有些不太待见。 毕竟胤禛这个人,实在太过平庸无奇,毫无出彩之处,但却偏偏又不会犯什么大错。 正因如此,当康熙偶尔想念自己那些孩子们时,往往都会把这个过于低调内敛的儿子给遗忘掉。 “皇阿玛,胤祥最喜欢兵器!长大以后,一定会当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胤禛也没有看康熙,拉着胤祥一只小手,摇摇晃晃的。 康熙闻声望去,只见胤禛并未抬头看向自己一眼,只是专注地与弟弟交谈着。 看着这一幕,康熙的心情竟莫名变得愉悦起来,兴致勃勃地问道:“哦?胤祥要做将军,那胤禛,你长大后可有何打算?” 此时的胤禛已然年满十岁,虽不算年长,但也算懂事不少。 听闻康熙发问,他心头猛地一震,略微思索一番之后,方才轻声答道: “回父皇,儿臣近来一直在研读《水浒传》一书,书中所描绘的梁山好汉们义薄云天、替天行道之举令儿臣深受感动。因此,儿臣立志将来要像这些英雄豪杰一般,铲除世间的贪官污吏,为百姓伸张正义、排忧解难!” “杀贪官污吏……”康熙一边念叨着,一边无奈地摇着头苦笑着说道:“大清真的有贪官污吏存在吗?”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愣——难道皇帝陛下不清楚大清是否有贪官污吏么? 其实在场之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但又不好直接点破。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胤禛突然开口道:“回父皇,依儿臣之见,大清定然是有贪官污吏的。”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胤禛,心中暗自思忖这位四阿哥怎会如此口无遮拦呢? 果然,康熙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追问道:“哦?你倒是说说看,为何这么肯定?” 直到这时,胤禛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暗叫一声“不好”! 他心知肚明自己刚才一时冲动说错了话,毕竟当今可是康熙盛世啊! 在这个时期,朝堂之上并无战事纷扰,百姓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而且皇上还屡次下达圣旨,要么减免此处的赋税,要么免去彼处的徭役,可以说是恩泽四方、德泽万民。 然而事已至此,后悔莫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解释下去。 只见胤禛深吸一口气后答道: “皇阿玛英明神武,治国有方,使得我朝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像陈阁老这般清正廉洁、一心为民的忠臣良吏,于朝中可谓数不胜数。只是世间万物皆具两面性,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即便在如此清明之世,恐怕也难以完全杜绝个别贪赃枉法之徒。否则的话,徐阁老所执掌的御史台岂不就成摆设啦?” 说到最后一句时,胤禛特意提高了嗓音,并向坐在上方的康熙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听到这儿,原本紧绷着脸的康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而胤禛则趁机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总算巧妙地化解了这场危机。 这让康熙不禁回想起了康熙十九年的时候。 那时,有御史向朝廷告发高士奇涉嫌贪污受贿,甚至还存在索贿行为。 然而,由于康熙对高士奇颇为喜爱,为了保护他免受责罚,康熙决定将这份奏章压下来,并未公之于众,仅仅是口头责备了高士奇几句罢了。 其实,不仅仅是高士奇如此,像明珠、索额图这样的权臣也是同样情况。 对于他们的贪腐行径,包括收受贿赂乃至主动索取贿赂等种种劣迹,康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一旁的胤禛突然开口问道:“皇阿玛,儿臣曾听闻于成龙乃是我大清朝最为清正廉洁之官员,人皆尊称其为‘于青菜’。可为何您只任命他担任区区一个按察使之职呢?” 听到这话,康熙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联想到了有关小于成龙的事情来。 原来啊,这所谓的“按察使”一职,实则相当于一省之内的最高司法长官,需要接受总督与巡抚的双重管辖。 此官职还有两个别称,一是“臬司”,另一则是“臬台”;而因为它主要负责掌管刑事诉讼事务,所以有时也会被称作“刑台”。 不过呢,这里所说的“于青菜”并非指现今正在安徽省任职的那位小于成龙,而是早已离世多年的那位大名鼎鼎的大于成龙——真正意义上的大清官! 康熙心里很清楚,胤禛显然是把大于成龙这位清官误认成了小于成龙。 当然,小于成龙也是个好官,清官。 康熙也早就将小于成龙升任为直隶巡抚,只不过胤禛不知道罢了。 小于成龙上任直隶巡抚后,犹如一阵清风拂过污浊之地。 他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行动,毫不留情地铲除了直隶地区的十几名贪官污吏。 这些人中不仅包括与索额图有关联的官员,甚至还有属于明珠一派的势力。 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反腐风暴,朝野上下为之震惊。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康熙皇帝对于小于成龙的举措竟然全部予以批准,并给予了坚定的支持。 这一举动无疑让众人瞠目结舌,同时也表明了康熙对于廉政建设的决心和重视程度。 而此时的胤禛并未受到责备,相反,康熙还饶有兴致地向他发问:“倘若天底下尽皆如于青菜这般清正廉洁之官吏,是否便无需再设立御史一职了呢?” 胤禛稍稍思索一番,然后回答道:“皇阿玛所言极是,然人心叵测,世事难料。纵使世间善人众多,亦难免存在恶人作祟。故御史之职仍不可或缺啊。” 康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继而又笑着反问道:“既言人心难测,你何以知晓稍后之胤祥抓周时定会抓取兵器而非文房四宝?” 胤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答道:“皇阿玛有所不知,儿臣整日与胤祥相处,对其一举一动可谓了然于心。莫说他何时尿尿,便是其所好何物,儿臣亦是一清二楚。” 第1300章 谁做大清特使 “哦?哈哈哈……”康熙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果不其然,待到正式举行抓周礼之时,只见胤祥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一柄精美的玉制宝剑,全然不顾摆在眼前的文房四宝。 从德妃的寝宫回来后,康熙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乾清宫,他要在这里召见内阁大臣们,询问关于小于成龙和靳辅治理河道的相关事宜。 正当康熙坐在龙椅上等待内阁成员到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名内侍匆匆赶来禀报:启禀皇上,俄罗斯使者已经抵达宫门外! 听到这个消息,康熙心中猛地一紧,脸上露出警惕之色。 毕竟,在此之前曾有过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去年,俄罗斯的信使喂牛高前来觐见康熙,表示其国内的特使戈洛文将率团前来北京,与清朝进行边界问题的和平谈判。 为了展现出自己的诚意,康熙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让驻守边境的黑龙江将军萨布素迅速解除对雅克萨城的围困,并向城中的俄罗斯军民提供食物、医疗援助以及运输工具等物资支持,帮助他们安全返回尼布楚。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尽管康熙如此宽厚待人,但戈洛文及其使团始终未能如约而至。 无奈之下,康熙只得催促喂牛高尽快回国打探情况。 自那以后,数月过去了,康熙一直未曾收到任何有关此事的消息,这不禁令他心生疑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对方欺骗了。 如今得知这位不速之客再度现身,康熙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宣俄罗斯使者。康熙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没过多久,只见一名身着华丽服饰的男子在一群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了乾清宫。 这名男子便是来自俄罗斯的使者——喂牛高。 外臣喂牛高,拜见大清皇帝陛下。喂牛高单膝跪地,向康熙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康熙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心中暗自嘀咕:怎么又是这个喂牛高?每次都是他来送信。 俄罗斯使者,你这次去给你们的特使戈洛文送一封信,竟然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康熙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疑。 喂牛高连忙叩头谢罪: 回大清皇帝陛下,实在是事出有因啊。我沙皇陛下有旨,特使戈洛文大人临时被任命为西伯利亚总督、大俄罗斯海军司令以及陆军司令等要职。因为身兼数职,实在无法脱身前来京城,所以只能请大清皇帝陛下派遣使团前往我国境内的色楞格斯克,与戈洛文先生进行谈判。 听完喂牛高的解释,康熙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好吧,既然情况属实,那你就先暂时返回驿馆歇息吧。至于明天朕是否会派人前去谈判,还需要再做定夺。 多谢大清皇帝陛下!外臣告退。喂牛高再次叩头行礼,然后起身退出了乾清宫。 夜幕降临,乾清宫外蝉鸣不断,风儿吹的树叶沙沙的响声。 烛火摇曳,康熙手中攥着一份文书,眉头紧锁。 龙案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康熙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又放了下去。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贴身总管太监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为康熙换上一盏新茶。 康熙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密奏递了过去,声音低沉而有力:“李德全,你看看这个。罗刹国的使臣戈洛文,派人送来的信。” 李德全可不敢看信,推辞道:“皇上,这是朝廷大事,奴才岂能查看。” 康熙苦笑摇头,李德全机灵能干,是自己唐突了。 康熙打开折子,借着烛光再看。 信是用满、汉、拉丁三种文字写就,言辞看似恭顺,称颂大清皇帝为“东方最伟大的君主”,并对雅克萨边境的冲突表示遗憾。 信的核心内容,是戈洛文声称自己已奉沙皇之命,作为全权大臣抵达了贝加尔湖畔的色楞格斯克,恳请大清皇帝也派出相应等级的重臣,前往该地,就两国边界问题进行“永久和平”的谈判 。 康熙读完奏折,李德全神情凝重。 “皇上,这……罗刹鬼在雅克萨城下吃了败仗,这是来求和了?”李德全揣摩着圣意。 康熙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在巨大的《皇舆全览图》前踱步。 李德全赶忙端上一盏油灯,帮康熙照亮舆图。 康熙的目光越过长城,停留在漠北的草原上。 “求和?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指着地图上准噶尔的区域,“戈洛文的信使刚到,朕就接到了科布多办事大臣的密报。噶尔丹的使者,不久前也秘密进入了戈洛文在伊尔库茨克的营地 。”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戈洛文一边给朕写信,称兄道弟,一边却在背地里唆使噶尔丹那头饿狼。他想干什么?他想让噶尔丹去咬喀尔喀,让整个漠北草原都乱起来。如此,他便可以坐山观虎斗,甚至趁火打劫,逼迫喀尔喀诸部投靠他。到那时,他再来与朕谈判,手中的筹码可就多得多了。” 李德全听得心惊胆战:“这罗刹鬼好生阴险!那皇上,我们该如何应对?” 康熙的手指重重地按在色楞格斯克的位置上。 “他想谈,朕就陪他谈!但不是现在。”他转过身,眼中是运筹帷幄的自信,“朕要让他知道,大清的天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传旨,明日大朝,朕要听听诸位臣工的意见。” 康熙微微眯起双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深知与俄罗斯的谈判关系重大,需要谨慎对待。 究竟应该派遣何人前去交涉呢?这个问题让他反复琢磨。 在脑海中逐一分析朝中大臣后,康熙觉得明珠无疑是最佳人选。 其一,明珠口才出众,善于言辞;其二,他现在身居高位,担任宰相一职,满朝文武都对他敬重有加,可以说是以他为首。 更为重要的是,康熙对明珠一直颇为信赖。 正当康熙思索之际,李德全悄然走了进来,手中还托着一盘奏折。 启禀圣上,内阁送来一批折子,其中有几份乃是密奏之件。 李德全轻声说道。 第1301章 于成龙的密折 要知道,即便是密折这样机密的文件,也需先经内阁中转。 然而,无论当时在内阁当值的官员是谁,都绝无胆量擅自开启这些密折——它们终究还是得呈交给康熙帝亲自阅览才行。 而能够向皇帝呈上密折之人,通常都是各省份的巡抚或总督等高级官员,最低限度也要具备布政使或按察使之类的身份地位方可享有此等特权。 尽管理论上来说,有资格撰写密折者不在少数,但实际上每月真正送达康熙面前的密折数量相当有限。 康熙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折子上面。 这些折子足有二三十份之多,但对于一向勤勉政事、事必躬亲的康熙来说,数量再多也不成问题。 因为他深知身为一国之君所肩负的责任重大,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好政务,将会对国家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所以,即使面对如此众多的折子,康熙也绝不会有丝毫的懈怠之心或者拖延之举。 于是乎,康熙便坐在书桌前,借着微弱的油灯光芒,全神贯注地翻阅起每一份折子来。 他并没有特别挑选出那些所谓的密折先看,而是按照顺序依次阅读着,仿佛这样才能保证不遗漏任何重要信息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左右,康熙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然而,他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继续翻看着眼前的奏折。 突然间,当他再次拿起其中一份时,不禁轻声自语道:咦?竟然是于成龙的密折!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就在白日里,自己还曾与四皇子胤禛一同谈论过于成龙此人呢,没料到此刻他的密折竟已呈送到御前。 想到此处,康熙不由得微微一笑,并轻轻摇了摇头,喃喃说道:这个于成龙啊,在直隶巡抚一职上任用贤能之士,推行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改革措施,就连安亲王的家奴犯了事,他也是毫不留情面地予以严惩。如此刚正不阿之人,实属难得可贵呀! 打开密折,康熙顿时笑意全无。 他眉头紧皱,突然又发出一声长叹:“哎.......” 原来,于成龙的密折,乃是一封弹劾大学士明珠的密折。 于成龙写道: 奏为澄清吏治剪除权奸,以固国本冒死密陈请圣裁事 直隶总督臣于成龙跪奏,恭请圣安。 臣于成龙,蒙我皇上天高地厚之恩,擢臣于微末,委以封疆重任。 臣沐浴皇恩二十余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时刻不敢或忘。 每念及圣躬宵旰勤劳,励精图治,志在澄清玉宇,缔造万世太平之基业,臣无不感泣于心,誓以犬马之劳、蝼蚁之命,上报皇上知遇之恩。 然臣莅任直隶以来,日夜忧思,观瞻时局,察访官风,见朝纲有紊乱之象,吏治有败坏之机,而源头所自,皆在于一二权臣蒙蔽圣聪,结党营私,其势已成燎原,其毒已入骨髓。 臣位卑言轻,然身为封疆大吏,若缄默不言,则上负皇上托付之重,下负万民嗷嗷之望。 今日之事,已非寻常得失,实关社稷安危、国本存亡。 臣辗转反侧,五内俱焚,深知今日所陈,或有杀身之祸,然“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思及此,臣唯有冒万死,沥心血,将所见所闻,据实密陈于圣前。 倘有半字虚饰,甘受斧钺之诛。伏唯我皇上明察。 臣所指之权奸,非他人也,正是当朝大学士纳兰明珠,及其羽翼、内阁学士余国柱等人。 臣以为,明珠之罪,罄竹难书,臣谨将其大端条列,分陈如下,此八罪者,环环相扣,已成国之巨蠹。 其罪一曰:蒙蔽圣聪,操控票拟,使内阁沦为私门。 我皇上圣明神武,洞察万里。 然明珠身为首辅,职在赞襄庶政,本应集思广益,为圣上拾遗补阙。 但其不然,反将内阁视作自家之物,将票拟大权揽于一身。 凡天下各部院、各省督抚之奏章,无论军国大事、钱粮刑名,送至内阁,必先经明珠之眼。 其心腹余国柱、左都御史科尔坤等人,早已揣摩其意,依其好恶而拟定批复意见。 臣闻,内阁之中,若有与明珠意见相左者,明珠或以颜色斥之,或以权势胁之。 余国柱更是其鹰犬,每逢会议,必先声夺人,倡明珠之说。 若有同僚略抒己见,余国柱则厉声呵斥,谓之“不识大体”、“有意掣肘”。 久而久之,内阁同寅,或畏其势而不敢言,或趋其利而乐于附从,竟至“满朝皆为诺诺,无一士敢为谔谔”。 如此一来,本应上达天庭之百官奏议,皆经明珠一手过滤、塑造。 其所喜者,虽谬亦可;其所恶者,虽是亦非。皇上所阅之票拟,实为明珠一人之私意,而非内阁公论。 圣聪由此被蒙蔽,政令由此而颠倒。 天下大事,皆决于明珠之喜怒,而不在于社稷之利弊。 此罪之大,可谓动摇国本,使皇上赫赫威权,旁落于奸臣之手。此其罪一也。 其罪二曰:植党营私,罗织羽翼,使朝廷变为朋党。 明珠深知孤掌难鸣,故多年来处心积虑,网罗党羽,遍及中外。 在内,则以内阁学士余国柱、左都御史科尔坤为心腹谋主;在外,则与原任江西巡抚、今已升任之佛伦,以及侍郎葛思泰等人遥相呼应,结为死党。 其党徒盘根错节,互为声援,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每逢部院会推、大选官员之际,吏部尚书、侍郎若非其党人,则根本无权置喙。 明珠与其党羽预先在私宅密议,定下人选名单。 至公推之时,其党人则群起倡议,众口一词。 不明就里者,以为是公议;稍有异议者,则被斥为“狭隘”、“妒贤”。 于是,凡得推举者,皆为明珠之人。 臣在地方,对此感触尤深。一省之督抚、司道,若非出自明珠门下,则动辄得咎;若为其党人,则虽贪赃枉法,亦有恃无恐。 他们往来书信,互通声气,将朝廷法度视若无物。 一地之政令,不问是否合乎圣意,先问是否合乎“明相”之意。 朝廷之上,本应以君臣大义为重,如今却以“明党”私情为先。 忠良之士,备受排挤,寸步难行;奸邪之徒,弹冠相庆,扶摇直上。 长此以往,君子退而小人进,朝政焉有不坏之理?此其罪二也。 第1302章 弹劾明珠八大罪 其罪三曰:卖官鬻爵,明码标价,使官箴荡然无存。 此罪乃明珠诸罪中最为发指、为害最烈者!亦是臣今日冒死上奏之主因。 自明珠权势日炽,天下官职,竟成其囊中私物,可以公开交易。 各省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封疆大吏之位,一旦出缺,便成为其党人敛财之良机。 闻之京师,人言啧啧,谓之“督抚有价,司道有市”。 一总督之职,或需十数万金;一巡抚之位,或需七八万两。 布政、按察,亦各有定价。 若无重金贿赂,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勤政爱民之绩,亦休想染指。 更有甚者,行贿亦有门道。 非经其心腹余国柱、科尔坤等人之手,重金亦无门可投。 此辈如豺狼之口,雁过拔毛,层层盘剥。 欲得官者,必先满足其贪欲。 一旦钱财到位,则不论此人品行如何、才干高下,明珠便会在御前巧言推荐,或于会推时一手操控,使其顺利得官。 臣斗胆试问,此辈耗尽家资以求一官,其上任之后,将如何自处? 难道他们会两袖清风,为国为民?断无此理! 其必然要加倍盘剥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以填补买官之巨额亏空,更要为将来升迁继续“投资”。 于是,本应为民父母之官,皆成刮民骨髓之狼。 上行下效,州县之官,亦皆以钱财打点上司,层层盘剥,最终所有苦难,尽数转嫁于无告之黎民。 臣在直隶,常见地方财政亏空,百姓流离失所。 究其根源,正在于此。官以钱买,政以贿成,则法令不行,盗贼蜂起,民心离散。 此非天灾,实为人祸!人祸之源,正在明珠! 臣在此不得不泣血直陈:皇上!当今之官,几已被明珠、余国柱卖完矣!若不信臣言,请皇上立发内帑,密遣廉干之员,核查各省藩库,臣敢断言,其亏空之巨额,必将触目惊心!此皆买官之官,为填欲壑而为也!此风不除,天下将乱。此其罪三也。 其罪四曰:把持学政,染指抡才,使士风败坏不堪。 国家抡才,首重教化。 各省学道,乃是为国选士、维系文风之关键。 其官虽卑,其任则重。然在明珠眼中,此亦是生财之道。 各省学道三年任满,按例应升转。 然明珠与其党羽,竟将此等候补之士,亦视作待沽之物。 候选之人,若不向其门下投递“程仪”、“炭敬”,休想获得升迁之机。 其索贿金额,视地方之富庶、职位之优劣而定。 如此一来,本应是品行端方、学问优长之士方能出任的学政之官,竟也混入大量趋炎附势、寡廉鲜耻之徒。 此辈为官,心中所想,非是如何为国育才,而是如何搜刮“棚规”、“陋习”,以偿还其行贿之债。 他们或在岁考、科考中,与地方官勾结,通关节,卖名额,使真正有才之寒士,沉沦下僚,永无出头之日;而无学之富家子弟,反能轻易窃取功名...... 士子乃国之元气。学政不清,则士风不正;士风不正,则官风必浊。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长此以往,读书人风骨尽失,以钻营为能事,以廉耻为无用,则我大清未来之栋梁,将从何而出? 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其流毒之深远,较之卖官鬻爵,尤有过之。此其罪四也。 其罪五曰:钳制言路,恐吓科道,使圣听为之壅蔽。 科道之官,乃皇上之耳目,朝廷之喉舌。 其职在纠劾百官,拾遗补缺。 然明珠为保其权位,杜绝异议,竟将黑手伸向监察御史与给事中。 凡科道官员,有内升部院、外放州府之机,明珠皆居为己功,公然索取“谢礼”。 若有不从,则寻机打压,使其永无升迁之望。 更有甚者,明珠与其党羽,竟与部分科道官员私下约定:凡欲上奏之章,无论弹劾、谏言,必先将草稿送至明珠府上审阅。 明珠认为可行,方准其上奏;若涉及其党羽或与其意相左,则立予驳斥,或胁之,或利诱之,令其销毁奏稿,或改易其词。 臣闻有一御史,素有风骨,欲弹劾某与明珠相善之总督贪渎。 其奏稿未上,消息已泄。不数日,其家人被诬告牵连他案,该御史为求自保,不得不毁去奏稿,从此噤若寒蝉。 如此一来,科道官员或为其党羽,或畏其淫威,皆不敢言。 皇上之耳目,实已被明珠蒙上黑布;皇上之喉舌,实已被明珠扼住咽喉。 天下纵有万般不平,亿兆冤屈,其声亦难达于九重之上。 此等行径,与历代之权奸宦竖,何其相似!此其罪五也。 其罪六曰:勾结河督,贪渎河银,使民生大计受损。 治理河工,乃国家安危、民生休戚之所系。 皇上每年不惜斥巨资以修河堤、疏河道,此乃何等仁心! 然此等活民救命之巨款,竟也成为明珠与其党羽之食邑。 河道总督靳辅,倚仗明珠为其后台,多年来把持河务。 每年自户部拨下之数百万两治河银,其中大半皆未用于实处。 明珠通过安插其亲信门生于河工之关键职位,如“河员”、“料官”等,与靳辅上下其手,狼狈为奸。 他们或虚报工程,冒领钱粮;或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或浮报开支,中饱私囊。 据传,每年所耗帑银,十之六七,皆流入明珠、靳辅及其党人之私囊。 是以河工虽年年修,而河患仍岁岁发。 堤坝看似坚固,实则内里空虚,一遇汛期,则溃于蚁穴。 百姓家园,尽成泽国。而明珠在朝中,则极力为靳辅庇护,凡有言官弹劾靳辅治河不力者,皆被其压制。 他将靳辅夸饰为“治河能臣”,将其罪责掩盖得天衣无缝。 皇上,此非寻常贪墨,此乃吞噬国家命脉、漠视万民性命之滔天大罪! 以国家之巨款,养肥一二奸臣,而置亿万生灵于洪水之中。 其心之狠,其行之劣,令人发指!此其罪六也。 第1303章 焦虑的康熙 其罪七曰:泄漏机密,矫旨市恩,使君威荡然无存。 明珠每日入值内廷,面承圣谕,本应谨言慎行,保守机密。 然其为树立私恩,收买人心,竟将君上之意图、朝政之机密,随意泄露。 每日退朝或奏事完毕,其心腹党羽便侍候于中左门外。 明珠一出,便将方才与皇上奏对之内容、皇上之喜怒、某事之定夺,私下告知其党人。 于是,皇上之意旨尚未明发,而“明相”之意图已传遍朝野。 各部院衙门,办理事务,不敢以圣旨为凭,反要先遣人探问明珠之口风。 若合其意,则速办;若不合其意,则拖延。 更有甚者,其矫饰上意,以售其奸。或将皇上未决之事,说成已定之局;或将皇上申斥之意,说成赞赏之语,以抬高其党羽,打击其政敌。 如此一来,天下官员,只见有明珠,不知有皇上。 皆感其私恩,而不感君恩。朝廷之号令,不出紫禁城,而明珠之私语,则奉为圭臬。 此种行径,乃是窃取君上之权柄,以建立其个人之威望,其心可诛!此其罪七也。 其罪八曰:阴险报复,构陷忠良,使正气为之不伸。 明珠为人,貌似和善,实则阴鸷。对其党羽,虽百般包庇;对可能危及其权位之人,则不择手段,必欲除之而后快。 若有正直之士,或在朝议中与其意见相左,或有迹象欲揭其短,明珠从不当面发作,反会和颜悦色,甚至主动示好,以麻痹对方。 然其背地里,则与其党羽密谋,罗织罪名,寻隙构陷。 或唆使其党羽弹劾此人,或于其家人、亲族身上寻找事端,株连无辜。其手段之阴狠,罗网之周密,令人防不胜防。 前有数位科道官员,因微露不满之意,不久便遭诬陷,或被远谪,或被罢官,身家受累,下场凄惨。 朝中百官,见此情状,人人自危,深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为求自保,即便洞悉其奸,亦不敢稍露声色。 此乃朝廷正气之所以消磨殆尽,奸邪之所以横行无忌之根本原因。 明珠以恐怖手段,营造“万马齐喑”之局面,以保其权位永固。此等阴毒,实乃国之大害。此其罪八也。 皇上! 以上八罪,条条属实,桩桩可查。 明珠、余国柱之流,上欺君父,下虐生民,内乱朝纲,外敝四海。 其所作所为,已远非普通贪腐之臣所能比拟,实乃我大清开国以来未有之权奸巨蠹! 臣观史册,汉之霍光,唐之李林甫,宋之秦桧,明之严嵩,其祸国之状,亦不过如是。 臣斗胆直言,今日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而成明珠、余国柱之天下矣! 朝廷之官,非陛下之官,乃明珠、余国柱之官也! 长此以往,民心尽失,国基动摇,国将不国!臣每念及此,夜不能寐,食不甘味,五内如焚。 为今之计,挽救危局,澄清天下,只在皇上一念之间。臣有三请,伏望圣裁: 其一,请皇上立罢明珠大学士之职,并将其心腹余国柱、科尔坤等人一并革职,交宗人府、刑部会审,以彰国法,以平民愤。 其二,请皇上立遣心腹重臣,如臣之前所言,严查各省钱粮,彻查河工账目。其贪墨之巨,必可为国库增添数年之用。更可顺藤摸瓜,将其党羽一网打尽,以肃官箴。 其三,请皇上借此机缘,刷新吏治,重开言路,拔擢如臣一般虽位卑而心忧社稷之士,使忠直之气得伸,奸佞之徒知畏。如此,则朝政可清,民心可固,我大清之基业,方可传之万代。 臣今日所奏,乃积郁于心之肺腑之言,绝无半点个人恩怨,更无觊觎权位之心。 臣一介微躯,死不足惜,所惜者,我皇上励精图治之苦心,我大清海晏河清之盛世,或将毁于此辈奸臣之手。 若臣此奏能换来朝纲之一清,社稷之永固,则臣虽死于明珠及其党羽之报复,亦含笑九泉。 臣言尽于此,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谨具密折,恭呈御览。 伏惟皇上圣鉴。 直隶总督臣 于成龙 谨奏 康熙看完于成龙的奏折,只感觉心力交瘁。 他知道明珠贪腐,党羽众多,可却没有料到于成龙所奏,明珠的党羽,已经是欺压百官,蒙蔽圣听。 他没有料到,明珠连治河的银子都敢拿。 他更没有料到,明珠等人索贿已经到了如此行径。 且不论于成龙所奏真假,单单是明珠的八条大罪,罪罪当诛。 康熙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御座上。 这一宿,他心痛难忍。 这一宿,他心力交瘁。 这一宿,他痛苦至极。 “明珠,怕是不能担任谈判特使,否则.......” 康熙心中暗自思忖,如果俄罗斯特使戈洛文真的向明珠行贿,那么明珠很可能会收下这笔钱并替对方办事。 毕竟现在的明珠如此贪婪成性,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所以对于这件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要有所防备才行。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时间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夜半时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紫禁城的宫殿之上。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整齐地排列在两侧,整个场面显得格外庄重。 康熙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群臣。 当他看到索额图时,发现此人正泰然自若地站立着;而再看向明珠时,却见其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神气。 这样的对比让康熙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厌恶之情来。 至于小于成龙呈上来的那份机密奏折,康熙一直将它留在手中未曾下发,也不知道该如何批复才好。 究竟应该怎样去写这个朱批呢? 又或者干脆不去查办此事吗? 尽管之前康熙已经授权给高士奇去搜集关于明党罪行的证据,但仅凭小于成龙送来的这份密折,似乎还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采取行动。 此刻的康熙心烦意乱至极,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做起。 然而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政务需要处理,于是乎,于成龙弹劾明珠一事便被暂时放在了一边。 第1304章 派使团和谈? 康熙将戈洛文的信件内容公之于众,一时间,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皇上!罗刹人狼子野心,狡诈无比!雅克萨之围刚解,戈洛文说好了来京城,却让我大清派使者前去俄罗斯和谈,他们摇尾乞怜,此必是缓兵之计,断不可信!”率先出班的是高士奇,他主张继续在边境保持军事高压。 “臣附议!与蛮夷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不如再发大军,将罗刹势力彻底逐出黑龙江流域!” “臣附议!” “臣附议!” 大清两胜雅克萨的罗刹军,因此大清的官员们,都认为罗刹仅是蛮夷,称之为胡虏,都是提高了他们的名声。 大多数的人,都支持再战俄罗斯。 支持高士奇的声音此起彼伏,而康熙的目光,则落在了两位内阁大学士的身上——索额图和明珠。 索额图,赫舍里氏,国之柱石,康熙的亲信。 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此刻出班奏道:“皇上,臣以为,谈,未尝不可。”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安静下来。 索额图沉声道: “皇上,我大清如今之首要心腹大患,并非远在天边的罗刹国,而是近在眼前的准噶尔噶尔丹! 此人雄才大略,统一漠西,野心勃勃,时刻觊觎着喀尔喀,甚至窥伺中原。若能与罗刹议和,划定东北边界,使之安稳,我大清便可腾出手来,集中全力对付噶尔丹 。此乃‘安北制西’之策。 戈洛文虽狡诈,但他千里迢迢而来,必有所求。我们正可利用此机会,以我朝之兵威,在谈判桌上取得实利,一劳永逸解决北方边患。” 康熙微微颔首,索额图的分析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就在此时,大学士纳兰明珠,款步出列。 明珠风度翩翩,面带微笑,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索相此言,看似老成谋国,实则不妥,不妥啊。”明珠摇了摇头,“皇上,戈洛文邀约于色楞格斯克,此地深入漠北,远离我大清腹地,劳师远征,耗费国帑无数。如今国库因平三藩、收台湾,尚未完全充裕,何必为一场虚无缥缈的谈判,靡费至此?” 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索额图: “再者,罗刹人何等身份,竟要我朝派出大学士级别的重臣亲往?岂不是抬高了他们,贬低了我天朝的威仪?依臣之见,只需派一理藩院郎中,携皇上敕令,前往申饬即可。若他们真心求和,自会派人前来京城朝觐。何须我等屈尊就驾?” 明珠的话,引来不少附和之声。 他与索额图素来不睦,朝中人尽皆知 。 此刻他反对,既有政治考量,也夹杂着私人恩怨。 他见康熙对索额图的提议颇为心动,心中更是不忿,决心要搅黄此事,不让索额图捞到这份天大的功劳。 索额图怒视明珠: “明相此言差矣!两国交兵,斩使已为不义,如今对方派出全权大臣,我朝若只派一小小郎中,岂不令天下耻笑我大清无人,怯于谈判?此非国体,更是示弱!若因此激怒罗刹,使之与噶尔丹合流,则我北疆将两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索相多虑了,”明珠轻笑道,“区区罗刹,何足道哉?噶尔丹不过一跳梁小丑。我大清天兵所至,无不望风披靡。何惧之有?” 眼看两人就要在朝堂上争执起来,康熙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深知明珠的心思,无非是党同伐异,不想让索额图再立新功 。 再者,我康熙本有意派明珠前往色楞格与俄罗斯和谈,如今明珠一来不支持和谈,二来昨夜小于成龙弹劾明珠的密折....... 想到了这里,康熙暗暗咬牙。 虽说索额图与明珠互相争斗,可这一次,康熙认为索额图的战略眼光与自己相同。 而明珠,则差之甚远。 “够了。”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意已决。”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索额图身上:“索额图听旨!” 索额图立刻跪倒:“臣在!” “朕命你为议政大臣、钦差便宜行事,持节出使,与俄国全权大臣戈洛文举行会谈! 另命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佟国纲为副使。点镶黄、正黄、正白三旗精锐护军一千人随行,沿途所需,地方官府全力供给。 朕要你告诉戈洛文,大清皇帝愿意和平,但大清的土地,一寸也不能让!朕更要你让全蒙古的王公们都看到,大清才是他们真正的依靠!”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索额图重重叩首,声音洪亮。 佟国纲自从第二次雅克萨之战大获全胜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城。 这位身经百战、功勋卓着的将领不仅是康熙帝的亲舅舅,更是其岳父大人,因此深得皇帝信赖有加。 此次派遣佟国纲出任副使一职可谓一箭双雕:一方面能够对正使索额图起到一定程度的监察作用;另一方面又能有效地制衡索额图日益膨胀的权势地位,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之计谋。 此时此刻,明珠静静地伫立在一旁,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那隐藏于衣袖之中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显示出内心极度的愤怒与不甘。 尽管心知肚明自己已然落败,但他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索额图身上,一抹阴险狡诈的寒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不过话说回来,这场谈判倒也不必操之过急。 于是乎,康熙帝当机立断下令让那位来自罗刹国的使者——喂牛高先回色楞格复命,并表示稍后定会派遣专人赶赴色楞格同俄方展开进一步协商事宜。 待到喂牛高离去之后,康熙帝却好似将此事抛诸脑后一般只字不提。 面对如此情形,原本信心满满的索额图以及佟国纲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两人私下里反复琢磨,始终猜不透皇上究竟意欲何为? 就这样日复一日过去,时间来到了康熙二十六载金秋十月之际…… 第1305章 明年再去色楞格 臣索额图参见皇上! 臣佟国纲参见皇上! 两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同时响起,但坐在御座之上的康熙,却并未抬头看上一眼这两位大清的国丈爷,甚至连目光都未曾从手中那本厚厚的书籍移开半分,只是轻声说道:起身罢,赐座。 说罢继续埋头阅读起来,并时不时地发出几声轻笑。 待两人谢恩落座之后,眼见着康熙帝依旧只顾专心致志地看着书,一句话也不说出口,他们自是不敢贸然打破这份沉默,只得乖乖地端坐于一旁静候。 此时的康熙,早已经不是曾经的少年皇帝,而是一个沉稳、老练、雄才大略的,做过二十六年的壮年皇帝。 三十四岁,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克雅克萨。 大清国有史以来的皇帝,除太祖爷努尔哈赤,他爷爷皇太极和顺治的功劳,都不能与之匹敌。 康熙饶有兴致的看书,丝毫没有和二人说话的意思。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康熙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将书本子扔在龙案上。 他站起身来,也没有搭理索额图和佟国纲,走到乾清宫外,伸了个拦腰:“啊........” 索额图和佟国纲对视一眼,二人紧忙追了出去。 “皇上......”索额图率先打破僵局。 “你们二人,想必是为了出使俄罗斯之事而来?” 康熙站在宫殿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似乎并没有将身后的两人放在心上。 “呃……皇上圣明!”索额图略微迟疑了一下,并未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表示对皇帝英明神武的敬仰之情。 一旁的佟国纲见状,原本想要张嘴说话,却又因为听到索额图这番含糊其辞的话语而犹豫起来,嗫嚅半晌,终究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皇上,数月前您就已下令让我们着手筹备前往俄罗斯进行和谈一事……对此,臣等都已竭尽全力,做足了万全之策……”索额图深鞠一躬,毕恭毕敬地弯腰说道。 “没错啊皇上,此次随行人员包括羽林军一千名精锐士卒,另有五百名骑兵以及三百名装备精良的弓弩手与火铳手。” 佟国纲尽管身为副使者,但有关和谈时所需携带兵力的具体部署,实则全权交由他负责操办。 “一千人……”康熙缓缓转过身来,眼神犀利如刀,扫过面前的两位大臣,“这人数恐怕有些不够啊。这样吧,改为两千人出征!其中骑兵增至一千,火铳手亦有五百,再配以八百名弓弩手。如此一来,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呃……佟国纲被吓得不轻,心里暗自嘀咕着,这哪是什么和谈啊! 带着这么多人,分明就是要去打仗嘛! 而且,记得前些日子在朝堂之上,皇上明明亲口下令只准携带千人前往边境呢! 于是,他壮起胆子开口道:皇、皇上,这次和谈真的需要带上这么多兵马吗? 一旁的索额图同样面露惊色,但还是强作镇定地附和道:是啊,皇上,这样做是否会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警觉呀?毕竟咱们可是抱着和平解决问题的初衷而来啊。 康熙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两人,沉声道: 哼,所谓和谈,并非示弱之举。只有将我大清雄厚的实力充分展示给敌人看,方能令其心生敬畏,不敢轻易挑衅滋事。区区两千人马而已,有何不妥之处? 话刚说完,康熙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紧接着追问道:听闻那戈洛文自莫斯科启程时,所率领的使团规模亦是两千人之众。既然如此,朕岂能落于人后? 索额图闻听此言,连忙颔首称是,表示自己已然领会圣上之意,并恭敬地回答道:奴才明白了,请皇上放心,奴才即刻返回兵部调遣兵力。 佟国纲见状,亦赶忙表态愿听从差遣。 康熙微微颔首示意,随后再度转身面向前方,仿佛若有所思般轻声呢喃道:想必你们此刻心中定还有一个疑问吧——究竟何时动身方才妥当? 索额图嘴唇嚅动几下,显然有话要说却又犹豫不决。 终于,他鼓起勇气开言道:皇上,臣等为此事筹备已久,各项事宜均已安排就绪。只是……只是不知陛下对此行具体日期可有明确指示? 说到最后,声音愈发低沉下去,显然对这个话题颇为忌惮。 康熙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 “戈洛文不就是想要拖延和谈的时间么?好啊!既然如此,那朕便索性晾着他一段时间吧。要知道,如今时节已临近初冬时分,用不了多久,蒙古大草原之上将会迎来一场漫天飞雪、冰封千里的严寒之冬。到那时,我们大可等到第二年春天雪化冰消之时,再行出发前往谈判之地也为时不晚。” 听到皇帝此番言语,一旁的索额图和佟国纲不禁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在此之前他们可是为此耗费了大量心血精力,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工作呢,如果真如圣上所言推迟至来年方才启程赴会,那么这数月以来所付出的一切岂不全都白费功夫? 于是乎,满心不甘的索额图忍不住开口询问道:“陛下……为何非要待到明年才行呢?若是现在就动身前去,想必此次会谈能够顺利达成协议呀。”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瞥见康熙那张毫无表情,且冷峻无比的面庞以及其中流露出的丝丝寒意,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硬生生将后面的话语吞咽回肚。 只见康熙面色阴沉地继续说道: “其一,他戈洛文明明有心求和却不肯亲自前来京师拜见朕躬,反倒要求我朝派遣使团远赴异域与之交涉,哼! 也罢,看在两国交好多年份上,朕暂且应允了他这个无理要求,但同时也得让对方知晓咱们并非任人摆布之人;至于第二点原因嘛,则是因为眼下草原局势已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据前方密探回报称,噶尔丹这厮竟然纠集起五万人马,并勾结了札萨克图汗一同向土谢图部发起猛攻。” 这件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朝廷之中除了康熙之外,其他人对此一概不知。 第1306章 何剑平? 其实要知道,无论是准噶尔汗国还是喀尔喀汗国,它们都是清朝的附属国。 他们,就像朝鲜那样,尽管这些国家名义上隶属于清朝,但终究还是独立于清朝之外的异域他国。 既然是异国之间的纷争战乱,那么身为皇帝的康熙便无法轻易动用武力去干涉,他所能做的唯有从中调解斡旋而已。 所以说,面对这样的局面,康熙帝除了密切关注事态发展之外,别无他法,最多也就是派遣当时身在京城的活佛一世章嘉喇嘛给噶尔丹写封信,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罢了。 “皇上,您作为天下共主,这件事不得不管啊。”索额图一边无奈地摇着头,一边苦着脸向康熙进言。 听到这话,康熙帝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回应道:“唉……朕又何尝不想插手其中呢?只可惜噶尔丹此人狼子野心,此番挑起事端不过是各部落内部的争斗罢了,朕实在不便贸然出兵干预呐……” 话刚说完,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果换成其他地方,比如说是察哈尔或者科尔沁等地出现了类似的问题,那么康熙或许还能够毫不犹豫地下令发兵征讨。 但眼下这个情况却是颇为特殊——对方可是远在塞外的喀尔喀汗国呀! 此时此刻,就连一向足智多谋的索额图也意识到,处理起这件麻烦事来确实难度不小。 沉默片刻后,只见他缓缓开口对康熙帝说道: “圣上所言极是。依臣所见,咱们目前也只能先采取怀柔政策,看看能否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了。至于那准噶尔汗国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微臣倒是知之甚少……” 说到这里,佟国纲突然停住了话语,目光转而投向了康熙。 索额图,关于准噶尔汗国,你了解多少呢? 康熙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索额图,开口问道。 索额图不禁心中一紧,但他还是迅速镇定下来,稍稍思索了一番,然后回答道:回陛下,据微臣所知,准噶尔蒙古共分为四个大部落,分别为准噶尔部、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以及土尔扈特部。 其实,对于这几个部落的情况,康熙皇帝可谓是了然于胸。 早在明朝万历年间,准噶尔部落的领袖哈喇忽刺便崭露头角,凭借着过人的智慧与勇武,逐步征服并统一了各个部落。 而到了崇祯时期,哈喇忽刺离世,他的儿子巴图尔珲台吉继承父业,正式建立起了准噶尔汗国,并将都城定在了博克塞里。 然而,好景不长,巴图尔珲台吉的孙子僧格即位不久,就惨遭手下叛党的毒手。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出家成为西藏活佛的噶尔丹选择还俗,带领军队平定叛乱,最终成功登上了可汗之位。 自此之后,准噶尔汗国在噶尔丹的统治下日益强大,势力范围也不断扩张。 噶尔丹自从征服了天山南路的叶尔羌汗国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更为广阔的天地——中亚。 他率领着大军一路征战,势如破竹,不仅成功地控制了整个维吾尔地区,还一举击溃了强大的哈萨克汗国。 至此,噶尔丹所统治的疆域已然巨大无比,其势力范围之广、实力之强,几近可与当时的大清帝国分庭抗礼。 “朕不是问你蒙古的部落,朕想要知道,在准噶尔,谁能与噶尔丹为敌?”康熙突然转过头来,犀利的盯着索额图。 索额图吓得一激灵:“皇上的意思.......” 康熙微微点头:“准噶尔汗国强盛,此时不能与之争锋,再加上他们正与喀尔喀土谢图部血战......” 索额图已经明白了康熙的意图:“臣明白了,噶尔丹如今的汗位来路不正,若想击败噶尔丹,从其侄子策妄阿拉布坦着手,或许可有出奇的效果。” “嗯,朕也是这么想的。”康熙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索额图的想法,与他一模一样。 佟国纲犹如坠入五里云雾之中,心中充满疑惑不解。 对于那个叫做策妄阿拉布坦的人物,他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他既无法插话询问,又难以忍受这种不明所以的状态,真是如坐针毡般难受至极。 就在这时,康熙皇帝再度发问:索额图,该派遣何人前去?又要以何种方式前往呢? 面对圣上的质问,索额图陷入沉思片刻之后,突然发出一阵呵呵笑声,并回答道:启禀陛下,奴才倒是知道一人,说不定能够胜任此次任务,可以远赴伊犁地区与策妄阿拉布坦会面商谈。 听到这里,康熙皇帝不禁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嗯,你说的不错…… 沉默片刻之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身快步回到乾清宫内。 索额图与佟国纲见状,急忙紧随其后追赶而入。 进入宫殿,他们看到康熙正端坐在龙案之前,手中拿着一支朱笔,铺开一张宣纸,奋笔疾书。 须臾之间,纸上便赫然出现几个大字——何剑平…… 写完之后,康熙轻轻吹去墨汁,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索额图,开口问道:索额图,朕所写之人,是否便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人? “正是此人!” “好,除此人外,噶尔丹的部将,立刻找人收买。” “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索额图和佟国纲缓缓地走出了乾清宫,两人之间沉默不语,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佟国纲忍不住打破僵局,好奇地向身旁的索额图询问道: 索相啊,您刚才跟皇上究竟说了些什么呢?我怎么感觉自己完全摸不着头脑呀!又是老道又是收买噶尔丹的部将……这都是些啥玩意儿嘛! 面对佟国纲的疑惑,索额图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第1307章 阴谋阳谋 片刻后,索额图才开口说道:佟大人呐,关于那两千兵马的事情,咱们可以先搁一搁,等到明年再做打算吧。看现在这个形势,就算咱们这次出使俄罗斯,恐怕也要等到过完冬天、熬过今年才能成行咯。 说完这些话,索额图突然加快步伐,把佟国纲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佟国纲见状,连忙追赶上去,焦急地喊道:喂!索相别走那么快呀!既然不着急出兵,那调动兵力的事宜该如何处理呢?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然而,索额图似乎并不想多谈此事,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能咋办?那就等明年再说呗…… 话音未落,他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 眼看着索额图渐行渐远,佟国纲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他急忙伸手拉住索额图,关切地问:哎哎哎……索大人,请留步!不知是否需要下官帮点忙呢?只要您吩咐一声,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可惜,索额图并未领情,用力挣脱开佟国纲的手,然后加快速度快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宫门口。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宫殿的窗户洒在了龙椅上,康熙结束早朝回到寝宫休息片刻之后,索额图急匆匆地走进了乾清宫。 只见他面带喜色,向康熙禀报说:“启禀皇上,一切事情均已安排妥当,何剑平今晚就到臣的府中。” 康熙听后微微点头,表示满意,并当即决定道:“很好!既然如此,朕今晚就亲自前往你家一趟。” 待索额图告退后,康熙随即传唤身边侍从传达旨意,命令太子于当晚与自己一同出宫。 尽管索额图乃太子的外祖父,但事实上这位年轻的储君,并没有太多机会造访外公的宅邸。 此次出行,圣心难测。 夜幕渐浓,华灯初上之际,一辆看似平凡无奇的马车悄然驶离京城的神武门。 车身后紧跟着四位身着便装、身形敏捷的护卫。进 车内,可以看到一个精致小巧的紫铜香炉散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将整个车厢映照得格外温馨宁静。 康熙身穿一袭石青色的家常服饰,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豪迈不羁之气,宛如一名普通的八旗子弟。 而端坐在他对面的,则是那位年方十三岁的皇太子——胤礽。 此时的太子生得眉清目秀,双眸炯炯有神,但从他略显紧绷的神情可以察觉到,面对父皇康熙时,心中难免会有几分拘谨和紧张。 胤礽, 康熙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胤礽心头猛地一紧,他暗自揣测着康熙接下来可能会说出怎样的话语。 阿玛…… 胤礽小心翼翼地回应了一声,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康熙那深邃如渊的眼眸。 朕今日想问问你,究竟何谓王道? 康熙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如同深潭静水一般。 胤礽稍稍松了口气,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难答。 他略微思索片刻后,轻声答道:回阿玛,所谓王道,乃圣人口中的治国之策——以德服人,以仁化民,以礼治世,此即为王道。 康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胤礽的回答。 然而紧接着,他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那么,何为霸道呢? 这一次,胤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霸道者,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凭借强大的武力与权谋手段,施行严厉苛酷的法律制度,以此镇压百姓,维护统治地位,谓之霸道也。 其实,胤礽对于王道与霸道的认知,主要源自于儒家经典着作中的教诲。 这些观点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听到这里,康熙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但转瞬之间,他便恢复了往日的严肃神情,并再度向胤礽发问:既如此,依你之见,身为一国之主,应当选择行王道,抑或行霸道? “自然是王道。”话说出口,胤礽只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么简单的道理,皇阿玛岂能不知道? 康熙微微摇头说道: “你可知,为君者,有阳谋,亦有阴谋。阳谋者,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以国力、军威、民心碾压对手,如朕平三藩 ,此为王道。然则,当王道之兵锋有所不逮,或为免生灵涂炭,便需行诡道。诡道者,非阴险狡诈,而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果,是为‘不战而屈人之兵’。” 胤礽垂首恭听,心中暗自揣摩父皇话中深意。 他知道,父皇近来为北方的罗刹,以及西北的事儿忧心忡忡。 与罗刹的和谈,大清还没有派过去使者。 而那个盘踞在准噶尔草原的噶尔丹,如一头桀骜的饿狼,屡屡侵扰喀尔喀蒙古,兵锋直指大清的北方屏障。 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之声不绝于耳,但父皇似乎在等待一个万全之策。 “今日带你见的,便是一位能行诡道之人。此人,你当以师礼待之。”康熙的话语中,透着一股罕见的敬重。 这让胤礽更加惊诧。 普天之下,能让父皇如此敬称的人屈指可数。 他究竟是谁? 无数个疑问,让胤礽心中感觉不安。 话说全天下谁最大,自然是康熙。 可胤礽不仅仅是康熙的儿子,更是老祖宗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太孙。 索额图索相是其三姥爷,普天之下,自己便是大清国第二个主子,也是大清国的幼主。 能让康熙都尊敬的人,世间能有几个? 马车在索额图府邸的后门停下。 这位当朝国丈、领侍卫内大臣早已在府前恭候多时。 见到康熙与太子下车,他不敢多言,仅以眼神示意,便躬身引着二人穿过假山回廊,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暖阁。 暖阁内陈设素雅,除了几件上好的黄花梨木家具,唯有墙上一幅笔力苍劲的《道德经》条幅,与索额图这“第一权臣”的府邸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索额图亲自为康熙奉上热茶,轻声道:“皇上,何先生……已在路上了。” 第1308章 策反阿拉布坦 胤礽心中再惊,什么人,敢让当今皇帝等待? 康熙似乎没有在意,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眼神深邃如海。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他少年时代便埋下的“闲棋”,一枚足以搅动万里之外风云的关键棋子。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名老仆引着一个身影走入暖阁。 胤礽好奇地望去,只见来人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戴逍遥巾,脚踏芒鞋,背上负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看轮廓像是一柄古剑。 此人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但皮肤却如婴儿般光洁,毫无老态。 最奇特的是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宛如一泓深潭,不起半点波澜,却又仿佛能洞悉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他走进暖阁,身上竟未沾染半分雪花,仿佛他不是从风雪中走来,而是从另一方天地踏入此间。 “草民何剑平,见过皇上,见过太子殿下。”老道的声音平淡温和,没有寻常臣子见到君王的惶恐与谄媚,只是微微稽首,便算行了礼。 太子胤礽惊得目瞪口呆,世间还有认识皇阿玛的,敢这么草率的行礼? 索额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位何道长当真是恃宠而骄,面见天颜竟如此简慢。 然而,康熙却丝毫没有介意,反而从座位上起身,亲自虚扶一把,笑道:“道长不必多礼。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他又转向胤礽,介绍道:“胤礽,这位便是白云观的何剑平道长。朕与道长,相识于微时。” 胤礽心中巨震。 父皇登基时年仅八岁,亲政前一直被鳌拜等权臣压制 。 所谓的“微时”,正是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此人竟在那时就与父皇相识? 何剑平的目光落在胤礽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赞许。 “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天日之表,乃大清之福。” 康熙哈哈一笑,示意众人都坐下,暖阁内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 “道长,你我一别,倏忽十余载。朕还记得,当年在宫中擒拿鳌拜 ,若非你暗中指点,教朕那十六名布库少年‘大小擒拿手’的精要,又以‘九宫八卦’之位排布阵势,恐怕朕早已是那权臣的阶下囚了。” 康熙的语气中带着追忆与感激。 这段秘辛,连索额图都未曾完全知晓,他心中一惊,陷入了回忆。 当年,负责从上三旗召集这些侍卫,选择这些侍卫,训练这些侍卫,都是出一人之手,便是他索额图。 然而,在当天除鳌拜时,布库少年们的九宫八卦阵破鳌拜时,着实吓了索额图一跳。 原来当年的神秘之人,便是何剑平。 这个让索额图疑惑十八年的事,让索额图疑惑十八年的人,直到这一天他才知道。 康熙瞒了他十八年,何剑平也瞒了他十八年。 胤礽更是听得心驰神摇,原来父皇亲政道路上最惊心动魄的一步,竟有如此传奇的内情。 何剑平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贫道只是顺天应人罢了。鳌拜气数已尽,皇上乃真龙天子,自有天佑。贫道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不敢居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年吴三桂拥兵自重,举旗反叛 ,天下震动。贫道曾为皇上卜过一卦,卦象显示‘否极泰来,龙战于野’。故而贫道便向皇上进言,迁延时日,以空间换时间,待三藩内部生隙,人心思安,则大事可成。如今看来,分毫不差。” 康熙长叹一声: “是啊,道长之能,神鬼莫测。自那之后,你便隐于京郊白云观,不问世事,说要‘为大清静修祈福’。朕知你心意,不愿为俗务所扰,便不敢轻易惊动。只是今日之事,非道长出山不可了。” 何剑平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眼神依旧平静:“皇上深夜相召,所为之事,想必是西北的噶尔丹?” 此言一出,康熙眼中精光一闪,索额图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噶尔丹之事乃是军国大政,近来只在最高层的小范围议论,这位道长久居道观,如何能一语中的? 康熙凝视着何剑平,沉声道: “道长慧眼如炬。不错,正是为了噶尔丹。此獠狼子野心,企图吞并喀尔喀蒙古诸部,以威胁我大清京师。 朕若发大军亲征,并非不能胜,然有三患。 其一,劳师远征,耗费国帑无数,非数年之功难以竟全功。 其二,准噶尔骑兵来去如风,我军主力若陷于草原,战线过长,粮草补给便是天大的难题。 其三,也是朕最忧虑的,漠北之地广袤无垠,噶尔丹若战事不利,大可远遁西域,卷土重来,如此反复拉锯,将成我大清百年之患。” 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更加森然:“所以,伐其军,不如伐其心。攻其城,不如攻其内。朕要釜底抽薪,让他后院起火,让他众叛亲离!” 索额图适时地接口,他摊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笔详细标注了西北的地形与势力范围。 “皇上圣明。据我们安插在西域的密探回报,噶尔丹虽名为准噶尔大汗,但他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最大的隐患,便是他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 康熙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叫做“伊犁”的地名上,那里是准噶尔汗国的核心地带。 “道长,朕需要你走一趟伊犁,去见这个策妄阿拉布坦。”康熙直视着何剑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去策反他!” 胤礽屏住了呼吸。 派一名道士,孤身前往万里之外的敌国腹地,去策反一位手握兵权的王子?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何剑平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他只是问道: “皇上欲让贫道如何策反?策妄阿拉布坦又有何理由,要冒着身死族灭的风险,背叛他的叔父?” “理由?”康熙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帝王的洞察与自信, “因为他们之间,有的不是叔侄之情,而是血海深仇!朕要你做的,不是去创造仇恨,而是去点燃那早已埋藏在他心底的仇恨之火!” 第1309章 三个深仇大恨 康熙站起身,在暖阁中踱步,脚步声沙沙作响,烛光摇曳下,甚是凄凉。 “其一,夺位之恨!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僧格,本是准噶尔的汗王。 噶尔丹身为僧格的弟弟,本在西藏出家为僧。僧格被异母兄长车臣和卓特巴巴图尔所杀后,噶尔丹从西藏返回,打着为兄报仇的旗号,收拢旧部,夺取了权力。 可他报仇之后,却并未将汗位归还给僧格的嫡子,也就是策妄阿拉布坦,反而自立为汗!这是不共戴天之仇,是窃国之恨!” “其二,夺妻之恨!”康熙的语调愈发冰冷,“据闻,策妄阿拉布坦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是蒙古某部落的贵女,两人早已私定终身。 但噶尔丹垂涎其美色,竟利用汗王的权势,强行将那名女子纳入自己的帐中!大丈夫在世,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焉能不报?” “其三……”康熙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也是最悖逆人伦的一条。噶尔丹强娶了策妄阿拉布坦的母亲,阿努夫人,也就是僧格的遗孀! 按照蒙古旧俗,兄死弟及,收继兄嫂,本不算奇事。 但噶尔丹此举,名为继承,实为霸占。在策妄阿拉布坦眼中,这就是弑兄、夺位之后,再辱其母!三重血仇加身,策妄阿拉布坦对噶尔丹的恨,早已深入骨髓。只是他羽翼未丰,隐忍不发罢了。” 索额图补充道: “皇上所言极是。而且噶尔丹生性多疑,对这位聪慧过人、又身负‘正统’名分的侄子,一直严加防范,名为重用,实则处处掣肘,不予兵权。策妄阿拉布坦空有雄心,却如笼中之虎,动弹不得。这种压抑与猜忌,只会让他们的裂痕越来越深。” 康熙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剑平: “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压抑的怒火也已积蓄。现在,只缺一个机会,一个承诺,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只有我大清能给!” 他探过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 “道长,你告诉策妄阿拉布坦,只要他能与我大清里应外合,助朕擒杀噶尔丹,事成之后,朕便以大清皇帝之名,正式册封他为准噶尔汗!他被夺走的一切,朕,加倍还给他! 朕还要将原属噶尔丹的漠西蒙古诸部,尽数划归他的治下。让他成为名正言顺、威加西域的王者!” 君王的承诺,重于泰山。 胤礽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他终于明白了父皇所谓的“诡道”。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是用对方无法拒绝的利益,去撬动对方最深刻的欲望与仇恨。 这是帝王心术的极致。 何剑平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康熙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仿佛在计算着星辰的轨迹。 “仇恨是最好的刀,权位是最好的饵。皇上的计策,已得其精髓。”他点了点头,“但,还不够。” “还不够?”索额图一愣,他觉得皇上的计划已是天衣无缝,既利用了对方的内讧,又许下了泼天的富贵,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康熙却不以为忤,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神色:“道长请讲。” 何剑平伸出两根手指,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其一,信任。其二,时机。” “信任?”康熙微微蹙眉。 “不错。”何剑平道,“贫道孤身一人,远赴伊犁,自称大清皇帝的使者,许下如此重诺。策妄阿拉布坦凭什么相信?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在仇恨和猜忌中长大的人。 他会想,这是不是噶尔丹试探他的计策?或者,这是不是大清驱虎吞狼,待他们叔侄两败俱伤后,再坐收渔利的阴谋?一个口说无凭的道士,分量太轻。” 索额图捻着胡须,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他未曾深思的关节。 “那依道长之见,该当如何?”康熙问道。 “皇上需给贫道一件信物。”何剑平说,“这件信物,必须是噶尔丹绝对无法伪造,且策妄阿拉布坦一见便知其分量的东西。” 康熙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 这玉佩质地温润,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口中含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红宝石。 “这是朕幼时,孝庄太皇太后所赐的‘镇魂佩’,朕自八岁登基,此佩从未离身。” 康熙将玉佩放在桌上,“天下间,识得此物者不出五人,但它的来历,经得起任何查验。以此为信物,分量够吗?” 何剑平看了一眼玉佩,却微微摇头: “分量是够了。但此物太过贵重,也太过张扬。贫道此行乃是密使,带着如此扎眼的皇家之物,一旦泄露,便是弥天大祸。而且,此物只能证明贫道来自皇上身边,却无法证明皇上承诺的真实性。”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贫道以为,最好的信物,是一道‘空白’的圣旨。” “空白圣旨?”胤礽和索额图都惊呼出声。 赐予臣下空白圣旨,意味着赋予其临机专断、代天子行事之权,这是何等惊人的信任! 自古以来,非有定国安邦之功、忠心耿耿之臣,绝不敢想。 康熙却笑了,笑得极为畅快:“好!好一个空白圣旨!道长果然深知朕心,也深知为君之道!” 他当即起身,索额图连忙在书案上铺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康熙拿起朱笔,却并未写下任何字句,只是在卷首的位置,盖上了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皇帝之宝”大印! “道长,”康熙将这卷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郑重地交给何剑平,“你到了伊犁,见到策妄阿拉布坦,便可当着他的面,将朕的承诺,亲笔写上去!朕的玉玺,便是朕的信誉!朕的承诺,便是大清的国策!” 何剑平接过圣旨,小心地贴身收好,神色肃然地点了点头:“有此物,信任之事,可解。那么,其二,时机。” 第1310章 国士无双 “贫道此去伊犁,往返数月,路途遥远,变数极多。我们如何确保,在策妄阿拉布坦下定决心动手的那一刻,我大清能给予最及时的策应? 若他举事,而我大清之兵远在千里之外,他必然独力难支,转瞬便会被噶尔丹扑灭。如此,他断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正是康熙与索额图商议最久的难题。 索额图指着地图道: “我们原先的计划是,待道长功成,便发三路大军,西路出西宁,中路出大同,东路出归化城,齐头并进,与策妄阿拉布坦遥相呼应。但诚如道长所言,大军调动,非一日之功,消息传递更是困难。” 何剑平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几个不起眼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曲折的线。 “去伊犁,不必走寻常的官道驿路。那上面全是噶尔丹的耳目。” 何剑平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贫道将取道青海,翻越昆仑,穿过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南缘。此路艰险,人迹罕至,但却最为隐秘。贫道预计,三个月内,可抵伊犁。” “至于时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皇上不必等贫道的消息。自今日起,便可命西路军的统帅,以‘剿匪’、‘勘界’为名,逐步向哈密地区推进。兵力不必多,三千精骑足矣,但声势要做足,做出随时准备东进的姿态。此为‘引’。” “待贫道说服策妄阿拉布坦,我们会约定一个暗号。这个暗号,将通过常年在西域行走的商队,以货物的名义传递出来。譬如,若商队带回了一批平日绝不会有的‘和田黑玉’,便是我等举事之期。此为‘信’。” “策妄阿拉布坦要做的,不是直接起兵对抗噶尔丹,那是取死之道。他要做的是,在噶尔丹与喀尔喀主力决战的紧要关头,利用部下叛乱,引噶尔丹回防。随后突然发难,焚其粮草,断其归路! 噶尔丹大军远征,后方是其命脉所在,后路一断,军心必乱。届时,皇上主力正面决战,哈密之兵东西夹击,策妄阿拉布坦在腹心之地举事,三面合围,噶尔丹纵有通天之能,亦插翅难飞!” 一番话下来,何剑平语气平淡,却仿佛已经将万里之外的战场风云尽数纳入掌中。 他所设计的,不是一次简单的策反,而是一场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惊天大棋局! 胤礽听得目眩神迷,他从未想过,战争还可以这样打。 父皇的“诡道”,在这位何道长的手中,被演绎成了一门神鬼莫测的艺术。 康熙凝视着何剑平,久久不语。 两个多时辰的商议,从仇恨的利用,到信任的建立,再到路线的选择与时机的把握,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直至完美无瑕。 “好。”康熙终于开口,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钧。“就依道长之计!” 计议已定,暖阁中的气氛反而松弛了下来。 索额图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今夜所闻所见,任何一桩传出去,都足以在朝野掀起滔天巨浪。 康熙的目光重新变得温和,他看着何剑平,问道:“道长此行,孤身犯险,可有何所需?金银、人手、良马,朕无不应允。” 何剑平却摇了摇头,他拍了拍背后那柄用粗布包裹的古剑,淡然道: “贫道修行之人,身无长物。些许盘缠,索大人早已备下。至于人手,人多反而眼杂,易生枝节。贫道一人一剑,足以。” 胤礽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道长,晚辈斗胆请教,您背上这柄剑……” 何剑平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剑,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情,有怀念,有怅然,也有一闪而逝的锋锐。 “此剑名为‘静水’,”他缓缓说道,“贫道年轻时,也曾以此剑快意江湖,后来方知,天下最大的不平,非江湖恩怨,而是家国天下。剑之大道,不在杀伐,而在守护。故此剑藏锋入鞘,已有二十余年未曾出鞘了。” 他没有说这柄剑的来历,也没有说他曾经的“江湖”,但那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个远比白云观主更丰富、更传奇的形象。 胤礽仿佛看到,在成为一个洞悉天机的隐士之前,何剑平也曾是一位仗剑天涯的侠客。 康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并未说破。 他只是站起身,亲自为何剑平斟满一杯热茶,双手奉上。 “道长,朕以这杯茶,代天下苍生,敬你此行。待你功成归来,朕在白云观外,为你筑一座‘定西台’,亲笔题字,以彰此不世之功!” 何剑平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皇上言重了。贫道此去,只为还当年一段因果,亦为这天下能少一些刀兵之苦。” 他放下茶杯,对着康熙和胤礽再次稽首,“夜深了,皇上与太子也该回宫了。贫道,也该上路了。” 说罢,他竟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暖阁外走去。 索额图急忙跟上,想要相送,却被何剑平摆手制止。 “索大人留步。来时无声,去时无影,方合道法自然。” 何剑平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外的风雪之中。 胤礽追到窗前望去,只见那青色的道袍在茫茫深夜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驾在风雪中返回紫禁城。 车厢内,胤礽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平复。 “父皇,”他轻声问道,“这位何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康熙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仿佛有些疲惫,又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胤礽,你要记住,这世上,有经世之才,安邦定国,如索额图;有百战之将,开疆拓土,如军中诸将。但还有一种人,他们身在方外,心在天下。他们不求功名利禄,只求顺天应人。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国士’。一个君王,一生能得一‘国士’相助,是天大的幸事。” “何剑平,便是朕的国士。” 第1311章 康熙二十六年京城地震 康熙的声音在车厢内低低回响,窗外,一阵寒风袭来,竟然飘落了雪花。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雪夜,一个看似普通的道士,背着一柄名为“静水”的古剑,怀揣着一道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空白圣旨,悄然离开了京城。 他的前方,是长达万里的漫漫黄沙,是深不可测的敌国腹心,是一个名叫策妄阿拉布坦的,被仇恨与野心包裹的灵魂。 康熙二十六年九月十二日,丑时。 睡梦中的康熙正沉浸在甜美的梦境之中,但突然间他感到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起来,头晕目眩得厉害。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太监李德全惊慌失措的呼喊声:皇上!皇上!地动啦!快醒醒啊! 被惊醒的康熙迅速从床上弹起身子,来不及多想便匆匆套上鞋子,像离弦之箭一般冲向门外。 幸运的是,乾清宫刚刚在今年夏天完成了全面的修缮工作,坚固无比。 尽管遭受了这次突如其来的震动,它依然安然无恙,仅仅只是落下一些尘土而已。 当康熙踏出宫殿时,他立刻将目光投向西方。 只见那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先是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束划破夜空,紧接着又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腾空而起,最后竟然还有一抹神秘的绿色光晕若隐若现。 面对如此罕见而怪异的景象,康熙不禁心生疑惑,转头问身旁的李德全:李德全,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出现这般奇怪的光色交替现象? 李德全也瞪大双眼,紧张地朝着西边张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惶恐地回答道:回皇上,奴才实在看不出来呀……这种白光、火光和绿光相互交错的情形,奴才活了这么久,真是闻所未闻哪! 康熙无奈地叹息一声,毕竟这座京城时常受到地震的侵扰,平均每隔十年左右就要经历一到两次强烈的震感。 对于这样的情况,他其实已经习以为常了。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见声响的皇宫突然变得嘈杂起来,一时间哭声、喊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更糟糕的是,有些地方甚至传来了重物坍塌的声音,显然是有建筑物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崩塌了下去。 康熙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不敢耽搁,毫不犹豫地迈开双腿,像一阵风似的朝着慈宁宫狂奔而去。 沿途,只见满地都是破碎的瓦片和散落的木屑,一片狼藉。 那些平日里供宫女和太监居住的小屋此刻更是惨不忍睹,许多房屋已经摇摇欲坠或者完全倒塌。 侍卫们手持火把,忙碌地穿梭于废墟之间,试图用各种工具撬开压在下面的木头石块,营救被困其中的人们。 与此同时,太医院的一群御医也匆匆赶到宫中,准备随时救治伤者。 然而,面对眼前的混乱景象,康熙却没有丝毫停留之意。 他心急如焚,一心只想尽快确认太皇太后是否平安无事。 于是,他咬紧牙关,再次加速步伐,继续向慈宁宫疾驰而去。 终于,经过一番艰难跋涉,康熙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慈宁宫门前。 看到太皇太后正安然无恙地坐在门外空地上的花园里,由苏麻喇姑和万琉哈氏小心搀扶着,他那颗一直高悬在空中的心才总算落回肚里。 原来地动之时,苏麻喇姑正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诵经祈福。 与此同时,万琉哈氏静静地陪伴在太皇太后身旁,俗称值夜,也就是给太皇太后值夜班。 突然间,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整个宫殿都为之颤抖。 苏麻喇姑和万琉哈氏被惊得立刻站起身来,惊慌失措。 她们意识到发生了地震,毫不犹豫地冲到太皇太后床边,急切地呼唤道:“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快快起身,地震来了!” 太皇太后从睡梦中惊醒,虽然有些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迅速穿好衣服,在苏麻喇姑和万琉哈氏的搀扶下,快步走出慈宁宫。 此时,外面已经一片混乱,宫女太监们四处逃窜,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康熙心急如焚地赶到慈宁宫外,看到太皇太后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紧紧握住太皇太后的手,关切地说道:“皇祖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安慰道: “孙儿莫要担心,慈宁宫可是用最好的材料建造而成,坚固无比,不会有事的。只是这地震来得突然,恐怕民间的许多房屋早已年久失修,不堪一击。你还是赶紧派遣人手前往宫外救援那些百姓吧。” 康熙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他恭敬地向太皇太后躬身施礼,应道:“谨遵皇祖母懿旨。” 说罢,便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一旁的万琉哈氏身上。 两人的眼神交汇瞬间,康熙嘴角微微上扬,对着万琉哈氏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般温暖,让万琉哈氏心头一震。 她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 然而,当她期待地望着康熙,希望能听到他更多话语的时候,却发现康熙并未再与她交谈半句,而是从容地转过身去,迈着坚定的步伐渐行渐远。 万琉哈氏不禁感到有些失落,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但随即她又自我宽慰道:“或许皇上此刻心系宫外受灾的百姓,无暇顾及其他……” 想到此处,她轻轻摇了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继续全心全意地侍奉太皇太后。 原来早在三年之前,康熙帝前来拜见太皇太后之际,那时的万琉哈仅仅只是侍奉太后身旁的一名普通宫女罢了。 然而就在某一天,一次意外发生了——她不慎将桌上摆放着的烛火打翻在地! 于是乎,万琉哈只得赶忙俯下身去捡拾散落一地的残蜡碎片;可偏偏不巧得很呐! 第1312章 车臣汗进贡“九白” 此时此刻,俯身弯腰的万琉哈,恰好被路过此地的康熙,瞅见了她那婀娜多姿且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 当天夜里,康熙帝便宠幸了这位名叫万琉哈的宫女,并下令让太医采取措施以防止其怀上龙裔。 怎奈事与愿违啊! 尽管如此小心翼翼,但最终万琉哈还是珠胎暗结并顺利诞下了皇十二子胤祹。 由于万琉哈身份低微,按照大清的规定,皇子要交给品级高的妃或嫔抚养。 但康熙却让苏麻喇姑抚养,万琉哈是非常的感恩。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三年已逝。 而在此期间,万琉哈却未曾再获康熙帝恩宠眷顾过半分。 眼看着康熙帝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踪影后,万琉哈不禁感到满心落寞惆怅万分。 万琉哈呀! 太皇太后忽然轻声唤道,你莫要过于伤心难过啦!须知这皇宫之中佳丽如云美女众多,即便玄烨另有新欢,但依旧是经常来我这慈宁宫! 故而只要他每日来到此处,就会见你,比那些其他的妃嫔要多。反观那所谓的惠妃以及贵妃之流们,则往往终年难得一见玄烨真颜呀! 闻听此言之后,万琉哈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叩头谢恩:万琉哈岂敢有丝毫怨言...... 快快起身吧! 太皇太后连忙扶起万琉哈安慰道,你既然有缘得以与玄烨相见相处,那就说明你们二人之间定有着不解之缘呐!况且未来日子还很长久哩...... “多谢老祖宗。”万琉哈站起身来,刚要开口继续说话,却被一阵地动山摇惊的“啊”了一声。 这时候,侍卫们将暖棚搭好了。 苏麻喇姑和万琉哈,扶着太皇太后进入了暖棚。 且说京城突然发生剧烈震动,犹如天崩地裂一般,整个城池都为之颤抖起来。 官员们被惊醒后惊慌失措,来不及乘坐轿子,匆忙穿上衣服,带领着家中仆人便向皇宫狂奔而去。 是什么原因使得他们如此急切呢? 原来,这些官员们担心未能及时向康熙帝请安,唯恐稍有延误便会遭到责罚。 于是乎,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纷纷涌向紫禁城,一时间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那些品阶较高的官员,凭借其身份和地位顺利地通过了宫门守卫的检查,进入到宫内;而对于品级稍低一些的官员,则被侍卫拦下,并传达道:“圣上已有旨意,称自身安好,请诸位大臣速速前去召集八旗兵丁,赶赴京城各处展开救援行动。” 就这样,原本应在清晨举行的早朝提前开始了。 值得庆幸的是,此次地震规模较小,尚未酿成大祸。 早在早朝前,康熙皇帝就已经收到报告得知,紫禁城外的百姓并未遭受过多伤亡,房屋虽有部分坍塌或受损情况出现,但总体局势仍处于可控制范围内。 尽管这次地震来得猝不及防,又正值深夜时分,但它并未给京城带来太大的冲击与破坏。 今年新修好的太和殿,毫发未损。 早朝由于来的官员较多,康熙便在太和殿召见众臣。 给康熙请安后,众人的心也都放了下来。 康熙安排好救灾的事,就放大多数臣子离开,忙活去了。 这时候,理藩院尚书阿喇尼说道:“皇上,喀尔喀车臣汗伊尔登阿喇卜坦等遣使进九白年贡,昨日已经抵京。” 所谓九百年贡,最早可以追溯到崇德三年。 当年漠北蒙古,也就是喀尔喀汗国三部:札萨克部落、土谢图部、车臣部派遣使者朝见太宗皇帝皇太极。 皇太极从此规定,他们每年各进贡“九白”,以表示是大清的藩属国。 白色,在蒙古文化中,象征圣洁、吉祥,数字“九”则代表神圣、众多与尊贵。 九白”合二为一,是最高规格的礼敬。 进贡“九白”是蒙古王公对清廷表示效忠的固定仪式,清廷则会举办专门的“九白宴”款待来使,以此巩固大清与喀尔喀汗国的关系。 清廷对进贡者的赏赐相当优厚。 例如,贡使会得到银茶桶、银执盂、大量缎匹和布匹等赏赐,其正副使及随从也各有奖赏。 那到底什么是九白呢? 就是1匹白骆驼,加上8匹白马,俗称九白。 但如今既不是年节,距离过年还有几个月,为何车臣汗会在九月给大清进贡九白呢? 为何会提前呢? 这一天,并非年节,亦非万寿圣节,在错误的时间出现的最贵重的礼物,本身就是一个不祥的信号。 “车臣汗的使者?”康熙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感觉不好。 “皇上,您怎么了?”理藩院尚书阿喇尼赶忙问道。 康熙摸了摸额头:“没事儿,那就传车臣使者觐见吧。” 若是寻常蒙古使者,康熙必定会按理藩院的章程召见。 然而此时,车臣使者进贡“九白”,康熙也不敢延误,毕竟他不知道,为什么九月进贡九白? 难不成,是因为那件事情? 当乾清宫厚重的宫门缓缓推开,两名身着蒙古贵族服饰的男子被引了进来。 他们面容憔悴,衣袍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与风霜,与宫殿的富丽堂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首之人,康熙一眼便认出,并非寻常使者,而是车臣汗伊尔登阿喇卜坦的亲弟弟——格埒图台吉。 而他身旁那位更为年轻、神情惊惶的,则是与车臣汗部同为喀尔喀三部之一的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小儿子,冈达尔。 二人一见到御座上神情肃穆的康熙,未及通传官唱名,便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紧接着,压抑已久的悲痛与恐惧瞬间爆发,两个在草原上以勇武着称的汉子,竟当着大清皇帝与满朝文武的面,伏地痛哭,涕泪横流。 “皇上!求皇上为我喀尔喀做主啊!”格埒图台吉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充满了绝望。 冈达尔更是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儿地叩头,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康熙眉头微蹙,但并未动怒。 第1313章 果然是这件事 康熙抬了抬手,示意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德全。 “给二位使者看座,赐茶。有话慢慢说,大清国在这里,朕在这里,天塌不下来。” 温和而沉稳的语调,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格埒图台吉稍稍平复了情绪,他接过侍者递上的热茶,滚烫的茶水入喉,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心。 他放下茶碗,再次跪伏于地,开始讲述那场席卷了整个喀尔喀草原的灾难。 “启禀皇上,厄鲁特准噶尔部的噶尔丹……那个野心勃勃的豺狼,他,他撕毁了盟约!” 格埒图台吉的声音因愤怒而再次颤抖, “今年以来,他以我部与土谢图汗部为盟友的借口,悍然起兵,大举东侵!先是突袭了我们车臣汗部,伊尔登阿喇卜坦汗仓促应战,伤亡惨重。紧接着,他又挥师北上,直扑土谢图汗的牙帐!” “噶尔丹兵锋之盛,远超我等想象。他不仅有精锐的铁骑,还裹挟了大量被征服的部落,更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许多犀利的火器。 土谢图汗的大军连战连败,如今已被迫放弃了祖宗留下的牧场,向南溃退。整个喀尔喀草原,如今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噶尔丹所过之处,庐帐焚毁,牛羊被掠,妇孺沦为奴隶……我喀尔喀百万生灵,正面临灭顶之灾啊!” 说到此处,冈达尔再也忍不住,他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仇恨与恐惧: “我父亲……土谢图汗,他派我来,是想告诉皇上,噶尔丹的野心绝不止于小小的喀尔喀!他常言要‘光复元裔,君临蒙古’,其最终所指,不言而喻。 今日他吞并喀尔喀,明日兵锋便会直指漠南,届时科尔沁、巴林、翁牛特诸部皆不能幸免。唇亡齿寒,恳请皇上念在同为黄金家族后裔的情分上,也为大清的北方边疆计,发天兵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二人一唱一和,声泪俱下,将一幅人间地狱般的草原图景展现在康熙面前。 乾清宫内,原本的肃静被一种沉重的压抑所取代。 康熙静静地听着,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扶手上的龙纹。 噶尔丹的野心,他早已洞悉。 这个盘踞西域的枭雄,数年来不断扩张,早已成为康熙心中仅次于南方三藩和台湾郑氏的心腹大患。 如今,这头猛虎终于出笼,将利爪伸向了作为大清北方屏障的喀尔喀蒙古。 安抚了两位使者,许诺大清绝不会坐视不理,让他们先行住下休息后,康熙立刻传旨:“召内阁索额图、明珠、陈廷敬、李光地入见。” 一场关乎帝国未来数十年国运的紧急御前会议,即将开始。 南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四位帝国重臣凝重的脸庞。 领侍卫内大臣、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武英殿大学士明珠;文华殿大学士陈廷敬;以及翰林院掌院学士李光地。 这四人,构成了康熙朝权力核心的“内阁”。 康熙将喀尔喀使者带来的消息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抛出了那个最直接,也最棘手的问题:“诸位爱卿,噶尔丹兵犯喀尔喀,其势汹汹,意在吞并漠北。我大清,是战,是和,是救,是观?” 话音刚落,气氛便陡然紧张起来。 索额图与明珠,这两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几乎是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充满了戒备与审视。 他们的两党斗争早已是朝野皆知的事实。 索额图作为皇太子胤礽的叔姥爷,是太子党的领袖;而明珠则与皇长子胤禔过从甚密,被视为“长子党”的核心。 任何重大的国策,都不可避免地成为他们角力的战场。 索额图作为首辅大臣,率先出列。 他沉吟片刻,躬身道: “皇上,臣以为,噶尔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喀尔喀三部乃我大清北方屏藩,若尽为噶尔丹所并,则我朝将直面其兵锋,后患无穷。因此,‘救’是必定的。问题在于,如何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康熙的神色,继续说道:“眼下已是九月,塞外即将入冬。我大军若贸然出征,粮草运输艰难,天寒地冻,非战斗减员必将十分严重。噶尔丹以逸待劳,熟悉地形,若诱我军深入,断我粮道,后果不堪设想。故臣以为,不宜立即出兵。” 这番话四平八稳,既表明了必须救援的立场,又指出了立刻出兵的风险,可谓老成谋国之言。 此时,以机敏善察、能揣摩上意着称的明珠上前一步,他的话锋则更为锐利。 “索相所言极是。臣还要补充几点。其一,京师月前刚刚地震,人心未定,钦天监言‘地动乃坤舆不宁之兆,宜静不宜动’。此时大动干戈,于天意、于民心,皆有不协。 其二,我朝与罗刹国虽然已经同意要和谈,但边境摩擦不断,雅克萨之围虽解,罗刹人之心未死。若我朝主力北上征讨噶尔丹,罗刹人于东北再起事端,我朝将陷于两线作战之窘境,此乃兵家大忌。” 明珠的话,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也几乎完全契合了康熙内心深处的忧虑。 他特意强调“罗刹”问题,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康熙,雅克萨虽然两胜罗刹,但边患并未根除,以此削弱对手的功绩。 康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另外两位汉臣。 陈廷敬是清流领袖,为人端方,他出言道: “皇上,臣以为索、明二位大人所虑皆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噶尔丹虽强,然其东侵乃失道之举,必不得蒙古诸部之心。我朝或可先以道义责之,遣使晓以利害,令其退兵。同时联络漠南蒙古诸部,晓谕唇亡齿寒之理,令其自为备御,以为声援。” 李光地则从更实际的层面补充:“臣听闻噶尔丹内部亦非铁板一块。其侄策妄阿拉布坦,素与噶尔丹不和。若能遣人从中离间,使其叔侄相争,我朝或可坐收渔翁之利。” 李光地此言一出,索额图便看向了康熙。 第1314章 康熙的构思 康熙呵呵笑道:“李光地所言不错,朕早已经派出间谍,直奔伊犁寻找策妄阿拉布坦。” 闻听此言,李光地心中一惊,“皇上事事先于臣,真乃千古帝王也。” 作为兼管兵部的宰相,明珠心中更是一颤,这么大的事儿,康熙竟然没有告诉他。 他转头看看索额图,只见索额图一脸的淡定,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 明珠便猜出来,这件事索额图必然是知道的。 突然,明珠意识到,数日前下人来报,康熙带着太子,深夜前往索额图的府上....... 不等明珠思考,索额图便接着说道:“无论如何,朝廷即便要出兵,也要等到明年夏天,或者与罗刹和谈之后,签订疆界再说。” 四位大臣,从军事、天时、外交、权谋等各个角度,将问题剖析得淋漓尽致。 他们的建议,汇总起来便是:态度要强硬,行动要谨慎;立即出兵风险太大,不如先用外交和权谋手段,争取时间,分化敌人。 这,也正是康熙心中早已盘算好的策略。 他缓缓站起身,在南书房内踱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那高大而沉稳的身影。 “诸卿所言,深合朕心。”康熙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扫过四位臣子。 “其一,诚如索额图所言,‘冬天不宜出兵’。草原之上,气候变幻莫测,我军远道而去,后勤是为死穴。一旦陷入埋伏,或是迷失于无人雪原,便有全军覆没之虞。朕不能拿数万八旗将士的性命去赌。” “其二,正如李光地所言,朕早已密令,派遣精干之间谍,前往伊犁,设法策反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此人野心不亚于其叔,一旦时机成熟,必能从背后给噶尔丹致命一击。这颗棋子,需要时间来发酵。” “其三,京师地震,确为警兆。无论是天意示警,还是纯属偶然,此时都不宜轻启战端,以免动摇国本。”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明珠所言不虚,‘大清与俄罗斯的战争尚未结束,不宜再起刀兵’。罗刹国雅克萨之围虽解,但亡我之心不死。朕绝不能在北线主力与噶尔丹决战之时,让东北门户洞开,陷入腹背受敌的危局。” 康熙一连说出四条理由,每一条都深思熟虑,逻辑严密。 “皇上圣明!” “臣附议!” “臣附议!” 康熙对于大清战略的把握,似乎都在股掌之间。 “那么,”康熙的语气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该怎么做?喀尔喀的求援,我们不能不应。若任由噶尔丹坐大,后患更大。朕意已决。” 他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皇舆全览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北京东北方向的一个关隘上。 “朕,将于九月底,出古北口,巡幸塞外!” 此言一出,四位大臣皆是一惊。 康熙回过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朕此行,名为巡幸和行围,实则有三大目的。 第一,安抚漠南蒙古诸部之心。朕亲临塞上,与他们会盟,就是要告诉他们,大清与他们同在,朕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第二,现场调度,就地整合。朕要亲自与科尔沁、敖汉、翁牛特等部的王公台吉们商议,晓以利害,让他们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动员他们的兵马,组成联军,先行驰援喀尔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朕要让噶尔丹,让罗刹人,让全天下的野心家都看一看,我大清皇帝一声令下,整个漠南蒙古都会闻风而动!朕虽未出动一兵一卒的八旗主力,但朕能调动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康熙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威严。 “此战,朕要让蒙古人打蒙古人。大清,则坐镇中枢,提供粮草、军械、火炮,掌握全局。这,便是朕的‘经略’之道。此行,皇太子、皇长子及诸位年长阿哥随驾,让他们也亲眼看看,书本上学不到的为君之道。” 南书房内,鸦雀无声。 索额图与明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原以为这会是一场关于战与和的辩论,却没想到,康熙的构思早已超越了这个问题,设计出了一盘以整个漠南草原为棋盘,以人心向背为棋子,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战略利益的惊天大棋。 这就是他们的君主,康熙大帝。 比臣子想得更深,更远。 康熙二十六年九月底,京师秋色正浓。 一支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德胜门,向着北方的古北口进发。 銮驾居中,前后是精锐的领侍卫内大臣和护军营拱卫,旗幡招展,气势恢宏。 在这支队伍中,几位年轻的皇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根据康熙谕旨,皇太子胤礽、皇长子胤遈、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皇八子胤祀,凡年满七岁的皇子,几乎尽数随行。 且所有的皇子,均要骑马,虽然有马车,但只有天气不好,或者休息的时候乘坐。 这是康熙第一次,率领如此众多的子嗣,进行这样一场带有明确政治和军事目的的“巡幸”。 这不仅仅是一次历练,更是一场对未来储君乃至整个皇族精英的现场教学。 皇太子允礽时年十三岁,自幼便由康熙亲自教导,汉学功底扎实,举手投足间已颇具储君风范。 他端坐在自己的马车中,手中捧着一卷《资治通鉴》,目光却时而透过车窗,望向窗外肃杀的景致和父亲那巍峨的御驾。 太子明白,这次出行非比寻常,父皇在南书房的决断,他已通过叔姥爷索额图有所耳闻。 与他同乘一车的索额图,正闭目养神。 这位权相看似平静,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索额图眯着眼睛低声对允礽说: “太子爷,此行您要多看,多听,多思。皇上与蒙古王公会盟,商谈的是结盟与信义;行围射虎,展现的是君主的勇武与天命。这些都是为君者必须具备的素质。您要适时地向皇上请教,展现您的好学与仁厚,但切记,不可轻言战事,那非储君之所宜。您的身份,是未来的‘守成之君’,当以仁德结人心,而非以武功夸耀于世。” 第1315章 康熙出塞 胤礽恭敬地答道:“胤礽谨记叔姥爷教诲。” 他心中明白,索额图是在提醒他,要与以武勇自居的大阿哥胤禔划清界限。 而在另一辆更为宽敞的马车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皇长子胤遈正与他的“老师”明珠,以及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坐在一起。 胤禔比胤礽年长,虽非嫡出,却孔武有力,自视甚高,一直将胤礽视为竞争对手。 他兴奋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刀,对明珠说道:“明相,您说这次去塞外,皇阿玛会不会让我带兵上阵?噶尔丹那厮如此猖狂,我真想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明珠抚着胡须,微笑道: “大阿公勇武过人,皇上自然是知道的。不过,皇上的心思,深如海渊。此次巡幸,名为行围,实为会盟。您要展现的,不仅仅是匹夫之勇。 您要让那些蒙古王公们看到,大清的皇子,不仅能挽弓射雕,更能与他们一同在草原上驰骋,共饮烈酒,同仇敌忾。您要让他们觉得,您是‘自己人’。这比战场上杀几个敌人,要重要得多。” 明珠的这番话,正中胤禔下怀。 他瞟了一眼身旁的三弟胤祉和四弟胤禛。 胤祉年方十岁,性格淳厚,醉心于经史与算学,对打打杀杀兴趣不大,此刻正拿着一本关于西洋几何的书看得入神。 而九岁的胤禛,则显得异常安静。 他不像胤禔那样外露,也不像胤祉那样沉浸,只是端坐着,一双深邃的眼睛默默地观察着车内的每一个人,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刻在心里。 更小的几位皇子,如七岁的胤佑和六岁的胤祀,则更多的是对这次远行的新奇与兴奋。 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即将见到的草原和传闻中的老虎。对他们而言,这更像是一场盛大的郊游,尚不能理解其中蕴含的深沉政治意涵。 车队行进,尘土飞扬。 储位的暗流,就在这颠簸的马车中,在索额图与明珠看似不经意的指点间,悄然涌动。 索额图希望将太子塑造成一个仁厚的文治君主,而明珠则在竭力将大阿哥打造成一个勇武的继承人,以迎合满洲皇族骨子里的尚武传统。 他们都清楚,这次塞外之行,不仅是康熙对蒙古诸王的考验,也是对两位最年长皇子的一次非正式“大考”。 他们的每一个表现,都会被康熙,也被那些手握兵权的蒙古王公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而那个沉默的四阿哥胤禛,他既不参与胤禔的豪言壮语,也不打扰胤祉的埋头苦读。 他只是在观察,在学习,在吸收。 他看到了父皇的深谋远虑,看到了太子与大阿哥身后两大集团的角力,看到了索额图的老辣和明珠的机变。 这一切,都如同一颗颗种子,在他年轻而早熟的心中,悄然种下。 车队行至密云县河漕庄,天色已晚,康熙下令驻跸。 科尔沁部的多罗扎萨克图郡王鄂齐尔早已在此等候,他是第一个前来朝见的漠南蒙古王公。 这预示着,真正的“好戏”即将拉开序幕。 数日后,庞大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古北口。 这座被誉为“京师锁钥”的雄关在深秋的寒风中显得愈发巍峨。 城墙如巨龙般盘踞在燕山山脉之上,关隘狭窄,地势险要。 康熙特意在此停留,让皇子们下车,亲自为他们讲解此地的军事价值。 “你们看,”康熙指着蜿蜒的长城和险峻的山势, “这里是中原通往漠北的咽喉要道。守住古北口,则京师安如泰山;若此地有失,则敌骑可一日而抵京城之下。当年太祖、太宗皇帝数次入关,亦多取道于此。朕让你们来,就是要让你们明白,江山社稷,不仅在书本里,更在这崇山峻岭、雄关要隘之中。” 皇子们肃然聆听,尤其是胤禔,眼中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千军万马在此冲杀的场景。 而胤礽则联想到了史书上关于长城防务的记载,向康熙提出了几个关于屯兵和后勤的问题,引得康熙点头赞许。 穿过古北口,景致豁然开朗,却也瞬间变得荒凉肃杀。 关内还是层林尽染的秋色,关外却已是一片枯黄。 凛冽的北风卷着沙砾,吹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 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都会降下霜雪。 正如史料中偶有记载的那样,塞外的天气变化无常,有时会突然遭遇“白毛风裹雪,风寒”的恶劣天气。 队伍行至博洛和屯驻跸。 这里已经是真正的塞外草原了,虽然草已枯黄,但广袤的天地依然让初次远行的年轻皇子们感到震撼。 就在这一日,康熙举行了此行的第一次行围。 所谓的行围,并非简单的打猎,而是一场精心组织的军事演习和政治展演。 数千名精锐的八旗护军和随行的蒙古部落骑兵,组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猎物驱赶向中心地带,而康熙和皇子们,则在最佳的位置上等待射击。 很快,消息传来,围场内发现两只猛虎。 这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兴奋,尤其是蒙古王公们。 在他们的文化中,能够猎杀猛虎的君主,是拥有天命和神勇的“巴图鲁”。 所谓巴图鲁,就是勇士的意思。 在大清朝,最有名的巴图鲁,当属鳌拜了。 康熙换上劲装,手持他惯用的虎枪和强弓,英姿勃发。 康熙瞅了瞅身边的皇子们::“骑射乃我满洲之根本,不可一日废弛。今日,就让你们看看,如何与这山中之王一较高下。” 胤禔早已按捺不住,他催马上前,大声道:“皇阿玛,请让儿臣为您打头阵!” 明珠在一旁适时地对几位蒙古王公夸赞道:“大阿哥深得皇上真传,弓马娴熟,勇冠三军。” 康熙看了胤禔一眼,微微一笑,并未阻止。 “年轻人,总要展示自己,大阿哥确实勇猛,但不可鲁莽!”康熙挥挥手说道:“去吧......” 大阿哥似乎没有听懂康熙的意图,骑马狂奔。 第1316章 唇亡齿寒 果然,当一只斑斓猛虎从密林中咆哮而出时,胤禔热血上涌,纵马迎上,张弓搭箭便是一箭射去。 然而,马匹在颠簸,老虎在移动,这一箭只射中了老虎的胁下,非但没有致命,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猛兽。 老虎狂吼一声,带着一股腥风,直扑胤禔而来。 胤禔的坐骑受惊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下马背。 一旁的护卫大惊失色,正要上前救援,却听康熙一声断喝:“退下!” 明珠、索额图等人皆是诧异。 只瞧电光火石之间,康熙已经催马赶到,他没有用弓,而是冷静地举起了手中的短枪。 在颠簸的马背上,他沉稳地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硝烟弥漫。 那只腾空跃起的猛虎,在半空中哀嚎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正中,一个血洞赫然在目。 动作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皇上威武!” “巴图鲁!”的喊声此起彼伏。 那些随行的蒙古王公们,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另一只吊睛大虎受到惊吓,猛地向康熙扑来。 李德全“救驾”的声音还未喊出来,就看到康熙又取出一把短枪,对着老虎连射两枪。 老虎头盖骨崩碎,倒在地上腿脚抽搐。 康熙见状,冷哼一声,看向大阿哥胤遈。 只见胤遈面孔苍白,手脚颤抖。 康熙翻身下马,走到面色苍白的胤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地说道: “勇气可嘉,但临阵对敌,最重要的是冷静。一击不中,便要立刻判断形势,寻找下一次机会,而不是让愤怒冲昏头脑。记住,真正的勇者,是用头脑来驾驭力量,而不是反过来。” 胤禔羞愧地低下头:“儿臣知错了。” 另一边,索额图则低声对太子胤礽说: “太子爷请看,皇上此举,一则展示神勇,震慑诸部;二则教导大阿哥,何为真正的勇武。君王之勇,在决胜千里,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便是帝王之术。” 胤礽默默点头,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他看到,四弟胤禛也正出神地望着父皇的背影,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那是混杂着崇拜、思考和一丝丝敬畏的神情。 这场惊心动魄的猎虎,不仅是一次狩猎,更是一堂生动的政治课和人生课。 康熙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他的儿子们,他的大臣们,以及那些桀骜不驯的蒙古王公们——展示了他的权威、智慧与力量。 在冰雪初临的塞外,帝国的权力核心,正在以一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进行着巩固与传承。 猎虎的余威尚在,康熙的“巡幸”队伍继续向草原深处行进。 每到一处驻跸地,都有早已在此等候的漠南蒙古各部王公前来朝见。 这幅景象,正如《清实录》所载,从博洛和屯到宜荪喀布秦昂阿,再到柏敦昂阿、森济图…… 一路之上,阿霸垓、敖汉、喀喇沁、翁牛特、苏尼特、巴林、扎鲁特、土默特等部落的台吉、郡王、贝勒、镇国公络绎不绝,形成了一道流动的朝觐长廊。 康熙的御帐,成为了整个漠南蒙古的临时政治中心。 在驻跸宜荪喀布秦昂阿地方时,喀喇沁郡王扎什与翁牛特郡王毕礼衮等重要首领前来拜见。 这些人都是漠南蒙古举足轻重的实力派,他们的态度,直接关系到康熙此次战略构想的成败。 御帐之内,气氛庄重。 康熙赐座赐茶后,并未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先与他们拉家常,询问他们部落的牛羊是否肥壮,牧草是否丰美,甚至关心到毕礼衮郡王母亲——嫁到翁牛特的和硕公主的身体状况。 这种皇家的温情与关怀,极大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让这些平日里雄踞一方的王公们倍感荣光。 闲话过后,康熙才貌似不经意地提起了喀尔喀的局势。 “朕此次出塞,一是想看看你们,二来,也是听闻北边有些不太平。” 康熙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谈论一件远方的传闻,“噶尔丹这个人,朕是知道的,雄才大略,只可惜,用错了地方。好好的厄鲁特大汗不当,非要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 喀喇沁郡王扎什是个直性子,他立刻接话道: “皇上说的是!噶尔丹就是一匹喂不饱的饿狼!我们都收到了哲布尊丹巴活佛的求援信。土谢图汗虽然过去与我们有些小过节,但毕竟都是一家人。眼看着家要被外人占了,我们心里也急啊!” 翁牛特郡王毕礼衮则更为谨慎,他看了一眼康熙,说道: “皇上,我们自然是愿意出兵相助的。只是……噶尔丹兵强马壮,火器犀利,我们各部若是各自为战,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出兵征战,人吃马嚼,耗费巨大,我们各部这几年光景也只是一般……” 这番话,点出了所有蒙古王公的共同心声:他们害怕噶尔丹,也愿意帮忙,但有两个核心顾虑——一,打不过怎么办?二,钱粮谁来出? 他们实际上是在向康熙探底,希望大清能派出八旗主力,他们跟在后面摇旗呐喊,分一杯羹即可。 这正是康熙等待的时刻。 他笑了笑,说道:“诸位的顾虑,朕都明白。所以,朕这次来,不是下命令,而是和你们商量。朕问你们,如果今天喀尔喀亡了,噶尔丹的下一步,会是哪里?” 康熙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蒙古王公们,个个呆若木鸡。 这个问题,他们不是没有想过。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 “他会停下来吗?不会!他会挥师南下,到那时,你们喀喇沁、翁牛特、敖汉,谁能独善其身?是联合起来,也难以抵御他吞并了整个漠北之后的强大实力。到那时,你们是战,还是降?战,是家破人亡;降,是沦为奴仆,失去祖宗留下的荣耀和土地。这个道理,就是汉人所说的,‘唇亡齿寒’啊!” “唇亡齿寒”四个字,如重锤般敲在每一个王公的心上。 第1317章 康熙的谋略 康熙继续说道: “朕知道你们担心打不过。所以,朕不要求你们单独去面对噶尔丹。朕的意思是,由漠南各部,组成一支盟军!由一位德高望重的王爷统一指挥。你们拧成一股绳,力量自然就大了。” “至于你们担心的军械粮草,”康熙的语气变得格外有力, “朕给你们一个承诺:凡是出兵的部落,你们需要多少粮草,朕从张家口、独石口、古北口的官仓给你们调拨!你们缺兵器,朕给你们打造好的腰刀、长矛! 你们羡慕噶尔丹的火器? 朕的武库里,有比他更精良的红衣大炮和火铳,朕可以支援给你们!你们出人,大清出钱、出武器!我们翁婿、甥舅、君臣同心,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噶尔丹吗?” 蒙古王公们一听,顿时紧张的脸色,变成了喜色。 因为大伙都知道,康熙既然肯给拨粮、拨钱,就能保证军队的后勤。 但最主要的问题,火铳、火炮当时只有朝廷才有,他们可没有。 康熙这次如果真的给他们调拨火炮、火铳,就意味着战争结束后,他们就能落下这些武器装备。 谁不欢喜呢? 谁不高兴呢? 因此个个点头,看向康熙。 康熙的这番话,彻底打消了王公们最后的顾虑。 他们最担心的两个问题,康熙都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让他们出兵,但又给他们撑腰,给他们后勤保障,甚至给他们更强大的武器。 这等于是在告诉他们:你们只管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其他的,大清皇帝全包了! 扎什和毕礼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 他们立刻起身,跪伏于地:“皇上圣明!我等愿听从皇上号令,集结兵马,誓死抵御噶尔丹,保卫喀尔喀,保卫大清的边疆!”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过去亲自扶起他们。 “好!有你们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朕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深明大义的英雄。朕就在这里,看着你们,等着你们的捷报!” 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这样的会谈在不同的驻跸地反复上演。 康熙以其无可辩驳的逻辑、慷慨的承诺和强大的个人魅力,逐一说服了漠南蒙古几乎所有重要的部落首领。 他将一场原本需要大清倾国之力去应对的战争,巧妙地转化成了一场由他主导、漠南蒙古为主角的区域联盟自卫反击战。 在森济图地方,他接见了翁牛特和敖汉的王公。 在乌喇岱地方,苏尼特和奈曼的贵族前来朝拜。 在克勒乌里雅苏台,巴林郡王纳木达克宣誓效忠。 科尔沁部的亲王、贝勒、额驸们更是络绎不绝…… 这期间,康熙还特意赏赐了喀喇沁郡王扎什、翁牛特郡王毕礼衮及其母亲和硕公主等人大量银币,以示恩宠和激励。 一场场盛大的会盟、一次次慷慨的赏赐、一番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将整个漠南蒙古的人心、兵力与资源,都牢牢地凝聚在了康熙的御旗之下。 随行的皇子们,亲眼目睹了父皇如何运筹帷幄,不发一兵,却能调动千军万马。 胤礽看到了王道与霸道的结合,胤禔看到了统帅的艺术,而胤禛,则看到了权力与利益如何精确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张无形的、操控一切的大网。 塞外的夜,寒风呼啸。 康熙的御帐内温暖如春,而在不远处的两顶帐篷里,帝国的两位重臣,索额图与明珠,正分别进行着他们自己的“博弈”。 他们的棋盘,是皇子们的未来;他们的棋子,是看似不经意间的言传身教。 在皇太子胤礽的帐中,索额图正与胤礽复盘白天康熙与巴林郡王纳木达克的会谈。 “太子爷,您看出来了么?皇上今日对纳木达克王,先是夸赞他治下有方,又追忆起当年巴林部对太宗皇帝的功绩,最后才提及出兵之事。这叫‘先予后取,以恩结人’。”索额图循循善诱。 十三岁的胤礽正襟危坐,努力消化着这些复杂的政治技巧。 “胤礽看出来了。父皇并未直接下令,而是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提出要出兵。这样,他们便是主动效忠,而非被动服从。” “然也!”索额图赞许地点头, “为君之道,最上者,攻心为上。皇上今日之所为,正是如此。您是未来的天子,要学的就是这个。您看大阿哥,他只知道与那些蒙古的年轻台吉们比试摔跤和箭法,虽然能赢得一时喝彩,却失之于浅。 您要展现的,是仁德与睿智。明日皇上若考校你们,您不妨就从‘信义’与‘仁政’的角度,谈谈对此次会盟的看法。这才是储君该有的见识。” 索额图的每句话,都在精心为太子打造一个“仁君”的人设,以区别于胤禔的“勇武”。 索额图可是知道的,康熙对汉文化的推崇,也明白一个懂得“王道”的继承人,只要用好儒家学说,程颐理学,便可驾驭大清的汉人。 而到了蒙古,在跟他们说什么儒学,根本就没什么作用。 因此康熙用儒,又用刚! 而在另一边,明珠的帐篷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皇长子胤禔正兴奋地比划着白天在马上如何射中一只飞奔的黄羊,几个年轻的蒙古台吉也在一旁附和喝彩。 明珠含笑看着,待众人散去,他才对胤禔说道:“大阿哥今日风采,让那些蒙古王公们都看到了,我大清的皇子,是真正的草原雄鹰!” 胤禔得意地说:“那是自然!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不是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 明珠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 “大阿哥说得对。我满洲以武立国,皇上最看重的,也是子孙的血性与勇武。太子殿下有索额图辅佐,专攻经史,固然是好。但治国安邦,尤其是在这辽阔的疆域,没有雷霆手段是不行的。您要做的,就是让皇上和诸位王公看到,您才是那个能为大清开疆拓土、镇服四夷的继承人。” 第1318章 考察皇子 明珠进一步建议道: “明日若有机会,您可以向皇上请命,请求率领先锋,亲自去前线督战。即便皇上不应,您的这份请战之心,这份担当,也足以让皇上另眼相看,更让蒙古诸部敬佩。他们敬佩的,永远是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的强者。” 明珠的策略,是精准地抓住了胤禔的性格特点和满洲贵族的传统价值观,将他推向与太子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 这是一场豪赌,赌康熙心中对于“继承人”的定义,究竟是偏向“文治”还是“武功”。 胤遈兴奋的点头:“好,我也想率兵出征,若能灭掉噶尔丹,必让皇阿玛刮目相看!” “大阿哥,不可鲁莽。尽管您请战,皇上也不一定会同意。但请战,是一种态度。”明珠侃侃而谈。 “好!” 这场无声的较量,很快就在一次行围之后的晚宴上,以一种微妙的方式爆发了。 那是在驻跸宜荪毕喇地方,康熙再次射杀一虎后,心情大好,设宴款待科尔沁郡王代布等人。 酒过三巡,康熙兴致勃勃地问皇子们:“随朕出塞二十余日,你们都有何感想啊?” 胤禔立刻起身,按照明珠的指点,慷慨激昂地说道: “皇阿玛!儿臣感想有三!一,我大清军威之盛,令四夷宾服!二,皇阿玛神勇天授,连毙猛虎,实乃天命所归!三,噶尔丹小丑,竟敢犯我边疆,儿臣恳请皇阿玛准许,愿为前驱,率一支偏师,随蒙古联军一道,直捣黄龙,为皇阿玛分忧!”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的蒙古王公们纷纷叫好,称赞大阿哥有英雄气概。 明珠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康熙听完,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转向了胤礽:“太子,你呢?” 胤礽缓缓起身,从容不迫地说道: “回皇阿玛,儿臣亦有感想。儿臣看到,皇阿玛并未动用京师一兵一卒,仅凭巡幸塞外,便联络诸部,合纵连横,令漠南蒙古同仇敌忾。此乃《孙子兵法》所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儿臣认为,君王之勇,不在于匹夫之勇,而在于运筹帷幄之智;君王之功,不在于斩将夺旗,而在于安抚百姓、凝聚人心。皇阿玛此行,正是以赫赫天威为基,以信义恩德为引,化干戈为玉帛,结诸部为一家。此乃真正的圣君所为。儿臣所学,正在于此。” 这番话,引经据典,立意高远,将康熙的整个战略意图清晰地阐述了出来,并上升到了“圣君治道”的高度。 索额图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 康熙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他先是看了看胤禔,说道:“胤禔,你有这份为国效力的心,是好的。但为将者与为君者,所思所虑不同。你还需多历练。” 然后,他转向胤礽,欣慰地说道:“太子所言,甚合朕心。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没有白读那些圣贤书。坐吧。” 一场小小的交锋,高下立判。 明珠的脸色有些难看,而胤禔则涨红了脸,悻悻地坐下。 然而,这一切,都被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四阿哥胤禛尽收眼底。 索额图与明珠的棋局,还在继续。 但真正的观棋者,除了康熙,或许还有这个年仅九岁,却已心深似海的四皇子。 他看到,大阿哥的豪情壮志赢得了蒙古人的喝彩,却输掉了父皇的赞许。 太子引经据典,看似赢了,但父皇的笑容中,是否也有一丝对其过于“书卷气”的保留? 为君之道,既不能是纯粹的勇武,也不能是空洞的仁德。 它必须是两者的结合,是王道与霸道的融合,是恩威并施,是审时度势。 突然,康熙看向胤禛。 “胤禛,你说说看。”康熙面带微笑,若有所思。 胤禛心头一紧,有胤礽和胤遈在,他在康熙的面前,从未有过如此待遇。 就拿检查功课来说,三阿哥康熙从来不查,因为人家什么书都能背下来。 而胤礽、胤遈,每一篇文章、夫子的每一句话,康熙都要听他们背诵。 康熙的爱,尽在太子和大阿哥的身上,自己何曾妄想皇阿玛如此爱戴自己? 虽然心头一紧,但胤禛还是站起身来,对着康熙深施一礼: “回禀皇阿玛,塞外的二十多天,儿臣颇有感想。一来我大清幅员辽阔,此时两广炎热,依旧盛夏。而蒙古草原早已经霜雪降落。再者噶尔丹仅跳梁小丑尔,皇阿玛谈笑间组成盟军,必令噶尔丹叛军灰飞烟灭。三者,蒙古定,则大清与罗刹和谈便有了筹码可依。” 寥寥数语,令康熙瞠目结舌。 两广蒙古,一南一北,寓意康熙坐北朝南,天下独尊。 提及康熙此行的目的,组盟军破噶尔丹,借用苏轼的《赤壁》,“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口称噶尔丹跳梁小丑,却将之比做曹操,乱臣贼子。 当然,最让康熙惊讶的,康熙此行的目的,一来为了对付噶尔丹,最主要的,则是想在与罗刹和谈前,将蒙古的局势控制住。 一但蒙古局势稳定,和罗刹和谈,再无后顾之忧。 康熙点头道:“嗯,不错。” “皇阿玛.......” 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不到七岁的胤禩站起身来:“皇阿玛带儿臣来蒙古草原,儿臣亦有感想。” “哦?胤禩,你说说看,有什么感想?”康熙来了兴致。 这胤禩虽然岁数小,而且母亲仅是辛者库出身,但胤遈凭借犀利的口才,以及鬼灵精怪的神情,颇得康熙的喜欢。 在紫禁城,康熙最宠爱太子,其次是大阿哥。 除了二人之外,康熙则最喜欢八阿哥胤禩。 就连太皇太后也说过,“最像玄烨的皇子,非胤禩莫属啊。” 从小透着古灵精怪,胤禩最像康熙,当仁不让。 谁不喜欢与自己最像的孩子呢?康熙也不例外。 第1319章 战略部署结束 “皇阿玛,自三皇五帝,到强汉盛唐、哪一朝君主既能一统华夏,再掌控蒙古?哪一朝君主不修缮长城,抵御蒙古?哪一朝君主不惧怕匈奴、契丹,以及如今的蒙古人?唯独我大清,与蒙古世代修好,让蒙古为我大清守护边疆,此乃中华历代君主都做不到的事情。” “是啊......”随行而来的高士奇脱口而出:“历朝历代皆会修缮长城抵御胡人,而唯独康熙爷下令,不准修缮长城。” “不错,皇上说大清的长城,就是蒙古人!”李光地也点头说道。 “胤禩,这些话,谁教你的?”康熙收住了笑容,这些话,完全不像是出自7岁孩童之口。 胤禩一瞧,康熙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妙,立刻答道:“回皇阿玛,儿臣是自己悟出的道理。” “你自己?”康熙微微摇头,本想继续追问,然帐内还有蒙古王公。 突然,康熙呵呵一笑:“不错,朕说过,大清的长城,就是蒙古诸部的王公。大清的公主嫁给蒙古汗王的儿子,蒙古的公主嫁给大清的皇子们。就拿先帝来说,先帝的姥爷出自科尔沁。而科尔沁汗王的姥爷则是太宗皇帝。这蒙古与大清亲上加亲,世世代代,皆为君臣。” 康熙一席话,说的诸部蒙古王公们点头称是。 他们的王后,均是大清朝廷送过来的公主。 而他们的女儿,大多数都会送到朝廷,即便不与皇子皇帝们成婚,也会和贝勒贝子们成婚。 所谓亲上加亲,亲人也。 “皇上圣明,我们满蒙本是一家,大清有事,便是我们蒙古的事儿。”科尔沁郡王代布即刻跪倒在地说道。 顿时,其他汗王也纷纷跪倒:“臣等愿世世代代与大清结亲,世世代代愿为大清臣子。” “好!诸位请起!”康熙吩咐一声。 “谢皇上!” 时间进入十月中旬,塞外的天气愈发寒冷,草地上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康熙的巡幸队伍,经过二十多天的辗转和会盟,抵达了最后一站——克勒和洛。 此刻,整个漠南蒙古的战争机器已经被康熙成功启动。 在科尔沁和硕达尔汉亲王班第、喀喇沁多罗杜棱郡王扎什等最具影响力的王公带头下,各部落纷纷响应,承诺将按照约定的时间与地点集结兵马。 一场由大清在幕后总协调、总支持,由漠南蒙古诸部联合出兵的“代理人战争”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成。 在克勒和洛的御帐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 康熙正与几位核心的蒙古王公,以及索额图、明珠等人,商讨着最后的细节。 “根据理藩院传来的最新情报,”康熙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土谢图汗的主力已经退至乌尔会河以南,噶尔丹的前锋部队已经追至。哲布尊丹巴活佛也已南迁,并再次向各部发出信函,请求火速救援。” 科尔沁亲王班第是所有蒙古王公中地位最尊贵者之一,他出列说道:“皇上,我科尔沁部愿出精骑五千,由我儿巴克什古尔率领,作为东路先锋,直插噶尔丹侧翼!” “好!”康熙赞道,“不愧是太宗皇帝的旧部,忠勇可嘉!” 随后,喀喇沁、敖汉、翁牛特等部的王公,也纷纷报上了自己能够出动的兵员数量和将领人选。 一时间,御帐之内,群情激昂。 康熙冷静地听着,待众人说完,他才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王爷、台吉的忠勇,朕心甚慰。兵马已经集结,但如何打,我们还需仔细商议。噶尔丹是宿将,用兵狡诈,不可轻敌。” 他看向明珠:“明珠,你素有智计,依你之见,此战该如何部署?” 明珠出列,侃侃而谈: “回皇上,臣以为,我军兵力虽众,但来自各部,协同作战是为难点。故应确立主帅,统一号令。 臣推荐由喀喇沁郡王扎什担任联军总统领,他久经沙场,在漠南诸部中威望甚高。 其次,我军应发挥骑兵机动之优势,避实击虚。噶尔丹大军深入,粮道必长,我军可分兵数路,袭扰其后方,断其粮草,使其军心动摇。 主力则寻找有利地形,与敌决战。臣以为,乌兰布统以西一带,地形复杂,有河有林,不利于噶尔丹大规模骑兵阵的展开,或可为我军决战之地。” 明珠的分析条理清晰,颇有见地,连一向与他作对的索额图也不得不暗自点头。 康熙听完,又问索额图:“索额图,你的看法呢?” 索额图上前一步,补充道: “明相所言,乃是正兵之道。臣以为,还需辅之以奇谋。我军可佯装兵力不足,节节败退,引诱噶尔丹主力进入我军预设的乌兰布统战场。 同时,皇上承诺的火炮,当为我军之‘杀手锏’。应在决战之前,秘密运抵战场,埋伏于高地之上。待噶尔丹军阵密集冲锋之时,予以迎头痛击,必能乱其阵脚。届时我精锐铁骑四面合围,此战可一战而定!” 一正一奇,一明一暗,两位重臣的建议相互补充,构成了一套完整的作战方案。 康熙大为满意。 “好!就依二位爱卿所言。朕即刻下旨,命喀喇沁郡王扎什为漠南联军总统领。命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协调各部,确保兵马粮草准时到位。命火器营挑选精干炮手,携三十门红衣大炮,由大同总兵张勇护送,秘密驰援前线!” 一道道谕旨从御帐中发出,通过驿站的快马,传向四面八方。张家口的粮仓打开了,独石口的武库开启了,大同的炮营出发了……整个大清北方的战争资源,开始向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高效运转。 决战的序幕,就此拉开。 这不仅仅是喀尔喀与准噶尔的战争,也不仅仅是漠南蒙古的自卫反击,这实质上是康熙皇帝遥控指挥的一场,旨在削弱准噶尔、稳定蒙古、确保帝国北方战略安全的大决战的前奏。 乌兰布统,这个在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即将因为一场决定草原命运的血战,蒙古草原上狼烟已起。 而这一切,都源于康熙在二十多天前,那个看似“无为”的决定——出古北口,巡幸塞外。 第1320章 康熙作战计划 十月下旬,在完成了所有战略部署之后,康熙皇决定留在蒙古督战。 随行的蒙古王公们,带着康熙的承诺和赏赐,满怀信心地奔赴各自的部落,去集结他们的蒙古勇士们。 漠南草原上,各路蒙古联军陆陆续续赶来,要在这里完成了集结。 他们将在总统领扎什的率领下,向着喀尔喀的方向,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反击。 塞外的风依旧凛冽,但所有人的心中都燃着一团火。 灭掉噶尔丹,是他们唯一的信念。 中军大帐内,温暖如春。 数个巨大的铜质兽首炭盆烧得通红,炭火偶尔爆开一声轻微的“噼啪”,为帐内凝重的气氛添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跳动。 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占据了帐内最显眼的位置,沙盘上,山川、河流、隘口被细致地还原,无数面红蓝两色的小旗星罗棋布,犬牙交错。 而康熙,则将他的儿子们再次叫到自己的中军大帐之中,他想考一考,自己的儿子究竟学了什么。 当然,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教导。 中军大帐中只有康熙、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以及那个总是沉默观察的四阿哥胤禛。 康熙看着窗外的荒原,缓缓开口:“胤禔,你先说,此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胤禔经过之前的挫折,显得沉稳了许多。 此时胤遈思索片刻,答道: “回皇阿玛,儿臣最大的收获是明白了,真正的统帅,不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而是能让所有人都愿意为你冲锋陷阵的那个人。皇阿玛此次,正是如此。” 康熙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进步。 “你能明白这一点,不枉此行。记住,匹夫之勇,只能胜一阵子;王者之威,才能定一辈子。你的勇武是你的长处,但要学会控制它,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他又转向胤礽:“太子,你呢?” 胤礽恭敬地回答: “回皇阿玛,儿臣最大的收获,是更深刻地理解了‘皇权’二字。皇权不仅仅是发号施令,更是一种艺术。是平衡之术,是恩威并施之术,是化有形之力为无形之势的艺术。 父皇此行,避免了与噶尔丹的直接冲突,保全了我八旗主力的元气;同时又通过支持漠南蒙古,削弱了噶尔丹的实力;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会盟,将整个漠南蒙古之心,更紧密地与朝廷联系在了一起。一举三得,此乃真正的帝王经略。儿臣叹服。” 索额图也不是白教的,这段时间,索额图除了陪王伴驾,就是跟胤礽讲这里的弯弯绕。 皇权皇权,日后皇位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 胤礽也学了不少,虽然傲气依然存在,但他,已经懂得在康熙的面前收敛。 康熙听了太子的话之后,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欣慰!还是高兴? 康熙默念道:“赫舍里,咱们儿子十三岁,便有如此高深的理解,你在天有灵,保佑他日后做个好太子、好皇帝!” 康熙此时欣慰地看着自己倾心培养的继承人,说道: “你说得很好。为君者,要时刻算大账,而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我们与罗刹国的争端未平,国库也需休养生息,京师人心思定。此时与噶尔丹全面开战,即便胜了,也是惨胜,于国无益。如今这般,我们掌握主动,坐观其变,待策妄阿拉布坦在西边起事,噶尔丹腹背受敌,届时才是我们八旗精锐犁庭扫穴,永绝后患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一个真正的皇帝,要学会等待。等待最好的时机,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这,就是朕要教给你们的。” 说完,康熙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胤禛身上。 “胤禛,你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 九岁的胤禛被点到名,起身行礼,他的声音还带着童音,但吐字清晰,逻辑严密: “回皇阿玛,儿臣在想,索额图大人和明珠大人,他们都很有才华,但他们说的话,为什么有时候是相反的?” 这个问题,让胤礽和胤禔都吃了一惊。 这是一个极为敏感,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康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将胤禛拉到身边,让他坐下,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胤禛啊,你问得好。他们都是朕的肱股之臣。索额图老成,明珠机敏。他们有不同的看法,是因为他们站在不同的角度,也代表着不同的……想法。这很正常。” “作为主子,”康熙的声音压低了些, “你不需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想得一样。你需要的,是让他们所有人,都为你所用。你要听他们的话,但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话。你要让他们相互竞争,相互制衡,这样,他们才不敢欺骗你,才会把真本事都拿出来。而你,作为掌握最终裁决权的人,才能从他们的争论中,看清事情的全貌,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这,就是驾驭之术。” 胤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制衡”与“驾驭”这两个词,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康熙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一个未来的储君,一个勇武的亲王,还有一个心思深沉、前途未可限量的皇子,心中充满了感慨。 康熙遥望雪山:今日在塞外所做的一切,播下的不仅仅是击败噶尔丹的种子,更是将帝王的权谋、胸襟与视野,播撒进了下一代的心田。 我爱新觉罗氏的江山,能否万代永固,不取决于一场战争的胜负,而取决于这种传承,能否生生不息。 漠南的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烈。 铅灰色的彤云沉沉地压在苍穹之上,彷佛一匹无边无际的陈旧毛毡,将天与地之间的所有声息都吸纳了进去。 雪花初时如盐粒,继而成絮,最终化作了鹅毛般的大片,前赴后继地扑向枯黄的草原。 不过半日,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了茫茫的白。 康熙再度召见蒙古王公,宣布自己的作战计划。 “朕留在漠南蒙古作为统帅,指挥这一场盟军的反击战。 朕要的不是一场击溃战,而是一场歼灭战。朕要让整个漠北草原都知道,与大清为敌,与朕为敌,下场只有一个。” 第1321章 太皇太后病重 康熙这番话语调不高,却字字千钧。 帐内的蒙古王公们无不心头一凛,随即涌起一股炽热的战意。 大清皇帝,不仅是他们名义上的共主,更是他们真正信服的领袖。 他亲临前线,与他们同宿毡帐,共饮马奶酒,他的智慧与决断,早已赢得了这些桀骜不驯的草原雄鹰的尊敬。 康熙微微一笑,帐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他正要宣布明日总攻的部署,帐帘却猛地被一名领侍卫内大臣掀开。 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炭火的光芒都为之一暗。 “皇上!”那名侍卫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着一个被黄绫包裹的信筒,“京城八百里加急!” 帐内的喧闹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信筒上。 八百里加急,是大清最高等级的军国要情。 难道是吴三桂的余孽又在南方作乱? 还是雅克萨的俄军又有异动? 康尸眉头微蹙,但神色依旧镇定。 他接过信筒,入手感觉却有些异样。 这信筒比兵部的军报要细小,包裹的黄绫质地也更为柔软。 他扯开封口的火漆,抽出的却不是内阁或军机处的奏报,而是一卷质地绵软的素笺。 展开素笺,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淡淡檀香与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字迹娟秀而有力,不是出自任何一位大学士或尚书之手。 “皇上圣安。慈宁宫中一切如常,唯太皇太后圣躬近日违豫,精神日渐不济,太医束手,奴婢心焦如焚。太皇太后时常于梦中呼唤皇上乳名,望陛下以国事为重,亦念祖孙之情。若得空暇,盼速归。不得停留。苏麻喇姑叩上。” 信的末尾,没有繁复的官样文章,只有一个让他心头猛地一颤的名字——苏麻喇姑。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耳边只剩下炭火的爆裂声和帐外呼啸的风雪声。 康熙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帐外的风雪更冷,更刺骨。 苏麻喇姑,这个陪伴了祖母一生,也看着他长大的老人,从不会夸大其词。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康熙内心最柔软、最恐惧的地方。 尤其是那句“不得停留”,语气强硬,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普天之下,敢跟康熙这么说话的,只有苏麻喇姑一人。 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已经到了必须抛开君臣礼节的地步。 “皇祖母……”康熙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刚刚还在指点江山、气吞万里如虎的帝王,此刻眼中只剩下了一个孙儿的惶恐与不安。 “皇上?皇上?”鄂齐尔亲王看他神色大变,小心翼翼地探问,“京中出了何事?” 康熙猛地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入怀中。 他再次转向沙盘,但那上面的山川河流、红蓝旗帜,此刻在他眼中都已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心,已经飞了。 飞越了这千里雪原,飞回了紫禁城,飞到了慈宁宫那张熟悉的暖炕前。 “传朕旨意,”康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极力控制着,“立刻告知蒙古诸部, 朕有紧急要事,必须即刻返京。此地战事,全权交由科尔沁亲王鄂齐尔统一指挥,抚远大将军福全在外围接应。总攻方略不变,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鄂齐尔大惊失色:“皇上!大战在即,您是三军主心骨,怎能在此刻离开?” “这是圣旨!”康熙的语气不容置喙,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王公, “朕的祖母病重。于国,朕是君,于家,朕是孙。君有君责,孙有孙道。剿灭噶尔丹,是国之大事,朕信得过诸位。但奉养祖母,是朕为人孙的本分,无人可以替代。若祖母有何万一,朕便是扫平四海,一统寰宇,又有何乐?” 康熙的话语中充满了巨大的悲痛与决绝,那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情感,让在场所有以孝义为天条的蒙古王公们尽皆动容。 他们不再劝阻,纷纷跪倒在地。 “臣等遵旨!恭送皇上!” 康熙不再多言,他大步走出中军大帐。 凛冽的寒风夹着雪片劈头盖脸地打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备马!”他对着侍卫吼道,“备最好的千里马!朕要立刻回京!” 片刻之后,一匹神骏非凡的御用宝马“追风”被牵了过来。 康熙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座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营盘,只是用力一夹马腹。 “驾!” “追风”长嘶一声,四蹄刨开厚厚的积雪,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茫茫雪幕之中。数名亲卫紧随其后,同样骑上快马,在雪中驰行。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但康熙浑然不觉,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皇祖母,您一定要等我。玄烨,回来了。 从漠南到北京,一千二百里路。 平日里快马急驰,尚需六七日。 而康熙,恨不得能肋生双翼,一日便飞抵京城。 他和随行的几名侍卫,真正做到了“人不停蹄,马不歇鞍”。 每到一处驿站,不等驿丞前来跪拜,康熙便已嘶哑着嗓子喊出:“换马!” 随即翻身跃上新换的坐骑,再次投入无边的风雪。 侍卫们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知道,此刻马上坐着的,不是那个从容镇定的万乘之君,而是一个心急如焚的归家游子。 夜幕降临,风雪愈发狂暴。 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马蹄踏在雪地里的“簌簌”声,以及人和马粗重的喘息声。 寒冷无孔不入,仿佛要将人的骨髓都冻结。 康熙的眉毛、胡须上都挂满了冰凌,嘴唇干裂出血,但他仿佛没有知觉,只是机械地、疯狂地催动着马匹。 恍惚间,他的思绪飘回了三十年前的紫禁城。 第1322章 康熙抵达慈宁宫 康熙的思路被带到到了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朕病了,天花。 老祖宗从遵化赶过来,只为照顾朕。 二十六年前,顺治十八年,朕八岁。 父皇世祖章皇帝的突然驾崩,让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悲戚之中。 朕还不太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再也见不到那个高大威严的父亲了。 紧接着,朕继承皇位,担起了大清的重担。 十一岁那年,母后孝康章皇后亦撒手人寰。 朕彻底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在偌大的紫禁城里,朕像一叶飘零的孤舟,茫然四顾,不知何处是港湾。 是皇祖母,将朕领进了慈宁宫。 朕记得那一天,天气也如今日这般阴冷。 慈宁宫里却温暖如春。 皇祖母将朕揽入怀中。 她的怀抱并不柔软,甚至有些因为常年操劳而带来的硬朗,但却异常温暖。 “好孩子,别怕。”她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带着一丝蒙古草原的辽阔,“从今往后,你就跟着乌库妈妈(满语,意为祖母)。有乌库妈妈在,没人能欺负你。” 从那天起,慈宁宫就成了朕的家。 皇祖母不仅给了朕衣食无忧的生活,更重要的是,给了他一个帝王所必需的教育和爱。 朕记得,在鳌拜等辅政大臣权势滔天,视朕这个小皇帝如无物时,是皇祖母在背后为他运筹帷幄,告诫他“忍”与“谋”。 朕记得她对朕说:“玄烨,你要像草原上的狼王,没长成之前,要懂得夹起尾巴。但你的眼睛,要一直盯着猎物。” 朕记得,在朕亲政之初,面对三藩割据、朝政混乱的局面,心生焦躁与退缩之意时,是皇祖母用她当年辅佐皇太极和顺治两代帝王的经历,为他剖析局势,坚定朕的信心。 她将太宗皇帝的御用宝刀赐予朕,说:“这是你阿布(满语,意为父亲、祖父)用过的刀,他用这把刀开创了大清的基业。现在,轮到你用它来守护这份基业了。” 朕还记得,无数个深夜,当朕批阅奏折至疲惫不堪时,总会有一碗苏麻喇姑亲手端来的热腾腾的奶茶。 皇祖母会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朕,有时会和他聊聊家常,有时只是默默地陪伴。 那种无言的支撑,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能抚慰他紧绷的神经。 “……忆自弱龄,早失怙恃,趋承祖母膝下三十余年,鞠养教诲,以至有成。设无祖母太皇太后,断不能致有今日成立。罔极之恩,毕生难报……” 康熙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史书上的这些句子,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从他冻得僵硬的脸颊上滑落,瞬间结成了冰。 是啊,没有皇祖母,就没有他玄烨的今天。 她是他的定海神针,是他的精神支柱。 只要知道她在慈宁宫里安然康健,他便觉得无论身在何方,无论面对何等艰难险阻,心中都有底气。 可现在,这根神针似乎要倒了。 一想到苏麻喇姑信中“精神日渐不济,太医束手”的字句,康熙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朕不敢想象,如果朕回到宫中,看到的将是怎样一幅景象。 朕更不敢想象,如果…… “不!”康熙低吼一声,狠狠地一鞭抽在马臀上。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悲嘶,速度又快了几分。 康熙不能接受那个“如果”。 朕的皇祖母,是来自科尔沁草原的雄鹰,是辅佐了三代帝王的传奇女性,她怎么会被小小的病患击倒? 她一定是在等朕,等朕回去。 只要朕回去了,她看到朕,看到他的好孙儿,病就会好一半。 对,一定是这样。 雪势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郭轮廓。 北京城,到了。 守城的兵丁在黎明前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当他们看到一队快马如风驰电掣般冲向城门时,立刻紧张起来,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来者何人!速速停下!”城楼上的守将大声喝道。 康熙的亲卫首领、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的侄子法喀一马当先,从怀中掏出金牌,高声喝道:“御驾在此!速开城门!” “御驾?”守将和兵丁们都懵了。 皇上不是在漠南督战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那面象征着皇权的金牌在晨光中闪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守将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下令打开那扇沉重的城门。 康熙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官兵,他的马速丝毫不减,从刚刚打开的门缝中一冲而过,溅起的泥雪甩了守将一脸。 他此刻心中没有君臣,没有礼仪,只有一个目的地——紫禁城,慈宁宫。 穿过空旷寂静的街道,雄伟的紫禁城已然在望。 当康熙抵达神武门时,早已得到消息的内大臣和御前侍卫们已经在此等候。 康熙飞身下马,由于连日奔波,双腿早已僵硬麻木,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身旁的侍卫连忙上前扶住。 “皇上!” “滚开!”康熙一把推开他们,迈开已经有些不听使唤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向宫内跑去。 他的龙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而急促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宫城里。 从神武门到慈宁宫,要穿过大半个内廷。 往日里觉得并不遥远的路,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 他跑过御花园,跑过坤宁宫,跑过交泰殿…… 沿途的太监宫女们惊愕地看着他们日理万机的皇帝此刻衣冠不整、满脸风霜、神情癫狂地奔跑,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终于,慈宁宫那熟悉的宫门出现在眼前。 门前,站着一个瘦小而佝偻的身影,正是苏麻喇姑。 她也看到了康熙,浑浊的老眼中顿时涌出泪水。 “皇上……您可算回来了……” 康熙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姑姑!皇祖母……皇祖母怎么样了?” 苏麻喇姑摇着头,尽量保持镇定,“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康熙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推开宫门,冲了进去。 第1323章 暴怒的康熙 慈宁宫内,一扫往日的富丽堂皇与庄重肃穆。 宫殿的陈设依旧,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汤药味,混杂着老年人病重时特有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垂手侍立在角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康熙的目光穿过重重帷幔,落在了内殿那张宽大的暖炕上。 炕上,躺着一个异常瘦小的身影。 那正是他日夜思念的皇祖母,孝庄太皇太后。 他记忆中的皇祖母,虽然年事已高,但总是精神矍铄,腰板挺直,目光中闪烁着智慧与威严。 即使是在病中,也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可眼前的她,却彷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形容枯槁,面色蜡黄,双眼紧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皇祖母……” 康熙只觉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炕前。 连日来的奔波、风雪、焦虑、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悲痛。 他爬到炕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张苍老的脸,却又怕惊扰了她。 “皇祖母……孙儿玄烨……回来了……”康熙哽咽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炕上的人眼皮微微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曾经看过半个世纪风云变幻的眼睛,此刻已是浑浊不堪,但她还是认出了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是……是玄烨啊……回来……就好……” 仅仅说了这几个字,她便彷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康熙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他俯下身,将脸颊贴在皇祖母干枯的手背上,那只曾经无数次抚摸过他头顶、为他拭去泪水的手,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皇祖母,孙儿不孝,孙儿回来晚了!”他泣不成声。 这时,太医们战战兢兢地围了上来,为首的院使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臣等……恭请皇上圣安。太皇太后凤体……自十月以来,时感不适,初为风寒,后转为内虚之症,臣等用尽了方子,奈何……奈何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药石难进……” “滚!”康熙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雄狮,“一群废物!朕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说这些废话的吗?治不好太皇太后,朕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帝王之怒,雷霆万钧。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在地上叩头,口称“皇上息怒,臣等万死”。 还是苏麻喇姑上前,轻轻拍了拍康熙的肩膀,低声道:“皇上,莫要吓着太皇太后。太医们已经尽力了。” 康熙的怒火在看到祖母微蹙的眉头时,瞬间熄灭了。 康熙深深的吸了口气,冲着太医们挥了挥手:“退下.” “嗻......” 太医们不敢犹豫片刻,弯着腰倒退着走出慈宁宫。 康熙站起身,脱去满是风尘的外褂,只着一身常服。 他环顾四周,对一旁的宫女说道:“把药端来。” 宫女战战兢兢地端上一碗黑褐色的汤药。 康熙接过来,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觉得有些烫,便放在嘴边,一口一口地吹着。 那份耐心与细致,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一碗药,而是整个世界。 待药温合适,他重新跪坐到炕边,一手小心翼翼地扶起皇祖母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手端着药碗,用银匙一勺一勺地往她嘴里喂。 “皇祖母,喝药了。这是孙儿给您喂的药,喝了病就好了。” 康熙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方才那个暴怒的君王判若两人。 太皇太后似乎没有力气吞咽,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康熙毫不在意,立刻用自己的袖口去擦拭,然后又耐心地喂下一勺。 “皇上.......” 苏麻喇姑靠近康熙,微声说道:“太皇太后近日来想念亲人,奴婢已经命各家王爷、公主前来探视,有亲人在,她心情就会好一些。” “姑姑.......”康熙心中微颤,论亲情,谁与她更亲? 这世界上,唯有自己了。 待太皇太后熟睡后,康熙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国?家? 何为国?何为家! “皇祖母待朕万般好,朕却她病时,不在身前尽孝!” 康熙坐在太皇太后床榻旁的地上,苦笑着摇头。 自己打出生起,对自己最好的人,就是皇祖母。 这一夜,康熙无眠。 人生得意须尽欢,康熙思考一夜,他自从坐上皇帝的宝座,风光了近三十年。 三十年?意欲何为? 做皇帝,为了什么? 除鳌拜!灭三藩,收台湾? 不知不觉,康熙伏在太皇太后的床边,睡着了。 黎明时分,康熙进入了梦乡。 梦中是皇祖母伟岸的身躯,搂着她。 一边哄他睡觉,一边唱着草原上的歌...... “金色的小驼羔,睡在沙丘上,温暖的驼毛里,藏着太阳光。 白色的小羊羔,蜷在勒勒车旁,夜空有九万颗星星,为你站岗。” 康熙只感觉睡的安详,在皇祖母的怀中温暖至极。 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起,草原上雄兵互相攻伐。 皇祖母受到了惊吓,康熙大喊:“皇祖母.....别怕,玄烨在呢。” 此时,康熙只感觉脸上温暖,皇祖母对他说道:“有玄烨在,本宫什么也不怕......” “皇祖母......”康熙猛的从睡梦中醒来,只见皇祖母慈祥却又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皇祖母,你醒了?”康熙兴奋的跪起来,伸手握住太皇太后正在抚摸他脸庞的手。 未等太皇太后开口,一旁的苏麻喇姑镇定的说道:“太皇太后醒了半个时辰了,瞧你睡的正熟,没打扰你。” “皇祖母......” 苏麻喇姑走过来,弯下腰俯身,将太皇太后扶起来,搂在臂弯中。 主仆岁数相差不大,却风雨同舟六十年。 二人相互了解、更相互依偎。 太皇太后半躺在苏麻喇姑的怀中,嘴角露出笑容:“玄烨啊,你这是.....这是去哪里了?” 第1324章 糊涂?清醒? 糊涂,太皇太后已经糊涂了。 康熙临出关前,特地给太皇太后请安。 告知她,要出塞外,去科尔沁巡视。 太皇太后还嘱咐过康熙,一定要代他见一见自己的娘家人,给他们一些封赏。 然而时间长了,太皇太后记不住了。 “皇祖母,您猜一猜,朕去了哪里?”康熙嘴角都笑弯了,皇祖母说话通畅,说明体格还行,康熙欣慰。 他期盼的,不正是皇祖母能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吗? “猜?.......”太皇太后双眼看向苏麻喇姑的眼睛:“猜.......莫不是吴三桂造反,你带兵平叛了?” 苏麻喇姑突然笑了:“太皇太后,吴三桂造反,早就被皇上平定了,那吴三桂也早已死去多年了?” “哦......吴三桂死了......他死了......他死在本宫的前面喽......” 康熙和苏麻喇姑一对眼色,呵呵的说道:“皇祖母,您洪福齐天,那吴三桂岂能与您相提并论?” “呃.....”太皇太后微微一颤:“吴三桂死了,那建宁和吴应熊呢?” 康熙心头一震,吴应熊早在康熙十三年就被处死,和吴应熊一同被处死的,还有他与建宁公主所生的三个儿子。 从此,建宁公主便被康熙幽禁在公主府中。 虽然吃喝不愁,可终此一生,再也不问世事,不出公主府一步。 “他们都好,都好......”康熙回道。 “好好好......他们过的如意就好。”太皇太后说着,露出了笑容。 “皇祖母,您饿吗?朕特地给您做的红枣粥,枣也熬的很烂糊。”康熙说道。 “不饿......”太皇太后说完,眨了眨眼,继续说道:“呃......本宫听说,鳌拜死了?” “回皇祖母的话,鳌拜因造反之事,在牢狱中自裁了。”康熙只能编一个谎话,虽然是善意的谎言。 “嗯......鳌拜英勇一世,到头来,却欺辱我们孤孙寡母的.....” 康熙没有回话,伸手说道:“端上来。” 侍女端着洗脸盆,镜子、毛巾。 康熙伸手沾湿毛巾,水温正合适。 随后将毛巾的水挤在盆中,给太皇太后擦脸。 擦完脸后,又给太皇太后擦手。 随后端着红枣粥,一勺一勺的喂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吃的不多,仅仅半碗而已。 吃过饭,太皇太后蜡黄的脸色,瞧起来有些好转。 “玄烨啊,你忙去吧,皇祖母没事,有苏麻喇姑陪皇祖母说话就行了。” “皇祖母,”康熙跪在榻前,握着她枯瘦的手,轻声说道,“孙儿这几日总梦见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您给孙儿讲讲草原上的事儿吧,讲讲您小时候的事儿。” 闻听此言,太皇太后可高兴坏了。 人老了,就想提及想当年,太皇太后虽然是一介女流,但也不例外。 “苏麻,把本宫扶起来。” 苏麻喇姑一瞧,康熙回来,太皇太后不但心情好了,就连身体感觉也好了许多。 人呐,都有一份寄托,一份牵挂。 太皇太后虽然儿女子孙众多,可玄烨,确是她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寄托。 “草原……”这个词仿佛一道微光,穿透了太皇太后混沌的意识。 她的眼神慢慢聚焦,浑浊中泛起了一丝清亮。 她不再看眼前的康熙,目光仿佛越过了宫墙,越过了燕山,投向了遥远的北方故乡。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比眼前这张年轻帝王的面庞要清晰百倍。 “草原啊……”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甜美,“我的家……” “我那时候,还不叫什么太皇太后,他们都叫我布木布泰 。 我的家在科尔沁,那儿的天,比这宫里的琉璃瓦蓝得要纯粹;那儿的草,一到夏天就疯长,能没过马肚子。 我阿布(父亲)是科尔沁部的贝勒,名叫寨桑 ,他是草原上最有智慧的人之一。 我们博尔济吉特氏,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血液里就流淌着风和自由。” 苏麻喇姑闻听此言,眼神空洞。 似乎,他也跟着太皇太后的话语,飞到了童年时光。 太皇太后的声音渐渐洪亮起来,脸上泛起了病态的红晕,但精神却异常矍铄。 康熙静静地听着,不敢打断这珍贵的片刻清明。 “宫里的格格们学的是琴棋书画,走路要端庄,说话要细声。可我在科尔沁不一样。 我阿布虽然也请了先生教我读书写字,但他总说,草原的女儿,首先要会骑最好的马,射最准的箭。 我的童年,是无忧无虑的 。我最喜欢的就是骑着我的小白马,在草原上使劲儿地跑,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整个世界好像都是我的 。 我姐姐海兰珠性子文静,她喜欢在蒙古包里绣花,而我,就喜欢跟男孩子们比摔跤,比骑术 。部落里的人都说,寨桑贝勒家的二小姐,像一朵带刺的萨日朗花,又美又烈 。” 海兰珠,是太皇太后布木布泰的亲姐姐,比布木布泰大四岁。 海兰珠原本是察哈尔部林丹汗的福晋。 然而,随着林丹汗兵败身亡,她被送回娘家科尔沁。 此时,皇太极为了巩固与蒙古的联盟,急需迎娶科尔沁公主。 但就在这一关键时刻,海兰珠的未婚夫——科尔沁部的巴图鲁台吉突然去世。 皇太极得知消息后,不顾满汉大臣的反对,强行将海兰珠纳入宫中。 这在当时被视为一种“抢婚”,也奠定了两人后来生死相依的基础。 入宫后的海兰珠迅速获得了皇太极的专宠。 她不仅容貌端庄,而且性格温顺贤淑,深得皇太极喜爱。 1636年,皇太极称帝,册封五宫大福晋。 海兰珠位居关雎宫宸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哲哲,是“一后四妃”之首。 她居住的寝宫名为“关雎宫”,取自《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寓意着美好的爱情与婚姻。 皇太极宠爱海兰珠,超越了任何妃子。 就连年轻貌美的庄妃布木布泰,也难以与姐姐海兰珠相比。 第1325章 史书丹青 然而海兰珠命运多舛,她去世的时候,皇太极正在前线指挥松锦大战。 听到噩耗,皇太极不顾一切赶回沈阳,却只来得及在城外见到爱妻最后一面。 海兰珠的离世成为了压垮皇太极的最后一根稻草,不久后,皇太极也因悲伤过度而驾崩,留下了“一生戎马,唯此一人”的千古遗恨。 提起海兰珠,太皇太后眼角滴落一颗泪珠。 二人从小一块长大,海兰珠嫁给了林丹汗, 布木布泰嫁给了皇太极。 可命运又是弄人,林丹汗之死,皇太极竟然将姐姐给抢了。 不到伤心处,只是想故人。 太皇太后瞧了瞧苏麻喇姑,随后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陈年往事,又仿佛在回味奶茶的香醇。 “呃.......我说的对吧苏麻?” 苏麻伸手摸向眼角,她落泪了。 “太皇太后,您说的没错,还记得王爷送了您一匹小白马,奴婢骑着一匹小黑马,两匹马是双胞胎,这双胞胎马,可不多见。” “嗯,你说的没错,那两匹马,后来咱们带到了大金国,再后来.......不说了不说了,那两匹马呀,被太宗爷赏赐给了多尔衮......” 话说到此处,太皇太后继续说道: “每年最热闹的时候,就是那达慕大会。各个部落的英雄都会聚在一起,摔跤、赛马、射箭。 我阿布会带着我,在人群里穿梭,他会指着那些强壮的汉子告诉我,哪个是敖汉部的勇士,哪个是奈曼部的神射手。 他教我分辨不同部落的旗帜和服饰,教我记住每个部落首领的名字和他们的脾性。 他说,布木布泰,你记住,草原看起来是一整片,但它是由无数个家庭、无数个部落组成的。 他们有时是兄弟,有时是敌人。一个真正的草原领袖,要懂得如何让狼和羊待在同一个草场上,还要提防着远处的秃鹫。” 康熙心中一动,祖母的话看似在回忆童年,实则句句不离权谋与格局。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聆听的智慧。 “后来,我们草原上来了一个更厉害的人物。他不是蒙古人,是女真人。他的名字,整个草原都在传颂——太祖爷努尔哈赤。” 提到这个名字,太皇太后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敬畏,也有亲近。 努尔哈赤,她的公公,大清的奠基人,大清的建国者。 她一生经历五朝,从天命到崇德,从天聪到顺治,又从顺治到康熙。 她服侍了一代雄主皇太极,辅佐大清入关皇帝顺治,又辅佐了开疆拓土的康熙。 感慨!一切都是感慨! 论经历!她比谁都丰富。 可论政治,她是当时大清国唯一一个女政治家。 “那时候的女真人,比我们蒙古部落还要散乱。什么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下面又分了好多部,自己跟自己就打得不可开交 。 太祖爷努尔哈赤厉害就厉害在,他把这些散沙捏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我阿布常说,努尔哈赤不是在征服,他是在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康熙问道:“皇祖母,书上都说太祖皇帝是靠武力统一的女真各部,对蒙古各部也是征伐与联姻并用。孙儿想听您说说,他老人家是如何‘调停’部落纷争的?” 太皇太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仿佛看穿了康熙的心思。 “孩子,‘调停’可不是光用嘴皮子说的。草原上,拳头就是道理。但只有拳头,是坐不稳江山的。你太祖爷爷的‘调停’,是一门大学问。” 布木布泰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我听我阿布说过,那时候,海西女真的叶赫部、哈达部他们,联合蒙古的一些部落,一起攻打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是怎么做的? 他一面打,打得他们疼,打得他们怕 ;另一面,他又拉。他把最珍贵的珍珠、最漂亮的绸缎送给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首领,把自己的女儿、侄女嫁给他们做福晋。我们科尔沁,就是最早和他联姻的蒙古部落 。” “我记得我阿布决定和努尔哈赤结盟的时候,族里很多老人是反对的。他们说,怎么能把我们黄金家族的女儿,嫁给一个女真人? 我阿布把他们都召集到他的大帐里,他说:‘你们看,西边的察哈尔林丹汗,他自称是全蒙古的大汗,可他做的是什么事?他吞并弱小的部落,抢我们的牛羊和女人。 再看南边的大明,他们修着高高的边墙,用一点盐巴茶叶就想控制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只有努尔哈赤,他尊重我们的习俗,愿意和我们做真正的兄弟。他的崛起,对我们科尔沁来说,不是威胁,是机会。’ 这,就是你太祖爷爷的‘调停’之术。 他不是站在中间劝架,而是让自己强大到成为所有人的依靠。 他用武力扫清障碍,再用联姻和利益把朋友牢牢地捆在一起 。这比任何空洞的盟誓都管用。” 康熙听得入了神。 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在祖母的讲述中,变得鲜活而充满力量。 康熙豁然开朗,所谓“调停”,本质上是重塑格局,是建立以自己为核心的新秩序。 “后来,我十三岁那年,就离开了科尔沁,嫁给了你皇爷爷,皇太极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草原,心里又怕又好奇。你皇爷爷……他比他阿布的心思更深,眼光看得更远。” 提到皇太极,太皇太后的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眼神中流露出一个妻子对丈夫的追忆与崇拜。 “你皇爷爷面对的局势,比你太祖爷爷时更复杂。那时候,最大的威胁就是察哈尔部的林丹汗。 他手里有成吉思汗传下来的大元玉玺,总想着号令整个蒙古,恢复祖上的荣光。 他对我们这些归附后金的蒙古部落,又打又骂,不断骚扰 。喀喇沁部就曾被他欺负得很惨 。” “然后呢?”康熙插嘴问道。 其实史书丹青,康熙比任何人都了解。 可这些话儿从皇祖母的口中说出来,别有一番感触。 第1326章 布木布泰的告诫 “你皇爷爷是怎么做的?他先是派人去和林丹汗讲道理,说我们蒙古人应该团结。林丹汗不听,反而更加骄横。 好,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咱们就用拳头说话。 天聪二年,你皇爷爷第一次亲征察哈尔,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 后来又打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我记得.....记得是天聪八年,多尔衮他们一直追到了青海,林丹汗病死在路上,他的部众全部归降。你皇爷爷这才拿到了那颗传国玉玺。” 康熙微微点头,这些事儿虽然已经过去了四五十年,可犹如今日发生一般。 “玄烨,你记住,”太皇太后突然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康熙, “拿到玉玺,只是一个象征。真正重要的,是拿到人心。你皇爷爷没有把察哈尔部赶尽杀绝,反而优待他们的贵族,将部众编入八旗。 对于其他蒙古部落,他更是恩威并施。他知道蒙古人重盟誓,就和喀喇沁的头人一起杀掉白马乌牛,对天起誓,结为兄弟 。 他还把大金的公主、郡主嫁到蒙古各部,也把我们蒙古王公的女儿娶进盛京的皇宫 。满蒙联姻,在他手上,才真正成了国策。我们,就是一家人。” 太皇太后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最让我忘不了的,是天聪十年春天。漠南蒙古十六个部落,四十九个王公,全都来到了盛京。 他们在城外的广场上,举行了最盛大的集会。 我站在宫楼上,亲眼看着他们,把一顶黄金装饰的汗帽,恭恭敬敬地献给你皇爷爷,尊奉他为全蒙古的‘博格达汗’,也就是‘天赐的圣主’ 。 那一刻,我知道,一个新的时代来了。你皇爷爷不是靠一块玉玺,而是靠着一次次的征战,一次次的安抚,一次次的联姻,才真正成了漠南蒙古的主人。 他不是调停了部落间的纷争,而是彻底结束了纷争,因为他自己,就成了草原上最高的规矩。” 康熙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皇祖母用她亲身的经历,为他描绘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开国画卷。 这比任何帝王心术的课程都来得深刻。 他想到了眼下的烦心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皇祖母,您说的这些,孙儿都记下了。只是如今,草原上又出了一头野心勃勃的狼。准噶尔部的噶尔丹,他……” “噶尔丹?”太皇太后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个名字刺痛了她的神经。 “本宫听说了。苏麻喇姑跟我念叨过。这个噶尔丹,是不是也想做第二个林丹汗?” 康熙沉重地点点头: “他比林丹汗更狡猾,也更凶残。康熙二十五年,他和喀尔喀蒙古的土谢图汗起了冲突。朕派人去调解,他表面上答应,背地里却在厉兵秣马。 今年开春以来,他不断骚扰喀尔喀的边境。最近的奏报说,他似乎在和北边的罗刹国勾结 怕是要有大动作。喀尔喀三部现在是人心惶惶,土谢图汗已经派人来向大清求援了。” 太皇太后听完,沉默了许久。 殿内只剩下她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玄烨,草原上的道理,从我小时候到今天,从来就没变过。狼饿了,就要吃羊,它不会听你讲仁义道德。对付这样的狼,你光是派个使者去‘调停’,那是在喂它。你越是退让,它的胆子就越大。” “你想想你皇爷爷是怎么对付林丹汗的?一要打,打到他怕,打到他再也爬不起来。二要拉,要让所有被他欺负的部落都看到,谁才是他们真正的靠山。现在的喀尔喀蒙古,就像当年那些被林丹汗欺压的小部落。 他们向你求援,就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大清身上。你如果不管,他们的心就凉了,草原也就散了。他们今天可以被噶尔丹吞掉,明天就可能被罗刹国拉走。” “噶尔丹的野心,绝不止一个喀尔喀。他的眼睛,盯着的是整个蒙古。他想做的,是你皇爷爷当年做的事——成为所有蒙古人的汗。但他忘了,时代不同了。现在草原的主人,是你,是大清的皇帝!” 康熙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祖母的话,如暮鼓晨钟,让他茅塞顿开。 他一直以来,确实对噶尔丹抱有一丝幻想,希望通过外交手段和平解决争端 。 甚至,让其他蒙古部落组成联军,对抗噶尔丹。 但现在他明白了,面对噶尔丹这样的枭雄,和平的愿望是何等脆弱。 “皇祖母教训的是,”康熙的声音变得坚定有力,“孙儿明白了。对待朋友,要用春天般的温暖;对待豺狼,必须用上猎人的刀枪。孙儿不会让喀尔喀的兄弟失望,更不会让噶尔丹这匹野狼,毁了太祖和太宗皇帝辛苦打下的基业。” “咳咳......” “皇祖母......”康熙和苏麻喇姑,赶忙将太皇太后稳稳的放在床榻上。 “玄烨啊,草原.......草原可不比中原.......” 太皇太后的声音越来越弱,显然,长时间的讲话,耗尽了太皇太后最后的气力。 她的眼神又开始涣散,声音也低了下去,最终陷入了沉睡。 她脸上的红晕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苍白。 康熙为她掖好被角,静静地凝视着祖母的睡颜。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指点江山的政治家,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然而,就在刚才,她将自己一生的智慧,将大清国赖以立足的根本策略,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 康熙走出寝殿,站在慈宁宫的庭院里。 十月的冷风吹在脸上,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在那片遥远的草原上,此时,不知道漠南蒙古的盟军,战况如何。 草原虽大,却在康熙的掌中。 太皇太后的记忆虽然已经几十年了,但关于草原、草原上的英雄,以及草原生存之道,却毫无变革。 第1327章 大赦天下 康熙庆幸,庆幸皇祖母出自科尔沁部。 关键时刻,蒙古中还有自己的人,还有她最信的过的侄儿孙儿们。 苏麻喇姑走过来说道:“皇上,太皇太后今日虽然精神不错,可却不容忽视,她的身体,气息却越来越弱。” “姑姑,朕知道。”康熙仰天长叹:“啊......老天爷,你是爷,朕也是爷,朕不许你收走皇祖母的命,朕用二十年的阳寿,换朕皇祖母三年的安康。” “玄烨......”苏麻喇姑看向康熙,只见他凝望太阳,即便刺眼,他也丝毫不眨眼。 与太阳对抗! 这就是大清的皇帝,敢与蒙古的信仰对抗! 从这一刻起,康熙每天亲自给太皇太后端茶、喂药,喂饭,终日侍候太皇太后。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皇帝,他只是一个名叫玄烨的孙儿。 他下令,将自己的寝具搬到慈宁宫的外殿,席地而卧。 “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您还是回乾清宫吧。”索额图跪在慈宁宫的宫外,抱拳禀手苦苦哀求。 “是啊皇上,如今漠北的战事频仍,大清的国事甚多啊。”明珠亦是抱拳禀手,跪在地上劝谏。 除了明珠和索额图,他们身后的李光地、陈廷敬、高士奇、徐乾学等人,也纷纷跪着,不停的劝谏。 康熙置若罔闻,此时的他,没有任何理政的心思。 什么狗屁的漠北战事,什么狗屁噶尔丹...... 去他娘的!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陪伴皇祖母。 康熙从慈宁宫走出来,看着眼前的臣子们。 良久,康熙说道:“你们......回内阁办差去吧,政事交由太子监国,由明珠和索额图把控......” 话音刚落,不等跪在地上的臣子错愕的神情,康熙转身回了慈宁宫。 “皇上.......” “哎......” 这时候,苏麻喇姑从慈宁宫走出来说道:“如今天下太平,皇上想陪伴老祖宗最后一程,你们去办好你们的差事,皇上的身体我来负责。” 明珠和索额图,对苏麻喇姑哪有半分的不敬。 纷纷作揖说道:“多谢苏麻姑姑指点。” 在康熙的世界里,如今只剩下了一件事——陪伴在祖母身边,祈祷奇迹的发生。 夜深了,他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他和苏麻喇姑。 他坐在炕边的脚榻上,握着皇祖母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苏麻喇姑叹了口气,端来一碗参汤:“皇上,您从漠南赶回来,一天了水米未进,先喝点东西吧。” 康熙摇了摇头:“姑姑,朕吃不下。皇祖母这个样子,朕怎么吃得下?” “您要保重龙体啊。”苏麻喇姑劝道,“太皇太后若是有知,也不会愿意见到您这样作贱自己。” 康熙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 外面,天已经全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他来说,只要皇祖母的病一日不好,他的世界便一日是黑夜。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传旨内阁,拟诏。” 苏麻喇姑取来笔墨纸砚。 康熙站起身,走到桌前,提笔沉思片刻,一字一句地说道,由苏麻喇姑记录下来: “朕侍奉太皇太后,朝夕承欢,祗遵慈训,竭诚奉养。今者圣躬偶尔违豫,朕夙夜滋惧,寝食靡宁。” 康熙的声音很低,充满了悲伤与自责。 “仰冀上天眷顾,俯垂默佑,惟思好生以迓天庥,宽大以延遐寿。所有内外问刑衙门,见监重辟人犯,除十恶死罪及贪官光棍不赦外,其余已经奉旨监候死罪重犯,槩行减等发落,以昭朕祈天永佑至意。” 康熙想通过大赦天下,为祖母积福。 所谓大赦天下,便就是董仲舒提出的“天人感应。” 古人认为天象、灾病与帝王德行相关。 大赦被视为“修德禳灾”之举,通过宽恕罪过展现君王的仁心,以期感动上天,为太皇太后延寿。 其次,太皇太后信奉佛教,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等观念中,赦免生命或罪过被视为重大功德。 康熙可能希望通过此举为祖母累积福报,祈求康复。 大清“以孝治天下”,榜儒家治国理念,孝道是核心伦理。 康熙通过为祖母祈福的大赦,彰显帝王对孝道的践行,强化政权“仁德”形象。 这是他作为一个帝王,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祈福方式。 他希望用自己的仁慈,去换取上天的怜悯。 写完诏书,他重新回到炕边,一夜未眠。 慈宁宫的灯火,彻夜通明,映照着一个帝国最高统治者最无助、也最纯粹的孝心。 这道以皇帝名义发出的诏书,以及皇帝本人罢朝尽孝的消息,正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紫禁城外的朝堂之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人能够预料的涟漪。 康熙的诏书,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被送出慈宁宫。 领旨的内阁大学士不敢有片刻耽搁,捧着那份墨迹未干、却彷佛浸透了皇帝泪水的谕旨,一路小跑,直送文书房誊抄,再送往午门城楼上公开宣示。 当浑厚的钟声敲响,身着朝服的官员在午门外庄严肃立,宣诏官展开黄绫诏书,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将皇帝为祖母祈福而大赦天下的恩典公之于众时,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百姓们跪伏在地,高呼“皇上仁孝”,感念天恩。 然而,在紫禁城那高高的宫墙之内,这道诏书所激起的,却是远比感恩更为复杂的政治大事。 南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铁。 索额图与明珠,这两位权倾朝野的大学士,刚刚从午门听诏回来,各自坐在自己的签押房内,心思各异。 他们是康熙朝权力斗争的核心,长期的明争暗斗,让两人互相猜忌 。 索额图的府邸,当晚便宾客盈门。 作为当朝国丈的兄弟,又是太子胤礽的叔外公,索额图早已将自己的政治前途与这位储君牢牢绑定 。 皇帝此刻沉溺于孝道,将国事暂委于内阁,并交于十三岁的太子,这在他看来,是天赐良机。 “赫舍里大人,”一名心腹门生,户部郎中阿喇善压低声音道,“皇上此举,虽是至孝,却也给了太子爷千载难逢的历练机会。您当为太子爷好好谋划才是。” 第1328章 太子监国 索额图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眼中精光一闪。 他冷笑道:“谋划?何须谋划?皇上已经把最好的机会摆在了我们面前。” 索额图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皇上如今方寸已乱,连大赦这等国之重器都轻易动用,可见其心神已全在慈宁宫。这正是太子爷展示才干,收拢人心的时候。你们要做的,就是辅佐好太子爷,将皇上不在时积压的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要让朝野上下都看清楚,我大清的储君,是足以倚靠的未来之主。” 索额图毫不掩饰的野心。 在他看来,皇帝的悲痛,就是太子的阶梯。 依靠太子,此刻的他,就是那个能够翻云覆雨的索相 。 虽然所有的官职早在三年前就被康熙罢免,但为了牵制明珠,他依旧参与议政。 但康熙百年之后,他不仅仅是朝中第一重臣,更是新皇帝的娘家人...... 所谓皇亲国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他索额图了。 “明珠......速速去探查明珠府的动向。”索额图吩咐道。 “嗻.......” 明珠的府邸则显得安静许多。 明珠坐在书房,反复揣摩着那道大赦诏书的抄本。 与索额图的欣喜若狂不同,他的眉头紧锁。 他与索额图互相倾轧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老夫决不能错过。” “明相,”他的首席幕僚,内阁学士余国柱轻声道,“索额图那边,怕是又要兴风作浪了。太子监国,他这个叔外公,便是理所当然的辅政第一人。我们不得不防。” 明珠缓缓放下诏书,冷哼一声: “防?如何防?皇上金口玉言,让太子监国。我们若是处处掣肘,岂不是公然与太子作对,与皇上的旨意作对?” 明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索额图想让太子出头,那就让他出。太子毕竟年轻,做得越多,错得可能就越多。” 明珠的心思更为深沉。 “皇上最忌讳的,便是皇子与朝中大臣勾结,威胁皇权 。索额图如此明目张胆地扶植太子,短期看是得势,长远看,却是在为自己挖掘坟墓。” “明相说的没错,索额图与太子的党羽遍布朝野,一旦太子长大,难以收场。”余国柱说完,自己也笑了。 “嗯......”明珠踱步良久,“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与太子硬抗,与他交锋。而是静观其变,必要时可在暗中推波助澜,让太子和索额图的野心暴露的更彻底,这样.........” “明相高见啊.......”余国柱大家吹捧明珠:“只是.......” “只是什么?”明珠没有看余国柱,只是轻轻的问道。 “只是大阿哥年轻气盛,怕是.......” “哎.......”明珠叹了口气,他知道,如今的大阿哥正是最难管的时候。 十四五岁的年纪,血气方刚,说话也直来直去,虽然深得康熙的喜爱,却总是表现过头,让康熙数落。 作为大阿哥,他...... 若不是明珠堂侄女的儿子,明珠也未必这么用心,与太子夺嫡,这路上何其艰辛。 再加上爱子纳兰性德的病逝,明珠手上的棋子越来越少....... “大阿哥那里,老夫会劝的!”明珠说完,静静的读了遍康熙的诏书。 一道诏书,索额图和明珠读出了不同的意境。 康熙无心国政,两位宰相在内阁如何相处?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本应执掌全局的皇帝,却对外界的风雨恍若未闻。 他的整个身心,都系于慈宁宫那张病榻之上,日夜守护,寸步不离。 康熙谕令太子胤礽监国,由大学士索额图与明珠辅佐,批阅奏折。 消息传开的第二天,乾清宫西暖阁,这个帝国日常运作的核心,迎来了它的新主人——皇太子胤礽。 胤礽今年刚满十三岁,自幼便被立为储君,由康熙亲自教养,文韬武略,无不涉猎 。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太子常服,坐在以往只有父皇才能坐的御座之侧的一张紫檀木椅上,神情中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试图模仿成人的严肃。 他的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索额图与明珠分坐两侧,几位军机大臣和内阁学士则垂手侍立。 “太子爷,”索额图躬身向前,将一本奏折呈上,“这是山东巡抚关于疏浚运河的题本,事关漕运,还请太子爷示下。” 胤礽接过奏折,展开细看。 他的汉文功底极好,很快便看完了内容。 他抬起头,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准了。着户部拨银三十万两,令其务必于开春前完工,不得有误。” 索额图立刻抚掌赞道:“太子爷圣明!决断有方,实乃我大清之福!”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也立刻跟风附和,一时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坐在另一侧的明珠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出列道:“启禀太子爷,此事体大。疏浚运河固然重要,但一次性动用三十万两白银,且工期如此之紧,是否需要先让工部与户部会商,出一个详细的章程?以免地方官吏借机虚报冒领,劳民伤财。” 胤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自幼便被众星捧月,习惯了顺从。 明珠这番话,在他听来,无异于当众质疑他的能力。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索额图,只见索额图向他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胤礽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他冷冷地对明珠说:“明相多虑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山东巡抚既敢上本,想必已有万全之策。若事事都要会商,议而不决,岂不耽误了国事?此事就这么定了。” 太子的话语,让明珠心中一沉。 明珠看到了这个少年储君身上的傲慢与专断,这正是康熙多次训诫皇子们要避免的品性 。 他更看到了索额图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得意笑容....... 第1329章 风起云涌的朝堂 明珠心中冷笑:“索额图利用太子的年轻气盛,正可以将他塑造成一个独断专行的太子,虽然说这样既能树立太子的权威,也能借机排挤我明珠。老夫正好借坡下驴,最好让人将此事禀报给皇上.........” 明珠没有再争辩,他退回原位,眼观鼻,鼻观心,彷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身后的大学士李光地、陈廷敬等人,却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他们这些不属于任何党派的清流官员,已经预感到了朝局即将到来的动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西暖阁的场景反复上演。 在索额图的刻意引导和吹捧下,胤礽愈发享受这种一言九鼎的权力滋味。 他批阅奏折,裁决政务,俨然一个少年天子。 索额图及其党羽则利用这个机会,迅速安插亲信,将一些重要职位换上了自己的人马。 朝廷的权力天平,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向东宫严重倾斜。 余国柱深夜来到明珠的府上,一脸惊恐的说道:“明相,属下来报,太子拨款三十万两白银,其中有十万两白银,是孝敬索额图的。” “嗯.......”明珠捋着胡子,思考片刻后:“这些账都记下来,待皇上出山,这一笔一笔,都是扳倒索额图最好的证据。” “另外......” “另外什么,别支支吾吾的。” “另外咱们的人,陆陆续续被调离京城,而索额图的党羽,则趁势占据了不少职位啊。”余国柱忧心忡忡。 明珠的这些人,都都是花了大价钱从明珠的手中买的官。 如今太子一道调任书,就将这些人调走。 且不说日后这些人找麻烦,就单单是明珠信任之人,也被调走了不少。 明珠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这太子也太着急了,我明珠岂是这么好欺负的?” “明相,那.......” 明珠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写了一个大大的字。 余国柱走过去一瞧:“忍?” “不错,杀鸡焉用牛刀,将太子养肥了,再杀。”明珠用毛笔,再次将“忍”字涂掉。 余国柱不解:“呃.......明相,此为何意?” “太子犯的事越多越好!这样.......你.......”明珠小声的跟余国柱说着。 余国柱一边听,一边点头。 听到最后,余国柱拍手叫到:“妙!妙啊......” 明珠和索额图斗的难解难分,但此时的明珠,虽然已经落了下风,但朝堂上依旧风起云涌。 而此时的慈宁宫,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康熙依旧衣不解带地守在祖母床前。 他亲自为祖母擦拭身体,清理秽物,没有丝毫嫌弃。 每当太医诊脉,他都会紧张地屏住呼吸,直到听到那句“圣躬依旧,不见起色”的回复,才会在深深的失望中,挥手让他们退下。 他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 苏麻喇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几次三番地劝他休息,他都置若罔闻。 “朕不累。”他总是这样回答,目光却从未离开过祖母的脸。“只要能看着皇祖母,朕就心安。” 一天深夜,太皇太后在昏睡中,突然开始说起了胡话。 她说的不是满语,也不是汉语,而是早已生疏的蒙古语。 她的声音时而急切,时而悲伤,彷佛陷入了久远的噩梦。 康熙听不懂,急忙让苏麻喇姑来听。 苏麻喇姑侧耳听了半晌,老泪纵横。 她对康熙说:“皇上,太皇太后在叫她父亲的名字,在叫科尔沁草原……她想家了。” 康熙闻言,心如刀绞。 他的皇祖母,十三岁便离开草原,嫁给皇太极,从此深居宫中六十余载。 她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大清,却在生命的尽头,思念起了儿时的故乡。 康熙跪在地上,握住祖母的手,用自己都不甚熟练的蒙古语,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乌库妈妈,乌库妈妈,孙儿在这里……您看看孙儿……”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唤,太皇太后都再也没有清醒地回应过他。 她的生命,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寒风中微弱地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宫中的太医已经束手无策,他们能做的,只是用昂贵的人参吊住太皇太后最后一口气。 绝望之中,康熙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的决定。 康熙二十六年十一月下旬,京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紫禁城被妆点得一片银白,却更显肃杀与清冷。 在慈宁宫压抑的气氛中,康熙的耐心与希望,正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他下旨遍召天下名医,悬以重赏,但应召而来的杏林国手们,在为太皇太后诊脉之后,无不面色凝重,最终也只能开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固本培元之方。 “皇上,太皇太后乃是寿数使然,非药石可医……”一位老御医跪在地上,冒死说出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敢言讲的真相。 “滚出去!”康熙疲惫地挥了挥手,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山穷水尽的时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比利时传教士,时任钦天监监正的南怀仁。 南怀仁在中国已有二十余年,他不仅精通天文历法,为康熙制造了大量精密的观星仪器,而且在数学、地理、甚至火炮铸造方面都有着极高的造诣。 康熙对他极为信赖,时常召他入宫,探讨西学。 康熙隐约记得,南怀仁似乎也懂得一些西方的医术。 当年,太皇太后病重,被汤若望医治所救。 如今,汤若望的弟子南怀仁尚在,他是否会有办法呢? 在极度的焦虑与绝望中,康熙决定打破常规。 他知道,让一个“红毛”的“番人”来为母仪天下的大清太皇太后诊病,虽然是违背祖制,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但此刻,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他都不能放过。 “传旨,召南怀仁入宫。” 第1330章 西医难治 让南怀仁给太皇太后治病的旨意一下,最先反对的便是礼部的官员。 他们引经据典,痛陈此举“于礼不合,有损国体”。 朝廷有严明的禁令,外臣不得进入后宫。 但康熙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他们的嘴:“朕的祖母,礼法焉能大过人命?在者说,当年汤若望为太皇太后治病,你们谁阻拦了?” 当年自然是有阻拦的官员,可顺治皇帝,谁敢得罪? 如今的康熙,正值壮年,谁又敢得罪? 半个时辰后,年近七旬、须发皆白的南怀仁,身着钦天监的官服,带着他的药箱,步履匆匆地赶到了慈宁宫。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大清的后宫禁地,宫内的压抑与肃穆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见到康熙,南怀仁行了抚胸礼。 康熙免去了他的跪拜,直接将他带到内殿。 “南爱卿,你来看看,太皇太后的病,西医可有办法?”康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 南怀仁不敢直视太皇太后,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从随行的太医口中详细询问了病情、病程以及用药情况。 接着,他请求为太皇太后诊脉。 这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太皇太后的凤体。 最后,还是康熙拍板,让南怀仁过来,隔着一层布给太皇太后把脉。 南怀仁指尖搭在布上,闭目凝神,良久,他松手指,脸上露出沉痛与无奈的表情。 随后,南怀仁观察太皇太后舌苔,又观其喉咙气息。 良久,南怀仁退出太皇太后的寝殿,康熙赶忙追了出去。 “南先生,朕的皇祖母到底怎么样了?” 南怀仁,右臂再次抚胸,用略带生硬的汉语说道: “尊敬的皇帝陛下,请恕我直言。根据我的判断,太皇太后的身体,就像一台运转了七十五年的精密钟表,它的每一个齿轮都已经磨损,发条也失去了最后的弹力。 这不是某一个零件的损坏,而是整个机体的衰竭。西方的医学,可以更换损坏的零件,却无法让一台行将停止的钟表重新焕发生机。” 闻听此言,康熙顿感失落。 他常年听南怀仁的课,通过南怀仁,了解了不少的西方文化。 什么代数、几何、地球仪、乃至西医他都有涉猎。 即便是钟表,康熙为了弄清楚原理,也在南怀仁的帮助下拆了几个。 自然知道南怀仁的举例,具体是什么意思。 南怀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在我们的信仰里,人的生命来自于上帝的恩赐,其长短也由上帝决定。当生命走到尽头,灵魂便会回归天国,享受永恒的安宁。作为尘世间的人,我们能做的,不是强行挽留,而是怀着爱与敬意,陪伴她走完这最后一段旅程。” 南怀仁的话,像一把温柔而又残忍的刀子,彻底割断了康熙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康熙原以为,神秘的西学或许能带来奇迹,但得到的答案,却与那些太医们“寿数使然”的说法如出一辙,只是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皇权,在这个瞬间,显露出了它前所未有的局限性。 “朕,可以号令千军万马!朕,可以决定亿万臣民的生死!朕可以击败吴三桂,可朕.......朕却无法为祖母换来三年的阳寿!哪怕是一年.......” 康熙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床榻上气若游丝的祖母。 巨大的无力感与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皇上,臣还有一个请求。”南怀仁说道。 康熙微微点头:“南先生请说。” “臣年迈多病,钦天监的工作,亦难以持久。臣听说,一个法兰西传教团抵达了广州使馆......” 南怀仁一席话,提醒了康熙,“南先生,您提醒了朕。” 康熙略加思考:“南先生,您可知道他们的来历,还有他们这个......这个法兰西,到底是什么国家?” “回皇上,法兰西王国,是欧洲大陆上一个大国,人口有千万之众。如今的法兰西国王名字叫做“路易十四”,是一个比较有作为的王。” 南怀仁虽然长年生活在大清国,但他对欧洲大陆,还是比较了解。 “那他们的传教团,又是怎么回事?”康熙继续问道。 所谓法国传教团,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为了扩大欧洲的科学、宗教、以及法国的政治影响力,在耶稣会的建议下,选择一批具有非常好的科学知识,以及带着传教使命的耶稣会会士,前往东方大国---中国。 他们于康熙二十四年,从法国的布雷斯特港出发,乘坐法国队皇家船只,前往东方。 绕行非洲的好望角,经瞿罗国停留,于康熙二十六年五六月抵达了宁波。 然而此时的大清,仅仅开放广州一个城市,作为对外的通商口岸。 并且传教士的行动,也备受大清的限制。 法国传教团来到宁波后,因为没有官方的许可证,被大清官员控制在宁波。 宁波的官员给朝廷上报之后,康熙认为传教士不宜行动,暂且让他们滞留宁波,由朝廷供养他们。 后来随着雅克萨和蒙古草原的事情发酵,康熙也彻底忘了这些人的存在。 这些人虽然被控制在宁波,但他们知道大清国的钦天监监正是比利时人南怀仁,也知道南怀仁有个徒弟,名叫“徐日升”,乃是葡萄牙耶稣会士。 因此,他们给徐日升写了信,希望南怀仁和徐日升能帮他们引荐康熙皇上。 此时,南怀仁正好借机说出这些人,希望康熙能见一见他们。 “回皇上,这些人,都是路易十四国王千挑万选的传教士,钦天监也正好需要一些精通历法、科学的人才......” “他们这些人,可有大夫?”康熙问道。 “不知道.......但从欧洲来的传教士,大多都懂一些医术的。” “好,那朕即刻让他们入京觐见。” 康熙当天发出上谕,命法国传教团,从宁波北上来京城。 随后,康熙挥了挥手,示意南怀仁退下。 第1331章 胤禛的金刚经 南怀仁悄然退出慈宁宫,当他走到宫门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宫殿时,不禁在心中划了一个十字,为那位垂死的太皇太后,也为那位悲痛的皇帝,献上了自己的祈祷。 而慈宁宫内,一边寄希望于法兰西使团。 另一方面,康熙也明白,所有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就连南怀仁都说无药可医。 康熙知道太皇太后回天乏术,被逼入绝境的康熙,已经崩溃了。 苏麻喇姑,万琉哈氏、皇贵妃等人纷纷劝解。 然而康熙六神无主,跪在慈宁宫的佛堂前嘀咕:“朕的皇祖母敬佛、爱佛、信佛。她烧香磕头一辈子,还望佛珠看在皇祖母虔诚的份上,让皇祖母多几年阳寿。若这次皇祖母病好,朕一定为您建一座大的寺院,让更多人给您烧香磕头。” 此时太子忙于国事,大阿哥亦参与其中。 慈宁的佛堂前,出现了一个少年身影。 九岁的四阿哥胤禛,端着一本佛经,来到佛祖的面前。 康熙闻听脚步声,没有回头,问道:“谁来了?” “皇阿玛,胤禛来了。” “你.......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康熙没有回头看胤禛,只是声音有些严厉的问道。 “回皇阿玛,儿臣抄写一份《金刚经》,为太皇太后祈福。”胤禛看向手中端着的一份《金刚经》,一字一句的说道。 所谓《金刚经》,全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简称《金刚经》。 《金刚经》的核心是“缘起性空”,强调破除执念、修行智慧,认为一切现象皆为因缘和合,需以无我之心面对生死。内容简短深邃,适合抄写祈福。 《金刚经》因篇幅适中、智慧深奥,是常见的抄写经典;《药师经》则直接关联祛病延寿。 大清皇室信奉佛教,尤其以太皇太后为尊。 太皇太后信藏传佛教,故康熙等人,亦是支持佛教。 胤禛从六七岁起,就拜僧侣为师,潜心研究佛学。 康熙自然知道,胤禛是所有皇子中,与佛门最有缘,而且对于佛经,对于吃斋念佛,有独特的见解。 闻听胤禛手抄《金刚经》,康熙心头一震。 他转过头来,只见胤禛端着《金刚经》,也没有向自己行礼的意思。 然而康熙只是对胤禛点了点头:“胤禛,朕知道你会念佛经,又抄了《金刚经》为太皇太后祈福。那你过来在此念经,朕听着。” “谨遵皇阿玛旨意。” 胤禛将手抄的佛经递给了康熙,康熙端着佛经,对着佛像高举:“如来佛,皇祖母的孙儿、玄孙给她抄写了佛经,望您保佑她能平安度过此劫。” 说完,康熙将《金刚经》放在佛祖的面前,双手合十。 胤禛见此情景,立刻表奏道:“ 太皇太后凤体欠安,儿臣忧心如焚。 儿臣自幼蒙祖母慈爱,今无以为报,唯以抄写《金刚经》为祖母祈福。 此经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教人放下执着、身心清净。 儿臣愿以此经功德,祈愿佛祖庇佑祖母破除病苦之相,安住平和之心。 抄经时,儿臣每字每念皆贯以诚心,回向祖母康宁。 此非仅为佛事,亦是孙儿尽孝之本分。 若祖母能感知佛力加持,或可减轻痛楚;若天命难违,亦望祖母心无挂碍,早登极乐。 儿臣愚诚,惟愿皇父恕儿臣以绵薄之力,表赤子之心。” “准!”康熙短短一句话,胤禛便知道后面要怎么做了。 只见胤禛跪在另外一个蒲团上,双手合十念道: “佛以甚深微妙法,广为一切众生说。有能悉发菩提心,究竟得成无上道。 彼有受持读诵者,其福不可更称量。七宝满尔河沙数,以用布施得福德。 而比福德犹为多,况吾大慈大愿师,常悯众生堕恶道。 假此持经功德海,能免世间一切苦。有大长者号宰官,书写读诵不少懈。 旃檀香及薝卜花,供养恭敬常作礼。忽遇黑风吹船舫,将随那刹诸鬼国。 仓惶取是受持经,投诸江流没巨浪。须臾风定夜色霁,达旦悉得大快乐。 平明篙师有妇妻,忽言汲水得巨轴。金书贝叶与巾绣,无一毫毛有坏相。 有如金刚不坏身,经大水聚性不灭。拾尘数劫有时尽,而是功德终无穷。 众生信心不坚固,未尝闻此殊胜事。用是稽首无上尊,愿我诸佛常加护。” 康熙听着胤禛稚嫩的童声,心中甚是感慨。 “没想到,朕这么多儿子,唯独最低调,最不起眼的胤禛,为皇祖母抄写佛经祈福。” 良久,胤禛念完佛经,停顿了一会,“皇阿玛,《金刚般若波罗密经》诵读完毕,从今日起,儿臣每日三次来慈宁宫为太皇太后诵经。” “好!那你去看一眼祖母,就回去做功课吧。” “遵命。” 胤禛站起身来,去了慈宁宫的寝殿。 康熙转头看向胤禛的背影,这个孩子,总是这么凄凉,他从来不跟太子和大阿哥玩,更不和胤祉玩。 只是玩自己的,或者给德妃看着十三子胤祥。 却不料,他的孝顺,比太子和大阿哥强了数倍。 康熙站起身来,拿起胤禛抄写的佛经。 “这字迹工整,足见胤禛抄写佛经是用了心的。”康熙再次感叹。 有了这本《金刚经》,康熙从崩溃中渐渐的走出来,眼中燃起了一丝光芒。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的光芒。 太皇太后已经两日水米不进,全靠参汤续命。 慈宁宫上下,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大夫、太医甚至都在慈宁宫外一直候着。 当然,太皇太后的寿衣,礼部也早就准备好了。 既然人力已尽,医药无功,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求天。 “朕,用自己最虔诚、最卑微的方式,去叩问上苍,去祈求上天之心!”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只能准备后事的时候,康熙突然向内阁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谕旨:他要亲诣天坛,为太皇太后祈福。 康熙传旨,将于康熙二十六年十一月丁卯,冬至日,去天坛祭天,为太皇太后祈福。 第1332章 天坛祭天? 清朝皇帝在天坛祭天,是大清国最高规格的典礼。 其规制严格,时节固定。 祭天的根本目的,就是在彰显君权神授,以及祈求国泰民安。 大清有三大祭。 其一在孟春祈谷时节,正月第一个辛日,举行祈谷大典,地点在天坛的祈年殿,寓意是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其二冬至祭天,冬至是大清三大节之一,因此这一天的祭天尤为重要。 冬至大祀于圜丘坛祭祀,核心目的为报谢天恩,祈求国家昌盛。 其三孟夏常雩,四月择日举行,常雩礼于圜丘坛举行,核心目的为百谷祈求膏雨(甘雨)。 祭天典礼极为隆重繁复,需提前三日斋戒。 以往年礼部流程来看,祭祀流程繁杂。 1.斋戒与准备:皇帝提前三天开始斋戒、沐浴。礼部官员准备祭品、布置神位。 2.出宫与赴坛:祭祀当日,皇帝仪仗出宫,至天坛昭亨门外降辇-1。先视察坛位,然后入斋宫斋宿。 3.行礼核心仪式:这是典礼的核心,在日出前七刻(约凌晨4-5点)开始-7,主要包括: 迎神燔柴:在燔柴炉焚烧祭品,奏乐迎神。 奠玉帛、进俎:向神位敬献玉帛和牲畜。 三献礼:行初献、亚献、终献礼,其间奏乐、跳文舞和武舞。 初献后由读祝官朗读祝文。 饮福受胙:皇帝饮用祭酒、接受祭肉,象征接受上天赐福。 送神望燎:将祝文、丝帛等祭品送至燎炉焚烧,皇帝行望燎礼,目送烟气上达天庭。 礼成回銮:仪式全部结束后,皇帝起驾回宫。 康熙一生亲赴天坛祭祀达87次,其中祭天45次,祈谷37次,雩祀5次。 但此时,康熙要为太皇太后的身体祈福祭天,倒是大清国头一次。 礼部、户部、工部、甚至兵部都参与其中,忙活坏了。 他们往日祭天,都是为了国家繁荣昌盛、五谷丰登、风调雨顺而祭天,可以说都是喜事。 但这一次不同,太皇太后病入膏肓....... 当然,这也是康熙自从蒙古回来,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康熙祭天,并不稀奇,皇帝祭天,本来就是常典。 但令人震惊的是,康熙在谕旨中说,他要从紫禁城内,步行前往! 从皇宫到天坛,足有十里之遥。 当时天寒地冻,积雪未消。 让万乘之尊的皇帝,在严冬之中,徒步十里,这在有清一代,乃至历朝历代,都闻所未闻。 谕旨一出,举朝哗然。 九卿重臣,诸王贝勒,纷纷上奏,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大学士明珠领衔上奏: “皇上孝感天地,神明鉴临,不必诣坛致祭,天心自为默佑。况严冬届期,寒威凛冽,圣躬关系至重,恳祈皇上以宗庙社稷为念,收回成命。” 索额图也难得地与明珠站在了同一阵线,他从“祖制”的角度劝谏,称“国朝并无皇帝步祷之礼,此举于祖宗家法不合,恐非太皇太后所愿见”。 连一向最得康熙信赖的哥哥,裕亲王福全也进宫苦劝: “玄烨,你的孝心,哥哥知道,皇祖母也知道。但你是大清的皇帝,你的身体,不只是你自己的,更是系着这天下亿万的臣民。你若是有个好歹,叫我们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面对雪片般飞来的奏折和亲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康熙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他将所有前来劝谏的大臣都召集到了乾清门。 彼时,他已多日未曾好好安睡,身形憔悴,眼眶赤红。 康熙站在丹陛之上,面对阶下跪满的文武百官,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 “朕忆自弱龄,早失怙恃,趋承祖母膝下三十余年,鞠养教诲,始有今日。朕之恩,毕生难报。今祖母病笃,朕身为帝王,不能代其受病;身为子孙,不能减其痛苦。药石无灵,祷于宫中亦不见效。朕之不孝,至于此极!” 康熙顿了顿,环视众人,目光中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一丝近乎神经质的固执。 “你们说,朕心诚,则天心自知。但是,皇皇上天,其可欺乎?朕若安坐暖轿,受百官簇拥,到天坛之上念几句祝文,就算‘心诚’了吗?不!朕若不食不宿,不眠不休,一步一叩首,求的也未必是真心。但朕今日,就是要将朕这颗心剖开来,给上天看!朕要让它知道,朕愿意用一切去换取祖母的康复!” 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嘶吼:“朕意已决,再有劝谏者,以违旨论处!” 群臣噤声,再无人敢言。 他们从康熙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不容动摇的、混合了爱、痛苦与绝望的决心。 那是“人孙”的情感,已经彻底压倒了“天子”的理智。 无人再劝。 一个以孝道治国的大清,康熙用孝心做出超越祖制的事情,也无人敢劝。 十一月庚午,凌晨。 天还未亮,紫禁城内已经灯火通明。 康熙身着素服,头戴素冠,面容肃穆地从乾清宫走出。 他没有乘坐御辇,而是径直朝着午门方向,迈开了脚步。 在他的身后,诸王、贝勒、贝子及文武百官,同样身着素服,默默跟随 。 庞大的队伍,在寂静的雪地上,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 没有卤簿仪仗,没有鸣锣开道,只有一支沉默的、走向天坛的队伍。 康熙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彷佛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看到了那座寄托着他最后希望的圆形祭坛。 十里路,在严寒中,显得格外漫长。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人们的脸上。 康熙的嘴唇早已冻得发紫,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终于,天坛那标志性的蓝色琉璃瓦顶,出现在地平线上。 抵达圜丘坛,祭祀仪式早已准备就绪。 康-熙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独自一人,一步一步,登上了那象征着“天”的最高祭坛。 他站在圜丘坛的中央,面对着皇天上帝的牌位,双膝跪倒。 太祝官将早已写好的祝文呈上,康熙却没有接。 这一幕,众人皆惊。 第1333章 骄纵的胤礽 康熙抬起头,望着苍茫的天空,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诵读起自己亲笔写下的祷词,那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惟玄烨荷蒙鞠养,成立以有今日。猝婴重疾,已及百日,医药罔效,朕心惊惶,莫知所措。不得已,谨于本日,虔率诸王、贝勒、大臣、官员等,亲诣天坛,为太皇太后祈祷。伏愿上天,鉴朕微诚,开恩加护,俾沉疴顿愈,遐算永增。若允所请,愿减臣玄烨龄,冀增太皇太后数年之寿……” 说到最后一句“愿减臣玄烨龄,冀增太皇太后数年之寿”时,康熙的声音已经完全被哽咽所替代。 康熙重重地将头叩在冰冷的石板上,长跪不起,泪水与冰雪融为一体。 坛下,所有随行的王公大臣,无不被这一幕所震撼。 他们见过康熙的英明神武,见过他的杀伐决断,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如此无助的一面。 许多年长的宗室王公,想起了当年顺治皇帝对董鄂妃的情痴,但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一幕,并非男女之情,而是源自血脉、源自三十年养育之恩的、最纯粹的孺慕之情。 这一刻,他是大清的皇帝,更是太皇太后布木布泰唯一的孙儿。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步祷,将康熙的孝心,以一种最极致、最公开、最悲壮的方式,展现在了整个大清国的面前。 即便它日后没有立刻换来奇迹,却深刻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康熙朝,康熙为太皇太后祭天,成为佳话。 步祷归来,康熙的身体已近乎虚脱,但他拒绝了任何休息的建议,直接回到了慈宁宫,守在了祖母的病榻前。 从此,他在慈宁宫的外殿,席地而卧,衣不解带,日夜陪侍。 慈宁宫的烛火,彻夜通明。 而帝国的权力中枢——南书房与乾清宫西暖阁,却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皇帝罢朝尽孝,将日常政务暂时交由太子胤礽监国,并命大学士索额图与明珠辅佐。 这一决定,如同一颗投入权力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迅速扩散。 西暖阁内,年仅十三岁的皇太子胤礽,穿着一身尺寸略显宽大的太子常服,端坐在御座之侧的一张紫檀木椅上。 他自幼便是储君,由康熙亲自教导,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骑射布库,都极为出色。 此刻,他正努力模仿着父皇的模样,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审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的左手边,是他的叔外公,大学士索额图。 右手边,则是另一位权相,明珠。 再往下,则是李光地、陈廷敬等几位汉臣大学士与尚书。 “太子爷,”索额图躬身上前,将一本奏折呈上,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这是安徽布政使王克勇受贿的证据 ,按本朝法度,理应将其拿下法办。然此人在三藩之乱时立下大功,即便不法办,也要调任。” 胤礽接过奏折,迅速浏览了一遍。 他的汉文功底极好,很快便抓住了要点。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傲然,声音清亮地说道:“准了。将王克勇调任甘肃,做个巡抚去吧。” 明珠心中一惊,王克勇,自己亲自提拔的官员。 仅凭索额图一道奏折,就让他去偏远的甘肃? “启禀太子,王克勇即便受贿,朝廷理应派人查案后方能调任,岂能......” 明珠话音未落,索额图便笑呵呵的说道:“明相啊明相,莫非王克勇是给您送过银子不成?” “你......”明珠矢口否认:“索相莫要血口喷人,我这是......” “是啊明相,既然他都受贿了,本宫必要惩罚他,让他降级做一个巡抚,也未尝不可。”太子说完,写上朱批,这件事就算完了。 明珠骇然,摇着头苦笑,又坐回了原位。 陈廷敬、高士奇,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当天晚上,在毓庆宫,太子胤礽的书房内,一场争辩悄然上演。 大阿哥胤禔,仗着自己年长,又素有战功,时常来毓庆宫“探望”太子。 他性格粗豪,言语间总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二弟,听说你今天驳了明珠的面子?好样的!”胤禔大马金刀地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点心,“就该这样!那帮汉人老头子,就是啰嗦!皇阿玛就是对他们太客气了。咱们满洲人的江山,就该有满洲人的气魄!” 胤礽听着这话,心中虽有些受用,但更多的却是警惕。 你大阿哥的母亲是明珠的堂侄女,你与明珠结党,我胤礽岂能不知道? 可你今日前来,却跟我说明珠的坏话。 谁不知道你肚子中想的什么坏水。 胤礽知道自己这个大哥,对自己储君的位置觊觎已久。 他淡淡一笑:“大哥说笑了。本宫也是就事论事,为国事着想罢了。” 就在此时,门外太监通报:“八阿哥到。” 只见一个面容俊秀、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少年走了进来,他就是八阿哥胤禩。 他一进来,便先向胤礽和胤禔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见过太子二哥,见过大哥。” 胤禩的母亲良妃卫氏出身辛者库,地位不高,因此他自小便养成了谦和有礼、善于察言观色的性情。 他在朝中大臣和宗室兄弟间人缘极好,从四五岁起,就被誉为“八贤王”。 “八弟来了,”胤礽的态度也温和了些,“坐吧。” 胤禩微笑道: “听说皇阿玛在慈宁宫日夜侍疾,茶饭不思,弟弟心里实在是担忧。刚才去向额娘请安,额娘说做了些易克化的饽饽,让弟弟给皇阿玛送去。只是弟弟人微言轻,怕皇阿玛不肯用。心想还是得先来请示太子二哥,看此事是否妥当。”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父皇的孝心,又处处维护着太子胤礽的权威。 胤礽听了,心中果然舒服了不少,点头道:“八弟有心了。二哥也正为此事发愁。既然如此,你我兄弟便一同去一趟慈宁宫,共同劝慰皇阿玛。” 一旁的胤禔见状,冷哼一声,心中暗骂胤禩“奸猾”。 第1334章 宁波的法兰西传教士 而此刻,在紫禁城一处不起眼的阿哥所里,四阿哥胤禛正临窗而坐,面无表情地抄写着一部《除一切疾病陀罗尼经》。 他听着窗外几个小太监议论着朝堂上的风波、几位阿哥的动向,手中的毛笔却稳如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的伴读,也是他未来的心腹戴铎,轻声道:“四爷,如今太子爷监国,索相一党气焰熏天,大千岁上蹿下跳,八爷年纪虽小,又处处收买人心……您看我们……” 胤禛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皇阿玛在慈宁宫为皇祖母尽孝。为人子孙,此时此刻,心中当只有‘孝’之一字。其余的,都不是我们该想,该做的。” 胤禛写完最后一笔,将经文小心翼翼地吹干,折好,放入一个精致的锦盒中。 “去慈宁宫。” “爷,您这是?” “皇祖母病重,孙儿心中不安,去宫门外,为她老人家诵经祈福。” 胤禛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定。 戴铎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深意。 在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权力宝座的时候,他的主子,却与世无争。 是啊,做一个平安的王爷,安稳一生,不好吗。 就这样,慈宁宫的烛火,映照着一个孙儿最纯粹的孝心;而它投下的巨大阴影,却在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里,滋生着权力、野心、嫉妒与算计。 康熙二十六年十一月下旬,京城又降大雪。 慈宁宫内,康熙的耐心与希望,正被日复一日的绝望消磨殆尽。 他下旨遍召天下名医,悬以重赏,但应召而来的杏林国手们,在为太皇太后诊脉之后,无不面色凝重,最终也只能开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固本培元之方。 “皇上,太皇太后乃是寿数使然,非药石可医……”一位老御医跪在地上,冒死说出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敢言讲的真相。 “滚出去!”康熙疲惫地挥了挥手,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山穷水尽的时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南怀仁。 南怀仁不是说在宁波,还有羁押的法兰西耶稣传教士使团吗? 朕早就下旨,让他们来京城见朕了。 怎么,半个多月过去了,还没有消息。 康熙心中纳闷,派出心腹徐圆梦,去探查消息。 连日来,索额图与太子胤礽联手,将明珠在外地的党羽撤换了几十人。 明珠非但没有说什么,反而是避其锋芒,索性也不管了。 明珠府邸。 深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明珠正与他的心腹,内阁学士余国柱密谈。 “明相,”余国柱压低声音道,“皇上此举,太过荒唐。让一群不知来路的番人来给太皇太后治病,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更重要的是,万一……万一那帮番人真的治好了太皇太后,皇上对这西学西人,岂不是要信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对相爷,对我等依靠圣贤之学立身的士大夫,绝非好事。” 其实,并非所以然! 南怀仁支持太子胤礽,让明珠暗自记恨。 若这帮洋人来了,再抢了风头,自己岂不是落不得好? 康熙再让这些洋人做太子的老师,这可如何是好。 明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明珠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难啊。 明珠与索额图斗了半辈子,靠的就是揣摩圣意,在朝中培植势力。 索额图靠的是太子和满洲旧贵,而他,则更多地依靠汉臣的支持。 若是皇帝的思想天平彻底倒向那些“奇技淫巧”的西学,他们这些人的根基,便会动摇。 “皇上的旨意,我们当然不能违抗。”明珠缓缓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是,八百里加急,路上风雪交加,马失前蹄,或是地方官吏‘迎接’得太过‘周到’,耽搁个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嘛。” 余国柱心领神会:“相爷的意思是……” “浙江巡抚张鹏翮,是你的人吧?”明珠淡淡地问道。 “是,学生一手提拔起来的。” “嗯。给他写封信,就说……皇上思念太皇太后,心急如焚,恐有失龙体康健。我等做臣子的,心中忧虑。这西洋医术,毕竟是蛮夷小道,用在太皇太后这等万金之躯上,须得慎之又慎。让他务必‘妥善安置’好那几位法兰西来的先生,仔细盘问他们的医术来历,确认‘万无一失’之后,再恭送他们上路。务必要‘体面’,要‘周全’,不可慢待了天朝使者。” 明珠一连用了几个加重语气的词,余国柱听得心头一寒。 他知道,这“妥善安置”、“仔细盘问”、“体面周全”的背后,藏着多少拖延的手段。 一封信,足以让那些远在宁波的传教士,在浙江境内盘桓许久。 当然,仅凭这些,不足为惧。 等到他们抵达京城,恐怕慈宁宫里,早就该挂上白幡了。 明珠又笑道:“给这些洋人们吹吹风,太皇太后若能得救,他们大功一件。可若......” “相爷高明!”余国柱由衷地赞叹道。 “这不是高明,这是为国分忧。”明珠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一位忧国忧民的忠臣,“索额图想借着太子监国,一家独大,我偏不能让他如愿。朝局,要乱,但也要‘乱中有序’。这个‘序’,必须掌握在我手里。” 就这样,余国柱的一封信,迅速飞往浙江。 半个月后,浙江巡抚张鹏翮接到了两份来自京城的指令。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选择了执行明相的那封“私信”。 他以最隆重的礼节,将洪若翰、白晋等几位传教士从教堂里“请”到了巡抚衙门,名为款待,实为软禁。 每日里好酒好菜,歌舞助兴,就是绝口不提上路之事。 每当传教士们焦急地询问何时可以启程,张鹏翮总是以“圣恩浩荡,为保诸位先生旅途万全,正在调集最好的车马护卫”为由,拖延了三日。 朋友们元旦快乐,阳历年快乐! 《康熙六十年》在番茄度过了三年的时间,多谢书友们的支持与厚爱。 节奏确实慢了点,但是想还原最接近正史的小说,每日不停地翻阅资料,尽量把剧情做到最接近正史。 《康熙六十年》,有您的支持更精彩。 多谢大家! 第1335章 不必与太宗合葬 传教士们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可突然有一天,张鹏翮的幕僚,去见这些洋人。 “诸位,巡抚大人已经为你们备了快马,快些前往京城吧。” 传教士们高兴啊,尤其是那个红胡子的人,自称“张成”。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不知道大清国太皇太后究竟是什么病症。”张成学着汉人作揖的模样,给张鹏翮的幕僚作揖。 “哎.....这是朝廷机密,我岂能知道?不过.....” 张鹏翮的幕僚,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张成。 “不过什么?”张成一听,就知道此人话中有话啊。 “啊......”他尴尬的一笑:“罢了,你们还是去吧,这些话不该对你们说的。” 张成与此人相处数日,讨论学术,历法等等,认为此人乃是有才之人。 他突然不说了,让张成更加怀疑了。 “王先生,您就说吧,此话我绝对不外传。”张成瞧得出来,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哎......也罢。” 二人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的花园中。 “张成,您是传教士,其目的就是传教。如今太皇太后病重,您到了京城,若能将她的病症治好,自然是大功一件。皇上不仅会给你们官做,甚至传教一事不在话下。但是,若治不好太皇太后.......” “治不好又如何?”张成赶忙追问道。 “若治不好,别说你们传教了,恐怕.....”他伸出右手,摸向脖子,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啊......”张成吓得一惊:“不至于如此吧......” “不至于?”他冷冷一笑:“太皇太后乃是皇上的祖母,您说呢?” 待张鹏翮的幕僚走后,张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件事,他不能跟第二个人说。 他该怎么做呢?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初的紫禁城,被一种沉重而压抑的寂静笼罩着。 初冬的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刮过慈宁宫的琉璃瓦,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在这座象征着大清国母无上尊荣的宫殿偏殿里,九五之尊的康熙皇帝玄烨,此刻却毫无帝王威仪。 他身着常服,背靠着一根冰冷的廊柱,蜷缩在地上,锦被只随意地搭在身上。 连日来,他“衣不解带”,亲自侍奉汤药,早已心力交瘁 。 十几日了,自十一月二十一日皇祖母“圣体违和”加剧以来 她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御医们束手无策,只是反复说着“尽人事,听天命”的丧气话。 “皇上,皇上!太皇太后醒了!太皇太后睁眼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如同惊雷般在康熙的耳边炸响。 是苏麻喇姑的声音。 康熙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弹起,因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 他顾不得这些,惊喜与不敢置信的情绪瞬间充斥了他整个胸膛。 “什么?皇祖母……醒了?” 他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内殿,一路小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皇祖母,皇祖母……” 当他冲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床榻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热泪盈眶。 他那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皇祖母,满头银发如霜雪,此刻真的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见证过三朝风雨、蕴含着无尽智慧与慈爱的眼睛,虽然浑浊,却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皇祖母,您醒了!孙儿玄烨在此!” 康熙扑到床边,紧紧握住那只干枯瘦削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太皇太后,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聚焦在康熙的脸上。 她的嘴角艰难地向上牵动,挤出一丝慈祥的笑容,声音嘶哑而微弱,却充满了无尽的暖意:“是……是玄烨啊……我的好孙儿……” “皇祖母,您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饿……也渴……” 太皇太后低语道。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殿内众人喜出望外。 苏麻喇姑早已红了眼眶,连忙吩咐小宫女:“快,快去御膳房,就说老祖宗醒了,要喝粥,熬得烂烂的,再把温好的热水端来。” 苏麻喇姑,这位陪伴了太皇太后一生的忠仆,也是康熙的启蒙恩师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或许是……是上天最后的恩赐。 康熙亲自接过苏麻喇姑递来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将皇祖母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用银勺,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几勺水下肚,太皇太后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嗯,这水……甘甜无比。” 她长舒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她凝视着康熙,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康熙的心猛地一沉。 “玄烨,扶哀家起来,有些话,哀家要趁着还清醒,与你说明白。” 康熙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不敢违逆,只能和苏麻喇姑一起,用厚厚的靠枕将太皇太后垫好。 “玄烨,哀家大限将至,这几日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她的话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关于我的身后事,你须听我一言。” “皇祖母,您会长命百岁的,莫说这些……”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听我说完。哀家死后,不必送回盛京与太宗文皇帝合葬。”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皇后与皇帝合葬,乃是祖宗规制,不可动摇。 “为何?” 康熙大惑不解。 太皇太后眼中流露出一丝悠远而复杂的情感,那是对过往岁月的回忆。 “太宗文皇帝梓宫安奉已久,已有几十个寒暑,怎能为了我而轻易惊动他的英灵?于国,劳民动众;于私,我心不忍 。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遥远的遵化方向, “我心里实在惦记你皇父福临,也惦记你这个孙儿,不忍离你们远去。你就将我葬在遵化的孝陵附近,选一处吉地安厝即可,让我日夜守护着福临,也能离你近一些。如此,我心无憾了 。” 第1336章 太皇太后交代身后事 康熙听着这番话,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他明白,皇祖母的心,一生都牵挂着儿子和孙子。 这份嘱托,既是她对太宗的敬重,更是对顺治和康熙无法割舍的爱。 康熙哽咽着,重重地点头:“孙儿……孙儿遵旨。孙儿一定让您……离阿玛和孙儿最近。” 这一夜,慈宁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康熙守在床前,紧握着皇祖母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力。 他心中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有对即将到来的永别的巨大恐惧。 这短暂的清醒,是皇祖母用生命最后的光芒,为他照亮前路的开始。 太皇太后精神好转的消息,如一阵春风吹遍了寒冷的紫禁城。 朝野上下,无不啧手称庆。 然而,在这片喜庆祥和的表象之下,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大学士索额图与明珠,这两位权倾朝野的重臣,心思各异。 索额图闻讯后大喜过望,认为这是上天庇佑大清,更是庇佑太子。 太皇太后一向对康熙选立胤礽为储君之事极为赞同,她的康复,无疑是对太子地位的再次巩固。 而另一边,武英殿大学士明珠则心事重重。 他与索额图明争暗斗多年 其党羽多拥立大阿哥胤禔。 太皇太后此刻的“康复”,在他这位心思缜密、为人阴险的“相国” 看来,更像是一场政治交待。 他必须小心揣摩,以免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落于下风。 这一日清晨,康熙再次为皇祖母喂过一小碗参汤后,太皇太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苏麻喇姑和康熙。 “玄烨,昨日说的是我的家事,今日,我要与你说说国事。” 太皇太后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条理清晰。 “胤礽那孩子,你把他叫来。” 很快,年仅十三岁的皇太子胤礽被领了进来。 胤礽自幼聪慧,深得康熙宠爱和悉心教导 ,此刻见到病榻上的曾祖母,恭敬地跪下请安。 太皇太后示意他到床前,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着这张酷似年轻时福临的脸庞。 “好孩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你要记住,聪明不等于智慧。” 她转向康熙,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玄烨,我知道你极为看重胤礽,‘亲加训谕’,教他经史,教他为君之道 。但你对他的爱,有时候过了头。玉不琢,不成器。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他不知稼穑之艰难,不懂百姓之疾苦。 你必须让他知道,这江山,是祖宗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索额图虽然是他的至亲,但权势过盛,为人倨傲 你须防着他过度影响太子,把太子养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空架子。” 这番话,如同一记警钟,重重敲在康熙心上。 康熙一直对胤礽寄予厚望,却也隐隐担忧他过于骄纵。 皇祖母的话,点破了他最深的忧虑。 “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康熙沉声应道。 太皇太后又对胤礽说: “好孩子,你要多听你皇阿玛的话,更要多看看书本之外的世界。一个好君王,心里要装着天下万民,而不是只有紫禁城这一亩三分地。” 待胤礽退下后,太皇太后轻轻喘了口气,眼中泛起对故乡的思念。 “还有一件事,我放不下。那就是科尔沁,我们的母族 。” 她对康熙说: “自太祖皇帝创业以来,科尔沁便是我大清最忠诚的盟友 。满蒙联姻,是国策,更是情分。我死之后,你万不可忘了这份情分。科尔沁的王公们,是你的臂助,不是你的臣仆。 要善待他们,安抚他们,让他们永远做大清最坚固的屏障。博尔济吉特家的荣耀,就交到你手上了。” 这不仅仅是政治嘱托,更是一位即将远行的老人,对自己娘家的最后一份牵挂。 康熙知道,皇祖母的一生,都在为维系满蒙联盟而努力 。 康熙点头称是:“皇祖母放心,朕承诺,只要朕在位一日,科尔沁便是我大清的至亲手足,永不相负。”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宫女进来通报,定嫔万琉哈氏前来请安。 康熙微微皱眉,万琉哈氏前一段时间日益伺候太皇太后。 昨夜太皇太后转醒,康熙让她回去休息。 这才休息没几个时辰,又过来了。 “让她进来吧。” 万琉哈氏,也就是后来的定嫔,此刻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宫人。 她出身辛者库,虽在康熙二十四年诞下了十二阿哥胤祹,却仍是个无名无分的庶妃 。 她的儿子胤祹,被康熙交由苏麻喇姑抚养着 。 万琉哈走进殿来,悄无声息地跪下,磕了个头,一言不发。 太皇太后看着这个不争不抢、泰然自若的女子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在这充满欲望和斗争的后宫,这样的性子,是福气。 她对康熙说:“这孩子,性子沉静,是个有福的。你日后,多看顾她和胤陶一些。” 康熙应了声“是”。 他看着沉默的万琉哈氏,又看了看皇祖母,心中若有所悟。 太皇太后看向苏麻喇姑,一个眼神,仅仅一个眼神而已,康熙就已然明白。 “皇祖母,朕会善待姑姑的,姑姑也会尽心抚养胤陶的,您放心!” 苏麻喇姑闭眼,其实,她不想听这些。 太皇太后点头,“哀家的身体,哀家知道.......苏麻喇姑自幼陪着哀家来到盛京......” 到了第三日,太皇太后的精神明显衰败下去。 她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清醒时,她会拉着苏麻喇姑的手,回忆科尔沁草原上的蓝天白云,回忆嫁给太宗皇太极时的少女情怀,回忆福临登基时的惊心动魄,也回忆着玄烨幼时得天花,她是如何衣不解带地照料 。 她的记忆,就是一部大清的开国史。 午后,残阳如血,将慈宁宫的窗棂染上了一层凄美的金色。 太皇太后从昏睡中醒来,她最后的精力,仿佛被这落日点燃了。 “玄烨,”她叫道,“让索额图和明珠进来。还有,大阿哥和太子,也都叫来。” 第1337章 太皇太后病逝 康熙心中一凛,知道皇祖母要做最后的安排了。 很快,索额图、明珠,以及大阿哥胤禔、皇太子胤礽,都垂首肃立在床榻前。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太皇太后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虽已老旧却依然锋利的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她先看向自己的两个曾孙。 她让人取来一个锦盒,从里面拿出一块温润的和田玉如意,递给胤礽: “胤礽,这块玉,你拿着。记住,君权如玉,看着坚固,实则易碎。你要时时警醒,爱惜它,更要敬畏它。” 随后,她又让人取来一把蒙古小弯刀,递给胤禔: “胤禔,你是长子,当为众兄弟的表率。这把刀,是让你用来保护弟弟,保卫江山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若兄弟相残,再锋利的刀,也只会伤了自己。” 胤礽和胤禔都跪下接了赏赐,心中百感交集,似懂非懂。 康熙心中佩服,还得是皇祖母,看似无意,却是有心。 此时,太皇太后的目光落在了索额图和明珠身上。 这两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权臣,此刻在这位老人的注视下,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没有厉声呵斥,只是平静地说: “索额图,明珠。你们都是大清的肱股之臣,是玄烨的左膀右臂。哀家知道你们有才干,但也知道你们有私心。大清的江山,是爱新觉罗家的,不是你们赫舍里家,也不是你们纳兰家的。” 索额图明珠犹如中了当头一棒,心中一惊,汗流浃背,当即齐齐跪下:“太皇太后说的是,奴才誓死效忠大清,效忠皇上。” 太皇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要记住,你们是柱石,不是房梁。若是柱石相争,摇晃的,是整个房子 。哀家希望,在我闭眼之后,能看到一个君臣和睦、兄弟齐心的大清。你们,能答应哀家吗?” 索额图和明珠叩首道:“奴才……谨遵太皇太后懿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们退下后,太皇太后的气息已是若有若无。 她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康熙和苏麻喇姑。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手拉着康熙,一手拉着苏麻喇姑。 她看着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是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帝国继承人,一个是陪伴她走过一生风雨的姐妹。 “玄烨……苏茉儿……” 当天,太皇太后再度陷入昏睡。 康熙心里明白,或许,这就是古人之言,回光返照。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京城的气温降到了几十年来的最低点。 天寒地冻,连护城河里的冰都冻得能走车马。 慈宁宫内,更是如同冰窖。 不是因为炭火不足,而是因为所有人的心,都已经冷了。 孝庄太皇太后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太医们已经束手无策,每日里能做的,只是跪在殿外,随时听候差遣。 康熙依旧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他的胡子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青黑的胡茬布满了下颌,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唯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祖母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握着祖母那只干枯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轻声呼唤着: “乌库妈妈,乌库妈妈……孙儿玄烨在这里……您看看孙儿……” 他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讲他如何在她的教导下智擒鳌拜,讲他平定三藩后的喜悦,讲他如今治理天下的心得……他想用声音,用记忆,将她从那无边的黑暗中拉回来。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唤,如何祈求,那双曾经看过半个世纪风云变幻的眼睛,都没有再睁开过。 苏麻喇姑站在一旁,眼圈红肿,却不曾落泪。 她几次想劝皇帝进些饮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劝说都是徒劳的。 她只能默默地陪着,陪着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皇帝,走完这最痛苦的一段路。 己巳日,子时。 窗外,风雪大作,如同鬼哭狼嚎。 殿内,那盏长明灯的火苗,突然无风自动,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向下一沉,险些熄灭。 就在那一瞬间,一直平静地躺在床上的太皇太后,身体忽然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康熙的心猛地揪紧,他立刻俯下身,将耳朵贴近祖母的嘴边。他听到了一句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夹杂着浓重科尔沁口音的蒙古语: “回家……” 随即,他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最后一丝暖意,也彻底消失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康*熙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击着他空洞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早已泣不成声,对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皇祖母……”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康熙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冲破了慈宁宫的死寂,也撕碎了紫禁城这寒冷的冬夜。 “皇祖母——!” 他像个孩子一样,扑在祖母的身上,放声大哭。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他用头不停地撞击着床沿,仿佛要用这种疼痛,来压制心中那足以将他吞噬的巨大悲痛。 慈宁宫外,太监一声长长的大喊:“太皇太后崩了........” “皇上!皇上节哀啊!”苏麻喇姑和闻声冲进来的侍卫、太监们,哭着跪倒一片,想要拉开他,却怎么也拉不动。 三十年来,那个为他遮风挡雨,为他指点迷津,为他撑起一片天的至亲,走了。 从今往后,他玄烨,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便真的是一个孤儿了。 他擗踊哀号,呼天抢地,哭无停声。 那种发自肺腑的悲恸,令人伤悲。 皇太后、后宫妃嫔、皇子公主们闻讯赶来,跪在殿外,哭声震天。 丧钟,在紫禁城的上空,沉重地敲响了。 一声,又一声,传遍了整个北京城,也宣告着属于太皇太后布木布泰时代的结束。 第1338章 康熙病倒 就在康熙哭得几近昏厥之时,殿外一名侍卫连滚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禀报:“皇上……宁波府加急送来的法兰西教士……已到宫门外候旨。”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地刺入了康熙的耳朵。 他猛地停止了哭声,抬起那张满是泪水与绝望的脸,眼中迸射出骇人的、血红色的光芒。 “晚了……”他喃喃自语。 “晚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身边所有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大殿,站在漫天风雪之中,仰天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困兽般的长嚎。 雪,下得更大了,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悲伤,都一同掩埋。 享年七十五岁的太皇太后,在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走完了她传奇的一生 。 太皇太后布木布泰的驾崩,让整个大清帝国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而对于康熙而言,这悲痛很快就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那几位千里迢迢赶来的法兰西传教士,最终连皇宫的门都没能进去。 康熙在极度的悲恸与愤怒中,下了一道旨意,将他们暂时安置在馆驿,听候发落。 八百里加急的皇命,从宁波到北京,即便算上雨雪天气,最多也就二十天。 而这些人,足足走了一个多月! 康熙没有理会这些,他崩溃了。 灵堂之内,康熙一身重孝,跪在梓宫之前,双眼红肿,面容枯槁。 他的身体因为悲伤和疲惫而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神,却像冰一样冷。 康熙将领侍卫内大臣法喀叫到身边,用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声音问道: “给朕问一问!从宁波到京城,这一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法喀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了最精锐的侍卫,循着来路,一站一站地倒查回去。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悄然来到了康熙的身边。 是索额图。 他也穿着孝服,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悲戚。他跪在康熙身旁,沉默地磕了几个头,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皇上,奴才……有罪。” 康熙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索额图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奴才的一个远房侄儿,在浙江做驿丞。前些时日,他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觉得事关重大,不敢隐瞒,便辗转送到了奴才这里。奴才本想早些呈报皇上,又怕是空穴来风,扰了皇上为太皇太后侍疾的心。没曾想……竟酿成如此大错!奴才万死!” 康熙接过那封信,信纸已经有些褶皱。 他展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信的内容,正是浙江巡抚张鹏翮,以各种名义拖延传教士行程的那些话。 字里行间,充满了暗示与算计。 “张鹏翮……” 康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手中的信纸被他捏成了一团。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无边恨意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灵堂的温度都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原来如此!原来是他! 在他为了祖母的病情心急如焚、求告无门的时候,张鹏翮,竟然在背后,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掐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这已经不是党争,这是谋杀! 是对他皇权的公然挑衅! “来人!”康熙猛地站起,发出一声怒吼。 几名御前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传朕旨意!”康熙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浙江巡抚张鹏翮,欺君罔上,阻挠圣意,罪同谋逆!着即刻锁拿进京,交宗人府与刑部会审!其家产、田地,一并查抄!九族之内,凡为官者,一体革职!涉案主犯,九族,一体……连坐!” “诛九族”三个字,从皇帝的口中说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索额图,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是大清入关以来,最为严酷的惩罚之一。 “北疆急报!北疆急报!” 康熙的要查张鹏翮的旨意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通报。 原来这一天早上,一匹快马,从张家口一路狂奔,冲入了冰雪覆盖的京城。 马上的信使,满身风霜,嘴唇干裂,一进宫门,便瘫倒在地,口中只喊着:“北疆急报!北疆急报!” 信,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颤抖着手,展开了那份来自漠南前线的军报。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漠南蒙古盟军,合土谢图汗、车臣汗部,于乌尔会河一带,与噶尔丹主力决战。 因诸部号令不一,进退失据,被噶尔丹以优势骑兵分割包围,大败溃输! 科尔沁亲王鄂齐尔战死,土谢图汗仅以身免,喀尔喀草原,大半疆土,沦于敌手! 败了…… 在他离开之后,那场他精心布置的、志在必得的围歼战,竟然一败涂地! 国孝,家孝,边疆溃败…… 一瞬间,所有的打击,所有的悲痛,所有的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康熙用意志力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洁白的孝服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朵朵红梅。 “皇上!” 在一片惊呼声中,康熙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康熙病倒了。 这位以身体强健着称,能开硬弓、骑烈马,在塞外围猎中不知疲倦的皇帝,终于被一连串无情的打击彻底击垮。 高烧不退,神志昏沉,终日躺在病榻之上,口中胡话不断,时而呼唤着“皇祖母”,时而又怒喝着“噶尔丹”。 整个太医院都跪在了乾清宫外,如同惊弓之鸟。 他们用尽了浑身解数,各种名贵药材如同流水一般送进宫中,却始终不见起色。 国不可一日无君。 皇帝的病倒,让刚刚经历着国丧,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太子胤礽奉命日夜在病榻前侍疾,但他的脸上,除了担忧,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 而其他几位年长的皇子,也各怀心思,频频入宫请安,名为探病,实为观望。 第1339章 康熙的意志力 然而,即便是在病中,康熙的意志力依然强大得令人畏惧。 昏迷了三天三夜之后,他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他没有问朝政,也没有问自己的病情。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用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下令:“扶朕……去慈宁宫。” “皇上!龙体为重啊!” “您的病还没好,不能吹风!” 所有人都跪下哭劝,连皇太后也亲自前来,含泪让他好生休养。 康熙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中的哀伤与决绝,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朕……要去守着皇祖母。朕答应过她,要陪着她……” 最终,无人能拗得过他。 侍卫们用厚厚的裘皮将他包裹起来,用一张暖轿,将他抬到了慈宁宫。 从此,大清的皇帝,便在他祖母的灵柩旁,席地而卧,为她守灵。 他身体虚弱,无法长时间跪拜,便靠坐在一个巨大的引枕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具冰冷的梓宫,仿佛要将它望穿。 每日的汤药,他照喝不误,但喝完之后,便不再进食。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龙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皇子们轮流前来侍疾、陪侍。 大阿哥胤禔依旧是那副粗豪的模样,劝说的话语也总是带着命令的口吻,惹得康熙更加心烦。 太子胤礽则更多地谈论朝政,试图展现自己的治国才能,却不知这恰恰触动了康熙最敏感的神经。 八阿哥胤禩一如既往地温和体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赢得了宫人们的一致称赞。 但有一个人,是不同的。 四阿哥胤禛。 他从不多话。 每次轮到他侍疾,他只是静静地跪在离康熙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或是低声诵读着他亲手抄写的佛经。 他不劝康熙进食,也不谈论任何朝政。 当康熙咳嗽时,他会立刻端上温水;当康熙的被角滑落时,他会悄无声息地上前掖好。 他就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没有丝毫存在感,却又无处不在。 一天深夜,康熙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剧烈地咳嗽起来。 胤禛立刻上前,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康熙咳了许久,才平复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眼神却透着关切的儿子,突然开口问道: “胤禛,他们……都说朕不该这样作践自己。你也这么想吗?” 胤禛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回答: “皇阿玛,儿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儿子只知道,当年额娘生我时,并非亲抚,是皇祖母将儿子接到身边,时常照看。这份恩情,儿子不敢忘。如今皇祖母仙逝,皇阿玛心中悲痛,儿子亦然。能在这里陪着皇祖母,陪着皇阿玛,是儿子的本分,也是儿子的心安之处。” 他没有一句劝慰,却句句说到了康熙的心坎里。 康熙看着他,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暖意。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好,好……朕知道了。你也跪了一天了,去歇着吧。” “儿子不累。”胤禛磕了个头,又退回了原处,继续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诵经。 康熙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 在众多的儿子中,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四,或许,才是最懂他的那一个。 康熙这一次大病,是自皇后赫舍里去世后,第一次病的如此严重。 十几天后,康熙的病,在自己的意志和太医的精心调理下,终于有了好转。 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够下地缓行,并处理一些最紧急的奏折了。 朝野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然而,命运的打击,却再一次,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降临了。 钦天监的官员,神色慌张地跑来报告,监正南怀仁,在自己的府邸中,深夜批改历书时,因劳累过度,突发心疾,猝然长逝。 消息传来,康熙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 南怀仁! 这个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西洋老师,这个为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窗户的智者,这个在他最绝望时,给了他最坦诚答案的老人……也走了。 如果说,太皇太后的离去,是斩断了他与过去的最后一丝血脉联系,那么南怀仁的死,则像是夺走了他探索未来的一只眼睛。 亲情、信赖、希望……在短短的一个多月里,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康熙站在灵堂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许久,许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无比孤单,无比萧索。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孤家寡人”这四个字的重量。 南怀仁的猝死,对康熙而言,是精神上的又一次重创。 他下旨以厚礼安葬了这位来自异国的老臣,并亲自为其撰写了祭文。 但这并不能填补他心中的空虚与失落。 康熙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为孝庄太皇太后办理丧事的繁琐流程之中。 他几乎是以一种自虐的方式,事必躬亲。 从梓宫的发引日期,到陵寝的选址规制,甚至连丧仪中所用的孝服布料,他都要亲自过问。 诸王大臣们不忍见他如此劳累,多次上奏,希望他能“以礼节哀”,将丧仪交给礼部和内务府去办。 尤其是关于持服时间,按照祖制,皇帝为太皇太后持服,应“以日易月”,二十七日即可。 但康熙却固执地宣布,他要为祖母持服二十七个月。 “朕事太皇太后三十余年,竭尽衷诚,无稍违拂……今于宫中持服二十七月,朕志已定,屡旨甚明。否则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亦奚以为?” 康熙的决心,如同磐石,无人可以动摇。 最后,在全体王公大臣、乃至皇太后都出面苦劝之下,他才勉强同意,自己守制,但不强求臣民,朝政亦照常进行。 在这压抑而漫长的丧期中,帝国的权力格局,正在悄然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第1340章 二十七年党争加剧 明珠在江南的一党,尤其是浙江巡抚张鹏翮,以及其党羽数十人,被索额图连根拔起。 索额图一党,则因为在揭发“延误西医”一案中有功,势力急剧膨胀。 太子趁虚而入,趁明珠缩头之际,将明珠在朝的党羽十六人,调任边疆。 太子胤礽的地位,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巩固。 朝堂之上,几乎成了索额图的一言堂。 康熙对此洞若观火,但他病体未愈,心力交瘁,暂时无力进行新的平衡与制约。 他只是冷眼旁观,将一切都记在心里。 而皇子之间的竞争,则由暗转明。 大阿哥胤禔,认为噶尔丹在漠南的胜利,恰恰证明了自己“主战”思想的正确性,多次在康熙面前请缨,希望能领兵出征,为国分忧,言语间,不乏对太子“只知文墨,不识兵戈”的讥讽。 太子胤礽则在索额图的辅佐下,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极力向父皇展示自己成熟的政治手腕,试图证明自己是合格的帝国继承人。 八阿哥胤禩,则继续他的“贤王”路线。 他提议朝廷出钱,抚恤在乌尔会河之战中阵亡的将士家属,尤其是对蒙古王公的遗孀孤儿,更是关怀备至。 仅仅七八岁的年纪,他仁德之名,不仅在京城,甚至在蒙古诸部中,也开始流传。 只有四阿哥胤禛,依旧是那个沉默的执行者。 他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自己作为皇子在国丧期间的所有职责,不出风头,也不拉帮结派。 他只是在康熙每一次因为丧事而心力交瘁时,默默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 他的孝顺,不是挂在嘴上,而是做在实处,康熙不止一次在众人面前,褒奖他“至诚至孝”。 康熙二十七年正月,在无尽的哀恸与纷扰中,孝庄太皇太后的梓宫,终于要发引,暂安于京东清东陵的暂安奉殿。 发引那日,天降大雪。 康熙不顾自己病体初愈,亲自步行,护送祖母的灵柩。 他一手攀着梓宫,一边走,一边哭,从紫禁城,一直走到了朝阳门。 沿途数十万百姓,自发地跪在街道两旁,哭声震天。 在将梓宫奉安于殡宫之后,康熙拒绝了所有请他回宫的请求,执意要在殡宫旁的一个小帐篷里住下。 “朕于太皇太后无由复侍,此乃慎终之时,憔悴困惫,皆所不恤。” 直到数日之后,在王公大臣们的再三叩请下,他才同意“暂回”。 然而,他并没有回到乾清宫温暖的寝殿,而是在乾清门外,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帐篷,席地而处。 他用这种近乎苦行的方式,向天下昭示着自己的哀思,也磨砺着自己的意志。 康熙走出帐篷,望着月光下洁白的宫殿,心中百感交集。 这短短的几个月,他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背叛与欺骗,经历了战败的耻辱,也看清了人心的叵测。 他知道,那个曾经还能在他面前流泪、软弱的孙儿玄烨,已经随着祖母的离去,永远地死去了。 从今往后,站在这里的,只有一个君临天下,却也注定要承受无边孤独的皇帝。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 那里,是噶尔丹肆虐的草原。 他缓缓地握紧了双拳,冰冷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噶尔丹……”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朕,很快就会去找你。用你的头颅,来祭奠朕的皇祖母。” 当然,康熙还有一个心结,法兰西传教士使团之事,萦绕在他的心上。 南怀仁已死,浙江巡抚张鹏翮押解至京的路上,畏罪自杀。 这蹊跷之事,无从调查。 索额图询问法兰西传教士使团,他们也只是称张鹏翮好酒好菜好招待,未曾阻止他们赴京。 这件事...... 所有的线索断了,即便康熙知道,张鹏翮是明珠扶植上来的官员,属于明党。 索额图,是否会趁此时机,陷害张鹏翮呢? 再加上,这两个多月以来,明党官员被太子纷纷调离京城高位...... “党争......”康熙心头冒出一个想法,就是党争。 畅春园,于康熙二十三年建造,康熙二十六年建成。 其前身是明代武清侯李伟的“清华园”,被誉为京师第一名园。 康熙二十三年,康熙南巡归来,羡慕南方景色。 选中李伟的清华园,命宫廷画师叶洮总设计,聘江南叠山名家张然主持修建。 历经三年的时间,终于落成。 康熙为其取名“畅春”,寓意“四时皆春、八风来朝、六气通达”。 他在此累计居住达3800余天,开启了清帝在西郊“园居理政”的先河。 自太皇太后驾崩,梓宫运往清东陵之后,康熙就从皇宫中搬出来,住在畅春园。 康熙最喜欢澹宁居,作为他的书房。 闲暇之日,康熙与李光地、高士奇等人谈书论道。 尤其是康熙二十七年正月后,政务交由太子几个月,朝政亦是太子与索额图明珠处理。 康熙在畅春园养心,甚是惬意,无人打扰。 “皇上,如今明珠势弱,索额图一党极尽嚣张。”高士奇小声说道。 康熙手中一卷《易经》,他并没有抬头看高士奇,只是微微的说道:“详细说一说。” 高士奇点头说道: “太子升四川按察使王业兴为江西布政使司布政使,以礼部郎中任塾为山东按察使司佥事,提调学政; 江南松江府知府朱雯为山西按察使司副使,提调学政。 刑部郎中邵延龄为江西按察使司佥事,提调学政。 户部郎中高曰聪为福建按察使司佥事,提调学政。 山西太原府知府郑侨生为湖广按察使司副使,提调学政。 礼部郎中黄云企为广东按察使司佥事,提调学政。 礼部郎中张光豸为陕西按察使司佥事,提调学政。 刑部中吴自肃为云南按察使司佥事,提调学政。 礼部郎中张顾行为贵州按察使司佥事,提调学政。” 康熙只是微微点头,“嗯,礼部这是一锅端了呀。” 第1341章 火星四溅 见康熙没有做出什么反应,高士奇继续说道:“还有以翰林院侍讲高裔提督江南学政;左春坊左赞善兼翰林院检讨周清原提督浙江学政。” “嗯,果然,他们对浙江动手了。”康熙想到了张鹏翮,他被拿下后,果然换了索额图的门生。 康熙放下手中的《易经》,站起身走出澹宁居,来到园中。 高士奇寸步不离,紧跟着康熙走出澹宁居。 康熙背着手,身着玄黑色便服,来到园中一处鱼池旁。 李德全一招手,一个太监端过来一盘鱼食,李德全接过鱼食,高举着说道:“皇上,鱼食。” 康熙抓了一把鱼食,洒向池中。 顿时,数百条锦鲤,快速游了过来,吞咽鱼食。 康熙摆摆手,李德全和太监们远离此处。 唯康熙与高士奇二人矣。 “湖广巡抚张岍莅的事儿,处理的如何了?”康熙问道。 原来,两个月前,山西道御史陈紫芝疏参湖广巡抚张岍莅任未久,黩货多端,凡所属地方盐引、钱局、船埠等,无不搜括。甚至汉口市肆招牌,亦按数派钱。当日保举之人,必有贿嘱情弊。 当时,康熙日夜照看太皇太后,没有心思处理朝政。 这件事,康熙也只是听了奏报,便将此事交给索额图和明珠处理。 后来,太皇太后病逝,康熙更是心力交瘁。 这些事儿,康熙压根也就不关心了。 可不关心是不关心,如今太后去世近三个月了,康熙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提及此事。 这湖广乃是交通要道,尤其是以巡抚为尊,这件事,康熙也不可能不过问。 “回皇上,经查,湖广巡抚张岍,上任不久,贪污财物的手段很多,凡是他所管辖地方的盐引(专卖凭证)、钱局、船埠等(事务方面),没有不搜刮(钱财)的。甚至汉口集市店铺的招牌,也要按照数目摊派钱财。当时保举推荐他的人,必定有受贿请托的作弊行为。” 高士奇说完,就看康熙又抓了一把鱼食,扔在湖中:“你说他们也不是鱼,怎么就喂不饱呢??” “皇上,鱼也没有饱的时候,若您一直喂,它就有可能撑死。”高士奇指着一条大锦鲤说道:“你瞧它,就数它能吃,吃的这么胖。” “高士奇,你话里有话啊,详细说说。”康熙也看向那条大胖锦鲤。 它不仅胖,而且能吃。 每次康熙喂食,它能把别的鱼都挤开,自己吃一大半。 “皇上,鱼抢食,是自己吃。而人抢食,却不是自己吃。” “你说的有理,那张岍贪污的钱财,都哪里去了?”康熙继续问道。 “这个臣不好说,不过据索相猜测,其钱财......或是为了孝敬朝中的官员。” “朝中的官员?”康熙冷哼一声,“高士奇,你也是朝中的官员。” 高士奇脸色一白,想起来康熙十九年的时候,自己因为受贿索贿被弹劾。 康熙甚至都没有处罚自己。 “回皇上,前车之鉴,臣不敢。” 康熙并没有将话题折回,而是问道:“朕记得,张岍革职,此后尚未定论,是不是?” “是。” 康熙弯下腰来,伸手摸了摸那条胖鱼。 那鱼儿张嘴,还想要吃康熙的手指。 康熙再度笑道:“吃吧吃吧,养胖了你,还想吃朕的肉。” 其实康熙心中明镜似的,张岍是谁的人?谁提拔上去的? 明珠! 世人称明珠贪财,向属下索贿。 既然张岍向朝中官员受贿,自然是明珠了。 可这件事...... “这样,告知索额图,陈紫芝所参各款,着直隶巡抚于成龙、山西巡抚马齐、左副都御史开音布,驰驿前往提拏究拟具奏。” “皇上......” 高士奇有些惊讶,直隶巡抚于成龙、山西巡抚马齐、左副都御史开音布,三人作为钦差,前往湖广查案的话,必定会水落石出。 那就意味着...... 康熙转头,斜眼看向高士奇:“自太皇太后病重以来,朕三四个月无心朝政,明党、索党争斗不断。” 随后,康熙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继续说道:“他们党争不断,朝中走马换将,好不热闹。朕决心已定,去年朕告诉你的事,要提上日程。” 提起去年康熙交代的事儿,高士奇咬了咬牙:“臣明白了。” 所谓去年交代的事儿,就是康熙下定决心,处理两党争斗之事。 甚至不惜将索额图所有的职务革除,仅保留议政。 而明珠虽然无事,却愈发的狂妄。 索额图职务被革除后,明珠的骄纵,更是让朝中闹的沸沸扬扬。 康熙跟高士奇表态,要高士奇拉拢与明珠不和的人,弹劾明珠,以示警戒。 可冒然弹劾明珠,根本就不能动摇明珠的根基。 于是,高士奇结交了左都御史徐乾学,并让康熙把郭琇调入京城,担任江南道御史。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五六个月,也是时候了。 突然,康熙指着鱼池假山上的雪,“高士奇,你说这雪,是洁净呢,还是遮掩?” 雪,高士奇瞅着假山上的雪,若有所思。 雪乃洁白无瑕之物,但能将假山的颜色掩盖住。 然而,雪亦是能化,终会天下大白。 “回皇上,奴才以为,雪,既是洁净,也是遮掩。它能将天地间的污秽一并覆盖,还世间一个暂时的洁白;但雪化之后,那些污泥浊水,只会更加显眼。” “说得好。”康熙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拿起一块小石头,扔在怪石雪上,目光转向高士奇,“既是遮掩,又是为了更好地暴露。朕这朝堂,如今也被一层厚厚的雪盖着,看着一团和气,国泰民安。可朕知道,这雪下面,是什么。” 高士奇心中一凛,他知道,真正的话题要来了。 他垂下头,恭声道:“皇上圣明。” “圣明?”康熙自嘲地笑了笑,“朕若真圣明,就不该让这雪积得这么厚。明珠,索额图,一个‘明党’,一个‘索党’,朕的左膀右臂,如今快成了朕的两条枷锁了。” 他站起身,走到暖亭里炭盆边,用火钳拨了拨里面的炭火,火星迸溅。 第1342章 康熙突然回宫 “朕用明珠,是因为他机敏能干,平三藩,收台湾,他都有功。朕用索额图,因为他是赫舍里家的,是朕的国舅,辅佐朕除鳌拜,也有功。可功劳,不能变成他们结党营私、尾大不掉的本钱!” 康熙的声音依旧平缓,但高士奇却听出了一丝冰冷的怒意。 他知道,皇帝对明、索两党之争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尤其是明珠,近年来权势熏天,其党羽遍布朝野,从吏部尚书科尔坤,到户部尚书佛伦,再到封疆大吏,门生故吏无数,俨然是“明相国”,而非“皇上的大学士”了。 更有甚者,明珠与大阿哥胤禔过从甚密,而索额图则死保太子胤礽,这已经触及了康熙最敏感的底线——储位之争。 “高士奇,朕的儿子们还小,朕不想让他们这么早就卷进这些腌臜事里。这棵大树,枝叶太盛,会遮蔽了阳光,底下的小树苗就长不起来了。” 康熙将火钳扔回盆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朕要修剪修剪了。” 高士奇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知道,一场天大的风暴,即将在康熙的这句话中酝酿而成。 “皇上欲行雷霆之举,奴才万死不辞,愿为皇上马前卒。”高士奇,突然间下跪,双眼紧盯康熙。 “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示意他站起身来,“朕找你来,不是要你喊打喊杀。那是莽夫所为。朕要的是,让这层雪,自己化掉。而且,要化得干干净净,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雪下面的东西。” 他踱到暖亭的石凳边,坐了下来: “明珠和索额图,两害相权,必先去其一。索额图虽也跋扈,但他毕竟是太子的叔外公,动他,会震动国本。明珠不同,他扶持老大,名不正言不顺,其党羽又多是贪墨之辈,根基不稳。就从他开始吧。” “皇上英明。”高士奇应道,脑中已经飞速盘算起来。 “朕要的不是一个‘莫须有’,朕要的是铁证如山,要他无话可说,要他的党羽心惊胆战,要天下人都看明白,朕为何要动他。” 康熙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朕给你一个引子。” 他顿了顿,说:“河工。” 高士奇的眼睛亮了。 河道总督靳辅,是天下皆知的治河能臣,但也是公认的明珠一党。 近年来,靳辅与江苏巡抚于成龙关于“束水”还是“疏浚”的治河方略之争,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于成龙是清流派的领袖,素来与明珠一党不睦。 “靳辅治河,有功,但也有过。” 康熙缓缓道,“他那个‘屯田’之策,虽说是为了筹措河工经费,却在江南闹得怨声载道,夺民之田,害民之利。这就是最好的切入口。朕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明珠的党羽,为了功绩,是如何不顾百姓死活的。” “臣明白了。”高士奇心中豁然开朗,“皇上的意思是,借河工之争,引清流为利剑,先斩靳辅这个羽翼,再顺藤摸瓜,直指明珠本人?” “清流是剑,但还不够快。”康熙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朕还要给这把剑淬上毒。徐乾学、郭琇这些人,不都是索额图的门生故旧吗?他们恨明珠入骨,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你去,给他们一个机会。告诉他们,朕……对江南的屯田,很是不满。” 高士奇心领神会。 这便是帝王之术,驱虎吞狼。 让索额图的人去咬明珠,无论结果如何,康熙都是最终的赢家。 “此事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朕授意的痕迹。朕,只是一个听取臣子意见、主持公道的君父。” 康熙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你要让他们觉得,这是他们为国除奸的机会,是他们自己的主意。” “臣明白。”高士奇深深叩首,“臣还有一个顾虑。若明珠被攻,索额图一党必然会坐山观虎斗,甚至会趁机落井下石,朝局恐怕会更加混乱。” 康熙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到这一层,很好。所以,在动手之前,朕得先把这只观虎斗的‘虎’,请到别处去。”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清舆图前,手指在北疆的黑龙江一带缓缓划过。 “罗刹国的人,在雅克萨和尼布楚一带,已经被萨布素围困一年,虽说萨布素已经给他们治病,给他们军粮。如今戈洛文的使团据说也快到了。朕想派一个得力的重臣,去和他们好好谈一谈,划定疆界,永绝后患。” 康熙回头,看着高士奇,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觉得,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索额图,最是合适。” 高士奇倒吸一口凉气。 一石二鸟! 不,是一石三鸟! 将索额图这个最大的变数远远支开,让他远离京城的政治旋涡;让他去办一件关乎国运的大事,既是重用,也让他无话可说;同时,也向天下昭示,康熙并非只针对某一党派,而是对事不对人。 好一盘天衣无缝的棋局! 高士奇再次拜服在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折服。 他知道,从这个春天开始,大清的朝堂,将不再平静。 而他,高士奇,将是掀起这场滔天巨浪的,最关键的那只手。 “去吧。”康熙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挥了挥手,“记住,雪化的时候,要让阳光照进来,而不是化成一地泥水。” “臣……谨记。” 高士奇躬身退出暖亭。 殿外的寒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但他知道,雪,终究会化的。 从畅春园出来,高士奇回头再看畅春园,只感觉这朝中的大事,怕是日后都要从畅春园发出。 而紫禁城中的乾清宫,索额图和明珠即便斗的再凶、再狠,亦不过康熙棋子耳。 高士奇木然摇头,这大清国的党争,似乎就在康熙一念之间。 春雪,下了整整一夜。 这天夜晚,康熙从畅春园突然回到了紫禁城的乾清宫。 正在批阅奏折的太子,以及两位宰相,索额图和明珠皆是吓了一跳。 第1343章 谁去俄罗斯 自太皇太后病重,所有政务皆由内阁票拟,太子批阅,索额图和明珠二人审核同意后,方可盖上大印,下发中书。 这也是康熙为了避免索额图一家独大,或者太子独断专行而设。 虽说此举索额图太子受益匪浅,明珠党羽尽受调派。 但他还算从容,毕竟后边还有康熙撑腰,更有大阿哥力挺。 此时康熙突然回宫,意味着康熙要重掌大权....... “儿臣胤礽叩见皇阿玛.......” “臣索额图叩见皇上.......” “臣明珠叩见皇上.......” “嗯,都起来吧......” 康熙一身便服,也没有仔细观察三人,便径直走到龙椅前,弯腰坐了下来。 “谢皇上。” 三人 起身,太子和索额图对视一眼,索额图和明珠,也同样对视一眼。 均不明所以然。 “这几个月以来,辛苦你们三个了。” 此时,李德全已经命太监端来茶水,放在康熙的龙案前。 康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胤礽,朕听说,你甚是有长进。” 胤礽高兴啊,露出一丝浅笑:“都是两位相国,指点儿臣迷津。” “嗯,知道将功劳让给两位宰相,你也是知道进退的。” 康熙一边说着,一边翻看胤礽批阅的奏折。 一刻钟的功夫,索额图和明珠,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胤礽则是忐忑的看着康熙,而康熙则是一边喝茶,一边翻看奏折。 良久,康熙说道:“夜深了,剩下的奏折汝三人带到内阁批阅,别耽误明日的早朝。” “嗻......” 三人抱着奏折,踏着雪花,回内阁继续批阅。 康熙喝着茶,望着三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康熙走出乾清宫,这春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雪下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整个北京城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洁白。 太和殿的早朝,气氛却不如这雪景来得轻松。 百官们穿着厚重的朝服,在冰冷的金砖上叩拜行礼,口中呼出的白气在殿内缭绕不散。 康熙高坐于龙椅之上,神情淡然,似乎昨天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密谈从未发生过。 他按部就班地听取各部院的奏报,偶尔发问,言语间一如既往地精准而温和。 明珠和索额图分列文武百官之首。 明珠一身紫光阁大学士的朝服,面带微笑,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索额图则显得更为沉稳,他身材魁梧,不怒自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山岳。 两人目光偶尔交汇,总会擦出无形的火花,这是满朝文c都心知肚明的常态。 “……以上,便是礼部所议,请皇上圣裁。”礼部尚书磕头奏毕。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兵部和理藩院的官员身上。 “近日,朕接到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八百里加急奏报。” 康熙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回响,“罗刹国沙皇的钦差大臣戈洛文,已率使团抵达色楞格,意图与我大清议定两国边界。此事,关乎我大清北疆万世之安宁,非同小可。众卿以为,我朝当派何人前往,方能不辱使命,扬我国威?” 其实,早在去年的夏天,康熙就拟定索额图和佟国纲前往罗刹国。 可当时康熙一来是想让蒙古组成联军,击败噶尔丹之后,在与罗刹和谈。 二来,康熙有意拖延时间,不是你想和谈,我立刻派人去。而是我想和谈了,我再去。 三来,派人去俄罗斯和谈,必须要准备得当,无论是兵马钱粮,还是仪仗等等 ,一切都要准备最好,方能扬我国威。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与罗刹国的边界谈判,这无疑是眼下最重要、也最棘手的国事。 此去路途遥远,谈判旷日持久,且对手是狡诈强悍的罗刹人,责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千古罪人。 但反过来说,若能办成此事,那便是不世之功,足以名垂青史。 闻听康熙重提此事,众人心中纳闷,不是早就说好了,让索额图和佟国纲去吗? 怎么?要变? 还是要换人? 明珠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立刻就明白了康熙的意思。 怕是康熙不信任索额图,不让他去了....... 于是明珠立刻出班奏道: “启禀皇上,臣以为,此事体大,非寻常使臣所能胜任。当择一既深谙国体,又熟知边务,且能折冲樽俎之重臣为正使,方能万全。”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此事的门槛,也为自己的人选做了铺垫。 他心中属意之人,乃是自己的门生、侍郎傅拉塔。 让自己的人去和谈,立了大功,回来也好给自己争脸面啊。 康熙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另一侧:“索相,你有何高见?” 被点到名的索额图,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等大事,康熙必然早有定见,此刻发问,不过是想看看朝臣的反应。 在者说来,自己和佟国纲准备了四个多月的时间,所有的兵马都随时待命。 这去色楞格,非自己莫属也。 索额图稳稳地走出班列,声如洪钟: “皇上圣见万里。明相所言极是。臣以为,正使人选,非皇亲贵胄不能镇其势,非股肱大臣不能决其事。此人当有赫赫之功,凛凛之威,方能令罗刹使臣不敢小觑。” 这番话,听起来比明珠的更加堂皇,实则将人选的范围进一步缩小到了寥寥几人。 满朝文武,谁能当得起“皇亲贵胄”、“股肱大臣”、“赫赫之功”这十二个字? 除了他索额图,还能有谁? 他这是在以退为进,毛遂自荐。 明珠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老狐狸,还是这般贪功。 也好,你若去了那冰天雪地的关外,京城里,便是我纳兰明珠一人的天下了。 他非但不反驳,反而顺水推舟道:“索相所言,真乃老成谋国之论。放眼朝堂,能兼具此等威望与才干者,屈指可数啊。” 第1344章 第一步棋局 殿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高士奇,突然走出班列,“启禀皇上,若说耍嘴皮子,我高士奇第一个毛遂自荐,可臣只会说汉文,不懂俄罗斯的那叽里咕噜的语言。索相位高权重,乃大清第一股肱之臣,而且还能代表大清国做主和谈之事,明相所言,臣附议。” 闻听此言,无论是索额图一党,还是明珠一党,皆走出班列道:“臣附议。” 百官们都屏息凝神,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康熙似乎陷入了沉思,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决断:“索相所虑极是。与罗刹谈判,乃开疆拓土之大事,朕思虑再三,确实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重臣亲往主持。”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索额图的身上。 “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索额图!” 索额图心中一震,立刻跪倒在地:“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正使,持节前往色楞格,与一等公佟国纲,与罗刹国使臣戈洛文谈判。朕予你全权,凡边界划分、通商往来、战犯遣返之事,皆可相机决断,不必事事请奏。” 康熙的声音掷地有声,“色楞额为副使,协同办理。此去山高水远,关外苦寒,爱卿此行,务必为我大清划定一个万世不移的北疆。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 这番话,既是任命,也是期许,更是重托。 话说得如此恳切,如此推心置腹,让索额图原本心中升起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是了,皇上这是真的倚重我。 明珠虽得圣眷,但论到这等开疆拓土的军国大事,皇上信得过的,还是我这个国舅,这个陪他一路走过来的老臣。 想到这里,索额图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臣,索额图,领旨!臣纵万死,必不负皇上所托!不与罗刹议定边界,臣誓不回京!” “好!”康熙走下御座,亲手将他扶起,以示恩宠,“二十日后启程,兵部、户部全力配合,所需人马钱粮,不得有误。” “嗻!”兵部、户部尚书齐声应道。 明珠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索额图拱手道:“索相此去,乃为国建功,一路顺风。京中之事,有我等在,定为索相看好门户,请索相放心。” 索额图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回礼:“那就有劳明相了。” 一场关乎国运的重大人事任命,就在这看似君臣和谐的气氛中定了下来。 退朝之后,高士奇抱着几卷书册,缓步走在出宫的甬道上。 雪已经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洁白的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索额图在一众党羽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离去,又看到明珠和他的心腹们在另一边低声谈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高士奇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微笑。 老虎,已经出山了。 猎场,也已经清扫干净。 他转身,没有回家,而是朝宫外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当今文坛领袖,也是索额图的座师——大学士徐乾学。 他知道,徐乾学虽然是索额图的老师,却对明珠的贪婪与专权,早已深恶痛绝。 这盘棋的第一步,已经落下。 而棋局,才刚刚开始。 徐乾学,此刻不仅是左都御史,更兼任了翰林院掌院一职。 作为顾炎武的外甥,徐乾学的名声在外。 自熊赐履辞官归隐以来,徐乾学已经成为天下士子的领袖。 故翰林院掌院,非徐乾学莫属。 然徐乾学与明珠有仇,更是攀附上索额图,如今算是索额图的一党的心腹。 康熙二十五十年,徐乾学担任左都御史后,就找康熙要人。 用现在的话来说,你让我李云龙当团长,就把张大彪给我调过来。 那徐乾学的张大彪何许人也? 自然是郭琇! 郭琇来京城考核,想去李光地家中叙旧,不料李光地甚至都不见他一面。 再经过徐乾学透露,当年陈梦雷案子上,是李光地做的手脚。 以及陈梦雷的《与李安溪绝交书》天下大白,让郭琇对李光地恨之入骨。 李光地何许人也,虽然他不涉入党争,这点康熙是知道的。 但李光地来京城,就给纳兰性德做了老师,还吃穿住在纳兰府半年之久。 他与明珠的关系,自然是匪浅。 在世人看来,他妥妥的就是明珠党。 因此,郭琇和徐乾学,一个要打击明珠,另一个要打击李光地。 二人目标一致,更是同届的士子好友。 高士奇深知二人之道,两年前,就在康熙的授意下,结交二人。 如今,终于可以让他们动手了。 高士奇出宫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换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在京城迷宫般的胡同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座朴素的宅院门前。 这里是刑部尚书徐乾学的府邸。 徐府书房内,徐乾学正与自己的两个弟弟,徐元文、徐秉义围炉夜读。 这“昆山三徐”在当时文坛名声显赫,皆是博学鸿儒。 听闻高士奇深夜到访,徐乾学不敢怠慢,亲自迎了出来。 屏退左右,仅剩二人时,徐乾学才拱手道:“江村兄深夜驾临,必有要事。” 高士奇没有兜圈子,他将从皇帝那里听来的话,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转述了一遍。 他没有提“皇上”二字,只说是“上意”,讲的是对河工的忧虑,对“屯田”害民的痛心,以及对“正人君子”敢于直言的期盼。 徐乾学何等聪明,他听着高士奇的话,脸色由平静转为凝重,最后变得异常严肃。 他知道,高士奇是皇帝的喉舌,这些话,字字千钧。 明珠一党把持朝政,连他这位尚书,在许多事情上都感到掣肘。 他与索额图结交,固然有政治投靠的成分,但内心深处,对明珠的专权和贪腐也确实深恶痛绝。 第1345章 弹劾靳辅 “江村兄,此事体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徐乾学沉声道。 “健庵兄(徐乾学的号),你我皆是读书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朝纲紊乱,朋党横行,我等若再缄默自容,何以面对天下苍生?” 高士奇言辞恳切,眼中带着一种使命感。 徐乾学长叹一声,在书房中踱步。 他知道,这是机遇,也是陷阱。 若是揣摩上意有误,第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他们这些出头鸟。 但若成功,则不仅能扳倒明珠,更能为索额同党以及天下士人出一口恶气。 “人选,我已想好。” 高士奇打破了沉默,“江南道御史郭琇,字瑞璞。此人素有风骨,不畏权贵。” “郭瑞璞……” 徐乾学点了点头,“确实是最佳人选。他与于成龙私交甚笃,对于下河百姓之苦感同身受,由他出面,名正言顺。” 高士奇凭三寸不烂之舌,劝说徐乾学大功告成。 二人商议已定。 当夜,郭琇被秘密请至徐府。 郭琇是一个面容清癯、眼神刚毅的中年人。 听完徐、高二人的转述,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慨然应允。 “下官食朝廷俸禄,为民请命,本是分内之事。靳辅听信幕宾陈璜,壅塞下河,致使淮扬七州县百姓流离失所,其罪一也;又倡言屯田,名为国储,实为与民争利,夺民产业,此江南人人切齿之事,其罪二也。此等祸国殃民之举,背后若无明相撑腰,焉敢如此?” 郭琇的声音铿锵有力,“下官早已草拟奏疏,只待时机。今得二位大人示意,更是胆气倍增。便是拼了这顶乌纱,也要为天下百姓争一个公道!” 高士奇看着郭琇激昂的神情,心中暗道:“郭琇,看起来早有准备。” 他随即提醒道:“瑞璞兄,第一道折子,切记只论河工,专参靳辅与陈璜。至于明相,暂不可提。此为‘剪其枝叶,以撼其根’之策。” 郭琇点头应允。 三人就奏疏的措辞反复推敲,直至夜深。 康熙二十七年正月二十五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这一天原本应该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但对于紫禁城来说却意义非凡——因为今天是大朝之日,所有的王公贵族、大臣官员都会齐聚一堂参加朝会。 清晨时分,康熙皇帝身着龙袍,气宇轩昂地步入太和殿。 此时,殿内早已人头攒动,众朝臣们恭敬地站立两旁,等待着皇帝的到来。 早朝上的事务繁多而琐碎,首先是中书内阁逐一呈报各项奏章,然后众大臣们展开激烈讨论,最后由康熙皇帝亲自裁决并作出指示。 这些事情大多与太皇太后的梓宫有关,包括停放地点、丧葬仪式等细节问题;此外还有喀尔喀地区的战事进展情况汇报,以及索额图和佟国纲即将前往俄罗斯色楞格谈判一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朝堂陷入一片紧张忙碌之中。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完成了所有议程。 康熙皇帝缓缓起身,正欲宣布散朝之际,突然听到一阵急切的呼喊声:启奏皇上,微臣有要事相奏! 声音之大,犹如惊雷乍响,硬生生地将康熙皇帝拦住。 众人惊愕不已,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江南道御史郭琇从队列中迈步而出,他神情自若,手捧着一份奏折,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 康熙微微挑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地坐下来,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郭琇,轻声问道:郭爱卿,不知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郭琇挺直身躯,毫不畏惧地回应道:启奏陛下,微臣今日斗胆向您弹劾一人! 康熙追问道:哦?此人是谁? 郭琇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正是那河道总督靳辅大人!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众大臣面面相觑,皆面露惊愕之色。 什么? 靳辅…… 他竟敢弹劾封疆大吏靳辅? 站在明珠身后的余国柱不禁失声惊叫起来,声音虽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 他转头压低声音对明珠耳语道:明相,这郭琇究竟想干什么?如此胆大妄为! 明珠同样愣住了,心中暗自诧异。 一个区区江南道御史,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忌地弹劾封疆大吏靳辅,难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一时间,整个朝堂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注视下,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从郭琇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折,然后呈交给康熙皇帝。 只见郭琇义正辞严、言辞犀利地说道: 据微臣所知,靳辅任职期间治河无功,不仅未能妥善治理黄河水患,反而偏听偏信其幕僚陈璜之言,执意阻挠下河开浚工程,致使百姓深受水灾之苦!此等行为实应受到严惩! 哎,原来不过是这么一桩小事罢了……余国柱一脸轻蔑地撇撇嘴,心想就凭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也要来弹劾靳辅,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一旁的佛伦亦附和着冷笑道:哼哼……没错啊,靳辅可是堂堂一方大员,哪里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一个小小御史,也敢挑战经营河工十余年的封疆大吏? 明珠的党羽们,借露出不屑的神情。 明珠本人更是稳如泰山,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郭琇的又一次作秀罢了,无关痛痒。 想要为自己挣一个清廉、敢说话的名头。 待下了朝,再想办法对付他就行了。 不过嘛,他既然弹劾了,康熙也必定会下旨,派人去查。 这...... 明珠心中暗自思忖着:“若是圣上指派索额图手下之人前去彻查此事……老夫该当如何应对呢?”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令人惊诧不已的是,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康熙帝,在聆听完之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或是严厉斥责,亦或是将其交由相关部门审议处置,仅仅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第1346章 康熙的态度 紧接着,这份奏折就被侍奉左右的宦官迅速收起,自此再无任何后续进展。 此乃名副其实的“留中不发”之举。 这个消息一经传播开来,整个朝廷上下顿时引起轩然大波,众人皆对此议论纷纷。 有的人认为靳辅深得皇帝宠爱有加,圣上压根儿不会理睬这类无关紧要之辈的弹劾;然而另外一些人却觉得其中定有隐情,难以揣测圣上真正的心思所在。 当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京城西郊角落处的纳兰府邸一片静谧祥和。 而在明珠的书房之中,则摆放着一只硕大无比的青花瓷瓶,稳稳当当地立在靠近侧边门道的位置。 此时,只见明珠从余国柱手中接过一封信笺,连看都没看一眼,便顺手扔进了那只花瓶里。 余国柱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然后毕恭毕敬地向明珠拱手作揖道:“明相大人啊,您瞧瞧您这只花瓶里头,可是富可敌国喽!” 呵呵……明珠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与嘲讽之意。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什么叫做富可敌国?这些钱财,其实都属于我们大清帝国!而老夫,只不过是替大清暂时保管一下罢了,仅仅只是一个保管员而已。 余国柱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花瓶上时,却又不得不为之惊叹。 原来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花瓶,竟然还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渊源。 据说,此花瓶名为青竹瓶,其来历颇为不凡。 它最初源自明朝时期的宰相张居正府邸,当时由于政治斗争的缘故,张居正遭人弹劾,最终被满门抄斩。 这座府邸也随之易主,其中的珍宝古玩更是流落四方。 此后,这件珍贵的瓷器历经多次转手拍卖,辗转流离于各个权贵之手。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到了崇祯十八年,清军大举入关,明朝灭亡。 此时,有一位精明的富商看准时机,将这只青竹瓶作为礼物献给了摄政王多尔衮。 可惜好景不长,多尔衮不久之后便病逝身亡。 紧接着,年轻有为的顺治皇帝亲政,下令清查多尔衮家产,并将其府邸查封。 就这样,青竹瓶再次易手,落入了内务府的手中。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戏剧性。 后来,权臣鳌拜崛起并掌握朝政大权,但不知何故,这只原本收藏在内务府中的花瓶却突然现身于鳌拜府上。 就在这时,朝中大臣索额图与明珠挺身而出,齐心协力辅佐康熙帝铲除奸佞鳌拜及其党羽。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斗争结束后,康熙帝龙颜大悦,为表彰二人功绩,特意将青竹瓶赏赐给了明珠。 得到圣上恩赐的明珠自然喜不自禁,他深知此物不仅价值连城,更代表着无上荣耀。 于是,他将青竹瓶小心翼翼地供奉在自己的书房侧门边,每当有宾客来访时,他总会热情洋溢地向对方展示这件稀世珍宝,并自豪地介绍道: 诸位请看,此乃青竹瓶,系圣上御赐之物。想当年,老夫竭尽全力辅助圣上铲除巨恶鳌拜,方得蒙圣恩眷顾,获赠此等奇珍异宝。 每每提及此事,在场之人无不投来钦佩与羡慕的目光,对明珠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关于那个花瓶背后隐藏着的秘密,却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其中便包括余国柱和佛伦这样的少数亲信。 每当余国柱或佛伦前来呈上银票时,明珠甚至连瞧一眼都懒得去做,随手一抛,那些银票便如同雪花般飘落入那只硕大无朋的花瓶之中。 这个花瓶实在太过庞大,以至于人们根本无从估算它究竟容纳了多少封书信,以及堆积如山的财富。 事实上,余国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此花瓶乃是圣上恩赐给明珠的宝物,即便是身份显赫如大阿哥者亲临,恐怕也绝不敢轻易冒犯那尊象征着皇权威严的青竹瓶。 正因如此,尽管表面看起来将银票随意丢弃于内似乎颇为冒险,但实际上这里却是最为稳妥可靠之所。 毕竟,在这瓷瓶的顶端,赫然镌刻着由明珠亲笔题写的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大清康熙皇上所赐。 此时此刻,余国柱满脸谄媚地笑着对明珠说道: 明相所言极是!遥想当年三藩作乱之际,朝廷正值资金紧张、军费匮乏之时,亏得您慷慨解囊,拿出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来支援前线战事,真可谓是我辈之典范啊! 听到这番恭维话,明珠微微颔首,表示接受对方的赞美之意,并轻轻咳嗽一声以清喉咙,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问道: 那么今日之事,余先生对于今日江南道御史郭琇弹劾靳辅之事又作何看法呀? 余国柱伸手一拍,不假思索道:“嘿,这郭琇小儿不知道深浅,谁不知道靳辅不仅仅是河道总督,朝廷的封疆大吏。那靳辅的背后是是谁?是明相!,为朝廷尽忠半生,岂是他一道弹劾折子,就能撼动地位的?” “嗯......你说的不错!”明珠在书房内踱步,捋着胡子走一步说一句话: “靳辅的背后正是老夫,而老夫的背后,既有大阿哥,又有皇上。可以说,老夫的背后就是朝廷!” “是啊,这七八年来,有多少人弹劾靳辅?不都被您给挡下了吗?”余国柱立刻附和。 明珠一脸得意,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余国柱继续说道,“就拿康熙二十四年来说,小于成龙他们又如何?即便雄辩胜了靳辅又如何?有您保着,靳辅不还是在河道总督的任上,干到......呃.......这都已经干到第九个年头了。” 靳辅自康熙十七年,调任河道总督。 到如今已经是康熙二十七年了,虽说未满十年,但能在河道总督的任上干九年,没有明珠他是万万不能的。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靳辅也知道! 第1347章 康熙准许明珠过大寿 靳辅能稳坐河道总督,仅仅因为康熙信任,绝对是不可能的。 至于大清的官员三年一考核,可以说任何人,在某个任上超过三年,几乎都不可能,即便不升官,也得调任啊。 明珠轻咳一声,“老夫听说,这郭琇,乃是左都御史徐乾学找皇上要的人?” “明相说的是啊,徐乾学......徐乾学是索额图的人呐.......” 余国柱一拍大腿,“莫非,莫非索额图授意他这么干的?” “不......”明珠晃了晃手中的茶盏,冷笑道,“索额图不会授意他的,而是利用他。” “利用他?这......既然不是授意,为何知道他能弹劾靳辅?”余国柱有些懵圈了。 明珠站起身来,将茶盏轻轻的放下,随后踱步到书案前,提起毛笔,写了一个大大的“河”字。 写完“河”,又冷笑一声,写了一个“正”字。 余国柱不明其意,“明相,这是......” “江南道御史郭琇,康熙九年进士,本应入选庶吉士,却因说话得罪皇上,授吴江县令。” 明珠一边说着,一边念着郭琇的履历,“这吴江县令,他一做就是十二年,到了康熙二十一年,他才.......” 突然间,明珠停住了,他与余国柱对视一眼,定了定神。 “康熙二十一年以后,他做了江南的巡抚.......” 这江南的巡抚,历来与河道总督打交道。 就比如要开辟中河等等,江南巡抚避免不了与河道总督联系,他们之间或是合作,或者..... “莫非......莫非郭琇真的掌握了一些证据?”明珠摇着头冥想。 “明相,即便他有证据又如何?再者说来,这次他弹劾,也仅是御史的揣测,而且......而且皇上只是说知道了,并没有回应此事啊。” 余国柱阐述事实,继续说道,“下官观皇上的态度,似乎,似乎并不在意此事。如今靳辅治河,已见成效。皇上毕生的经历都在河工、漕运上,又岂会为了他郭琇的一道折子,去调查靳辅?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呵呵......”明珠笑了笑,随后点头道,“你分析的不错,老夫料想,皇上也知道这河工银子有问题,可他就是不去查。就如同前几年户部拨给彭春的军饷等等,索额图贪污了不少,皇上也是没有调查此事。” 说罢,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余国柱说的没错,朝廷每年拿出三分之一的钱,用于河工和漕运,这可是一笔巨款。 俗话说雁过拔毛,这一级一级下去,到河工手里的钱,能剩多少? 再者说,还有征调民夫这个款项....... 二月十五日,索额图、佟国纲,携两万八旗精兵,要去俄罗斯出使。 奉康熙的命令,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等皇子,出城相送。 畅春园的书房内,康熙躺在躺椅上,手中还拿着一卷书,一边看一边叹气。 一旁的高士奇,本来也在看书,可忍不住的往康熙这边瞧。 “皇上,今日索相去俄罗斯,您不瞧瞧去?”高士奇问道。 康熙微微点头,“朕本来想送一送他们,只不过......” 自太皇太后仙逝以来,康熙不愿意出门。 除了祭奠太皇太后,他或者在畅春园、或者在皇宫。 “二月二十三日,明相的寿辰......” 康熙将书卷放下,站起身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良久,他转头看向高士奇,“让他过个好寿节,等他过了寿,再按照计划行事。” “臣明白了。” 康熙走到书案前,刚刚坐下,高士奇就犹如康熙的蛔虫一般,给康熙磨墨。 康熙笔走龙蛇,一道《祝寿帖》,落在纸上。 高士奇不禁拍手叫好,“皇上,能给臣子写祝寿帖,千古帝王,您怕是第一个。” 康熙感叹,“想明珠跟随朕,已有二十余年。自斗鳌拜,到破三藩,再到收台湾,明珠可是屡立奇功,是朕的左膀右臂.......” 是啊,明珠跟随康熙多年,又备受重用。 “朕喜欢明珠,重用明珠,即便是宗室亲王,也未能有明珠的权势大......” 康熙感叹的话未说完,只见高士奇冷笑, “然明珠不知感恩戴德,为大清、为皇上分忧,反而广结党羽、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形成巨大的“明党”,朝中内外,皆以明党为尊。就连朝鲜、琉球等国特使来京,也要先到纳兰府拜访,送上礼物.......” 听到这里,康熙愤怒的拍案而起,“高士奇,你是来刺激朕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康熙走出书房,只见暖日当头。 高士奇笑呵呵的紧随其后,“皇上,明相有坏的地方,也有好的地方......” “那你说说看,明珠有什么好的地方?”康熙也不看高士奇,而是抓了一把鱼食,洒向池中。 “明相乃满人中的奇才,文武双修,又生了一个好儿子......” “罢了罢了......”康熙摆摆手,“若纳兰性德还在,朕也不至于.......” 康熙二十七年二月二十日早朝。 “明珠,二十三日是你五十三岁的寿诞,朕给你一天的假期,在家中好好过一个寿诞吧。” “多谢皇上。”明珠跪伏在地,痛哭流涕。 文武百官,看的眼生羡慕。 皇上不但能记得明珠的寿诞,还特许给他一天的假,甚至还让他风风光光的办寿礼。 退朝后,康熙离开太和殿。 高士奇率先冲着明珠作揖道,“恭贺明相寿诞,皇上在朝堂上给您假,真是可喜可贺啊。” “恭贺明相寿诞”,众人纷纷冲着明珠作揖祝贺。 “多谢多谢诸位了,皇上再造之恩,纳兰明珠没齿难忘!” 从太和殿出来,不断的有人过来跟明珠祝贺。 “明相,您给不给下官请帖,下官可都要去哈。” “是啊明相,这么多年来,多谢您的提携,下官一定到,好好为您祝寿。” 第1348章 明珠过大寿 “明相,下官听说您那里可是有崇祯年间的绍兴老酒,这次下官一定要尝一尝。” “明相,下官还从未去过您府上,这次,一定要看一看。” 众人纷纷说着话,之所以敢在宫中说这些话,皆因为康熙在朝堂上说了明珠的寿诞。 否则,不关心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明珠要过寿诞了。 明珠满脸笑容,“好好好,在下一定会把请帖送到诸位家中.......” 此时,除了御史们,其他人皆围着明珠,笑呵呵的说着寿诞的事儿。 左都御史徐乾学、江南道御史郭琇,二人对此发出厌恶的眼神。 他们最烦这种事儿,之所以烦,一来是本职工作,不能结党营私,反而是监督百官。 二人,他们一身傲骨,正气凛然,不耻与明珠为伍。 康熙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京城西角楼胡同的纳兰府,今日是整个大清最煊赫的地方。 京城的寒气尚未完全褪尽,但权力的暖流已在明珠府的重门深院里,汇成了一片喧腾的海洋。 今日,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的大学士纳兰·明珠五十三岁的寿辰 。 虽非五十或六十整寿,但明珠近年权势熏天,“势焰熏灼,辉赫万里” ,这座府邸的门槛,早已成了天下官吏眼中通往青云的唯一阶梯。 因此,这场寿宴的排场与规模,远胜寻常。 据传,明珠府发出的请帖不下千张,“凡是在京官员,无论职务大小,全请了” ,府内宴开百席,高朋满座。 当然,明珠之所以敢大张旗鼓的下请帖,不还是因为皇上在朝堂的话吗。 官员们,也敢大摇大摆的给明珠送礼贺寿,也是因为皇上的话儿。 通往明珠府邸的数条街巷便已被各式马车、轿子堵得水泄不通。 从四轮大马车到双人小轿,从饰有银顶的官轿到朴素的蓝呢布轿,无不显示着来客的身份与品级。 京城百姓远远围观,交头接耳,惊叹于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 高悬的红灯笼将“大学士府”的匾额映得一片喜庆,门前侍从高声唱喏,通报着每一位来宾的官衔与名号,那声音在春寒的空气中传出很远,仿佛在向整个京城宣告着此间主人的无上荣光。 府门大开,门前搭建起三座高大的七彩牌楼,上覆黄绿琉璃瓦,悬挂着无数彩绸与宫灯,气派直逼王府 。 两排精神抖擞的家丁身着崭新绸缎号衣,一字排开,高声唱诺,引导车马停靠。 正门门槛极高,非三品以上大员不得正门入,其余官员则需由侧门进入,这无形的规矩,在庆典的开端便划分出了森严的等级。 一位专司接待的管事手持一本厚厚的礼宾名册,眼神锐利,能从车马的规制、来人的服饰上瞬间判断其官阶地位,并用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传呼:“内阁大学生余国柱大人到——!” “户部尚书佛伦大人到——!” “内务府总管得了洪大人到——!” 。 这传呼声此起彼伏,穿过层层院落,直达内堂,每一声都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宾客们的心中激起不同的涟漪。 穿过影壁,绕过假山,便来到了张灯结彩、铺设着猩红地毯的寿堂。 寿堂正中,悬挂着康熙皇帝亲笔御赐的“福寿”二字泥金匾额,旁边是一副御笔对联,这是天子恩宠的最高象征,也是明珠敢于如此大张旗鼓的底气所在 。 五十三岁的明珠身着一品仙鹤补服,外罩一件酱紫色团龙暗花纹的漳绒马褂,腰系玉带,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站在堂前,满面春风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献礼的环节,是整场寿宴的重头戏,其顺序与内容都经过了精心的考量与安排。 按照亲疏远近,最先上前献礼的,正是“明珠党”的三位核心人物。 他们的礼物,不仅是心意的表达,更是向外界展示这个政治集团的实力与团结。 首先出场的是内阁大学。 余国柱官袍崭新,步履稳健,脸上堆满了谦恭而得体的笑容。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明珠行了叩拜的大礼,口称“恩师、相国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其姿态之低,令旁观者无不咋舌。 随后,他拍了拍手,两名健仆抬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托盘上前。 托盘上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余国柱亲自上前,缓缓揭开。 刹那间,满堂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托盘上,并非寻常金玉,而是一套共计十二只的?“宋官窑月白釉海棠式杯”?。 这套杯子釉色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天青色,造型是精巧的海棠花瓣状,每一只都完美无瑕,显然是出自同一窑口、同一批次的稀世珍品。 熟悉古玩的官员立刻认出,这正是传说中南宋修内司官窑的绝品,存世本就极罕,成套出现更是闻所未闻 。 余国柱朗声道: “此薄礼乃下官在湖广任上,偶从一前明旧宦之后人处觅得。闻说此杯曾为宋高宗御用之物,辗转至今。区区玩物,不足为敬,唯取其‘十二’之数,寓意月月平安;其质如玉,象征相国大人品格高洁。不成敬意,还望相国笑纳!” 这件礼物送得极其高明。 首先,它价值连城,远非金银可比,彰显了余国柱的雄厚财力。 其次,它品味高雅,符合明珠大学士的文人身份,避免了铜臭之气。 更深层的含义是,他一个汉臣,将一件代表汉文化巅峰的艺术品献给满洲权贵,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上的归附与政治上的效忠。 明珠抚掌大笑,连连称赞:“有心了!蕴初(余国柱的字)之雅意,老夫心领!” 明珠亲自上前,拿起一只杯子,在光下细细端详,脸上的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紧接着上前的是内阁大学士佛伦。 作为满洲亲贵,他的风格则截然不同。 他身材魁梧,不似余国柱那般斯文,大步流星地上前,先行了一个标准的满洲打躬礼,声音洪亮如钟:“给大哥贺寿!愿大哥如此玉,万年不朽!” 第1349章 大寿献礼 佛伦的贺礼由四名仆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红漆描金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并非一件物品,而是一座高达三尺的?“整雕和阗白玉九龙如意”? 。 这柄如意由一整块巨大的和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质洁白无瑕,温润细腻,油光内蕴。 其上采用深浮雕、镂空雕等多种技法,雕刻了九条神龙,在祥云间穿梭嬉戏,龙鳞、龙须皆纤毫毕现,工艺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如意的首部,还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光华璀璨,与温润的玉色交相辉映。 佛伦粗声道: “这块料子,是兄弟我从盛京内务府的老库里淘换出来的,搁了好些年头了。找了京城最好的玉作坊‘玉成斋’里三十个师傅,花了整整一年功夫才雕成。九为数之极,龙为尊之象,正配得上大哥您的身份!不成敬意,给大哥添个摆件!” 这件礼物,贵在材质之稀有、工艺之繁复、寓意之尊崇。 羊脂白玉和东珠都是清代皇家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佛伦能搞到如此巨大的玉料和顶级的东珠,本身就说明了他在内务府系统和满洲贵族圈子里的通天能力。 这不仅是一份贺礼,更是一次毫不掩饰的实力炫耀,向所有人宣告“明珠党”在满洲权力核心中的地位同样不可撼动。 明珠见状,更是喜不自胜,走上前去,用手细细抚摸着玉如意冰凉滑润的表面,口中连道:“好!好!好!佛伦老弟,你这份礼,送到老夫心坎里去了!” 最后登场的是内务府总管德勒洪。 他面相精明,眼神中总是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他的贺礼最具“内务府特色”——直接、奢华、包罗万象。他没有用大箱子,而是让下人呈上了一份长长的礼单,用泥金小楷写在江南特供的洒金宣纸上。 得了洪躬身道:“相爷万寿,奴才不敢以俗物渎污尊目。特从西洋、南洋等地采办了些新奇玩意儿,凑成‘九九八十一件’寿礼,聊表寸心。” 他身后的管事随即便高声唱读起礼单 : “西洋珐琅自鸣钟一座,内嵌猫眼石、祖母绿,可按时辰奏乐……” (珐琅器和钟表是当时极贵重的舶来品,“南洋上等血燕、金丝燕窝共九十九斤……” “波斯进贡加金线地毯十张……” “高丽头等品人参一百支,每支均重三两以上……” “纯金打造寿桃九对,每对重九两九钱……” “整块琥珀雕成的‘八仙过海’摆件一套……” “珍珠、玛瑙、珊瑚、宝石妆点的果盒、酒壶、八宝杯共计十八套……” “……还有这件,是奴才们寻访许久才得到的,‘华山千年老黄杨木雕瀛洲九老对弈图’一座,配一百枚金桃为棋子,外加一尊‘新山玉雕麻姑献寿’。” 这一长串礼单念下来,足足花了一炷香的功夫。 满堂宾客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礼物,有的极尽奢华(黄金、珠宝),有的极尽珍稀(西洋贡品、千年黄杨),有的极尽滋补(燕窝、人参),几乎涵盖了当时人类所能想象到的一切顶级奢侈品。 这已经不是送礼,而是赤裸裸地展示其控制下的内务府,采办系统是何等惊人的一个财富帝国。 这份礼单,就是一张明珠党权力变现能力的成绩单。 明珠听罢,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德勒洪道:“你有心了。这些东西,就都收入库吧。”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核心党羽的献礼为整场庆典定下了基调,接下来的场面便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礼品洪流”。各路官员按照官阶品级,依次上前拜寿献礼。 地方大员,如漕运总督、河道总督等,送来的多是与地方物产相关但又极尽奢华的礼品。 一位总督献上了一座用无数珍珠、珊瑚、美玉镶嵌而成的?“米家山水”苏绣十二扇大围屏,精美绝伦,价值万金。 另一位则送上了一对来自缅甸的活孔雀,羽翼华美,寓意“品位高洁”。 京中各部院的堂官,则多选择文雅而贵重的礼品。 侍郎们有的联合送上一套?“前朝名人手札百卷”?,有的送上?“商周青铜鼎彝”?数件 ,还有的送上文房四宝的极品,如一方产自肇庆老坑的?“鱼脑冻”端砚,配上全套的李廷珪古墨和澄心堂纸 。 武将们则风格粗犷。 一位镇守边关的总兵,献上了一匹神骏非凡的大宛良驹,配着全套的黄金马鞍和马镫。 另一位提督则献上了一张巨大的西伯利亚猛虎皮,虎目炯炯,气势逼人,寓意主人“虎虎生威”。 更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物,如与明珠府有经济往来的皇商、盐商,他们虽无官品,但财力惊人。 他们不敢送上过于风雅的物件以免露怯,便直接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敬意”:一个个厚实的?“红封”?,里面或是数千上万两的银票,或是金店的兑换券。 一位扬州盐商总会首,更是献上了一座用纯金打造的?“福寿山”?,山上点缀着各色宝石雕刻的仙桃、灵芝,俗则俗矣,但那金灿灿的光芒,足以晃花所有人的眼睛。 寿堂的一侧,数名账房先生奋笔疾书,将一件件礼品和送礼人的姓名、官职详细记录在册,这本厚厚的礼单,日后将成为明珠衡量亲疏、论功行赏的重要依据 。 而被收下的礼品,早已堆积如山,从寿堂一直摆到了庭院的廊下,金玉、绸缎、书画、古玩,琳琅满目,宝光四射,仿佛一个王朝的财富,都浓缩在了这座府邸之中 。 整个献礼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欢呼声、赞美声、笑语声不绝于耳。 明珠始终端坐堂上,享受着这权力巅峰的荣耀与万众瞩目的快感。 他看到的,早已不是一件件具体的礼物,而是一张张输诚纳贡的脸,一条条依附于他的利益链,一个由他亲手缔造的,庞大而辉煌的权力帝国。 “大阿哥到。” 第1350章 大阿哥献礼 正当明珠沉浸在献礼的环节时,突然一声奏报,打断了声乐,打断了献礼。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大阿哥胤遈一身蟒袍,缓缓走了进来。 明珠等人立刻起身,跪伏下去,“奴才恭迎大阿哥......” 大阿哥胤遈,立刻走过去,将明珠搀扶起身,“舅老爷,今日是您的大寿,胤遈奉旨特地赶来为您祝寿。” “啊......皇上.......”明珠当下落泪,“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奴才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嗯......”大阿哥朝一旁的侍卫挥了挥手。 那侍卫大声喊道,“抬上来。” 此时,鼓乐暂停,众人都伸着脖子瞧。 只见两名侍卫抬着一个大大的方盒子,来到堂前。 随后另外两人打开盒子,拿出一幅画卷。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康熙赏赐明珠一幅字画。 明珠当众打开,他心中暗想,“瞧见了吧,如今臣子过寿,能有此待遇的,唯有我明珠了吧。” 画卷打开,只见一篇洋洋洒洒的隶书,写的美妙。 “朕闻砥柱中流,必待良材;风云际会,实钟俊杰。 尔明珠,叶赫名裔,金枝映日;纳兰华胄,玉树临霄。 昔以文翰入侍帷幄,旋以韬钤赞襄枢机。 擒鳌拜于樽俎之间,定三藩于危疑之际。 更修河道以纾民困,勘律例而正国章。 三十载夙夜匪懈,鬓染秋霜犹勤政事;九重天咨询日密,躬承宵旰每竭赤忱。 今览卿所陈府库之簿,椽柱无金玉之饰,庑廊仅诗书之香。 昔萧何买田自污,王翦求宅示贪,卿独以清白明志,何其贞也! 朕尝观史,霍光功高而门庭鼎食,寇准忠耿而烛影笙歌,然皆未若卿之功愈隆而操愈厉。 此非特人臣之范,实乃天家之幸。 值兹悬弧令辰,特赐“柱石清风”四字。 岂惟彰卿冰壶之质,亦欲使天下知朕不负肱股,不负山河。 愿借南山之寿,永固北斗之忠。钦哉。” 读完康熙的这段诗词,明珠更是叩头痛哭,“皇上厚恩,奴才没齿难忘......没齿难忘啊......” 大阿哥呵呵笑道,:“明相,今日您大寿,父皇特地嘱咐胤遈,给您送一份厚礼。” 话音刚落,只见两个侍卫抬着一个箱子,缓缓来到堂前。 气派啊,皇上送字,这大阿哥还有礼物。 这天下人,怕是绝无二人有如此受宠吧。 且说侍卫将箱子放下,大阿哥呵呵笑道,“明相,请。” 明珠抹了把眼泪,走过去,慢悠悠的打开箱子。 众人伸着脖子张望,谁都想看一看,大阿哥究竟给明相送了什么礼物。 顿时,明珠瞠目结舌。 两个侍卫从箱子中,把礼物取出来抬着,众人这才看清楚。 “哎呦,这是南海的红珊瑚吧.......” “是啊,是啊,这么大的珊瑚,我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见。” “大阿哥出手阔绰,出手阔绰啊。” “这么大的珊瑚,怕是除了皇上,没有其他人可以享有吧.......” 众人的夸赞声中,献礼的环节进入高潮。 明珠激动的伸手,“大阿哥,请。” 原来,这要开席了,明珠是请大哥入上座,与众人同乐。 “明相,请.......”大阿哥伸手,与明珠对视同乐,一块入堂。 纳兰府内,是另一番欢天喜地。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张灯结彩。 丝竹管弦之声自暖阁中悠悠传出,夹杂着宾客们的谈笑与寒暄。 宴会设在府中最宽敞的正厅“敦荣堂”内,厅中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上百张紫檀木八仙桌铺着江南织造的锦绣桌布,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菜品道道讲究,皆取吉祥之意。 明珠气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虽已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顾盼之间,依旧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势。 他坐在北面主位,大阿哥与其对坐,左下手是同为内阁大学士的勒德洪,右下手则是他的铁杆党羽、户部尚书余国柱。 佛伦、科尔坤等一众依附于他的满汉官员,则按品级与亲疏,依次排开。 座次本身,就是一张清晰的权力地图。 在大阿哥看来,这堂内的高官们,都是日后支持自己的人。 也是明珠为自己夺嫡之路,铺垫最好的伙伴。 “明相,”余国柱端起酒杯,满脸谄媚的笑容,“下官敬您一杯。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皆赖明相运筹帷幄,辅弼圣君。尤其这河工一事,若非明相力排众议,鼎力支持靳辅大人,那黄淮安澜的千秋功业,还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提及河工,明珠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河道总督靳辅是他一手提拔的干将,其“束水攻沙”、“修筑高家堰以蓄清刷黄”的治河方略,虽耗资巨大,争议不断,却始终在他的力保之下得以推行。 这不仅是他权力的体现,更是他自诩为国谋事的功绩。 “国柱过誉了。”明珠呷了一口酒,缓缓道,“靳辅在前方治水,夙兴夜寐,实为不易。本相在朝中,不过是为他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倒是那个于成龙,处处与靳辅作对,空谈什么‘挑濬’,不知那黄河泥沙日积月累,岂是几万民夫能挖得尽的?简直是书生误国!” “明相说的是!”满洲官员佛伦立刻附和道,“于成龙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哪及得上靳辅大人的实干?再说,靳辅大人提出的‘屯田养河’之策,亦是长久之计。只有明相这般高瞻远瞩,才能看到这一层。” 众人纷纷举杯称是,一时间,“明相英明”、“功在社稷”的颂扬之声不绝于耳。 大阿哥闻听众人对明珠的阿谀奉承,心中万分得意。 有这样一个支持自己的亲戚,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宰相,何愁对付不了太子和索额图。 戏台上,应景的《郭子仪拜寿》正唱到热闹处,满堂的富贵荣华,似乎预示着明珠的权势将如日中天,永无尽头。 就在这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的巅峰时刻,一声与这氛围格格不入的唱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自府门外清晰地传来: “江南道监察御史,郭琇大人到——” 第1351章 郭琇献礼 郭琇声音不算洪亮,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敦荣堂内的喧嚣。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宾客们的谈笑声也低了下去,无数道惊疑、错愕、好奇的目光,齐齐望向了门口。 郭琇?那个以刚直不阿、弹劾不避权贵而闻名的“铁面御史”? 他怎么会来? 所有人都知道,郭琇此前曾上疏弹劾过河道总督靳辅,虽未成功,却已然表明了他与明珠一党势不两立的政治立场。 这样一个七品言官,在明珠这位首辅的寿宴上,不啻于一只闯入羊群的狼。 更重要的是,没人记得请帖曾发给过他。 他是不请自来 ! 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余国柱、佛伦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惊疑与警惕。 明珠微微眯起了眼睛,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掠过他的眼底。 但他毕竟是明珠,久经宦海风浪,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惊疑,嘴角反而向上勾起,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郭琇……”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的人听清,“本相倒是小瞧他了。也罢,他既肯来,便是给了本相天大的面子。来人,随我亲自去迎!” 在明珠看来,郭琇此来,必是知难而退,前来服软示好。 毕竟,一个倔强的政敌肯在自己寿宴这天放下身段前来,本身就是一种臣服的姿态。 这比收到一千份贺礼,更能彰显他的威势。 他心中甚至有些“喜出望外”和“格外高兴” 决定要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给这位“铁骨头”一个台阶下,也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这朝堂真正的主人。 他离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在一众党羽和宾客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亲自向着堂外走去。 一场精心编排的盛世欢歌,即将迎来它最出人意料的变奏。 郭琇独自一人站在明府的大门外。 他今日同样身着官服,但与满堂的华彩相比,他这身石青色的七品御史补服显得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前胸后背那方小小的补子上,绣着一头辨别是非、象征公正的神兽——獬豸。 在周围奢华的映衬下,这头沉默的獬豸,显得格外孤独而又坚定。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手中也空无一物,只身前来,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赴宴者。 但他的眼神,却如千年寒潭般深邃冷静,没有一丝赴宴的喜悦,只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明珠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迎了出来。 看到郭琇孤身一人站在那里,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哎呀,是郭大人!稀客,真是稀客啊!”明珠朗声笑道,主动上前几步,“郭大人向来不轻易拜访同僚府邸,今日能光临老夫的寿宴,实令敝府蓬生辉,老夫真是喜出望外!” 郭琇看着眼前这位满面春风、权势熏天的首辅,脸上毫无表情。 他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立刻躬身行打千儿礼或跪安礼,而是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长揖” 。 这在等级森严的清代官场,面对官阶、爵位远高于自己的上官,是一种极其失礼、近乎挑衅的行为。 明珠眼神一凛,但旋即又恢复了常态,只当是这位倔强御史最后的傲骨。 他大度地摆摆手,笑道:“郭大人不必多礼,快请入席,快请入席!” 他侧过身,做出一个极为亲热的“请”的手势,将郭琇迎入敦荣堂。 郭琇的出现,让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宾客们停止了交谈,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郭琇目不斜视,跟在明珠身后,穿过一道道惊异的目光,他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明珠将他引至一处普通的席位,就在余国柱等人旁边,高声道:“来人,给郭大人看座,上最好的御酒!” 余国柱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对郭琇拱了拱手: “郭大人,久仰大名。今日肯赏光前来,想必是为明相的德望所感召啊。”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郭琇充耳不闻,既不入座,也不答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众人,直视着主位上的明珠。 明珠哈哈一笑,替他打圆场: “郭大人性情耿介,不喜俗套。来,郭大人,今日是老夫寿辰,你能来,就是最好的贺礼。不知……可有为老夫准备什么寿礼啊?” 他半开玩笑地问道,意在缓和气氛,同时也是想看看郭琇究竟带来什么“投名状”。 满堂宾客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郭琇身上。 只见郭琇缓缓将右手伸入宽大的官服袖中,“故意做出袖中探物之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会拿出一副寿联? 一首贺寿诗? 还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古玩?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郭琇从袖中取出的,却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红色封套,看上去就像一份寻常的“礼单” 。 明珠见状,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笑着对众人道:“看,郭大人还是懂礼数的嘛。”他示意身边的管家上前去接。 然而,郭琇却避开了管家的手,亲自拿着那份红色封套,一步步走向明珠。 他走到明珠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双手将封套高高举起,朗声道: “下官江南道监察御史郭琇,今日不请自来,搅扰了相国的寿宴,实为万不得已。下官身无长物,唯有此物,乃是下官呕心沥血而成,权作寿礼,敬献明相!” 此时,郭琇的的声音变的清亮,在喧闹的宴会厅中,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明珠心情大好,亲自站起身来,伸手接过那份封套。 明珠掂了掂,感觉里面似乎是几页纸,心中愈发认定那是一篇精心准备的祝寿诗文 。 明珠得意地扫视了一眼全场,似乎在说:看,连郭琇这样的硬骨头,也得向我低头。 明珠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抽出了封套里的纸张。 第1352章 《纠大臣疏》 纸是上好的宣纸,字是刚劲的楷书。 然而,当明珠的目光触及纸上那开头的几个大字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颂词。 那赫然是——《纠大臣疏》。 明珠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 他难以置信地向下看去,只见奏疏上写着: “臣江南道监察御史郭琇谨奏:为纠察大学士明珠大奸大恶,揽权纳贿,败坏朝纲,恳请圣明正法事。窃惟大臣者,社稷之栋梁……今大学士明珠,身居首辅,植党营私,卖官鬻爵…… 其罪一曰:把持阁务,阻遏圣聪。卖官鬻爵,败坏吏治。湖广巡抚张岍、山西布政使王遵训等人,皆以重金购得,致使地方鱼肉百姓,怨声载道…… 其罪二曰:贪婪无度,纳贿营私。河道总督靳辅,大工糜费,国帑空虚,皆因明珠为其后台,从中渔利…… 其罪三曰:广树党羽,排斥异己。结党营私,蒙蔽圣听。以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排斥异己,凡有不附者,必加以陷害…… 其罪四曰:贪赃枉法,富可敌国。府中金银财宝,田产庄园,远超臣子本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明珠的眼中,扎进他的心里。 他手中的纸张仿佛变成了千斤重的烙铁,烫得他双手“心慌手抖不止” 。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弹劾的字句在他脑海中盘旋、炸裂,化作无数张狰狞的面孔,在对他无声地嘲笑。 “……臣一介微末御史,知此举无异以卵击石,身家性命,早已置之度外。……伏祈皇上以雷霆之威,速将明珠罢斥,会同九卿严审其罪……” 明珠再也读不下去了 。 明珠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先是震惊,随即是暴怒,但最终,一切情绪都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颤抖地将奏疏卷起,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郭大人……好……好一份厚礼……” “明相,如此贺礼,还望您即刻面圣谢罪,以保不死之身.......”郭琇说完,长笑一声,“哈........” “你……你……”明珠抬起头,嘴唇哆嗦着,面色已由红润转为死灰,再由死灰转为“铁青” 。 他指着郭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额头上、鼻尖上,豆大的汗珠“如雨”般滚落 。 整个寿诞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一场极尽荣华的寿宴,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演变成一场最激烈、最公开的政治搏杀! 郭琇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完成使命后的悲壮与坦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明相,这份寿礼,您还满意吗?” “噗——” 明珠喉头一甜,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高大的身躯竟如一座被抽去梁柱的玉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那份奏书也随之散落一地,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相爷!” “阿玛!” “快!快传府医!” 寂静瞬间被撕裂,整个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 明珠的家人、党羽一拥而上,乱作一团。 余国柱吓得面如土色,手忙脚乱地去扶明珠,却发现他已经“晕死过去” 不省人事。 佛伦则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指着郭琇,尖声叫道:“郭琇!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相爷寿宴上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几个府中的护卫闻声就要上前,但看着郭琇那一身代表着天子耳目的御史官服,以及他那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竟一时无人敢动。 宾客们更是如鸟兽般四散奔逃,唯恐惹火烧身。 刚才还歌舞升平的敦荣堂,此刻桌倒椅翻,杯盘狼藉,一片混乱。 那戏台上的演员们也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躲在幕后瑟瑟发抖。 大阿哥也慌了神,明珠可不能有事啊。 他没有搭理郭琇,而是凑在明珠的身旁,惊恐的盯着明珠。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郭琇却如中流砥柱,岿然不动。 他冷眼看着眼前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闹剧,脸上浮现出一抹悲怆的笑容。 他俯身,从地上捡起一个无人问津的酒杯,走到一桶未开封的御酒前,亲自斟满。 然后,他高举酒杯,向着紫禁城的方向,遥遥一敬,随即一饮而尽 。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苍凉而豪迈,充满了无尽的悲壮。 郭琇脸上大笑,心中却怒道,“我郭琇,笑!笑这世道的浑浊,笑这权力的荒唐,也笑自己今日这番以卵击石的痴狂.........” 在一片指责、咒骂和惊恐的目光中,郭琇猛地将酒杯掷于地上,摔得粉碎。 他大袖一甩,再也不看那乱成一团的众人,转身迈开大步,扬长而去 。 没有人敢拦他! 疯了! 一个疯子而已! 狗急了咬人! 人急了,要玩命了,谁还敢上? 郭琇高大而孤独的背影,消失在纳兰府深邃的门廊尽头,只留下身后一场分崩离析的盛宴,和一个摇摇欲坠的权臣帝国。 当天,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 郭琇闯寿宴、献弹章、明珠惊惧晕厥,这桩桩件件,都成了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议论的焦点。 康熙彼时正在京郊的畅春园静养。 当郭琇的《纠大臣疏》连同明珠府发生的一切,被快马加急的高士奇说出来的时候,夜已深沉。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康熙没有立刻龙颜大怒,他只是静静地读着那份奏疏,一遍,又一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冷,宛如冬日里结冰的湖面。 明珠的所作所为,他岂会不知? 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把持朝政,这些早已是悬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第1353章 明珠面圣 康熙容忍明珠,是因为需要他来制衡另一位权臣索额图;他倚重明珠,是因为明珠在平三藩、收台湾等国事上确有功劳。 但现在,这根刺已经长得太大,大到开始威胁皇权本身,威胁他一手建立的清明政治。 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足以一击致命、又不至动摇国本的契机。 郭琇,这把最锋利、也最不惜命的刀,终于出现了。 不过,这并非他的想法。 “皇上,事情就是这样的.......”高士奇说完之后,就看到康熙伸手捶着额头。 “皇上,您怎么了?”高士奇连忙问道。 “高士奇啊高士奇,朕今日赐给明珠字画,前几日还给他写下一下“寿”字,就是想让他好好的过个寿诞,怎么.......这郭琇.......哎.......” “皇上,臣.......臣也没有想到,郭琇会大闹明珠寿宴,这.......”高士奇有些无语了。 原本高士奇与徐乾学商议的,过了这个月,发动三个御史,一齐弹劾明珠。 即便证据不足,亦能让明珠难受。 可不料想,郭琇胆子大,他......... “传旨。”康熙放下奏疏,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命纳兰·明珠,即刻到畅春园见驾。若他不能走,便抬着来。” 纳兰府,宾客们纷纷回家,只留下明珠的党羽余国柱、佛伦德勒洪等人。 被灌了参汤勉强苏醒过来的明珠,面如死灰。 躺在床上,止不住的唉声叹气。 良久,明珠开口道,“来人,取老夫准备的罪臣袍服。” 众人皆惊,余国柱立刻阻止,“明相,岂能着罪臣袍服,岂不是.......” “哎.......今日之事,不止文武百官知道,就连皇上,也会知道的。老夫,今日就去面圣请罪。” 没有人阻止明珠,大家都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 明珠换上罪臣袍服,仿佛一日之间,苍老了许多。 他一步步缓缓走出府门,不料想,与康熙派来的侍卫,撞了个正着。 那侍卫一瞧明珠,竟然是罪臣的装扮,有些愣神。 明珠轻声问道,“王大人,皇上在哪里?” 侍卫颤颤巍巍的说道,“皇上已经回宫,现在应该在乾清宫。” “知道了......” 明珠坐上轿子,径直赶往皇宫。 为了处理明珠的事儿,康熙已经从畅春园回到皇宫。 乾清宫的西暖阁内,康熙把玩着手中的朝珠,眼神空洞。 他从未想过这一天,但这一天还是来临了。 时辰已近子夜,当朝大学士、权倾朝野的纳兰明珠,此刻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双手捧着一道奏折,静静地跪在御案前。 他身上那件罪臣服也抵挡不住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奏折的明黄色封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这道符咒,来自一个他素来瞧不上的“愣头青”——江南道御史郭琇 。 今日是明珠的寿诞,本该是车水马龙,贺客盈门的风光日子,郭琇却以“贺礼”为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将这封弹劾奏折亲手奉上。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将明珠打得晕头转向。 喧嚣的寿宴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权相和他手中的奏折上。 事情闹得太大,已经无法遮掩。 明珠深知,他必须亲自来向皇帝解释。 他跪在这里,心中盘算着三重计策: 其一,是向康熙哭诉,状告郭琇狂悖无礼,藐视朝廷体统,博取皇帝的同情; 其二,是借机反扑,将郭琇描绘成一个沽名钓誉、意图扰乱朝局的小人,一举将其置于死地;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试探康熙的底线。 明珠自信地认为,自己不仅是辅佐皇帝平三藩、收台湾的开国元勋,更是武英殿大学士、当朝宰辅,还是大阿哥胤禔的舅爷 这多重身份足以让他安然渡过此劫。 康熙,无论如何都会保全他的体面。 然而,他抬头瞥了一眼御案后那个沉默的身影,心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不确定的寒意。 康熙皇帝,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君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 “奴才明珠,给皇上请罪。” 明珠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委屈和悲愤,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将手中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何罪之有啊,明珠?” 康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没有让明珠起身,也没有立即接过奏折。 “皇上,今日是奴才的寿诞,江南道御史郭琇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这封弹劾奴才的奏折。他……他这是要将奴才置于死地,更是要搅得朝局不宁啊!奴才自知德行有亏,但郭琇此举,目无君上,视国法为儿戏,其心可诛!奴才恳请皇上为奴才做主,更为我大清的朝纲做主!” 明珠的这番话,避重就轻,将个人的贪腐问题巧妙地转换成了对朝廷体制的挑战。 他赌康熙会优先考虑皇家的颜面和朝局的稳定。 康熙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叫太监,而是亲自走下御阶,从明珠手中取过那本沉甸甸的奏折。 他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封面,淡淡地说道:“郭琇是御史,风闻奏事是他的本分。朕倒是想听听,他都弹劾了你些什么。你,念给朕听听。” “皇上……”明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自康熙除鳌拜夺取政权以来,凡是有念奏折、读奏折的活,可都是明珠的。 之所以是明珠的活,不仅仅因为他位高权重,是康熙的左膀右臂。 最主要的,还是明珠嗓音洪亮,念奏折动听悦耳,众人都能听的清楚。 而这一次,让他亲口念出弹劾自己的罪状,这简直是诛心之举。 每一个字都将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 “念!”康熙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没有看明珠,而是背对着明珠。 第1354章 杀了他? 康熙看不到明珠的神情,而明珠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明珠颤抖着双手,缓缓展开奏折。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罪名——“植党营私,卖官鬻爵,贪敛财富,阻遏言路……”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心照不宣的“规矩”,如今却被郭琇用最锋利的言辞血淋淋地揭开。 他的声音开始干涩地响起:“臣,都察院江南道监察御史郭琇冒死上奏:大学士明珠,身居高位,不能恪尽职守,反而……反而结党专权,败坏朝纲……” 随着明珠断断续续的诵读声,乾清宫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烛火摇曳,光影在康熙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回了那些峥嵘岁月。 他想起了自己初登大宝之时,鳌拜专横,朝政被牢牢把控。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孤立无援。 而明珠,作为叶赫那拉氏的后裔 是最早向他靠拢、宣誓效忠的满洲勋贵之一。 他记得,在决定智擒鳌拜的前夜,明珠跪在他面前,眼神里闪烁着与他一样的决绝和勇气。 那份君臣一体、生死与共的情谊,是何等的珍贵。 “……招纳心腹,排斥异己,致使朝中清流噤声,贤能之士报国无门……” 明珠的声音在颤抖。 康熙的眼前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决定是否“撤藩”的朝议。 满朝文武,大多畏惧吴三桂的兵威,主张姑息。 唯有他,年轻的帝王,力排众议,决意削平三藩,一统江山。 而在他身边,坚定地支持他的,正是明珠。 在长达八年的平叛战争中,明珠坐镇中枢,调兵遣将,筹措粮饷,殚精竭虑,为平定三藩立下了不世之功。 没有明珠,那场艰苦卓绝的战争,或许不会赢得那么彻底。 “……贪墨受贿,公然索求,京中人言‘非明珠之党,不能为官’……” 思绪又跳到了收复台湾的时刻。 从力主进剿,到推荐施琅,再到后方支持,明珠的每一步都与他的战略构想严丝合缝。 当台湾光复的捷报传到京城,他与明珠在乾清宫内对饮,君臣二人,意气风发,指点江山,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朕待你不薄啊,明珠。”康熙在心中默默地叹息。 他曾以为,明珠是那颗最璀璨的“明珠”,能够永远照亮他的江山社稷。 他给了他无上的权力和荣耀,甚至默许了他的某些敛财行为,只因念及他的盖世功劳。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颗明珠,会被权力的欲望和无尽的贪婪腐蚀得如此之快,变得如此污浊不堪。 他看着跪在地上,汗如雨下的昔日功臣,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涌上心头。 这痛,不仅是因为一个股肱之臣的堕落,更是因为一段君臣情谊的背叛。 他一手缔造的康熙盛世,绝不容许被这样的蛀虫从内部蛀空。 “够了。” 康熙突然开口,打断了明珠的诵读。 明珠如蒙大赦,立刻闭上了嘴,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郭琇说的这些,你认,还是不认?”康熙缓缓走回御案后坐下,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 “奴才……奴才冤枉!” 明珠还想做最后一搏,“郭琇所言,多为捕风捉影,夸大其词。他一介言官,为求青史留名,不惜构陷朝廷大臣。皇上明鉴,奴才对大清,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表啊!” “忠心?”康熙冷笑一声,从御案上拿起另一沓厚厚的密折,扔在明珠面前。“你看看这些,再跟朕谈你的忠心。” 密折散落一地,上面记录的,远比郭琇的奏折更为详尽,更为触目惊心。 某年某月,某位总督的任命,背后有明珠府上多少银两的交易;某年某月,某桩大案,因明珠的干预而不了了之;甚至连他府上管家与地方官员的银钱往来,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明珠只看了一眼,便通体冰凉,如坠冰窟。 他这才明白,皇帝什么都知道。 他所谓的权势滔天,不过是皇帝默许下的幻象。皇帝想让他倒,只需动一动手指。 “你以为朕是聋子,是瞎子吗?”康熙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朕容你,忍你,是念你过去有功!是希望你能有所收敛,好自为之!可你呢?你把朕的宽容当成了你肆无忌惮的资本!” “你结交朝臣,朕可以看作是笼络人心,为国办事。但你拉帮结派,将朝廷的公器变成你纳兰家的私产,朕不能忍!” “你聚敛财富,朕可以看作是你为官多年应得的体面。但你卖官鬻爵,将国家的官职当成商品一样买卖,搞得吏治败坏,民怨沸腾,朕不能忍!” 康熙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明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最让朕不能容忍的,是你把手伸向了皇子!”康熙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你以为,你是胤禔的舅爷 ,扶持他,将来你纳兰家的富贵就能再延续百年吗?你是在押注国本,是在动摇我大清的根基!明珠,你告诉朕,你到底想干什么?!” “皇上饶命!奴才万死不敢!”明珠彻底崩溃了。康熙提到了大阿哥,这是他最隐秘也最致命的心思。他知道,他的一切盘算和侥幸,在洞悉一切的帝王面前,都已化为齑粉。 他不再辩解,只是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求皇上看在奴才辅佐您智擒鳌拜、平定三藩、收复台湾的份上,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痛哭流涕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殿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看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男人,康熙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康熙想起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明珠,想起了那个在朝堂上为他据理力争的能臣明珠,想起了那个与他共谋大业的知己明珠。 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杀了他?康熙做不到。 这样一个为大清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不应该死在屠刀之下。 这不仅会让天下功臣心寒,也会让他自己的内心永远不安。 第1355章 郭琇第二道弹劾奏折 但是,不杀他,不代表能容他。 明珠的贪婪和野心已经像一棵毒藤,紧紧缠绕在帝国的肌体上,若不斩断,后患无穷。 许久,康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威严。 “起来吧。” 明珠颤巍巍地停止了磕头,抬起一张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不解地望着康熙。 “你的功劳,朕都记得。朕不会杀你。”康熙的话让明珠看到了一线生机。 “但是,”康熙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明珠心上,“你的罪,朕也同样记得。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你身为大学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朕若不处置你,何以面对天下臣民?何以肃我大清的朝纲?” 康熙转身走回御案,拿起朱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上,刚要落笔,却停住了。 良久,康熙将笔放下,重重的叹了口气: “传朕旨意:大学士明珠,贪婪无度,结党营私,败坏吏治,本应重处。但念其往日有功于社稷,从宽发落。着,罢黜明珠大学士之职,交由都察院查勘其不法之事。其伯爵爵位,暂且保留,令其在家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出。” 这个处置,精准而冷酷。 它剥夺了明珠的一切政治权力,让他从云端跌落,却又保留了他的性命和贵族身份,给了他一个相对“善终”的结局 ,也算是对昔日君臣情分最后的交代。 “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 明珠瘫软在地,声音嘶哑地叩谢。 明珠知道,他的政治生命,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终结。 即便是大阿哥相救,也难以再度复出。 那颗曾经照耀康熙朝堂的“明珠”,光华尽褪,黯然失色。 当明珠被太监搀扶着,失魂落魄地走出乾清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但对他而言,世界已是一片黑暗。 康熙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望着窗外微曦的晨光,久久没有言语。 “朕拿下明珠,斩断了大清国的一颗毒瘤,但朕......” 康熙低头看看郭琇的奏折,“但朕失去的,是一个曾经战斗的伙伴,一个朋友。” 此时,他耳边想起来太皇太后的一句话: “孙儿啊,帝王之路,本就是一条孤独的路,这天下人都是你的臣民,也都是你帝王之路的一颗颗石头。如果你承载不下,那你就会被他们压垮.......” “皇祖母......”康熙泪眼婆娑,“朕亲手开创的大清盛世,朕会舍弃一切个人情感,即便再痛苦,也要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声音飘散在清晨的微风中,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怅惘与不甘。 康熙二十七年二月二十四日的凌晨,紫禁城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寒气尚未完全褪去,太和殿前广场上的金砖泛着冰冷的光泽。 文武百官身着厚重的朝服,在导引官员的安排下,踩着细碎而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殿内香炉中升起的青烟,缭绕在雕梁画栋之间,为这庄严肃穆的氛围更添了几分凝重。 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一股暗流早已汹涌。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在搜寻一个熟悉而显赫的身影——当朝首辅、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太傅纳兰明珠。 昨日,二月二十三日,正是明珠的五十三岁寿诞。 本该是门庭若市、贺客盈门的盛景,却被一个不速之客彻底搅乱。 江南道御史郭琇,竟在寿宴之上,当众呈上了一封弹劾奏折,将一场喜庆的宴会,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风暴。 这个消息如插翅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官场。 此刻,站在冰冷的殿内,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明相今日……似乎未来?”一个兵部的官员低声问着身旁的同僚。 “莫非是昨日之事……圣上震怒了?”另一人回应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不好说。郭琇此人,素来刚直不阿,被称作‘铁面御史’ ,他敢这么做,恐怕不是一时冲动。” 众人的目光再次扫过班列。 他们发现,不仅明珠不在,连他那位权势熏天的政治对手,大学士索额图也不在。 不过,索额图的缺席是意料之中——他已奉旨率领使团,启程前往色楞格斯克,与罗刹国进行边界谈判。 这使得明珠的缺席,显得愈发突兀和不祥。 太和殿内,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似乎正在形成,让所有人都感到一丝寒意。 而在这紧张诡谲的气氛中,风暴的中心人物——郭琇,正静静地站在御史的班列里。 他面容清癯,眼神坚定,仿佛昨夜那场轩然大波与他无关。 他衣袖中,似乎还有另一本奏折。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所有议论戛然而止。 百官们迅速整理衣冠,躬身肃立。 康熙皇帝身着龙袍,步履沉稳地走上御座。 康熙年轻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横眉立目,扫过阶下肃立的群臣 。 以严于律己着称的康熙,自亲政以来,几乎每日都“未明求衣,辨色视朝”,从不懈怠 。 今日,他似乎比往常更加沉默。 “众卿平身。” “谢皇上。” 朝会按部就班地开始,几项常规的政务奏报过后,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序曲。 康熙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御史的队列中。 “郭琇。” “臣在。”郭琇应声出列,手捧奏折,步履坚定地走到大殿中央,跪倒在地。 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昨日之事,皇帝今日必有说法。 是斥责郭琇藐视朝臣,还是嘉奖他直言敢谏?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天子的裁决。 然而,郭琇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启奏皇上,”郭琇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臣昨日冒犯明相,大闹纳兰府,弹劾大学士明珠,乃为国法朝纲。今日,臣还有一本奏折,欲弹劾明珠党羽,以清朝政,正国本!” 第1356章 弹劾余国柱、佛伦 “轰”的一声,百官的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个响雷。 一本弹劾折子已经足以让纳兰府天翻地覆,让满朝文武瑟瑟发抖,郭琇竟然还有第二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弹劾,而是要将整个明珠集团连根拔起! 人群中,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余国柱,明珠最重要的汉臣亲信,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侍郎佛伦、德勒洪,以及科尔坤、熊一潇等人,也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 他们都是明珠一手提拔,平日里倚仗明珠权势,在朝中呼风唤雨,此刻却感觉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困兽。 余国柱心道不好,有意无意的看向郭琇。 昨日纳兰府中,自己就应该先剁了这个不懂事的郭琇。 可事发突然,郭琇竟扬长而去。 康熙坐在御座之上,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愈发锐利。 他淡淡地说道:“讲。” 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得到了皇帝的许可,郭琇高举奏折,朗声奏道: “皇上圣明!臣今日所劾,乃大学士余国柱、侍郎佛伦、德勒洪、科尔坤、熊一潇等人。这些人盘根错节,附于明珠羽翼之下,结党营私,祸国殃民,罪不容诛!臣请奏其四大罪状!”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其罪一:结党营私,把持内阁,操纵票拟,壅塞圣听! ” 郭琇顿了顿,目光如剑,扫过脸色惨白的余国柱。 “大学士余国柱,身为吏部尚书,本应为国举贤,却唯明珠之命是从。 凡明珠所荐之人,不论贤愚,一概优先录用; 凡与明珠意见相左者,便百般刁难,使其不得升迁。 他们内外勾结,在内阁之中,操纵票拟,将不利于己方的奏折扣押,将有利于己方的意见曲解呈上,致使圣听被蒙蔽,朝政被败坏!此乃欺君之罪!” “其罪二:卖官鬻爵,贪赃枉法,致使国库亏空,吏治腐败! ” 郭琇的声音愈发激昂: “佛伦、德勒洪等人,在明珠的庇护下,将朝廷的官职视为自家货物,明码标价,公开售卖! 从州府县令到道台藩司,无一不可交易。 他们甚至创造出一种卑劣的索贿伎俩,对康熙您所称赞的官员说‘此乃我力荐之功’,对您不满意的官员则说‘上意不喜,我当为你周旋挽救’,以此两头挟制,勒索钱财 。 长此以往,清廉之士无法出头,贪腐之徒充斥朝野,各省库银严重亏空,皆因此辈如蛀虫般蚕食国本!此乃误国之罪!” 余国柱已经汗流浃背,身体摇摇欲坠。 而佛伦、德勒洪,更是瑟瑟发抖。 他们想要出班列辩驳,但在郭琇排山倒海般的指控和康熙深沉的注视下,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罪三:排除异己,打击忠良,搅乱朝局,为祸甚烈!” “朝中正直之臣,如前任御史徐乾学、给事中高士奇等人,稍有与明珠集团政见不合者,便会遭到他们疯狂的构陷与打击。 他们罗织罪名,无中生有,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此举不仅令忠臣寒心,更使得朝堂之上,人人自危,万马齐喑。 长此以往,国家何谈长治久安?此乃乱政之罪!” 康熙不经意的攥紧了拳头,骨头咯嘣嘣的响了。 李德全一瞅,康熙的拳头愈发的白。 “其罪四:用人不当,致使河工废弛,江南百姓,深受其害! ” 郭琇将矛头指向了另一个重大问题——黄河治理。 “皇上,您曾言‘切念民生艰难,必加意抚绥’ ,而河工总督靳辅,本是能臣,却因不愿与明珠同流合污,处处受到掣肘。 明珠党羽安插亲信于河道衙门,侵吞河工款项,导致大堤年久失修,工程进展缓慢。 一旦汛期来临,黄河泛滥,则江南千里沦为泽国,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此皆因明珠与其党羽用人不当、监管不力所致!此乃害民之罪!” 四条大罪,条条清晰,环环相扣,从朝堂之上的人事任免,到关系国计民生的黄河治理,将明珠集团的罪恶网络揭露得淋漓尽致。 郭琇奏毕,将奏折高高举过头顶,叩首道: “以上罪状,桩桩件件,皆有实据。恳请皇上圣裁,将此辈奸党一网打尽,清除朝堂积弊,还我大清一个朗朗乾坤!臣,万死不辞!”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几名被点名的官员粗重的喘息声。 余国柱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说:“皇上……皇上明鉴!郭琇……郭琇他血口喷人,纯属诬告!臣……臣冤枉啊!” 佛伦、德勒洪等人也纷纷跪下,哭天抢地地喊冤,一时间,庄严的太和殿变得如同闹市一般。 就在这片嘈杂混乱之中,御座上的康熙皇帝,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喝止,只是静静地看着接下这丑态百出的一幕。 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心悸。 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他们的君主。 “诬告?”康熙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余国柱,你告诉朕,何为诬告?” 他没有给余国柱回答的机会,而是转向身边的太监,沉声道:“把东西拿上来。” 几名太监应声而出,吃力地抬上几口巨大的箱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 箱子内何物? 只见箱子里面,装满了整整齐齐的奏折。 康熙走下御座,一步一步,缓缓地踱到箱子前。 他随手拿起一本,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佛伦: “佛伦,康熙二十五年,山西巡抚参你侵吞赈灾银两,当时是明珠为你斡旋,将奏折压下,你可记得?” 他又拿起一本,看向科尔坤: “科尔坤,康熙二十六年,江南盐政御史弹劾你收受盐商巨额贿赂,也是明珠为你开脱,说你‘理财有方’,你可记得?” 第1357章 明党集团崩塌 康熙每拿起一本奏折,就点一个人的名,说一件他们自以为早已天衣无缝的罪行。 他的记性好得惊人,时间、地点、人物、事由,分毫不差。 被点到名的大臣,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地颤抖。 最后,康熙的目光落在了为首的余国柱身上,他将手中厚厚一叠奏折扔在余国柱面前,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余国柱!你看看这些!从康熙二十四年你升任吏部尚书以来,弹劾你与明珠结党的奏折,足有三十七封!朕都留在这里!” 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你们以为朕是聋子,是瞎子吗?你们结党营私,朕知道!你们卖官鬻爵,朕也知道!你们相互勾结,欺上瞒下,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你们的一举一动,全在朕的眼中!” “朕夙夜忧思,惟愿天下治安,民生乐业 。可你们呢?你们视国法为儿戏,视民生为草芥!朕深恶朋党,曾言汉臣‘好寻仇雠’,朋党之风断不可长 ,你们却阳奉阴违,将朝堂变成了你们的私家名利场!” “郭琇,”康熙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郭琇,语气稍缓,“你很好。你有一身忠君爱国的铁骨。朕没有看错你。” 随后,他再次看向那群瘫倒在地的官员,眼神中的冰冷足以将人冻结:“至于你们……还有你们的主子明珠……” 康熙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昨日,明珠已在乾清宫向朕请罪。朕念其曾有微功,免其一死。但从昨日起,他已不再是当朝首辅,朕已革去他大学士之职,令其在家闭门思过!”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明珠,权倾朝野二十余年,与索额图分庭抗礼的明相,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了! 明珠,武英殿大学士、保和殿大学士、内阁宰相、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工部尚书,凡朝中高官,他都兼任过。 明珠,康熙亲政以来,大清国最重要的两个朝臣之一。 明珠,康熙最亲密的大臣。 倒了? 倒台了?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今日他没有上朝。 原来,康熙早已动手,今日的朝会,不过是为了一场公开的审判! 郭琇的弹劾,更像是康熙早已准备好的利剑,只等一个时机出鞘而已 。 余国柱彻底绝望了,他瘫软在地上,神情呆滞。 佛伦吓傻了,满洲贵胄的他,不知所措。 德勒洪大腿止不住的颤抖...... 他们最大的靠山已经倒塌,而皇帝手中掌握的证据,远比郭琇的弹劾更为详尽、更为致命。 他们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康熙走回御座,重新坐下。 此刻的康熙,沉着、冷静,不失威严。 仿佛刚刚爆发的情绪,怒斥余国柱、佛伦而怒发冲冠的康熙,无比的平静。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康熙看着殿下那一群待罪的羔羊,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下达了最终的谕旨。 “传朕旨意!” “吏部尚书余国柱,身为大臣,不思报国,反结朋党,贪赃枉法,败坏朝纲,即刻革去大学士、尚书之职,所有官衔一并罢黜!” “侍郎佛伦,侍郎德勒洪,侍郎科尔坤,侍郎熊一潇,身为朝廷命官,蝇营狗苟,卖官鬻爵,罪大恶极,一并革职查办!” “以上罪臣,全部锁拿,交由刑部会同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严查其罪行,追缴所有不法所得,务必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随着康熙一道道谕令发出,殿外的侍卫闻声而入,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如泥的余国柱、佛伦等人拖了出去。 “皇上......皇上我是冤枉的......” “都是明珠,都是明珠唆使臣干的......” 他们的哭喊、求饶声在空旷的太和殿前回荡,随即被沉重的宫门隔断。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剩下的官员们,无论是平日里与明珠集团亲近的,还是隔岸观火的,此刻无不感到脊背发凉。 高士奇等人,亲眼见证了一个盘踞朝堂多年的庞大政治集团,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灰飞烟灭。 天子之怒,如雷霆万钧,摧枯拉朽。 康熙的目光再次扫过群臣,缓缓说道: “今日之事,众卿当引以为戒。大清的江山,是朕的江山,更是天下万民的江山。任何人,无论官居何位,权势多大,胆敢结党营私,祸国殃民,明珠及其党羽,便是前车之鉴!” “退朝。” 说完,康熙起身,在百官山呼万岁的声音中,离开了太和殿。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透过窗格照进太和殿殿,在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郭琇缓缓站起身,他看着空荡荡的御座,又看了看殿外湛蓝的天空。 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过去了,但,扳倒明珠的大案,才刚刚开始。 北京城的残雪尚未化尽,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清冷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一场席卷朝堂的政治风暴,在悄无声息中积蓄着最后的能量,即将呼啸而出。 风暴的中心,是刚刚被革去大学士、交领侍卫内大臣酌用的纳兰明珠。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相国,虽然被削去了羽翼,但他那张盘根错节的大网,无论是京官,还是地方官,数不胜数,依然笼罩在帝国的心脏。 他的人,他的影响力,如同附骨之疽,未能一夕清除。 对于那些在明珠权势熏天时备受打压的官员来说,这只是第一步。 他们要的,是彻底的清算。 户部衙门内,一灯如豆。 江南道御史郭琇正在通读一份卷宗,他面容清癯,眼神透露着疑惑的神情。 桌上摊开的,正是户部尚书佛伦等人,去年奉旨查看河工后回奏的文书。 佛伦,明珠的铁杆党羽,即便在明珠倒台前夕奉旨查河,其回奏内容依然处处回护着河道总督靳辅。 “……故治下河必先塞上流……保守高家堰,水出清口,自为第一要着。臣等阅视高家堰地势,应如河臣原议……” 郭琇一字一句地读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第1358章 案子从河工开始 这份奏报,与直隶巡抚于成龙的意见截然相反。 小于成龙,这位被誉为“天下廉吏第一”的封疆大吏,早已上奏,坚称“下河宜挑,不宜停,重堤宜停,不宜筑”。 两份截然相反的治河方略,背后是两个势不两立的政治集团。 靳辅,治河十数年、被誉为“河神”的能臣,早已被视为明珠一党的重要外援。 他掌管着每年数百万两的河工银,是明珠集团一个重要的财源与臂助。 佛伦的回奏,名为会勘河工,实为党同伐异,力保靳辅,也就是保住明珠在朝堂之外的一条重要根基。 郭琇的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时机到了......”郭琇心中盘桓着,“明珠、佛伦、余国柱的核心权力已被剥夺,但他们的党羽遍布朝野,若不趁此机会连根拔起,必将春风吹又生。 而靳辅,就是那根最粗壮的根。扳倒靳辅,不仅能彻底斩断明珠的臂膀,更能将佛伦、余国柱等人在此案中的徇私舞弊之罪坐实,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来者是于成龙,他刚从直隶赶回京城,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股欣喜。 “郭大人,”于成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我都看到了。佛伦之流,欺君罔上,与靳辅沆瀣一气。高家堰若真筑起重堤,将洪泽湖之水尽束清口,看似是保上河,实则是将下游高邮、宝应等七州县数百万生民置于水火之中!此乃剜肉补疮之策,遗祸无穷!” 郭琇站起身,为他倒上一杯热茶。 “于大人稍安勿躁。此事,我已了然于胸。靳辅治河多年,盘根错节,更有明珠这棵大树为其遮风挡雨。如今树虽欲倒,但根系尚存。我们要做的,就是借这河工之争,将这棵大树的根也一并刨出来!” 于成龙眼中精光一闪:“郭大人的意思是?” “明日,早朝听政,”郭琇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狠了起来, “我郭琇上疏,直指本心。不但要参靳辅治河无功,更要揭示他与明珠党羽勾结,阻挠下河开浚,劳民伤财,祸国殃民的真相!此案,名为河工,实为锄奸!” 于成龙紧紧握住茶杯,滚烫的茶水仿佛也点燃了他胸中的烈火。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关于治河方略的辩论,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决战。 于成龙道,“好!我必支持郭大人,咱们胜,则朝纲清明;败,则奸党复辟,他们这些直言之臣,亦将万劫不复。”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作为江南道御史,郭琇闻风奏报。 而作为直隶巡抚,小于成龙一直插手河工之事,非但没有遭到康熙的处罚,反而似乎还有些默许。 这一点,二人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但徐乾学说了,明珠支持大阿哥,拉拢朝臣,欲图不轨。 而大清国有太子,明珠居心叵测,那靳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郭琇,要的是名,用他的铁面无私,借明珠之案,扳倒李光地,誓要为陈梦雷复仇。 他知道,李光地与明珠的关系匪浅,他不可能不知道明珠的罪行。 又或许,李光地也是明党集团的一员。 而于成龙,则想要将河工揽过来,按自己的想法治河。 各自揣着不同的心思,结果,却导向一致。 次日,天色未明,文武百官纷纷进入皇宫。 晨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人群中,郭琇一袭御史官服,手持象牙笏板,昂首挺立,神情肃穆。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轻蔑,或担忧,正从四面八方投射到自己身上。 十日前,郭琇大闹明珠的寿诞,康熙趁机将明珠革职,将其党羽余国柱、佛伦等人下了大狱。 索额图远走俄罗斯出使。 偌大的京城,金碧辉煌的养心殿内,再无内阁首辅宰相。 康熙曾经的内阁学士中,熊赐履犯错辞职回家养老。 图海早已经病逝。 余国柱因明珠案,被下了大狱。 魏裔介败给了康亲王和安亲王,十六年前就已经还乡养老,两年前病故。 就连康熙的老师,老臣陈廷敬,也在去年因为亲戚贪污案,辞去了户部尚书。 康熙念其劳苦功高,命他留南书房修书。 如今的内阁,尽是康熙最新提拔上来的王熙、梁清标、伊桑啊、徐元文。 几人资历尚浅,唯有伊桑啊是满人,因此他们的地位并不是位高权重。 深受康熙重视的南书房行走,康熙的秘书集团中,张英、高士奇、徐乾学、李光地以及辞官的陈廷敬五人,依旧在列。 可以说康熙亲政后的领导班子,明珠索额图已经不在其位,而议政王们也被康熙夺了议政大权。 如今是人才似乎凋零,捉襟见肘。 因此,这时候郭琇借扳倒明珠的案子,一战成名。 虽然许多人对郭琇并不看好,但如今,他已经是朝堂上的焦点了。 “皇上驾到——” 随着内监一声悠长的唱喏,百官跪伏。 身着一身寻常黑色龙袍的康熙皇帝,步履沉稳地走上御案后的宝座。 黑色龙袍,康熙穿的甚少。 但自太皇太后仙逝以来,康熙就没有穿过明黄色的龙袍,反而是穿黑色、或者是褐色的龙袍居多。 “众卿平身。”康熙的声音清朗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政开始,各项政务有条不紊地奏报。 终于,轮到江南道御史郭琇出班。 郭琇手持奏疏,高声奏道: “臣江南道御史郭琇,有本上奏。臣疏参河道总督靳辅,治河无功,听信幕宾陈璜,壅蔽皇上圣听,阻挠下河开濬,劳民伤财,弊端丛生,恳请圣上明察,将其惩处,以谢天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靳辅自康熙十七年担任河道总督,一直到今天。 曾经好几个御史弹劾过靳辅,都被明珠搞的的要么调任,要么撤职。 反而弹劾靳辅的人,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在者说来,康熙也信任靳辅啊。 否则,靳辅怎么能做将近十年的河道总督呢? 第1359章 双管齐下 虽然对靳辅的争议早已不是秘密,但如此直白地在早朝上,当着皇帝的面,要求将这位功勋卓着的河臣“加以惩处”,其言辞之激烈,实属罕见。 康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郭琇,缓缓开口: “河道之事,关乎国计民生,非同小可。靳辅治河十余年,功过是非,岂是尔一言可定?” 康熙的目光扫过九卿大臣, “佛伦等人年前刚刚会勘回奏,与于成龙所奏大相径庭。朕看,河道之事,必亲历其地,然后可议其事。尔九卿等俱未亲历,徒然悬揣,安有定论?” 一番话,看似在斥责郭琇的孟浪,实则将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康熙的言下之意是:你们谁都别想只凭奏报就来左右我的判断。 吏部尚书科尔坤,明珠的旧党,立刻出班附和:“皇上圣明。河工复杂,非局中人不能尽知。郭御史恐有偏听之嫌。” 康熙没有理会科尔坤,反而对郭琇招了招手:“郭琇,你过来。” 郭琇心中一凛,依言上前,走到最中间,距离御案不远处。 康熙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阶下的九卿重臣,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朕南巡时,往勘河道,高家堰南北及清口以南、高邮等处,朕俱沿堤步行,亲加详览,河上情形,颇深悉之!今欲筑重堤,使水由清口入海,若果有裨益,则当日何以不早筑耶?” 皇帝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来,康熙早已胸有成竹!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等,在看。 康熙的目光变得悲悯而沉痛: “高邮等七州县百姓苦累异常,此朕目击而心伤者。今于堤外又筑一堤,是重困小民矣!”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变得凌厉无比: “至于屯田!靳辅的屯田之策,颇有些荒唐!此举有利于廷臣,而害民实甚!那个陈璜,朕听闻本一介小人,通国尽知屯田之说,江南人莫不嗟怨,尔等宁不闻耶?” 最后一句质问,声色俱厉,如同惊雷炸响。 科尔坤等人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这才明白,皇帝今日穿这身黑色龙袍,不是随性而为,而是要向天下昭示他与民同心的姿态。 他要借此案,彻底清算某些积弊! 兵部尚书梁清标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手,当年他奉命去广东催促尚可喜撤藩之事。 尚可喜几次试探,他就是不说康熙的圣旨。 直到吴三桂造反的消息传到了广州,梁清标立刻改口,称皇上的旨意,是让尚可喜留在广东,皇上要裁撤的只有吴三桂一人。 尚可喜大喜,立刻召见梁清标。 而此举,梁清标一来是为了自保,二来嘛,也稳住了尚可喜,给了朝廷组织兵源的时间。 虽说此举看起来梁清标有勇有谋,可他嘛,最主要的还是想自保而已。 此时,梁清标立刻出班奏道:“皇上圣明烛照,屯田实有害于百姓,断不宜行!” 康熙冷哼一声,将郭琇的参本扔给内阁学士:“将此本,令九卿会同察议具奏!” 一场惊心动魄的听政,在康熙看似不经意的几句话中,彻底扭转了方向。 郭琇和于成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他们此举胜多负少了。 郭琇心中暗道,“皇上此举为郭某指明了方向,撕开了靳辅乃至明党集团的口子,接下来,就看我如何将这场大戏唱下去了。” 这天早朝之后,整个京城官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康熙那番关于“屯田害民”和“亲览河工”的话,如同一道圣旨,为这场风暴定下了基调。 九卿会议,名为“公议”,实则是在皇帝划定的框架内,寻找足以将靳辅一党定罪的铁证。 郭琇向于成龙说道:“于大人,皇上虽然这么说了,可咱们不能有一点松懈,一定要尽快找到证据......” “是啊,靳辅治河多年,党羽众多,且深受部分朝臣的敬重。要想将其彻底扳倒,必须有无可辩驳的证据。”于成龙捋着胡子说道。 康熙下令,内阁拟旨,九卿裁定,此事在官场迅速传开。 很快,漕运总督慕天颜的奏书就递了上来。 慕天颜与靳辅素有嫌隙,他早就对靳辅的治河方略和“屯田”一事心怀不满。 他在奏疏中明确表示,之前佛伦等人会勘河工,自己“不敢附会”靳辅的“臆说”,并且“据实奏闻”了靳辅倡举屯田,“屯官丈占民田,百姓苦累”的实情。 这封奏书如同一支精准射出的利箭,正中靶心。 康熙借机立刻批示:“本内事情,着九卿、詹事、科道察议具奏。” 这意味着,靳辅案的调查范围,正式从“治河方略之争”扩大到了“贪腐害民”的刑事层面。 靳辅的案子调查的同时,另一条线也开始收网。 这张网的目标,是明珠的另一位心腹,湖广巡抚张岍。 此案,康熙早在半年多前,就已经开始秘密调查。 数月前,徐乾学敏锐的感觉,上了道折子,张岍就被参劾在任上贪污受贿。 康熙特派侍郎塞楞额,前往湖广审理此案。 然而,塞楞额的回奏却处处为张岍开脱,意图蒙混过关。 康熙早已洞悉其中猫腻,他在御前听政时就曾点出: “朕知内阁原拟票签,将保举张岍官员并未议及,业行折出……近差塞楞额往审张岍所参事情,朕面谕塞楞额:张岍居官贪秽,尔宜严行审出……及览其奏案,惟恐累及保举张岍之人,竟为庇护。” 康熙的这番话,早已为张岍案的重审查明了方向。 而“保举张岍之人”,正是此案的关键。 徐乾学和郭琇知道,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必然能挖出背后的大鱼。 果然,在于成龙、马齐等正直官员奉旨重审之下,张岍的罪行很快水落石出。 他借口前任福建藩库亏空,勒索属员胡戴仁等出银抵补,又派收盐商之银,共计九万余两纳入私囊。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第1360章 靳辅案、张岍案合二为一 而此案真正的重头戏,在于审问张岍的保举人。 刑部大堂之上,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张岍贪腐案的所有卷宗,如小山般堆在案头。 主审官翻开吏部的保案记录,沉声问道: “张岍,你从布政使升任巡抚,是何人保举于你?” 张岍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是待宰羔羊,但求一个痛快。 可这个问题,却让他浑身发抖。 张岍知道,一旦说出那个名字,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家人也可能遭到报复。 但若不说,眼前这关就过不去。 “说!”主审官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张岍颤抖着嘴唇,终于吐出了几个名字:“保举……保举下官为巡抚的,有……有户部侍郎王遵训、内阁学士卢琦,还有……还有大理寺寺丞任辰旦……” 这些都只是小鱼小虾。 于成龙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知道关键不在这里。 他亲自拿起一份卷宗,走到张岍面前,缓缓展开。 “张岍,你看清楚。这是你当年升任布政使时的保举人。是谁?” 张岍的目光落在卷宗上,那两个名字如同烙铁一般烫伤了他的眼睛。 他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泣不成声:“是……是大学士梁清标,和……和尚书熊一潇……” 熊一潇! 又一个明珠的死党! 而梁清标,虽非明珠核心党羽,却也与之过从甚密。 这条线,终于接上了! 消息传到郭琇耳中,让他大为振奋。 “于大人,如果将将张岍案与靳辅案并案处理,形成合力。” 于成龙与郭琇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过来了,“靳辅案是从“公”的层面,即大清国河工、民生大计上打击明珠集团;而张岍案,则是从“私”的层面,即结党营私、贪污腐败上给予其致命一击。” “哈哈哈.......”郭琇有些兴奋了。 自康熙九年担任吴江知县以来,这一天,才是郭琇最兴奋的一天。 很快,刑部的议覆就呈了上来。 塞楞额徇情欺罔,论斩监候;张岍藐法受贿,论绞监候。 而最关键的是对保举人的处理意见: “从前保举张岍之人,有大学士梁清标、尚书熊一潇保举张岍为布政使,户部侍郎王遵训、内阁学士卢琦、大理寺寺丞任辰旦保举张岍为巡抚,俱应革职问罪。” 此战大胜,得到刑部三法司的认可。 郭琇和于成龙大喊痛快,:“此举,必能一举破掉明党,明珠必被杀!朝廷奸佞一除,天下百姓可都能高兴。” 然而,当刑部和九卿的议覆,交到康熙的面前时。 康熙的批复,让郭琇和于成龙大感失望。 畅春园,此时鸟语花香,春回大地。 临近五月,畅春园暖棚内,各种各样的花,开的娇艳。 工匠巧妙利用万泉河水系,园内水景丰沛。 种植了大量腊梅、丁香、玉兰等花木,并保留了许多明代古树。 鸟语花香,景色宜人。 鱼池的大锦鲤,又胖了一圈。 自明珠倒台,康熙就没有主持过大朝。 而是在畅春园内,每日举行小规模的御门听政。 朝臣们每日早上赶到畅春园,站好班次。 九经三事殿,成为康熙御门听政的主要场所,以及办公批阅奏折之地。 康熙一个一个叫到面前,与其对话,听各部门汇报,给予指示,批阅奏折。 南书房行走,尤其是高士奇和李光地,日夜在畅春园侍候,随时等待康熙的召见。 自明珠罢官、余国柱、佛伦下狱后,李光地如没事人似的,仍旧每日陪王伴驾。 康熙也不曾问过李光地,当然,也不想问。 康熙九年,还是康熙自己,让李光地去给纳兰性德当老师。 可谁又知道,明珠日后竟然是这样的大臣。 似乎这件事儿,康熙确实有些自己的成见。 清溪书屋,则是康熙最喜欢的读书场所,每日会抽出一两个时辰,在书屋内与南书房行走写诗作赋。 “高士奇、李光地,张岍一案,刑部的议覆你们都看了,说说你们的想法。”康熙盯着二人问道。 二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谁先出来说。 李光地立刻比划了个请的手势,高士奇会意,开口说道:“皇上,若论刑部的议覆,极有可能将此案与河工靳辅一案,合二为一阿......” 康熙点头,“继续说。” “此案并非惊天大案,无非就是个贪污受贿案而已,若与河工案合二为一的话.......”高士奇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了下来。 康熙又看向了李光地。 “呃”,李光地拱手作揖:“皇上,臣素来与明珠交好,此事臣本应该避嫌......” 李光地终于开口了,但一张口,首先说自己与明珠交好,没有丝毫的避讳。 其实也不用避讳,自己交好明珠,既是为了在朝好为官,也是为了纳兰性德。 “恕你无罪,说.......” 得了康熙的金口玉言,李光地才继续说道, “此案,与高先生说的一样,若与河工案合二为一,就会掀起本朝第一大案,其涉及人员之广、涉及官员之多、涉及刑法之罪,或大清开国以来,最重的罪。” 说到此处,只见康熙频频点头。 李光地瞧康熙点头认可,继续说道: “臣以为,如今明珠一党,党首已经倒了,没有必要牵连的更多。擒贼擒王,否则如明太祖朱元璋的四大案一般,非同小可.......所谓.......所谓青史留名......而明太祖朱元璋的名声.......” 明太祖朱元璋的四大案,被李光地点了出来。 何为四大案?康熙自幼跟随老师学习经典子集,《史记》、《资治通鉴》、以及《明史》等,不可能不清楚。 这明太祖朱元璋主导的洪武朝四大案,说白了,就是杀人如麻,暴君所为。 其一:胡惟庸案。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的丞相府在丞相府井里涌出醴泉,此为祥瑞,并借此邀请朱元璋前来观赏,宴请朱元璋。 第1361章 洪武四大案 朱元璋非常高兴,当即下令,只带数人乘马车出发,奔赴胡惟庸府上。 当朱元璋走到西华门时,一个叫做云奇的太监拦住了马车。 侍卫怒斥云奇,但云奇已经急的说不出话来。 于是侍卫就丈击云奇,朱元璋见云奇有些蹊跷,下车查看。 此时,被打的奄奄一息的云奇,伸手指向胡惟庸的府邸方向。 朱元璋不明所以,登上宫城查看,只见胡惟庸家中尘土飞扬,墙道中埋伏兵甲。 于是朱元璋动怒,派出重兵抓捕胡惟庸,发动了胡惟庸案。 此案持续十余年,一直从胡惟庸到李善长全家被处死,杀了三万余人。 借此机会,朱元璋废除了几千年的丞相制度。 其二:蓝玉案。 自朱彪死后,朱元璋大力培养皇太孙朱允炆。 大概是怕朱允炆不能驾驭开国武将,朱元璋在洪武二十六年发动了蓝玉案。 锦衣卫告发蓝玉造反,朱元璋下令将蓝玉抓捕,迅速处决,剥皮实草,传示各地。 随后朱元璋大肆诛连,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等一众高级将领被定为“蓝党”诛杀。 据朱元璋在《逆臣录》诏书中自称,“族诛者万五千人”。 通过此案,明初的功勋武将几乎被屠戮殆尽,为皇太孙登基之路铺平。 然而,大多数人认为,蓝玉案,被朱元璋处死的应该超过两万人。 其三:空印案。 洪武年间,各地州府,每年年底需要到南京城,和户部核对一年的账目。 但由于路途遥远,且当年必须要核对完。 户部与各地,必定会有些出入。 可一旦各州府的人,到了京城后,发现账目与户部对不上,就得重新回州府核对完,再回来与户部重新核对。 就这样,一但有对不上的,那就是犯了大罪,所有州府官员都会被牵连。 因此,各州府官员,承袭古时的旧制度,带一本盖完州府大印的空账册来京。 一但与户部对不上,和户部商议之后,重新在盖完大印的账册上写上一本。 这样,账目也能对应上,也不用来回折腾了。 然而锦衣卫发现后告诉朱元璋,他动怒了。 朱元璋认为这是官员相互勾结、欺君舞弊的典型,下令严惩。 他下令将各地方衙门的主印官(如知府、知县)一律处死,副职及以下官员杖一百并发配边疆。 方孝孺的父亲、大明第一清官济宁知府方克勤便因此案被杀。 此案官方记载被杀者数百,流放戍边者数千。 其实民间记载,被杀者过万,流放者数不胜数。 其四:郭桓案。 户部侍郎郭桓等人勾结北平承宣布政使司李彧等人,利用职权盗卖官粮,并巧立名目,私征多种赋税,中饱私囊。 朱元璋下令调查,经三法司调查,此事儿是真的。 郭桓贪污数额惊人,折合粮食高达两千四百多万石,几乎等同于当时大明一年的秋粮实征总数。 朱元璋震怒,借此案,下令严惩,自六部侍郎以下官员处死无数,直省诸官吏被牵连论死者达7-8万人。 追赃过程中,办案力度过大,导致“民中人之家大抵皆破”,引发了民间动荡。 为平息怨气,朱元璋后来处死了主审官吴庸,并称公布的数字有所保留。 明太祖朱元璋,四大案说白了,就是小案子,变成大案子来做。 本来处理几个人即可,朱元璋这么一震怒,竟然杀了十几万人。 因此,朱元璋称之为暴君,也不为过。 青史丹书,康熙自然明白。 若将张岍案、明珠案、靳辅案归一,或会掀起巨大朝廷政治风波,到时候,即便自己想收手,恐怕也难以收手了。 “朕.......朕明白......”康熙看着刑部的议覆折子,心中百感交集。 “朕于心不忍,明珠毕竟随朕多年......” 高士奇和李光地对视一眼,“皇上圣明,明珠已经倒台,牵连无意。” 康熙这才提起御笔,朱批道:“张岍事犯于巡抚任内,其保举为巡抚者俱着革职,其保举为布政使者,着从宽免革职,降三级留任。” 这道谕旨,看似宽严相济,实则蕴含着帝王的无上心术。 他将保举张岍为巡抚的官员户部侍郎王遵训、内阁学士卢琦、大理寺寺丞任辰旦等人一撸到底,以儆效尤,严惩了买官卖官的直接责任人。 也避免担保人被杀,朝廷不至于人心惶惶。 而对梁清标、熊一潇等人则从轻发落,降级留任。 “朕将张岍案,与靳辅案割裂开来,希望梁清标、熊一潇等人能看清楚形势。”康熙拿起一柄折扇,胡乱的扇了扇风。 “皇上的意思.......”高士奇问道。 康熙说话说一半,高士奇也说一半。 李光地自然明白,这二人意有所指。 不等康熙解释,李光地便开口道:“皇上是想让他们戴罪立功,想要自保,不得不在靳辅案中与明党彻底切割。” “说的好,朕倒是希望他们这样,甚至是反戈一击.......” 康熙的天罗地网,已经从天而降。 网中每个一个人,都是一枚棋子。 康熙的罗网,已经撒开。 网中的每一个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就在张岍案尘埃落定之时,关于河工的争论也达到了白热化。 山东道御史陆祖修上疏,一针见血地指出: “河工、屯田二事……臣见总河靳辅身虽外任,与九卿呼吸甚灵,会议之时,吏部尚书科尔坤、户部尚书佛伦、工部侍郎傅拉塔、左都御史葛思泰等不顾公议,左袒河臣。” 陆祖修请求皇帝暂停九卿之议,等待于成龙从安徽回京,由皇帝亲自乾纲独断。 这封奏书,等于将靳辅与京中明珠党羽的勾结公开化了。 康熙顺水推舟,下旨:“河工、屯田着暂停会议,俟董讷、于成龙来京日,将本内事情,一并严察会议具奏。” 至此,所有的线索都已汇集,所有的演员都已登场。 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最终对决,即将在紫禁城内上演。 第1362章 审判靳辅 明珠突然倒台,太子兴奋不已,立刻写下密信,发往索额图使团的方向。 而大阿哥胤遈,犹如霜打的茄子,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也不敢去见康熙。 他母亲惠妃更是惊恐不已,与其商议,应与明珠之间进行切割,从此不与明珠来往。 商议既定,16岁的胤遈,去畅春园面见康熙。 书房内,康熙饶有兴致的盯着胤遈。 “你是说,这些都是明珠的唆使?” “儿臣不敢欺瞒皇阿玛,都是明珠教儿臣办的。” “好,你既然肯实言告诉朕,知错即改就好。”康熙淡淡的说道。 瞧康熙没有发火,胤遈心头的包袱终于放了下来。 额头上的冷汗,也岑岑冒出。 “胤遈,你是不是,很想在战场上立功?” “皇阿玛,咱们满人,谁不想上战场,谁不想在战场上斩将夺魁呢。”提到上战场,胤遈心头之火燃烧。 十六岁了,胤遈知道在才华方面,他与胤礽势均力敌。 可论武艺、论骑射,他可比胤礽强太多了。 “好,喀尔喀与噶尔丹一战,胜负难料。朝廷多事之秋,一但索额图与俄罗斯疆界谈判划定,朕,必发兵克噶尔丹。” 原来,康熙之所以不发兵攻打噶尔丹,有几层原因。 其一:康熙二十五年若攻打噶尔丹,是在冬天,对满洲八旗不利。 其二:漠南蒙古十三支,组成了联军,支援土谢图汗 其三:太皇太后突然病逝,康熙六神无主。 其四:明珠集团倒台,朝政不稳。 其五:大清与俄罗斯谈判未结束,若突然将大兵调集到喀尔喀,一旦俄罗斯来犯,难以防备。 其六:康熙派出的间谍何剑平,至今尚未有效果,估摸着至少要一两年的功夫。 其七:康熙在考虑帅才,这一点,尤为重要。 噶尔丹是西藏的活佛,是藏传活佛喇嘛的嫡传弟子,只不过是还俗而已。 大清国若只是派出像彭春这样的大将,其位置高度也难以与噶尔丹匹配。 说白了,就是普通的大臣想要与噶尔丹对抗,都是瞧不起人家,人家可是个活佛啊。 思来想去,即便是派出宗室,就算是福全,在其地位上,也与人家噶尔丹活佛无法匹配。 皇子,似乎只有皇子一个选择了。 可胤遈虽然十六岁了,但却是个孩子脾气,容易上头。 “胤遈,回去好好学学兵法,攻打噶尔丹,朕会让你去的。” “多谢皇阿玛,儿臣一定会攻读兵法。” 胤遈走后,康熙望着胤遈离去的背影,“焦躁.......焦躁啊.......” 回头再说河工之事。 明珠罢官、余国柱、佛伦下了大狱,京城闹的这么热闹,消息可就满天飞了。 远在河工大营的靳辅,接连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 他先是听闻张岍案发,熊一潇被降职,心中便是一沉。 接着,又听闻皇帝在御前痛斥“屯田之害”,并且要召于成龙回京当面对质,他更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的幕宾,也是这次风暴的另一个核心人物——陈潢,坐在他的对面,脸色同样凝重。 “东家,”陈潢的声音有些沙哑,“看来,于清端(于成龙)和郭铁面(郭琇)这次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了。” 靳辅长叹一声,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着桌上那幅倾注了他十几年心血的黄淮海运河全图,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悲愤。 “我靳辅治河十五年,堵决口,筑长堤,疏通中河,哪一件不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漕运通畅?屯田之策,是为解决河工经费不足的无奈之举,纵有不当之处,岂能与‘害民’二字相连?他们不懂河,他们只懂党争!” 陈潢默然。 他知道靳辅说的是实话。 治河耗费巨大,国库时有不济。 为了工程能继续下去,靳辅不得不委曲求全,甚至向明珠这样的人输送利益,以换取他们在朝中的支持。 那些河工银两,有多少流入了明珠、余国柱等人的私囊,靳辅心知肚明,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以为,只要能把河治好,这点“代价”是值得的。 可到头来,他错了。 在政治的棋盘上,从来没有纯粹的“能臣”,只有“谁的人”。 他与明珠走得太近,就注定要在明珠倒台时,成为陪葬品。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靳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滔滔的黄河之水。 “我靳辅一生,不愧于河,不愧于民。他们要战,那便战吧。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竟容不下一个真心治水的人!” 靳辅的话语铿锵有力,却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审判。 三月二十八,紫禁城春意初萌,但乾清宫内的气氛却比隆冬还要肃杀。 康熙再次御门听政,召集了所有与河工案相关的核心人物。 大学士、学士、九卿、詹事、科道,济济一堂。 总督董讷、总河靳辅、巡抚于成龙这三位身处风暴中心的地方大员,更是被传召到御前。 甚至连下了大狱的原任尚书佛伦、熊一潇等人,也奉旨列席。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廷议,名为议河,实为审判。 靳辅一身官服,站在殿中,身形显得有些萧索,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须为自己,也为他毕生的治河事业做最后一搏。 “臣靳辅,专管上河,”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再四筹度,惟有高家堰外再筑重堤,将水束住,尽出清口,不令东注下河,庶几可保淮、扬七州县万全。至于开濬下河,臣实恐有海水倒灌之患!” 康熙的目光平静如水,他转向于成龙:“于成龙,你的看法呢?” 于成龙出班,声如洪钟: “启奏皇上!修下河、开海口,乃是奉皇上特旨而行,是治本之策。若依靳辅所言,修筑重堤,尽塞下河之口,那么上流水不来,秋霖暴涨,天长、六合等处奔流之水,又将泄归何处?届时积水为患,淮扬之地恐将沦为泽国!臣意,海口仍应开濬,重堤万不可筑!” 两种观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第1363章 靳辅陷入党争 郭琇此刻站了出来,他没有纠缠于水利技术,而是直击要害: “启奏皇上!靳辅之罪,非在筑堤与否,而在其心!他在上河派民之事甚多,派车派驴,在在骚动!况屯田之事,更是明系夺民产业!江南田亩,原有二亩算一亩者,因地势洼下,坍长不常。 若按靳辅之法,将涸出之田尽算屯田,计亩重课,实为累民之举,与虎狼何异!” 康熙的目光转向靳辅,威严地问道:“郭琇所言,你如何解释?” “皇上!”靳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愤, “屯田害民,靳辅纵百口亦不能辨!此乃臣用人不当,属吏奉行不善之过,臣甘愿受罚!但筑重堤,乃是臣十五年治河心血所聚,是唯一能保漕运安澜,护淮扬周全之策!臣至今仍以为是!” 康熙缓缓点头,似乎不置可否。 转向九卿大臣:“此事,尔等将孰是孰非,及河务作何区画之处,会同详加议奏。” 九卿大臣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他们看得出,皇帝心中早有定见,此刻谁先开口,都可能引火烧身。 待九卿们退出后,康熙看着身边的大学士伊桑阿等人,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河道实属难知,朕留心已久,深悉情形。九卿各怀私意,畏惧靳辅(过去的权势),不肯定议。朕意且勿发明。若朕先示以朕意,则九卿等必将承望风旨而言矣。此等国家大事,必须至公持议,方有当于理耳。” 这番话,尽显帝王心术。 康熙知道朝臣们党同伐异,明哲保身的心态。 他要的不是一群应声虫,而是通过这场辩论,看清每个人的立场,权衡利弊,最终做出最有利于他统治的决定。 次日,三月二十九,再开廷议。 工部尚书李天馥代表九卿出班奏报: “臣等遵旨,再问靳辅、于成龙,二人皆坚执前说,与昨日所奏无异。臣等公同酌议,以为下河当开,重堤宜停止修筑。”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皇帝前一日的态度已经那么明显,九卿们自然会“顺水推舟”。 康熙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论颇为满意。 他再次将矛头指向了靳辅最无法辩驳的罪状: “靳辅,你举行屯田之事,因取民余田,小民实皆嗟怨。此节,在你亦无可置辩吧?” 靳辅的腰深深地弯了下去,声音嘶哑: “皇上圣明。向者河道大坏,处处冲决,民田尽被水淹。臣任总河,堵口筑堤,赖皇上天福,数年水淹之田尽皆涸出。 臣之本意,是将民间原纳租税之额田给与本主,而以余出之田作为屯田,抵补河工钱粮。然……然因属吏奉行不善,致使民怨沸腾,此是实情。此处臣无可辩,惟候处分。” 他的辩解,苍白而无力。 在“民怨”这顶大帽子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虚伪。 康熙又问:“靳辅,海口淤塞起于何年?” 靳辅答道:“据土人云,从明代隆庆年间淤塞至今。” 康熙追问:“为何会淤塞?” 靳辅道:“每海潮来一次,即增一叶厚之沙,日积月累,故渐致壅塞。” “一派胡言!”康熙突然龙颜大怒,猛地一拍御案, “尔云海潮每至,即增一叶厚之沙,此言甚属虚妄!凡河内遇海潮来时,水壅逆流,及潮退,则壅积之水,其流甚疾,即微有停蓄之物,亦顺流刷去,尚何有沙之存积耶? 大抵是所开河道,久历年所,两岸堤工为雨水倾塌,河底渐淤,势所必至!你身为总河,连此等浅显道理都不懂吗?” 皇帝的这番话,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充满了科学的洞察力,将靳辅驳斥得体无完肤。 靳辅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皇帝不仅在政治上要打倒他,更要在河工的专业上彻底否定他,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康熙的目光扫过于成龙:“于成龙,你曾言崔维雅治河之论可行,果真可行?” 于成龙一时语塞,他虽清廉正直,于治河一道,毕竟不如靳辅精通。 他支吾道:“臣……臣闻人言如此,实未甚明晓。” 康熙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没有深究。 他转向大学士们,语气稍缓: “于成龙亦未洞悉河务,朕以伊为直隶巡抚颇优,故未深难耳。总之,有治人无治法,只在实心任事,若徒以口舌争,亦何济乎?”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于成龙的不足,又肯定了他“爱民缉盗”的功绩,保全了他的颜面。 同时也向所有人表明,他对事不对人,只看是否“实心任事”。 最后,康熙做出了裁决:“屯田害民,朕已洞悉,永不复议。至于下河作何开濬,重堤应否停筑,尔等公同详酌确议具奏。” 廷议结束,尘埃落定。 靳辅的政治生命,实际上在这一刻已经终结了。 他被彻底孤立,他所坚持的治河方略被全盘否定,他所倚仗的专业权威被皇帝亲自击碎。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乾清宫,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 他看到于成龙和郭琇等人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他们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那一刻,靳辅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他想起了陈潢,那个跟随自己十几年,将一生心血都投入治河的挚友。 他知道,自己的倒台,也意味着陈潢的末日即将来临。 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的一生,仿佛就是为了治理那条桀骜不驯的黄河而生,最终,却要淹死在这朝堂的政治洪流之中。 廷议的结果,如同一道催命符,迅速发酵。 九卿们秉承康熙的意旨,很快就拿出了最终的议处意见。 三月二十四日,九卿联合上奏,议覆河工一案。 “……总河靳辅,治河无状,屯田扰民,壅蔽圣听,拟革职。 奉差阅河之尚书佛伦、熊一潇,督理下河之侍郎孙在丰,会勘河工之总督董讷、总漕慕天颜,皆徇私蒙蔽,附和河臣,拟一并革职。 幕宾陈璜,身为布衣,干预国政,蛊惑上官,拟革去职衔,杖流三千里……” 第1364章 明党集团覆灭 这份议覆,几乎将所有与靳辅和明珠集团沾边,且在河工问题上持相同意见的官员一网打尽。 其范围之广,惩处之严厉,令朝野震动。 康熙览毕奏折,久久不语。 他将奏折轻轻放下,目光扫过阶下屏息等待的大学士们。 “凡为臣者,怀挟私意,互相陷害,自古有之。”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彻人心的力量,“不但汉官蹈此习俗,虽满洲亦然。尔等宜竭诚秉公,变此习俗,以尽臣职。” 他顿了顿,拿起朱笔,开始在奏折上批示。 “此案,着将靳辅革职。” 第一个名字,便定了案。 “佛伦,任工部时极其勤劳,凡奉差遣,亦能胜任。但议此事舛错殊甚,着留其佐领,以原品随旗行走。” 佛伦是明珠死党,罪责难逃,但康熙念其旧劳,稍示宽仁,既能安抚部分满洲大臣,又能彰显自己的宽宏。 “董讷、孙在丰,在翰林时颇优,从宽免革职,降五级,仍以翰林官用。” “熊一潇,极其庸劣,慕天颜,居官不善,俱着革职。” “赵吉士,行止不端,亦着革职。” “达奇纳,着降五级随旗行走。”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皇帝的口中吐出,伴随着或革职、或降级的命运判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不起眼,却又至关重要的名字上。 “陈璜,”康熙的声音冷了下来,“革去职衔,解京监候。” “监候”二字,意味着死刑缓期执行。 虽然九卿拟的是“杖流”,但皇帝改为了“监候”,这无疑是加重了处罚。 所有人都明白,陈璜作为靳辅的“智囊”,被视为蛊惑之首,在劫难逃。 康熙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平息“民怨”,而陈璜,这个没有任何官方背景的幕宾,是最好的人选。 一道谕旨,明珠集团在河工系统以及相关部院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这张经营了近十年的大网,在康熙的雷霆之怒下,被撕得粉碎。 谕旨传出,靳辅在寓所内接旨。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传旨太监宣读,叩头谢恩,整个过程平静得有些可怕。 直到太监离去,他才缓缓站起身,踉跄了几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官服。 “文子……”他喃喃地念着陈潢的字,“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他知道,陈璜的“监候”,不过是秋后问斩的代名词。 这位与他相知相伴十余年,一同在惊涛骇浪的黄河大堤上风餐露宿,一同在昏黄的油灯下测绘图纸,一同构思治河大计的挚友,即将因为这场政治斗争而身首异处。 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随着靳辅的倒台,明珠集团的最后一道屏障也被拆除。 郭琇、于成龙等人乘胜追击,将所有与明珠有关的旧案,无论大小,全部翻了出来。 一时间,弹劾明珠及其党羽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乾清宫。 康熙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并非不知道这些弹劾奏疏中,有多少是出于公心,又有多少是出于私怨。 但他需要这场清算,需要借着这股“清流”的力量,彻底洗刷掉明珠时代留下的烙印,将权力牢牢地收回到自己手中。 几天后,康熙再次召见大学士。 他提到了刚刚被革职回籍的余国柱。 “余国柱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朕早已知之。其罪行,不止于此。” 康熙的语气冰冷,“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会审,将他所有罪状,一一查实,不得有误!” 这是对明珠集团核心人物的最后一击。 余国柱是明珠的“钱袋子”和“白手套”,许多明珠不便亲自出面的肮脏交易,都是由他经手。 审余国柱,就是审明珠。 大狱之内,酷刑之下,余国柱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和明珠多年来卖官鬻爵、贪墨国帑、收受贿赂的罪行和盘托出。 其中,就包括了他们如何通过靳辅的河工,将数以十万计的银两,以“料价”、“运费”等名目,转入私囊的详细过程。 这些供词,与从靳辅府中抄出的部分账目相互印证,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靳辅虽然没有主动贪污,但他对这一切知情不报,甚至在账目上予以配合,这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徇私舞弊”的重罪。 当这些罪证呈报到康熙面前时,皇帝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康熙早已洞悉一切,现在,只是需要一个走完所有程序的“结果”而已。 四月初,对陈璜的最终判决下来了。 罪名是“蛊惑上官,图利害民,干预国政”,判“斩立决”。 消息传入关押靳辅的刑部大牢。 那一天,北京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阴冷潮湿。 靳辅呆呆地坐在牢房的草堆上,听着雨水滴答滴答地敲打着屋檐,如同为亡友奏响的哀乐。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陈璜时的情景。 那是在一个黄河决口的小村庄,他身为河道总督,束手无策,而陈璜,一个落魄书生,却手持一卷自己绘制的河图,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束水攻沙”的理论。 那一刻,他觉得遇到了知音。 十几年来,他们是君臣,更是师友。 陈潢的才华,弥补了他实践经验有余而理论深度不足的短板。 他们联手创造了清代治河史上的辉煌,让桀骜的黄河一度变得温顺。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治河的功绩,在党争的漩涡中,被轻易抹杀。 而他的挚友,那个满腹经纶、一心为国的天才,竟要落得如此下场。 “呵呵……呵呵呵呵……”靳辅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凄厉的狂笑。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他恨!他恨那些以天下民生为筹码,行党同伐异之实的所谓“清流”! 他恨自己空有治水之才,却无回天之力! 他更恨那个高高在上,洞悉一切,却为了权术平衡而牺牲忠臣的帝王! 笑声停止,靳辅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 他环顾四周,这阴暗的牢房,就是他最终的归宿吗? 不,他不甘心! 第1365章 靳辅自杀 靳辅缓缓站起身,解下自己的腰带,将其搭在了牢房顶部的木梁上。 他要用自己的死,做最后的抗争。 他要让天下人看看,一个为国操劳一生的功臣,是如何被这黑暗的世道逼上绝路的。 他将头,慢慢伸进了那个用腰带结成的绳套之中…… 就在靳辅踢开脚下草堆,身体悬空,感到一阵窒息的瞬间,牢房的铁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撞开。 两名精悍的侍卫闪电般冲了进来,一人抱住他的双腿,将他高高托起,另一人则抽出腰刀,利落地割断了那根腰带。 靳辅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牢房里污浊的空气。 他抬起头,愤怒地看着那两名侍卫,眼中满是血丝:“谁让你们多管闲事!” 为首的侍卫面无表情,躬身道:“靳大人,请恕罪。我等奉皇上密旨,在此护您周全。皇上说了,您的命,是他的,不是您自己的。” “皇上……” 靳辅听到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是恨,是怨,还是那残存的一丝君臣之情?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瘫坐在地上,任由侍卫将他扶起,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不再言语。 他知道,他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当天深夜,万籁俱寂。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牢房外响起,紧接着,是铁锁开启的嘎吱声。 靳辅以为是狱卒送饭,头也未抬。 直到一个熟悉而又威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靳辅,这牢狱之中,可还习惯?” 靳辅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昏暗的烛光下,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来者身着一袭普通的藏蓝色便服,头戴一顶便帽,不是当今万岁爷康熙皇帝,又能是谁? 他身后只跟着一名提着灯笼的太监,那两名侍卫早已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臣……罪臣靳辅,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靳辅挣扎着就要下跪,却被康熙一把扶住。 “免了。”康熙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里没有君臣,只有一个来看看故人的玄烨。” 他示意太监在草堆上铺上一块干净的坐垫,自己竟就势坐了下来,与靳辅相对。 “为什么要寻死?”康熙的目光穿透黑暗,直视着靳辅的眼睛,“是觉得朕冤枉了你,心里不服?” 靳辅嘴唇颤抖,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臣……不敢。” “不敢?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康熙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在想,你靳辅治河十几年,功在社稷,朕却因为几个言官的弹劾,就将你打入天牢,还要杀了你的挚友陈潢,朕是个昏君,对不对?” 靳辅的心被狠狠刺痛了,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这正是他心中所想,却万万不敢说出口的话。 康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竟变得有些伤感: “靳辅啊靳辅,你治了一辈子水,却始终没学会治人,没看懂这朝堂的风浪,比黄河的惊涛骇浪还要险恶百倍。” 他拿起一根干草,在手中慢慢捻着: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功劳吗?你堵住的决口,筑起的长堤,疏通的中河,朕都记在心里。朕南巡时,亲自走在你修的堤上,心里是佩服你的。朕也知道,你是个能臣,是个想做事的人。” 靳辅的眼中泛起了泪光,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皇帝:“既然皇上都知道……那为何……” “为何还要治你的罪?”康熙接过了他的话,“因为你的罪,不在河工,而在党争!你错就错在,站错了队,陷得太深!” 康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明珠结党营私,把持朝政,上蒙蔽君父,下盘剥百姓,国之巨蠹也!不除此獠,国无宁日! 朕要动他,就必须将他的党羽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而你,靳辅,在外是封疆大吏,在内与明珠、佛伦、余国柱等人过从甚密,你掌管着天下钱粮耗费最巨的河工,你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外援和钱袋子! 朕问你,这些年,从河工银子里,流进明珠和余国柱府中的银子,有多少?” 靳辅脸色煞白,冷汗直流,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康熙没有逼他,只是继续说道: “朕知道,那些银子,你一文未取。你让他们贪,是为了换取他们支持你治河。你以为这是为国牺牲,是顾全大局。但在外人看来,你就是他们一党! 郭琇、于成龙他们要倒明珠,就必须先拿你开刀。他们参你的‘屯田’,参你的‘重堤’,都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要通过你,挖出你背后的明珠!这一点,你到今天还不明白吗?” 靳辅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如此。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毁于治河方略之争,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枚棋子。 “陈潢……”靳辅的声音嘶哑,“文子他是无辜的,他只是一个书生,他一心只为治河……” 提到陈潢,康熙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惋惜: “陈潢有大才,朕知道。他的《河防述言》,朕看过,写得很好。但是,在这场风暴里,他必须死。朕需要用他的死,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来平息因屯田而起的民怨,来向天下人证明,朕清算明珠党羽的决心! 朕杀了他,才能保住更多的人,才能让这场改革继续下去。帝王之路,本就是孤家寡人,充满了取舍和牺牲。有时候,朕也不得不忍痛割爱。” 说到这里,康熙的眼角,似乎也有些湿润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靳辅,望着牢房那扇小小的天窗。 “朕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的功,朕记着。你的罪,朕也必须罚。但朕不会让你死。你会革职,会抄家,但朕会保你一条性命。等过几年,风头过去了,朕会让你看到,你治的河,依然在福泽万民。而那些奸党,将永无出头之日。”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靳辅一眼:“你好自为之吧。记住,你的命是朕的。朕让你活,你就必须给朕好好活着。” “罪臣靳辅,谨记......”靳辅跪下叩首。 康熙走出这间牢房,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天下有忠臣,亦有奸臣贪官污吏,有好官,也有恶官......” 第1366章 召见活佛 陈煌被斩首示众,靳辅下了大牢,于成龙接手河工。 明珠集团彻底覆灭,朝廷的官员们,纷纷战队索额图。 即便索额图此时去了俄罗斯,此时,索额图的使团,到了哪里呢? 四月中旬,蒙古草原冰雪消融,却依旧寒气逼人。 两千人的使团,每天行军不过百里。 再加上冰雪行军,马车都拉不动。 经常还有大风,刮的营帐都难扎住。 这一个多月,走了没有一千里路。 “索相,京城传来消息,明珠罢官、余国柱等人下了大狱,靳辅革职查办,河工牵扯的官员大大小小数百人,皆被查办了。” “郭琇大闹明珠寿诞之事,老夫就已经猜到,这一次,明珠是彻底倒台喽......” 别看索额图已经远离了京城,可对于京城的事儿,还是比较了解。 但凡京城有一点的风吹草动,没几天的时间,索额图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们离开京城的当天深夜,就知道郭琇大闹明珠的寿诞。 直到余国柱被下了大狱,索额图才如梦初醒。 之所以将自己支出京城,原来康熙另有深意。 若自己在京城,必定将此案做大,让康熙也难以袒护明珠....... 如今瞧起来,明珠仅仅是被罢官而已。 不过,明珠的倒台,意味着朝中再也没有人敢和自己作对了。 而最重要的,不只是自己少了个劲敌,而是太子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索相,白毛子风又来了,听阿普乐都说,这一次的白毛子风,怕是要刮上七八天,咱们可无法行军了呀.......”佟国纲闯进索额图的大帐,一摊手说道。 “嗯......既然白毛子风又来了,那就传令所有人将帐篷紧一紧,凑近一些,等白毛子风过去了,咱们再北上。”索额图吩咐道。 “好!如此甚好.....我这就去办。”佟国纲转身,走出大帐。 “佟大人......”索额图开口喊道。 佟国纲折返回来,“索相,还有什么事儿。” “佟大人,京中发生了巨变,老夫想和你知会一声.......” “京中?”佟国纲神情一紧,“京中能发生什么大事?” “明珠倒台了.......” “什么?”佟国纲大吃一惊,“明珠倒台了?难不成就是因为郭琇大闹明珠府的事儿?” “想必,此事皇上早就知道。” 索额图和佟国纲,关系匪浅。 二人均是皇亲国戚,又是好友。 这次同事奉命出使俄罗斯,凡有些事儿,索额图也不瞒着他。 就比如这次明珠倒台、靳辅余国柱等明珠集团的人被抓,陈煌当了替死鬼等等。 二人聊了小半个时辰,索额图感慨,“明珠与老夫斗了半辈子,终究是不敌老夫呀.......虽然老夫两年前就被撤去所有官职,可老夫不还好好的做个议政大臣吗?明珠......哎.......” 既是对明珠的惋惜,又是对明珠的恨。 索额图咬了咬牙,“喀尔喀与噶尔丹的战争,不知道如何了?前些日子,闻听厄鲁特部落,对土谢图汗也发动了战争,不知道土谢图汗能撑多久啊。” “是啊,按道理来说,皇上理应出兵,即便不出兵,也要派理藩院调停,只是不知道皇上.......”佟国纲不明白康熙的心思,可他知道索额图明白。 索额图苦笑一声,“如今老夫离开了京城,明珠又倒台,太子和大阿哥年幼,没有人能镇得住京城的王宫贵胄,因此,皇上此时不出兵,是对的。” “您是说朝局不稳?” “不错,明珠一党被连根拔起,想要恢复官场,至少也需要一年半载的。” “即便是这样,派人调停,总能成吧?”佟国纲又问道。 “皇上派了,理藩院的大喇嘛,已经去了噶尔丹部.......”索额图脱口而出。 “大喇嘛已经去了噶尔丹?” 索额图笑而不语。 大风阻断了索额图北上的进程,好在两千人的使团,补给充足。 每天除了喝酒吃肉,就是躲在帐中。 四月十二日,理藩院向康熙递交一份奏疏,乃是理藩院的大喇嘛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所写。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在蒙古各部,尤其是在卫拉特蒙古中享有崇高声誉。 康熙十八年,五世达赖喇嘛封为“额尔德尼伊拉克三呼图克图”,也就是如今的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 康熙二十四年,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被康熙任命为归化城掌印札萨克大喇嘛。 康熙二十五年,升任为管京城喇嘛班第札萨克大喇嘛。 如此位高权重,掌管西藏蒙古事务,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是当今蒙古西藏一带,最高的长官。 他既是清廷册封的京城札萨克大喇嘛,又与西藏格鲁派高层联系紧密,更重要的是,他与噶尔丹本人亦有旧交,他认识噶尔丹。 当年他在西藏时,噶尔丹正在布达拉宫做小活佛学藏传佛经。 后来噶尔丹夺得准噶尔部落的汗王之位,而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大喇嘛,被康熙召到京城,做了理藩院的达赖大喇嘛,专门负责管理西藏和蒙古诸部。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在奏疏中写道:“皇上抚视人民,中外一体,闻准噶尔、喀尔喀两国相残,即遣人赍敕谕和。”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认为,准噶尔与喀尔喀之间的矛盾,急需一人前往调停,让双方罢兵。 康熙也知道,如今噶尔丹大败漠南蒙古联军,接连击败了喀尔喀土谢图汗的大军、哲布尊丹巴的大军、车臣汗的大军。 噶尔丹已经势如破竹,但大清国此时依旧不能出兵。 朝廷刚刚解决了明珠集团,政权不稳。 而索额图带领两千人的使团,已经北上。 此时,大清国需要稳妥。 因此,康熙思来想去,认为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说的有道理。 四月十三日,康熙于畅春园召见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参见皇帝陛下。” “活佛请起”康熙挥挥手,示意让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坐下。 第1367章 活佛来了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坐下后,李德全立刻给倒上茶水。 “活佛,你来京城也好几年了,负责掌管西藏蒙古事务,如今噶尔丹大破土谢图汗,蒙古内部发生了战争,你的责任,也不小啊。” “皇上说的是,臣无能!” “罢了,此事也不怪你。不过你昨日给朕呈上来的折子,朕看过了。” 康熙从龙案上拿起昨日的奏折,打开后又看了一遍。 “你说的有道理,朕无论是派什么使者去调停,也绝无可能。唯有你去,方是上策。” “臣想了几个月,臣认识噶尔丹二十几年了,虽然没有多深的交情,但凭臣五世达赖喇嘛、以及京城札萨克大喇嘛的身份,自认为可以劝说噶尔丹罢兵.......” 康熙点头,“由您出面,以宗教身份的领袖,以及大清国理藩院札萨克大喇嘛的身份,劝双方罢兵议和,就这么定了。” 随后,康熙写下一道谕旨,交给了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 “告诫噶尔丹,亦晓谕土谢图汗,皆乃信奉我佛之同胞,何忍同室操戈?务令其息兵罢战,以安蒙古大局。” “臣一定把话带到。”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古老而庄严的城墙上,映照出一片金黄。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身着华丽的袈裟,骑着一匹雄健的骏马,缓缓驶出京城。 马蹄声响彻在石板路上,仿佛预示着一段漫长旅程的开始。 这一天,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肩负着重任,踏上了前往蒙古大草原来的征途。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喀尔喀大草原上,噶尔丹早已将中军大帐设立于此。 自从踏入喀尔喀汗国领土以来,噶尔丹率领的军队犹如猛虎下山般势不可挡,连续战胜了土谢图汗和车臣汗的联合部队。 数月之间,胜利的捷报不断传来,让噶尔丹越发自信满满。 然而就在此时,一封来自远方的书信送到了噶尔丹手中。 寄信人正是俄国特使戈洛文。 噶尔丹接过信封,仔细端详片刻后才拆开阅读。 信中的文字密密麻麻,他逐字逐句地品味着每一个细节,脸上时而浮现出沉思之色,时而闪过一丝笑容。 读完信件后的噶尔丹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坐在帐篷内,目光凝视着远方的天际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戈洛文打的什么算盘,本汗心里清楚得很呢!他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 噶尔丹的笑声,带着几分嘲讽与轻蔑。 一旁的副将桑巴斯见状,不禁嘿嘿一笑,附和道:大汗英明神武,自然洞悉一切。戈洛文送来的那两百支鸟铳,我们收下就是啦。有了这些火器相助,我军实力必定更加强大。 噶尔丹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桑巴斯的看法。 他一边抚摸着下巴上浓密的胡须,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所言极是。无论戈洛文给予何种赏赐,本汗都会坦然接受。但要想从我这里拿走喀尔喀草原,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说完,噶尔丹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戈洛文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和喀尔喀火拼,他渔翁得利。想要不费一兵一卒占据喀尔喀,他还以为大汗您敲不出来呢。”桑巴斯说道。 噶尔丹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我们之间啊,无非就是相互利用而已。他借助我与喀尔喀之间的这场战争,以此来拖住与大清的和平谈判进程、争取更多时间;而我呢,则必须紧紧把握住这难得的机遇,首先夺取喀尔喀地区,然后顺势进军漠南蒙古……” 说到这里,噶尔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坐在一旁的桑巴斯附和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是啊!那归化城离京城可只有区区七百里之遥,如果我们能够成功攻占归化城,紧接着发起一场长途奇袭战,必定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一举攻克。”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满意且得意洋洋的神情。 就在这时,帐篷外面传来一阵轻微响动,接着便有一个低沉的嗓音传入耳内:“大汗,大元和尚到了。” 尽管这声音并不大,但还是引起了噶尔丹的注意。 “哦?大元和尚?”噶尔丹稍稍皱了皱眉,略微思考片刻后说道,“这个人嘛,我倒是有所耳闻。这样吧,先安排他好生歇息,等过些日子,本汗再去会见他也不迟。” 然而,那个前来禀报消息的侍卫却犹豫了一下,轻声回应道:“可是,他坚持声称非要今日面见大汗不可。” 噶尔丹闻言,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果断地下达命令: “不行!立刻吩咐下去,用美酒佳肴盛情款待他一番,并告知他本汗此刻并不在营帐之中,请他耐心等候即可。” 说完,噶尔丹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桑巴斯心中暗自嘀咕着:“这大元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呢?怎么连大汗都对他如此重视……” 其实对于这个神秘莫测的大元和尚,桑巴斯所知甚少。 仅仅晓得此人来自遥远的内地,而且听说是从一个名叫楚省的地方过来的。 至于那楚省具体位于何处、又有着怎样一番景象,从未踏足过中原大地的桑巴斯自然无从知晓。 眼见噶尔丹面色一沉,桑巴斯赶忙低头认错道:“属下该死!不该多嘴,请大汗恕罪。” 他深知此时不宜再继续追问下去,以免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大汗。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草原勇士突然闯入帐内,单膝跪地向噶尔丹禀报:“启禀大汗,据前方哨探回报,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已经离咱们的营地不足百里啦!” 不足百里? 噶尔丹闻言喜不自禁,双眼放光地看着眼前之人说道:果真是如此吗?活佛竟派你来提前告知于我!那他所率领的使团共有多少人? 启禀大汗,据活佛所言,此次前来的使团人数多达一百二十人,预计明日正午时分便可抵达此地。来人恭敬地回答道。 第1368章 老友相见 哈哈哈哈……实在是太好了! 噶尔丹兴奋得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羊皮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并转头对身旁的桑巴斯下令道:快快与我一同出帐前去迎接活佛大人! 可是大汗啊......活佛要到明天才会到达呀... 桑巴斯面露难色地提醒道,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噶尔丹打断了:哼!什么明天不明天的?本汗现在就想见见活佛!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出了营帐,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挥舞着马鞭,驱使胯下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眼见此景,桑巴斯心知无法劝阻这位脾气暴躁的大汗,只得赶忙招呼身边的侍卫们跟上。 于是乎,数百名骑手紧紧跟随着噶尔丹,他们同样扬起手中的鞭子,策马狂奔,一时间马蹄声响彻云霄,仿佛整个草原都为之震动起来。 没有人知道,噶尔丹为何一定要迎接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 半日多的时间,天空渐渐的黑暗了下来。 噶尔丹依旧不停,他换马后,继续奔跑。 三个多时辰后,噶尔丹终于看到一处营帐。 当桑巴斯率先进入营帐时,被营帐的兵卒拦了下来。 “可是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的使团?” “正是,你们是?”侍卫们问道。 “准噶尔汗国桑巴斯,奉准噶尔大汗噶尔丹之命,来见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 侍卫闻听此言,立刻前去通报。 因为侍卫们都知道,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这次来喀尔喀,目的就是来见准噶尔大汗噶尔丹,以和平解决草原的纷争。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的营帐内,他在油灯下正吃着晚餐,喝着烈酒。 明日就能看到噶尔丹了,他也颇有些小兴奋。 其实作为活佛,本来他是不喝酒吃肉的。 既然离开了京城,他也就放开了。 “启禀活佛,准噶尔汗国大汗噶尔丹,派桑巴斯来见您。” “桑巴斯?”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立刻将手中的酒肉放下,吩咐侍卫端走。 可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怎么,见了故人,连酒肉都舍不得给吃吗?”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站起身来,只见营帐内闯入一人,他将头上的羊皮帽子一摘,露出一张紫红色的脸,没错,正是噶尔丹。 “噶尔丹......”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既惊讶,又惊喜。 噶尔丹哈哈大笑,“二十年不见,活佛依旧认得我噶尔丹啊。” 二人相视而笑,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道,“莫说二十年不见,哪怕是本活佛化作舍利,烧成灰,也认得你噶尔丹。” “备酒宴.....”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大声吩咐道。 此时,帐内的侍卫们退去,独留二人于帐中。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唏嘘不已,“二十年不见,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如今已经成长为大草原的主人,大草原上最强的男人。” “活佛,想当年在布达拉宫,我是您最喜欢的孩子,您也是最照顾我噶尔丹的人,为了二十年前的情谊,我敬您一杯。” 噶尔丹举起了酒杯,与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干杯痛饮。 提及往事,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摇头苦笑,“当年,我就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可没有想到,如今的你,早已今非昔比啊。” 二人边喝边聊,噶尔丹大口酒、大口肉,与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畅聊二十年前的布达拉宫。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活佛,就在布达拉宫学习藏传佛教。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非常照顾小噶尔丹,与噶尔丹的关系匪浅。 后来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被康熙调入京城,噶尔丹的哥哥僧格被杀后,他还俗杀回准噶尔,击败叛军,夺取了策妄阿拉布坦的汗位。 二十年的时间,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老了,而噶尔丹,则年富力壮,成为大草原的新主人。 一个曾经的小活佛,一个老活佛,喝酒吃肉聊人生。 酒过三巡,肉过五味。 噶尔丹略带试探地问道:“呼图克图远道而来,想必是奉了北京那位康熙皇帝的旨意,来劝我与察珲多尔济和解的吧?”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深邃的目光在跳动的酥油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银碗,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奉的,是长生天与我佛如来的旨意。我来,不是为了劝阻你,而是为了点醒你。” 噶尔丹一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博硕克图汗,”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用上了噶尔丹的尊号, “您想过没有,自从黄金家族的荣光消散,我们蒙古人已经分裂了多久?东边的喀尔喀,西边的厄鲁特,南边的漠南诸部,我们彼此征伐,互相削弱,最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让南边的满洲皇帝坐收渔利,一个一个地将我们套上枷锁,封为札萨克,变成他圈养的羔羊!”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中了噶尔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站起身,在大帐中踱步,声音愈发激昂: “看看土谢图汗,他杀了我们卫拉特的札萨克图汗,欺凌我佛弟子,这难道是康熙皇帝不知道的吗?他知道!但他只是派我来和稀泥,因为一个分裂、内斗的蒙古才最符合他的利益!他敬佛礼佛,不过是为了利用黄教来麻痹我们蒙古人的血性!” 他猛地转身,直视噶尔丹的双眼: “准噶尔图汗,您是成吉思汗之后,唯一有机会重现祖先荣光的人!您的兵锋所指,喀尔喀不堪一击 。但这远远不够!您的使命,不应仅仅是惩罚一个土谢图汗,而是要统一整个蒙古!” “统一整个蒙古?” 噶尔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是的!”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建立一个以格鲁派为国教,以您为最高领袖的,伟大的蒙古佛教帝国!一个不再受任何人摆布,真正属于我们蒙古人自己的国家!” 第1369章 大元和尚 他走近噶尔丹,压低了声音: “你不必担心西藏。只要您举起统一蒙古佛教国家的大旗,我可以亲自为您出使拉萨,说服桑结嘉措和各大寺院,承认您为全蒙古的宗教与世俗共主!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而您就是最好的人选!” 接着,他又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北边的俄罗斯人,他们与满清在尼布楚对峙,貌合神离。他们是异教徒,但他们畏惧强者,也乐于看到满清的敌人壮大。我们可以与他们结盟,用他们的火器来武装我们的勇士。您想,当整个蒙古高原都在您的掌握之中,当俄罗斯的火枪源源不断地运来,北京城里的那位小皇帝,还能安稳地坐在他的龙椅上吗?”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最后说道: “甚至,我还可以为您劝说其他的厄鲁特王公,比如和硕特的、杜尔伯特的,让他们看清形势,与您联合,共同反抗满清的压迫,一起攻杀土谢图汗,为我们卫拉特人报仇雪恨!” 这一夜,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对于康熙皇帝交代给他的说辞只字不提。 相反地,他开始向噶尔丹描述出一幅令人惊叹不已的壮丽画卷:一场超越普通部落纷争的伟大征程即将展开——统一整个蒙古族群、重振昔日雄风并构建起神圣的权力王国。 当噶尔丹逐渐领悟到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这番言论背后隐藏的深意时,内心不禁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激动与狂热。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神秘而睿智的高僧,仿佛看到了未来自己一统蒙古草原的盛景。 活佛啊,如果您能够助我打通通往西藏和其他厄鲁特部族之路,那么不出今年年末,我必定能够成功攻占喀尔喀地区……噶尔丹难掩兴奋之情,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说道。 听到这话,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满意地点点头,并用力拍掌表示赞同:甚好!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亲自前往拉萨拜访大喇嘛活佛,尽力劝说他们支持我们共同的目标。 接着,噶尔丹狡黠地眨了眨眼,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继续对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说: 待我攻下喀尔喀之后,定会立即册封您为蒙古国的活佛。从此刻起,这片草原大地将完全由我们掌控主宰。 然而,面对噶尔丹如此诱人的承诺,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却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回应道: 哎呀呀,噶尔丹呐,你可真是错解我的心意啦。贫僧身为一介僧侣,又怎会贪图世俗的官位名利呢? 噶尔丹闻言顿时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切地问道:既然如此,那……您究竟有何所求呢?只要是我噶尔丹力所能及之事,定当竭尽全力满足您的愿望。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笑而不语,约莫一刻钟后,才缓缓说道,“我要你建立一个以格鲁派为国教的蒙古佛教帝国,仅此而已。” 噶尔丹彻夜未眠。 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他眼中所有的疑虑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天命选中的狂热光芒。 他知道,历史的机遇已经降临。 康熙的使者,反而成为了他点燃整个草原战火的吹风人。 一些史料虽记载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是“叛降噶尔丹汗”,但其深层动机与思想的转变,恰恰是此次历史事件的关键驱动力 。 他的行为,与其说是简单的背叛,不如说是一场蓄谋已久、以宗教为外衣的政治豪赌,而噶尔丹,正是他选中的执行者。 次日,噶尔丹与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回到大营。 当晚,噶尔丹宴请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 当然,噶尔丹还请出来一个人-----从楚省而来的大元和尚。 酒宴上,噶尔丹端坐于汗位,他旁边,便是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 彼时,大元和尚入帐,一眼就瞧出来二人。 “大元和尚,见过准噶尔汗。”大元和尚进门,微微弯腰,双手合十,以佛礼相见。 “你就是大元和尚?”噶尔丹仔细打量着大元和尚。 只见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胡子又黑又长,脑袋顶上的戒点若隐若现。 一身灰色僧袍并不显眼,但神情凝重,眼神犀利。 “不错,如假包换。” “十三年前,本汗在准噶尔接到过一封书信,其书信直言三藩之乱始于大元,郑经攻陷漳州,王辅臣起兵,大清不日亡国......” 噶尔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那封书信劝我说.......” “说大汗应立即起兵,从青海东进,与王辅臣合兵一处,直扑京城,天下可定!”大元和尚插话说道。 噶尔丹脸色微变,咬了咬牙恶狠狠的说道,“你,便是昔日的大元和尚?” “正是贫僧。” “啊......”噶尔丹与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对视一眼,二人皆有神色之变。 “十几年了,你终于现身了。”噶尔丹冷笑一声,“绑了。” 顿时,帐外的侍卫鱼贯而入,将大元和尚绳捆索绑。 “哈哈哈......哈哈哈.....” 大元和尚没有反抗,一边被绑的同时,一边哈哈大笑了起来。 “因何发笑?”噶尔丹问道。 大元和尚此时被绑,但仍站在原地不动,“十三年前,若你肯听我之言,大清早就亡国,乱世之中,你也早已成了气候,或破中原大地,复大元之盛世,为黄金家族再次崛起。如今,如今你又要失去一次机会.......” “哦?我噶尔丹敬重大清国康熙皇帝,我每年都派人去朝贡,我准噶尔汗国,一直是大清的附属国,我为何要背叛大清?”噶尔丹一挥手说道。 “哦?你敬重康熙皇帝?”大元和尚再度大笑,“你若敬重康熙皇帝,就不应该攻打喀尔喀汗国,就应该听从他的谕旨,罢兵返回准噶尔。” 第1370章 竟是朱三太子 “你......你怎么知道大清皇帝的谕旨?”噶尔丹立刻警觉了起来。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也死死的盯着大元和尚,虽然他们都是和尚,却不曾认识。 但听大元和尚的语气,似乎对朝廷之事,颇为了解。 “数日前,康熙皇上召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入蒙古与你商议退兵之事,还带了康熙皇帝的谕旨,难不成,你不知道?”大元和尚反问道。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心中一惊,他来蒙古这件事,当时也只有康熙和理藩院知道。 就连六部九卿都不知道,他一个楚省的大元和尚,是如何知道的? 而且,康熙明发谕旨,其内容大意唯有自己知道,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带着疑问,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看向大元和尚,只感觉此人颇为不简单啊。 且看噶尔丹,冷笑道,“哦?你知道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 “自然知道!” “那你可认识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 “认识!”大元和尚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噶尔丹旁边的人,“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既然来了,为何不与我大元和尚打个招呼?”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这才站起身来,“大元和尚,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如此了解我?” 彼时,大元和尚狂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作为康熙皇帝的特使,可把康熙皇帝的旨意,带给了噶尔丹?” 噶尔丹与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对视一眼,二人皆有些纳闷。 “我已经向准噶尔汗传达了康熙皇帝的谕旨。”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说道。 “哦?传达了?那不知道准噶尔汗,何时退兵?” “你......”噶尔丹咬牙切齿,这大元和尚得理不饶人。 若说不退兵,岂不是不遵旨? 若说退兵,岂不是中了他的奸计? 噶尔丹咬碎钢牙,“大元和尚,我退不退兵,与你无关。如今,我只要把十三年前的那封信,以及你送到京城,以康熙皇帝对我的信任,必不会派兵干扰我在喀尔喀的战争。” “可是,你敢赌吗?你就不怕,我将你与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勾结之事,告知康熙?”大元和尚没有看噶尔丹,反而是看向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脸色一阵黑,一阵白。 噶尔丹只感觉此人甚不简单,他瞅了一眼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 随后喊道,“来呀,松绑。” 顿时,侍卫将大元和尚的绳索解开。 噶尔丹笑道,“来呀,给大元和尚上酒宴。” 侍卫搬过来一个桌案,放在噶尔丹的左垂手。 桌案上,有酒有肉,但可没有素。 大元和尚并不介意,拿起一块肉大口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世人都说蒙古的羊肉好,岂不知,两条腿的羊肉,更好吃。” 一句话,让噶尔丹和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感觉大元和尚更加神秘。 大元和尚吃完嘴里的肉,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大元和尚,你可不像和尚,倒是像一个土匪!”噶尔丹拿起一块肉塞在嘴里,厉声说道。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大元和尚没有回噶尔丹的话,又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吃肉痛快也,喝酒痛快也!吃蒙古羊肉、喝蒙古马奶子酒,更加痛快也!”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压根就不知道大元和尚的来历。 他一来想知道此人到底是谁,为何会知道康熙身边的事,尤其是最近刚刚发生的事儿。 甚至是康熙的机密,大清国的机密,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二来,自己的底细,他全都知道,他到底是谁。 三来,此人是敌是友? 噶尔丹与他的想法亦是一样,因此,噶尔丹率先开口,“大元和尚,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挑拨我噶尔丹与大清的关系?” 大元和尚放下手中的刀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道,“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吴三桂于云南起兵反清,仅一个月便势如破竹攻克贵州,你可知,吴三桂的讨清檄文?” “自然知道,吴三桂讨清檄文,乃是奉......”话未说完,噶尔丹不可思议的瞧着大元和尚,“你便是朱三太子杨启隆?” “老衲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便是朱三太子,朱慈炯!杨启隆,不过化名而已......” 噶尔丹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杨启隆、朱三太子、朱慈炯,他可是历历在目啊。 康熙十二年十二月底,京城爆发杨启隆之乱,一时间京城到处是火。 朝廷不仅要抓人,更要救火。 杨启隆在京城起义,得到数万人的响应,京城大乱。 康熙为了平定杨启隆的叛乱,在短短的十几日间,杀了数千人。 而明珠等人为了杀一儆百,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男女老幼,但凡有一点看不顺眼的,皆被屠杀。 虽然杨启隆的叛乱很快被平定,但杨启隆消失不见。 康熙十四年,山东爆发起义,旗号“朱三太子杨启隆起义。” 康熙十五年,浙江、陕西、河南等多地爆发农工起义,兵变等等,打的旗号,也都是“朱三太子杨启隆起义。” 康熙十九年,三藩皆平,但到处都是小规模的起义,打的旗号,也都是朱三太子。 一直到康熙二十四年,贵州的朱三太子起义爆发,大清以雷霆之势平定,虽然没有伤及根本,但清军也死伤数百人。 这二十几年来,朱三太子的起义遍布大清大江南北。 大清也抓了几十个杨启隆,抓了几十个朱三太子。 可没想到,真正的朱三太子,就坐在自己身边。 “你,到底是真的朱三太子,还是假的?”噶尔丹指着大元和尚问道。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想听真,还是想听假?” “呵呵......大元和尚不愧是佛门大师......”噶尔丹笑道,“十三年前若是按照你的书信进兵,或许还真能成事.......” “不错,当年三藩起兵、王辅臣造反、察哈尔王直逼京城,大清危在旦夕,但凡你能加一把火,大清必灭!” 第1371章 噶尔丹与朱三太子达成协议 提及此事,二人皆有些唏嘘。 其实,当年的噶尔丹,既想带兵入青海,打着灭三藩的旗号,去攻克甘肃等大清重镇。 可噶尔丹当时的实力,并不大。 他怕他带兵走后,准噶尔被喀尔喀攻克。 因此,他在准噶尔发展势力,接连屯兵准噶尔十几个部落,一统准噶尔高原。 若不是因为三藩之乱,自己可能想要统一准噶尔,也是非常困难的。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也自然知道朱三太子。 他在京为官多年,朱三太子在大清国的影响力有多大,他非常的清楚。 “不知朱三太子,亲自前往蒙古,所为何事?”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问道。 他这么问,就好比噶尔丹的嘴替。 噶尔丹也有如此的疑问,二人看向朱三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大元和尚。 “十几年前的三藩之乱你不敢入局,如今又有一个天大的好时机,就看你噶尔丹,敢不敢入局了。” 大元和尚端起一碗酒,再度一饮而尽。 马奶子酒,虽然不烈,却也不好喝。 大元和尚似乎并不在意,作为一个和尚,喝酒吃肉,对他来说,无非是痛快之事。 闻听敢不敢入局,噶尔丹心中痒痒,“什么局?” “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你呢?”大元和尚没有说什么局,反而是看向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 “自己人!”噶尔丹没有让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说话,而是简单的说了三个字。 “好,既然是自己人,那我就和盘托出了。” 大元和尚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大帐中的一幅舆图前。 “好啊,好啊......好一个泱泱帝国,不出三年,必定将你满洲夷人逐出中原!”大元和尚望着舆图,感慨万千。 此时,噶尔丹和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一块走了过来。 “准噶尔汗王,您在北,我在南!”他指向荆楚方向,“您的铁骑,是动摇大清根基的外力,而我大元和尚,则能让大清国内部,燃起熊熊烈火,让三藩之乱,再度燃起.......” “三藩之乱,再度燃起?”闻听此言,噶尔丹的眼神雪亮。 “不错!”大元和尚指着荆楚位置,“十几年来,我在荆楚一带,收拢吴三桂的残兵旧部,以及绿旗营的汉人,还有我大明的遗老遗少数万人,如今只等一个契机,只等一个契机.......只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噶尔丹赶忙问道。 “如今您与喀尔喀的战争已经半年之久,可康熙依旧没有调兵入蒙。可一旦.....一旦您攻入漠南蒙古,康熙必定会调精锐八旗大兵,入蒙古与您对峙......” “你是说,让我迅速吞并喀尔喀,并将战线转到漠南蒙古?”噶尔丹疑惑的问道。 “不错!只要清军将荆楚的八旗精锐调往北方,我在荆楚的头领,也就是夏包子手中三万绿旗兵,立刻揭竿而起,发动起义,诛杀满人军官,竖起“反清复明”的大旗!湖广乃天下之心腹之地,一旦有变,天下为之震动,大清首尾不得兼顾,必陷入大乱。” 闻听此言,噶尔丹只感觉天旋地转。 事是这么个事儿。 理也是这么个理儿。 “哼......你的意思,是将我噶尔丹放在大清的前面,吸引大清的火力?”噶尔丹冷笑道。 “怎么?”大元和尚笑而不语,指着茫茫舆图道,“大清如今八旗的战斗力,早已经不复当年!一旦大清内地大乱,汗王,您看。” 噶尔丹顺着大元和尚的手指看去,“您到时候,放下喀尔喀的重兵,立刻将调往内地,趁虚而入,率领大军南下,饮马黄河,直逼京城!” 大元和尚一边说,一边兴奋起来,“而我,将在长江一带,闹他个天翻地覆,您便可以一统中原,北可主宰草原,成为天可汗,南可坐拥中原,复兴大元朝盛世之歌。我们南北分治,以长江为界,互补侵扰,岂不美哉?” “好!”噶尔丹握紧了拳头,“甚好!若你真能将大清的南方闹的天翻地覆,我噶尔丹必发大兵,入主中原!” 大元和尚的劝说,让噶尔丹心中燃起熊熊烈火。 二人商议三日,大元和尚退去,回荆楚之地。 噶尔丹立刻命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一边给漠南蒙古诸王写信,一边前往拉萨,去劝说大喇嘛活佛,承认噶尔丹为蒙古共主。 康熙二十七年,五月。 蒙古高原的雪,终于化尽了。 残雪融成的溪流,像是大地舒展开的银色血脉,滋润着每一寸渴望生命的草根。 仅仅数周,枯黄了一整个冬天的草原便被一层鲜嫩的绿意所覆盖,茵陈草和野韭的辛香在微风中弥漫,土拨鼠从洞里探出脑袋,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 春天,本该是属于繁衍和希望的季节。 但对于游牧于克鲁伦河、土拉河与鄂嫩河流域的喀尔喀蒙古各部而言,这个春天却浸透了血与火的腥味。 自西而来的狼烟,已经遮蔽了斡难河源头的圣山——不儿罕合勒敦的晨光。 “大汗!噶尔丹的先锋,已经渡过了哈拉哈河!我们的前哨被冲垮了!”一个浑身浴血的信使滚下马背,跪倒在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大帐前,声音因力竭而嘶哑。 大帐内,气氛凝重得仿佛凝固的牛油。 主位上的察珲多尔济,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喀尔喀左翼之主,此刻面色铁青,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大儿子,也是喀尔喀蒙古的最高宗教领袖,一世哲布尊丹巴活佛,正襟危坐,手中捻动的佛珠似乎也无法平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下首,是同样仓皇败退至此的车臣汗乌默客,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噶尔丹……他疯了!” 车臣汗乌默客一拳砸在面前的矮几上,震得上面的银碗嗡嗡作响, “他这是要将成吉思汗的子孙赶尽杀绝吗?从额尔齐斯河到阿尔泰山,再到如今的肯特山,他像一头贪得无厌的恶狼,究竟要吞噬多少牧场才能满足!” 第1372章 戈洛文劝降 噶尔丹,这个名字在近几年的蒙古草原上,就等同于恐惧本身。 他以卫拉特厄鲁特四部之一的准噶尔部为根基,吞并叶尔羌汗国,征服天山南北,建立起一个庞大的游牧帝国。 如今,他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东方,投向了同为黄金家族后裔的喀尔喀三部。 战争的借口是土谢图汗杀害了噶尔丹的弟弟,还有札萨克图汗部汗王成衮。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雄主扩张霸业的托词。 五月初,当春草刚刚没过马蹄,噶尔丹亲率三万铁骑,号称“神授之军”,越过杭爱山,如开闸的洪水般席卷了整个喀尔喀西部。 噶尔丹的军队装备精良,不仅有从中亚获取的火绳枪,甚至还有一支由俄国逃兵和瑞典战俘组成的“炮兵队”,他们拖着沉重的俄制小炮,在草原的野战中,给恪守传统骑射战术的喀尔喀人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喀尔喀两部联军,号称十万,实则人心不齐,装备落后。 在最初的几场遭遇战中,他们几乎一触即溃。 土谢图汗的主力在乌尔会河畔被击溃,数千精锐的“把阿秃儿”(勇士)战死。 车臣汗部在东部试图阻击,也被噶尔丹的分遣队打得丢盔弃甲。 如今,他们三方的残余主力汇合一处,在克鲁伦河上游的一处隐秘山谷中苟延残喘。 但这片山谷,又能庇护他们多久? 噶尔丹的游骑兵如同草原上的鹰隼,盘旋在四周,不断压缩着包围圈。 牧民的哭喊声,牛羊的悲鸣声,仿佛隔着山峦都能隐隐听见。 “活佛,你是我们的明灯,请您示下,我们该何去何从?”土谢图汗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哲布尊丹巴。 一世哲布尊丹巴,这位被认为是“多罗那他”转世的活佛,在喀尔喀拥有至高无上的精神权威。 他虽然是土谢图汗的儿子,却不折不扣的是喀尔喀的共主,是西藏大喇嘛班禅都承认的活佛。 哲布尊丹巴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满是悲悯, “佛祖在考验我们的虔诚。噶尔丹虽信奉黄教,但他手中的屠刀已沾满同宗的鲜血,他的行为已是魔业。只是……魔焰正炽,我佛慈悲,亦需金刚之怒来降服。可我们的金刚,在何方?” 帐内一片死寂。 他们曾向南方的宗主国——大清求援。 康熙皇帝也确实派出了使者调停,并动员了漠南蒙古的科尔沁、巴林等部落出兵协助。 然而,漠南蒙古诸部与喀尔喀素有积怨,出兵并不情愿,行动迟缓。 甚至因为康熙突然因为太皇太后病,回到京城,他们盟军指挥不统一,被噶尔丹打的溃败,再也无力北上阻击噶尔丹。 而噶尔丹根本不理会大清的警告,反而加快了进攻的步伐。 漠南盟军指望不上了,康熙皇帝,在十几天前,亲自护送太皇太后的梓宫前往清东陵,无暇处理蒙古的纷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亲卫掀开帐帘,神色复杂地禀报道:“大汗,活佛……北方来的罗刹使者,戈洛文大人派来的信使,求见!” 帐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罗刹人——沙皇俄国的使者。 是另一头更为狡猾、更为贪婪的北极熊。 信使是一个高鼻深目、满脸金黄色卷须的哥萨克军官,名叫瓦西里。 他被带入大帐时,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傲慢,但言语却谦卑有礼。 他先是向哲布尊丹巴行了一个抚胸礼,又对两位大汗点头致意。 “尊敬的活佛,尊贵的汗王们,”瓦西里操着生硬的蒙古语,通过一名随行的布里亚特翻译官说道,“我奉沙皇陛下的全权代表,总督大人费奥多尔·阿列克谢耶维奇·戈洛文的命令,前来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问候?”车臣汗冷笑一声,“我们的家园正在被战火焚烧,我们的部众正在被屠杀,你们的问候未免太迟了些。” 瓦西里不以为意,微笑道: “不,汗王殿下,正是在你们最危难的时刻,大俄罗斯帝国的光辉才会照耀到你们。戈洛文总督大人对你们的遭遇深表同情,他无法容忍噶尔丹这种野蛮的侵略行径。” 土谢图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戈洛文大人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很简单,”瓦西里挺直了胸膛,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力,“戈洛文大人说,只要喀尔喀三部愿意接受伟大的俄罗斯沙皇的庇护,成为大俄罗斯帝国的一部分,帝国将立刻给予你们援助。” 土谢图汗与哲布尊丹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瓦西里顿了顿,环视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继续说道: “戈洛文大人已经准备好了五百支最新式的火枪,一百门小炮,还有足以支付你们所有战士一年薪饷的银卢布。不仅如此,他可以立刻派遣一支由斯特列利茨,也就是鸟枪手,射击军。以及哥萨克组成的精锐部队,从色楞格斯克南下,直接攻击噶尔丹的侧翼,迫使他退兵。”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大帐内的蒙古王公贵族们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出兵,出钱,出枪炮! 这对于已经山穷水尽的喀尔喀人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 “那……代价呢?”哲布尊丹巴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的确,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俄罗斯帮你抵御噶尔丹,必定会有所图谋。 既然俄罗斯不缺少人口、不缺少粮食、不缺少金银财宝。 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也就是所谓的代价。 交易,从来没有公平的交易。 瓦西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代价微不足道。戈洛文大人承诺,只要你们宣誓效忠,你们的汗王之位、活佛的法座,都将永远保留。你们依旧是这片草原的主人,只不过头顶上多了一位仁慈的保护者——俄罗斯沙皇陛下。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欺凌你们。” “归属大俄罗斯……”土谢图汗喃喃自语,这个词语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第1373章 喀尔喀陷入绝境 土谢图汗他们是成吉思汗的后裔,是蒙古帝国的嫡传,几百年来,他们虽然分裂,但从未向任何人彻底臣服。 南方的清国,他们也只是奉其为宗主,岁岁朝贡,保留着极大的自主权。 而俄国人的要求,是“成为帝国的一部分”。 一个上了年纪的台吉,也就是蒙古贵族忍不住问道: “那我们的信仰呢?罗刹人信奉的是耶稣,他们的十字架,能容得下我佛的莲花宝座吗?” 瓦西里哈哈大笑: “这位大人请放心,帝国是宽容的。沙皇陛下的子民信仰万千,只要你们忠于帝国,你们可以向任何你们的神明祈祷。戈洛文大人还说,他可以为活佛在莫斯科修建一座宏伟的喇嘛庙。” 钱、粮、炮、喇嘛庙! 击退噶尔丹,还喀尔喀和平。 戈洛文开出的条件,仅仅是臣服俄罗斯,喀尔喀将纳入俄罗斯的版图。 诱惑?这等诱惑,谁能拒绝? 若噶尔丹的主力,真的攻过来,他们谁都挡不住。 谁都得死! 是死是活?还是要与戈洛文联手,宣布喀尔喀归属俄罗斯。 这样的话,俄罗斯能光明正大的出兵。 噶尔丹是否能与俄罗斯一战,不得而知。 但俄罗斯的鸟枪大炮,可比噶尔丹厉害的多。 接下来的数日,整个喀尔喀高层都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和摇摆之中。 投降俄国,意味着背弃祖宗,但能活下去,甚至能借俄国人的力量打败噶尔丹,夺回牧场。 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但对于濒死之人,魔鬼的许诺也充满了吸引力。 土谢图汗动摇了。 他派出自己的心腹,与瓦西里反复磋商细节,甚至开始草拟向沙皇递交的誓书。 哲布尊丹巴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每日只是诵经,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为是否接受“庇护”而争论不休时,戈洛文,这位“深表同情”的总督大人,却在色楞格斯克的木堡里,接见了另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来自噶尔丹军中的使者。 戈洛文亲切地拍着噶尔丹使者的肩膀,递给他一杯辛辣的伏特加,压低声音说: “告诉你的主人,不用着急。喀尔喀的那些蠢货正在为我的提议而动心。他们的主力,就藏在克鲁伦河上游,一个叫‘额尔德尼召’附近的山谷里。坐标我画给你。” 他用沾了酒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清晰的叉。 “我需要时间让他们彻底绝望,才会真正下定决心投靠我们。所以,请你的主人,再给他们致命一击吧。让他们明白,除了沙皇的庇护,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戈洛文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北冰洋一样冷酷的光芒,“回去告诉噶尔丹,事成之后,喀尔喀的土地,我们一人一半。” 噶尔丹的使者心领神会地笑了。 几天后,正当土谢图汗等人还在为一些条款与瓦西里讨价还价时,噶尔丹的大军,如同从天而降的魔神,精准地堵住了他们藏身的山谷出口。 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声,宣告了死神的降临。 喀尔喀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他们被出卖了! 就在喀尔噶联军被围困于绝谷,濒临崩溃的同一时刻,一支规模不大但旌旗严整的队伍,正沿着色楞格河的支流,向北行进。 队伍的中央,是一面巨大的纛旗,杏黄色的旗面上,用满、汉、蒙三种文字绣着“大清钦差”四个大字,在草原的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是被一队精锐的领侍卫内大臣护军簇拥着的几位朝廷大员。 为首一人,年约五十,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髯,眼神深邃明亮,虽身着行旅便服,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度。 他便是当今圣上康熙皇帝的妻叔,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索额图。 在他身旁,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武将。 他目光如电,腰悬宝刀,一身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以勇武刚烈着称的领侍卫内大臣、都统一等公,佟国纲。 作为皇帝的亲舅舅,佟国纲在皇族中地位尊崇,性格更是火爆直接。 佟国纲刚烈勇猛,有时甚至会冒犯康熙,但在大局上,他绝对忠于大清。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前往贝加尔湖畔的色楞格,与沙皇俄国的全权代表戈洛文举行边界谈判,以勘定两国东段边界,彻底解决雅克萨城所引发的争端。 “索相,你看这天色,怕是要变了。”佟国纲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天边积聚的乌云,瓮声瓮气地说道。 佟国纲的声音洪亮,带着武人特有的爽直。 索额图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了远方的地平线。 他的眼神似乎能穿透空间的阻隔,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国舅爷,何止是天色要变,这整个漠北草原,都要变天了。”索额图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索额图他老谋深算,有大局观,不屑于玩弄阴谋诡计,而是喜欢直言,但又深谙朝堂博弈之道 。 他的言谈风格,应当是沉稳中带着锋芒,既有文臣的儒雅,又有权臣的威严。 “哼,还不是噶尔丹那个狼崽子闹的。”佟国纲不屑地撇了撇嘴,“皇上当初就该听我的,直接派大军出喜峰口,给他来个犁庭扫穴!喀尔喀这帮废物,连自己的家都看不住,还给我们添麻烦。” “国舅爷此言差矣。”索额图摆了摆手,“皇上有皇上的考量。噶尔丹势大,又有罗刹国在背后若即若离,此时并非全面开战的最佳时机。我们这次北上与戈洛文谈判,名为划界,实为断其一臂。只要稳住了罗刹人,让噶尔丹失去外援,他便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收拾他,只是早晚的事。” 佟国纲虽然勇猛,但对这等纵横捭阖的外交权谋却不甚了了,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索额图的说法。 他更关心的是实际问题:“索相,我们离色楞格斯克不远了。探马回报,戈洛文的大队人马就在那里。你说……这些罗刹鬼会不会趁着噶尔丹在南边闹事,对我们耍什么花招?” 第1374章 绝望的喀尔喀人 “戈洛文此人,狡诈如狐,贪婪如狼,不得不防。” 索额图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他也知道,我大清的天兵就在雅克萨城下枕戈待旦。他若想谈,就得拿出诚意。他若敢耍花招,哼,”索额图冷笑一声,“那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连尼布楚也一并收回来!” 索额图非常的自信,在他认为,大清国地大物博、实力雄厚。 两次雅克萨之战,大清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而易举的击败罗刹。 正当他们谈论着即将到来的谈判时,前方负责开路的护军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佐领飞驰而来,在数丈外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禀索大人、佟大人!前方发现大批溃兵,像是喀尔喀蒙古的人,正被一小股骑兵追杀,情状甚是凄惨!” “喀尔喀的溃兵?”索额图与佟国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有多少人追杀?”佟国纲立刻问道。 “约莫百余骑,旗帜……是准噶尔的!” “他奶奶的!”佟国纲勃然大怒,“噶尔丹的兵都追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了!简直是欺人太甚!索相,末将请令,带一队人马去把那伙追兵的脑袋拧下来!” 索额图却抬手制止了他,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沉声道: “不急。先救人。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噶尔丹的主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清军护卫迅速出动,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只是一个冲锋,就将那百余名追击的准噶尔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救下那群喀尔喀溃兵后,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被带到了索额图面前。 那人一见到索额图等人身上的大清官服和旗帜,立刻嚎啕大哭,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天朝的大人!救命啊!我们被噶尔丹和罗刹人联手出卖了!我们的汗王和活佛,被围困在额尔德尼召,马上就要全军覆没了!”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索额图和佟国纲同时脸色大变。 噶尔丹和罗刹人联手? 哲布尊丹巴和土谢图汗被围? 索额图一把将那人从地上拉起来,厉声问道:“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 那名喀尔喀头目语无伦次地将戈洛文派使者诱降、他们犹豫不决、结果噶尔丹大军却突然神兵天降,将他们包围的经过全盘托出。 听完之后,大帐内一片死寂。 佟国纲气得满脸通红,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怒吼道: “戈洛文这个背信弃义的杂种!两面三刀的畜生!老子现在就去色楞格斯克,砍下他的狗头!” 索额图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但他比佟国纲要冷静得多。 他在地上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最坏的局面,但或许……也蕴藏着一丝转机。 戈洛文和噶尔丹联手,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瓜分喀尔喀。 如此一来,大清的整个北方边疆,将直接面临俄国和准噶尔两大势力的联合压迫,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断其一臂”的战略,将彻底破产。 “不,决不能让这件事儿发生。”索额图喃喃自语。 “索相,什么事儿?”佟国纲问道。 索额图眯起双眼,“我们必须救下哲布尊丹巴还有土谢图汗,他们是喀尔喀汗国的旗帜,只要两人尚在,喀尔喀就不会亡国、事情也不至于太糟糕。” “救哲布尊丹巴和土谢图汗?” “不错,只要能救下他们,我们就有机会,将整个喀尔喀争取过来......” 索额图咬了咬牙,此时,他的使团有两千人。 其中步兵、骑兵、鸟铳兵皆有。 不过,噶尔丹万人之众,自己的两千兵,能否救出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 在噶尔丹的万人包围中救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佟国纲急脾气,他吼道,“索相,末将请缨,率兵马一千,去救哲布尊丹巴和土谢图汗。” 索额图瞪了佟国纲一眼,“国舅爷,慌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索额图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对佟国纲说道:“国舅爷,硬闯不行,我们得用计。而且,我得亲自去一趟。” “什么?索相你要亲自去?”佟国纲大惊失色,“那可是龙潭虎穴!噶尔丹的数万大军围着,你怎么进得去?” “进不去,也得进。”索额图斩钉截铁地说, “我是大清的钦差,代表的是皇上的天威。噶尔丹再猖狂,也未必敢公然杀害大清使臣。只要我能见到哲布尊丹巴和土谢图汗,我就有办法说服他们!” 他的目光转向帐外,望向额尔德尼召的方向,那里虽然看不见刀光剑影,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国舅爷,你立即整顿兵马,在此外围接应。若是我失败了,你就立刻带人南撤,将此地情形火速报知皇上。” 索额图此刻非常坚定,“但若是我索额图成功了……你就要准备好,接应整个喀尔喀的未来!” 额尔德尼召,这座曾经辉煌的寺庙群,如今已是残垣断壁。 山谷中,数万喀尔喀残兵败将连同他们的家眷,被围困得水泄不通。 噶尔丹的大军,不断的吹着号角,不断的嘲讽,似乎随时要攻杀进来。 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在每一个人心中蔓延。 土谢图汗的大帐内,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投降吧!向噶尔丹投降!我们都是蒙古人,都是黄金家族的后裔,他不会把我们赶尽杀绝的!”一名王公声嘶力竭地喊道。 “放屁!”另一名将领满脸是血,怒斥道,“噶尔丹是豺狼!你忘了他是怎么对待札萨克图汗部的吗?投降他,男人为奴,女人为婢,我们死得连尊严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冲出去吗?外面是几万装备着火炮的准噶尔铁骑!我们拿什么冲?” 第1375章 索额图突然到来 “不如……还是接受罗刹人的条件吧。他们至少承诺保留我们的大汗的汗位……”有人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蠢货!我们就是被罗刹人出卖的!他们的承诺比草原上的牛粪还不如!” 在旁边坐着的戈洛文派来的使者,饶有兴致看着这群急坏了的王公。 通事没有给他翻译众人的吵架内容,但他知道,他已经赢了。 这些蒙古人,已经没有选择。 或是被噶尔丹残酷地杀掉,喀尔喀亡国、沦为噶尔丹的地盘。 或是投降俄罗斯,由他出面调停,将喀尔喀一分为二,俄罗斯与噶尔丹平分喀尔喀的土地、百姓、牲畜。 只有这样,喀尔喀的哲布尊丹巴、土谢图汗、车臣汗才能留一条性命。 于情于理,他们没有不投降俄罗斯的理由。 再者说来,噶尔丹依靠伊拉古克三呼图克图活佛,策反了厄鲁特部。 厄鲁特部与噶尔丹结盟,包围了喀尔喀,他们已经危在旦夕,别无选择。 戈洛文的使者知道,大事今日已定,从今日起,喀尔喀就属于俄罗斯了。 喀尔喀汗国的蒙古王公们,无暇顾及戈洛文的使者,任凭他呆立坐着。 通事尴尬的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放你娘的狗屁,哲布尊丹巴,今日若不投降戈洛文,别说是喀尔喀了,就连我们的女人孩子都保不住,您做个决断,到底投不投降?” “是啊活佛,您是喀尔喀的王权,您倒是说句话啊。” “对,咱们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王公们也顾不得礼数了,指着哲布尊丹巴吼道。 “没错,只有投降俄罗斯,才能保住喀尔喀,待我们东山再起,必复仇噶尔丹!” 此时土谢图汗、车臣汗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却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他们也管不住这些部下们了。 人在危机时刻,首先想的是自己的利益。 即便是自己的亲兄弟,也不能例外。 哲布尊丹巴,也就是土谢图汗的儿子,喀尔喀汗国的活佛,闭上双眼,攥着手中的佛珠。 他既不开口,也不说话。 存亡,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面对众人的逼迫,他该如何抉择? 戈洛文的特使见众人争吵的更加厉害,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他突然站起身来,“喀尔喀的大汗、哲布尊丹巴活佛,投降俄罗斯,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通事刚刚翻译,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洪亮的蒙语说道,“谁说投降俄罗斯是唯一的生路?若我这里还有一条呢。” “什么?!”整个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听到了神谕。 众人纷纷向大帐门口望去。 只瞧到一人身披大清一品朝服,头戴花翎,在十余名手持利刃的侍卫护卫下,昂首步入大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内阁大学士,大清国的宰相索额图。 他先是庄重地向哲布尊丹巴合十一礼,随即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用纯正的蒙古语,字正腔圆地开口了。 “我,大清国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索额图,奉大清圣主皇帝之命,前来问候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问候土谢图汗,问候车臣汗,问候在座的各位喀尔喀的王公台吉们。” 索额图的蒙语,虽然不算非常的流利,但振振有声。 索额图的声音不高,但却威震八方。 大清的使者? 索额图?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怎么穿过噶尔丹重重包围的? 帐内的人都无比惊讶,尤其是戈洛文的使者,他听通事翻译此人是大清国的使者后,脸色陡然而变。 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车臣汗顿时都站了起来。 原来,索额图在准噶尔人的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没有理会噶尔丹外围哨卡的阻拦,而是直接打着大清钦差的仪仗,一路闯了进来。 准噶尔的士兵虽然凶悍,但在“大清”这面金字招牌面前,竟无人敢真的动手,只能层层上报,眼睁睁看着他穿营而过。 索额图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震撼。 他的镇定自若,与帐内所有人的惶恐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众人看来,索额图的到来,让他们无比的震惊。 土谢图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索相……让您见笑了。我们……我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不,”索额图摇了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你们不是山穷水尽,你们是站在了悬崖的边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这番话,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 “索相此话何意?”一位亲近俄国的台吉壮着胆子问道,“我们……我们正在商议,或许可以接受罗刹国的庇护……” “庇护?”索额图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充满了鄙夷与怜悯。“说得好听!我来问你们,罗刹国,是信奉我佛的国度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 戈洛文的使者,尴尬的站起身来。 他是信耶稣的,基督教。 佛教?他们可不感兴趣。 索额图向前一步,声色俱厉地继续说道: “他们不信佛,他们信的是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神!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些信奉轮回转世的佛教徒,是异教徒,是需要被他们的上帝净化的野蛮人!他们称呼我们是什么? 是‘未开化的鞑靼’!在他们眼里,你们不是尊贵的黄金家族后裔,不是活佛,不是汗王,你们是恶魔,是土匪!是随时可以掠夺的财富和奴隶!”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蒙古贵族的心上。 索额图没有停顿,他指向北方,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控诉: “你们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吗?去看看雅克萨!去看看尼布楚!看看那些被他们占据的土地!我们大清的子民——达斡尔人、索伦人、鄂伦春人,还有你们的蒙古同胞,在他们的统治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的男人被当作牛马一样奴役,他们的女人被随意奸淫,他们的孩子被掠走卖到极北的冰天雪地里去做奴隶!反抗?换来的就是屠杀!他们将无辜百姓的头颅砍下来,筑成京观炫耀武力!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庇护’吗?!” 第1376章 索额图的劝说 索额图的话语充满了画面感,将在雅克萨附近发生的种种罪行活生生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事,在草原上早有流传,但从未有人像索额图这样,如此系统、如此饱含感情地控诉出来。 帐内,许多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恐惧和愤怒的神色。 “你胡说八道,我们俄罗斯帝国,是尊敬蒙古人的,我们愿意与蒙古人修好,共同治国。”戈洛文的使者指着索额图,厉声喝道。 “哦?”索额图这才瞧到这个使者,只见使者须发皆红,大鼻子、蓝眼睛。 这模样,索额图在京城可见过不少,大多都是投降大清的俄罗斯人。 “你是何人?”索额图问道。 “他是俄罗斯使臣戈洛文的特使。”土谢图汗立刻说道。 “哦?”索额图饶有兴致走近那特使。 他一步一步逼近,特使一步一步后退。 直退到大帐的墙角,他嘴里才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突然,索额图呵呵一笑,转过头来。 他看向帐外噶尔丹的军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们再想想,为什么戈洛文的使者,许诺给你们援助,噶尔丹的大军后脚就如此精准地找到了你们?天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其实不用索额图说,大家也都知道戈洛文,可能与噶尔丹已经联手了。 但是,他们别无他择。 索额图继续说道,“没有!” 他自问自答,声音如同斩钉截铁, “这不是巧合!这是阴谋!是戈洛文和噶尔丹联手设下的一个局!目的,就是要把你们赶尽杀绝,然后像两头饿狼一样,平分你们的牧场,瓜分你们的牛羊和部众!你们投靠俄国人?等于把脖子伸到屠夫的刀下,还指望他发慈悲!你们投降噶尔丹?更是把绵羊送进狼的嘴里!” 土谢图汗触目惊心,哲布尊丹巴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向索额图。 其他人听了索额图之言,犹如一道惊天之雷,劈开了他们心中最后的幻想。 索额图冷笑,那通事不断的将索额图的话翻译给戈洛文的使者。 渐渐的,戈洛文的使者,脸色越来越难看。 车臣汗嘴中叽里咕噜的说着,“戈洛文背信弃义,噶尔丹残暴无比,二人勾结,难有生路......难有生路啊......” 想要投降俄国和噶尔丹的那七八个主要将领大臣,此刻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索额图的长篇大论,旁征博引,有理有据,已经将他们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帐内的气氛,从绝望变成了更加深沉的迷茫。 不投俄国,不降噶尔丹,那还有活路吗? 索额图看出了他们的心思。 他缓和了语气,言辞变得恳切而充满感情,开始“晓之以情”。 “我知道,你们很苦,你们很怨。你们也许会怨我们大清,为什么不早点派出大军来救援。” 他环视众人,坦诚地说道,“是的,我们出兵了,但漠南的蒙古兄弟们行动迟缓,没能帮上你们。这一点,我代表朝廷,向你们致歉。” 他竟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这个举动,让所有土谢图汗大为震动,连忙起身还礼。 “索相,去年皇上千里迢迢来到漠南蒙古,将十几个部落组成盟军支援我喀尔喀,皇上的心意,我喀尔喀臣民永远记得.......” 回想去年的往事,土谢图汗历历在目。 去年康熙刚刚组成盟军时,便想以自己为主帅,一举击溃噶尔丹,再进行调停。 只可惜太皇太后的突然生病,以及去世,打乱了康熙的计划。 土谢图汗知道,车臣汗也知道。 “是啊索相,盟军虽然人数众多,可人心不齐啊,科尔沁王子战死,我们也很心痛......” 提及此事,索额图咽了口唾沫,只要两位汗王上了套,接下来全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索额图直起身子,继续说道: “但是,两位汗王、哲布尊丹巴你们要明白,为何会如此?因为在情理上,喀尔喀至今,仍是大清的附属之国,而非内臣之地。附属之国遭难,我大清出兵调停、支援,是为‘义’;但若要倾全国之兵,与噶尔丹决一死战,则名不正、言不顺。皇上要对天下臣民负责,不能轻易开启战端。这,是为‘理’。” 索额图说的没错,喀尔喀此时就犹如朝鲜一般,就是大清的附属国。 一旦朝鲜有难,大清国可以派兵支援,但绝不可能举国而入。 蒙古的汗王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索额图顿了顿,话语中充满了力量: “可我大清,并非不愿为你们而战!你们忘了孝庄文皇后吗?太皇太后虽然已经仙逝,但她老人家在世时,视天下蒙古部落如同自己的儿孙。当今皇上,自幼受太皇太后教诲,对蒙古的情谊,对黄教的尊崇,深入骨髓!皇上也信佛,他支持佛教,更支持蒙古!为了蒙古的和平,皇上宁愿动用漠南蒙古联军来支援你们,虽然失败了,但这份心意,天地可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一个统一、和平的蒙古!” 这番话,提到了已故的孝庄太后,瞬间拉近了彼此的感情距离。 孝庄太后是科尔沁的格格,是所有蒙古人的骄傲。 康熙皇帝对蒙古的友好政策,也是众所周知。 索额图的话,句句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是啊,孝庄文皇后是蒙古人,皇上最敬重文皇后了......” “没错,我听说文皇后病逝,皇上举哀数十日,就连把文皇后的梓宫送到遵化,皇上也是亲自送去的......” 索额图微微点头,指着大帐正中间的两幅画像说道,“你们瞧瞧,无论是漠南蒙古、还是漠北喀尔喀,都挂着两幅画像,你们说一说,这两幅画像,都是谁?”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大帐内,确实有两幅画像。 不言而喻,所有人都知道,其中一幅画像,是大元朝太祖爷成吉思汗。 而另外一幅画像,他们似乎真的忽略了。 这幅画像,能与成吉思汗在蒙古的地位并列,绝无仅有,仅此一人矣。 第1377章 土谢图汗儿子被噶尔丹所杀 “我大清国太祖爷,努尔哈赤!”索额图双手冲着天空作揖。 原来,公元1634年时,太宗皇帝皇太极击败了蒙古林丹汗之后,特地来到蒙古祭拜成吉思汗陵墓,并宣称自己继承了成吉思汗的“天命”。 从此之后,大清国祭奠,有成吉思汗的一幅画像。 而蒙古诸部,祭祀时,将成吉思汗的画像,与努尔哈赤的画像并尊。 此后,皇太极为了加强与蒙古的关系,不仅自己娶了林丹汗的王后,而且将自己的女儿、各王爷宗室的女儿嫁到蒙古。 蒙古诸部的女儿格格们,也嫁到大清宗室、皇子、甚至是皇帝。 用联姻的方式,与蒙古加强了联络,成为了一家。 皇太极得到了元朝传国玉玺后,将自己塑造为蒙古大汗的合法延续者,以此强化对蒙古的统治权威。 从此,大清国皇帝的姥爷是蒙古人,而蒙古诸部大汗的姥爷,就是大清国的皇帝。 一来二去,蒙古诸部都会悬挂两幅画像,一幅是蒙古的成吉思汗,另外一幅,则是努尔哈赤。 正因如此,满蒙一家,才得到非常好的体现。 康熙之言,大清国不用修筑万里长城。 大清国的万里长城,正是蒙古人。 看到喀尔喀汗国众人的神情,已经从绝望转为感动和思索,索额图知道,时机到了。 他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提议。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一条生路,一条重拾荣耀的路!一条让喀尔喀汗国重新崛起,重新雄踞漠北之路。” “喀尔喀汗国重新崛起之路?”土谢图汗神情疑惑,又颇有些意外。 哲布尊丹巴一直闭着眼睛,盘着佛珠,闻听索额图的话,眼睛猛地睁开,看向索额图。 只见索额图声音激昂,“若你们投降噶尔丹,喀尔喀灭国!若你们投降俄罗斯,雅克萨附近的达斡尔人、鄂伦春人就是你们的下场........但是.......” 索额图伸手指天, “喀尔喀一直是大清的附属国,若你们能举部内附,从此永久归属大清国!你们不再是附属,而是大清的子民,是皇上直接庇护的臣民!只要你们点头,只要哲布尊丹巴活佛一句话,土谢图汗一句话,你们的归降文书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到那时,你们的土地,就是大清的疆土;你们的牧人,就是大清的百姓!噶尔丹再敢动你们一根汗毛,就是对我大清国的直接宣战!” “投降大清?” “投降大清国?” 车臣汗双眼瞪得滴溜圆,科尔沁、察哈尔这些地方他可是知道的。 做为大清国的领土,他们的牧民是要什么有什么 从大清各地运来的粮食、茶叶、盐、铁....... 老百姓丰衣足食,牛羊还可以卖给朝廷,换取银两。 而喀尔喀汗国,虽是大清国的附属国,可比起漠南蒙古来,差之甚远。 土谢图汗睁大了双眼,投降大清国,他不是没有想过。 但自己在喀尔喀拥有绝对的自治权,何必投降大清国,从此以后,只是个普通的王爷呢? 不过,他似乎没的选择。 哲布尊丹巴闻听索额图之言,心中似乎有些疑虑。 他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虽说自己是喀尔喀的活佛,是喀尔喀汗国的领袖,但是父亲土谢图汗,才是喀尔喀汗国绝对的主人。 索额图见众人面面相觑,于是厉声说道, “喀尔喀汗国投降大清国之后,皇上必能名正言顺地兴天下之兵,发百万之师,为你们讨还血债,夺回所有被噶尔丹侵占的土地!我索额图,还有在外接应我们的佟国纲国舅爷,我们大清的满蒙八旗勇士,将与你们并肩作战,将噶尔丹的伪汗旗,从喀尔喀的每一寸土地上拔除!” 索额图声音高亢将,越说越兴奋。 他看到众人瞠目结舌时,又重重的说了一句,“请你们相信,大清国的皇帝,是你们唯一可以信赖的君主!大清国的八旗军,是你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 索额图的演讲结束了。 整个大帐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他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喀尔喀人心中最后一道门。 这道门背后,不是投降的屈辱,而是“回家”的归属感,是复仇的希望,是未来的光明。 此时,当戈洛文的使者闻听通事翻译之后,指着索额图叽里咕噜的说道,“切不可相信大清国使者的话,他们是要去色楞格和俄罗斯西伯利亚总督戈洛文大人谈判的,他们根本就打不过我们俄罗斯.......” “哦?”索额图笑了,“你是说大清国打不过俄罗斯?那雅克萨两次战争,皆是我大清国全胜,你们,不过手下败将矣......” “哼......那如今我们依旧占据雅克萨,日后,我们必将渡过黑龙江,一举拿下你们京城.......” “哼,大言不惭!”索额图厉声喝道。 “土谢图汗、车臣汗、哲布尊丹,你们倒是说说话,你们若投降我们俄罗斯,我保证,喀尔喀仍归你们管辖,喀尔喀的牧民,仍然是你们的子民!”戈洛文特使说道。 突然,一声蒙古号角响起,闻听地动山摇,似乎千军万马奔踏而来。 大帐突然闯进一人,只见此人浑身是血,左手掌还滴着鲜血。 “父亲、父亲......” “多尔济额尔德尼阿海,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土谢图汗赶忙走过去,将此人搀扶起来。 原来多尔济额尔德尼阿海,是土谢图汗的三儿子。 他奉命与二哥噶勒丹多尔济,也就是土谢图汗接班人,一块把守谷口。 “父亲,二哥他......二哥他.......被噶尔丹杀了!” 顿时,土谢图汗脸色大变,噶勒丹多尔济他的接班人啊...... 哲布尊丹巴神情突然紧张了起来,作为土谢图汗的大儿子,噶勒丹多尔济的大哥,他心中难受不已。 第1378章 喀尔喀投降大清国 噶勒丹多尔济暴跳如雷,“父亲,给我一支人马,我要为二哥报仇雪恨!” 此时,土谢图汗的眼圈红肿,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恶狠狠的说道,“噶尔丹,此不共戴天之仇,今日我必将手刃于你!” 索额图见状不好,立刻阻止道,“土谢图汗节哀,你儿子战死,便是不希望你们全族覆灭。如今最好的选择,便是投降大清,我等一同杀出一条血路,待到了漠南,朝廷大兵一到,便可兴兵为你儿复仇啊!” 此时,帐外雷声滚滚,似乎千军万马震动。 “土谢图汗,难不成,你要让你喀尔喀亡国,喀尔喀的所有百姓都死在这里吗?”索额图继续喊道。 终于,一直沉默不语的哲布尊丹巴活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他站起身,对着索额图,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佛礼。 “索相之言,如醍醐灌顶,令我等茅塞顿开。与其信奉异教之神,沦为奴仆;与其屈服于叛教之魔,死无葬身之地,不如皈依我佛所庇佑的中华天子。” 他转向土谢图汗和车臣汗,以及所有的王公贵族,用一种命令语气宣布: “从今日起,我喀尔喀三部,上至汗王,下至牧民,皆愿奉大清皇帝为共主,永为大清臣民,世代不渝!” 突然,土谢图汗的小儿子敦多布多尔济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捅在戈洛文特使的腹中。 那特使瞠目结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敦多布多尔济拔出大刀,戈洛文特使顿时躺在的地上,一命呜呼。 敦多布多尔济率先跪下,对着索额图说道,“索相,今日我喀尔喀汗国投降大清国,为表诚意,以此人之头祭旗!” 土谢图汗和车臣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解脱与希望。 他们一同跪倒在地,向着南方的北京方向,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我等,愿归属大清!” 帐内所有王公台吉,无论之前持何种意见,此刻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震寰宇。 “好好好.......我代表大清国康熙皇帝,宣布喀尔喀属大清国的领土,如今事态危机,咱们还是快做打算,立刻率领臣民向漠南方向退去。” 索额图,凭借他过人的胆识和三寸不烂之舌,在这绝境之中,为大清,也为喀尔喀,赢得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土谢图汗的三儿子多尔济额尔德尼阿海,又再度站起身来,“父亲、车臣汗、哲布尊丹巴、索相,你们快快带人离开这里,我来垫后,为你们挡着噶尔丹。” 哲布尊丹巴走过了过来,他看着多尔济额尔德尼阿海的脸上尽是鲜血....... “三弟,那就有劳你了!” 土谢图汗咬了咬牙,他知道,他们退去后,多尔济额尔德尼阿海抵挡噶尔丹,似乎也难以为继。 决定做出之后,片刻的耽搁都意味着死亡。 噶尔丹的耐心已经耗尽,包围圈外的战鼓声越来越密集,准噶尔的士兵已经开始试探性地向谷口发动进攻。 “必须马上走!”索额图当机立断,“噶尔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决定,他或许还在等我谈判的结果。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土谢图汗咬了咬牙,“好,多尔济额尔德尼阿海,你来阻挡他们,我们撤!” 顿时,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索额图等人卷着臣民,就向外撤去。 土谢图汗的小儿子敦多布多尔济抱着多尔济额尔德尼阿海道,“二哥已经死了,三哥你千万要保重,只需要两个时辰,你阻挡噶尔丹两个时辰后,立刻来寻找我们。” 两兄弟算是抱头痛哭,其实谁都知道,或许,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索额图走出大帐,立刻吩咐自己的副将彭春道:“你率领我们带来的所有护军,以及喀尔喀最精锐的五百名‘把阿秃儿’,组成锥形阵,不计伤亡,务必从东侧最薄弱处撕开一道口子!” “我会让哲布尊丹巴活佛和两位汗王,以及他们的核心家眷、重要大臣,混在队伍的中央。你们的任务,就是护送他们冲出去!” “那你呢?索相?”副将问道。 “我,”索额图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决然,“我留下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土谢图汗和车臣汗同时惊呼。 “没什么不行!”索额图摆手道,“我是大清钦差,噶尔丹就算想杀我,也得掂量掂量后果。我会去见噶尔丹,以谈判为名,拖住他。只要能为你们争取到一个时辰,你们就能逃出生天。记住,一路向南,不要停留,到乌珠穆沁地界,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这是一个无比冒险的计划,几乎是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 副将彭春还想再劝,但看到索额图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索相保重!末将就算是死,也一定把活佛和汗王送到安全之地!” 夜幕降临,草原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突围开始了。 彭春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如风,他身先士卒,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率领着混合了满洲侍卫和蒙古勇士的突击队,狠狠地撞向了准噶尔军队的包围圈。 瞬间,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火枪的轰鸣声响彻夜空。 而在另一边,索额图只带了两名随从,坦然地走向了噶尔丹的中军大帐。 噶尔丹,这位草原的枭雄,正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清国使臣。 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索额图,”噶尔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敬你是条汉子,敢孤身闯我的军营。说吧,康熙皇帝派你来,是想怎么求我退兵?” 索额图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衣冠,微笑道:“噶尔丹汗说笑了。我并非来求你,而是来‘劝’你。” “哦?劝我?”噶尔丹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第1379章 灭亡喀尔喀汗国 “正是。” 索额图侃侃而谈,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抛了出来。 他从蒙古各部的同宗同源讲起,谈到黄教的教义,又分析了沙俄的狼子野心,以及大清皇帝对和平的期盼。 他东拉西扯,引经据典,就是不谈核心问题,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时间。 “准噶尔大汗啊,我索额图那可是出了名的心善呐!这次特意把哲布尊丹巴跟土谢图汗那帮家伙从喀尔喀放走,其实完全都是为了您好啊!”只见索额图摆出一副满脸真诚、一心为对方着想的模样,对着噶尔丹说道。 然而,噶尔丹却对此嗤之以鼻: “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本汗会相信这种鬼话不成?告诉你吧,那些人早就成了本汗手心里攥着的小玩意儿,根本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越说越是气愤难当。 事实上,噶尔丹之所以迟迟没有痛下杀手除掉这些人,并非是出于什么仁慈之心,而是另有缘由——原来,他正在与戈洛文秘密商谈一些重要的事情! 毕竟,比起简单粗暴地消灭敌人来说,怎样合理地瓜分喀尔喀这片土地,并让当地的百姓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自己脚下,显然要棘手得多。 否则,如果只是空守着一片茫茫草原而无人问津,那岂不是毫无意义可言? 眼看着噶尔丹似乎有些心动,索额图连忙伸出右手,直直指向天空,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准噶尔大汗,您先别急嘛!您不妨仔细想想看,若是将哲布尊丹巴和土谢图汗放走,这其中至少能给您带来好几样实实在在的好处!难道您一点儿都不好奇到底是什么好处吗?” 噶尔丹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索额图说下去。 “其一,哲布尊丹巴是喀尔喀的活佛,是喀尔喀的王者,一旦哲布尊丹巴逃离喀尔喀,就意味着喀尔喀汗国灭国,是也不是?” 噶尔丹点头,“不错,王者离开汗国,自然是喀尔喀灭国。” “其二,哲布尊丹巴、土谢图汗、乃至车臣汗都不是您所杀,因此,喀尔喀数百万臣民,若想一心复仇,却绝对没有召您复仇的理由,他们并非死在您的手中,而是丢掉了国土,没有与国土一荣俱荣,力拼到底,反而是弃国民逃离,他们才是喀尔喀的叛徒,是不是?” 索额图一边说,一边瞧噶尔丹的神情。 其实索额图说的没错,若噶尔丹杀了这些人,那日后草原的纷争可少不了。 因为就算得到了喀尔喀汗国的全境,也杀不光喀尔喀汗国的牧民百姓。 与其杀了他们,让草原纷争不断,不如放他们离去,自己也落了个不杀生的由头。 噶尔丹又微微点头,“你说的不错,放他们离去,确实........” “不对呀......”噶尔丹起初还耐着性子听,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东面突围的喊杀声虽然被他刻意忽略,但始终没有停歇。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索额图:“你在拖延时间!” “大汗,你不想听一听,这第三条原因吗?”索额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鬼魅的笑容。 “第三条原因?”噶尔丹心里痒痒啊,还有什么第三条原因? 他心中一横,“快说。” “这第三条原因,哲布尊丹巴带着喀尔喀汗国的王公们,逃离喀尔喀,他们能去何处?” “漠南!”噶尔丹不假思索的说道。 “没错,他们逃到漠南,可漠南,就有他们的生路吗?” “你的意思是.......”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大汗!不好了!东面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带着大批人马,跑了!” 噶尔丹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索额图的咽喉:“好一个索额图!你好大的胆子!” 索额图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平静地看着噶尔丹,淡淡地说道: “噶尔丹汗,你要想清楚。杀了我,很简单。但杀了我,就等于向我大清国正式宣战。到那时,来的就不是我这个文官,而是我大清数十万的铁骑。你,准备好了吗?” 噶尔丹的刀锋,在索额图的喉咙前微微颤抖。 他最终,还是没有刺下去。 他可以不把喀尔喀放在眼里,但他不能不忌惮那个庞大的、统一的、兵锋正盛的大清帝国。 他猛地收回刀,怒吼道:“给我追!告诉全军,活捉哲布尊丹巴和察珲多尔济者,赏万金,封千户!” 然而,已经迟了。 在茫茫的夜色中,佟国纲率领的突围队伍,已经冲出了重围,消失在草原的深处。 他们一路向南,不敢有片刻停歇。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身后是噶尔丹愤怒的追兵,前方是未知的命运。 这场大逃亡,持续了数日之久。 他们经历了风餐露宿,经历了数次小规模的阻击战。 佟国纲身负数创,但他始终像一尊铁塔,护卫在队伍的最前方。 哲布尊丹巴和土谢图汗,也褪去了往日的尊贵,和普通的牧民一样,在马背上颠簸。 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部众,失去了财富。 但他们没有失去希望。 因为他们知道,在南方,有一个强大的帝国正在等待着他们。 终于,在半个月后,当他们精疲力竭地抵达漠南乌珠穆沁草原时,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旌旗。 那是大清正黄旗的旗帜,是早已奉命在此接应的清军。 看着眼前这支军容严整、气势恢宏的大军,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百感交集,泪流满面。 他们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喀尔喀蒙古的历史,将翻开新的一页。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在绝境中舌战群雄、在虎口中从容布局的身影——索额图。 不久之后,索额图也安然从噶尔丹的军营中脱身,回到了大清使团。 他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还摸清了噶尔丹军队的虚实,为日后康熙皇帝亲征噶尔丹,提供了第一手的重要情报。 索额图不仅没有去色楞格,反而是纵马驰骋,返回京城。 第1380章 索额图的功绩 康熙二十七年,八月初,漠北草原的风,已经带上了秋日的萧杀。 枯黄的草浪翻滚着,一直延伸到天际,仿佛一片凝固的、绝望的海洋。 在这片海洋中,一支数万人的队伍正狼狈地向南跋涉。 他们是喀尔喀蒙古最后的余脉,衣衫褴褛,神情惊恐,仿佛一群被狼群追赶的羔羊。 在队伍的最前方,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脸色和这草原一样枯黄,他频频回望北方,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恐惧的阴影。 他的身侧,一世哲布尊丹巴活佛紧闭双眼,捻动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但急促的语速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他们的身后,是刚刚被血与火吞噬的家园。 准噶尔的雄主噶尔丹,像一头出笼的猛虎,以雷霆万钧之势撕碎了喀尔喀三大部落的联盟。 土谢图汗的大营被一夜攻破,数十年的积蓄化为灰烬,无数的勇士倒在血泊之中。 若非身旁那个身着大清官服、神情自若的中年人,他们恐怕早已成为噶尔丹马蹄下的亡魂。 这个人,就是大清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 此刻的索额图,骑在一匹神骏的蒙古马上,与周围的仓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面容沉静,眼神深邃,仿佛这漫天的风沙和数万人的生死,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几枚棋子。 他回想起十日前的情景,那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喀尔喀的命运,也是他索额图的政治前途。 当时,喀尔喀联军被噶尔丹围困在乌尔会河畔,军心涣散,内外交困。 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为了活命,甚至动了向北方的沙皇俄国求援的念头,或者是投降俄国,将喀尔喀献给俄国。 正是那时,索额图,本应前往色楞格斯克与俄国人谈判的大清使臣,竟在得到沙俄鼓动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投降沙俄时,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他仅带了十几名扈从,单骑闯入了被围的喀尔喀大营。 “汗王,活佛,” 索额图的声音至今仍在土谢图汗耳边回响,沉稳而有力,“向北,是豺狼之口;向西,是虎狼之穴。沙俄垂涎蒙古非一日之功,他们要的是你们的土地,而非你们的盟友。噶尔丹更是你们的世仇,今日投降,明日便是砧板上的鱼肉。唯有向南,向着大清,向着当今的圣天子,才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索额图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浑噩中的喀尔喀贵族。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大清皇帝的宽仁、满蒙同源的情谊、以及背叛大清可能招致的雷霆之怒,描绘得淋漓尽致。 索额图承诺,只要喀尔喀举族内附,大清将视他们为子民,不仅会给予他们水草丰美的牧场,更会出动天兵,为他们夺回被噶尔丹占据的故土。 在绝望之中,索额图描绘的这幅图景,成了喀尔喀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这两位漠北草原的最高统治者,最终向索额图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呈上了代表归顺的国书和金册。 然而,说服他们只是第一步,如何从噶尔丹的铁围中逃出生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索额图的计谋大胆而又阴险。他一面派人秘密联络被噶尔丹胁迫的喀尔喀旧部,许以重利,让他们在特定时间制造混乱;另一面,他亲前往噶尔丹大营,拖延了好几个时辰,才让噶尔丹追击土谢图汗的愿望落空。 趁此良机,索额图亲自断后,指挥着喀尔喀残部,从预留的缺口处,决死突围。 突围之后,索额图又行了一步险棋。 他将喀尔喀众人交给副手佟国纲护送,自己再次调转马头,仅带两名随从,第二次奔赴噶尔丹的大营。 这一次,他不再是传达“圣意”的使臣,而是一个前来“斡旋”的调停者。 他见到了怒火中烧的噶尔丹,面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索额图却从容不迫。 “大汗,”他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外臣此来,是为大汗贺,也是为大汗忧。贺喜大汗一统漠北,威震草原。然,忧的是,大汗如今已与大清朝廷近在咫尺。土谢图汗等人愚钝,竟想挟大清之威自重,已被我半路截下。外臣以为,大汗与大清,并非敌人。若大汗能约束部下,待我回京禀明圣上,呈上大汗的善意,两国或可永结盟好,共分草原之利。” 这一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他将自己救走喀尔喀残部的行为,粉饰成阻止他们向大清求援的“义举”,又抛出了“共分利益”的诱饵。 噶尔丹虽然多疑,但也被索额图的胆识和这番话术暂时稳住。 他需要时间消化刚刚吞下的喀尔喀全境,也确实想刺探一下大清的虚实。 于是,他放走了索额图,给了喀尔喀难民宝贵的数日逃亡时间。 此刻,望着南方连绵的阴山轮廓,索额图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他赢了。 这一场惊天豪赌,他不仅保全了喀尔??汗国最后的血脉,更重要的是,他为大清,为皇帝,带来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厚礼——整个漠北喀尔喀的土地和民心。 这份功劳,足以让他扫清一切阴霾,重回权力的巅峰。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时已入夜,巨大的牛油蜡烛将暖阁照得如同白昼。 烛光下,端坐于御案之后的康熙皇帝,玄烨,眉头紧锁。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幅巨大的《皇舆全览图》,他的目光,如同一只盘旋的猎鹰,死死地盯在“喀尔喀”三个字上。 近一个月来,漠北的消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时断时续,且大多是坏消息。 噶尔丹的兵锋所向披靡,土谢图汗节节败退,整个北方边境的空气都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的弓弦。 更让他心焦的是索额图的安危。 他派索额图去与俄国人谈判,谁知竟陷入了喀尔喀的战乱之中。 索额图是国之重臣,更是孝诚仁皇后的亲叔父,于公于私,康熙都不希望他有任何闪失。 第1381章 索额图回京 “皇上,夜深了,保重龙体。”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轻声劝道,小心翼翼地为皇帝披上一件石青色的云龙纹披风。 康熙仿佛没有听见,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张家口,到归化城,再到遥远的漠北草原。 他是在推演,推演噶尔丹南下的所有可能,推演大清出兵的最佳时机和路线。 这是一个庞大而又危险的棋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万岁爷!万岁爷!八百里加急!漠北来的!是索相的奏报!” “呈上来!” 康熙的声音瞬间变得凌厉,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李德全连忙接过火漆密封的奏折,用小刀仔细启开,双手呈给康熙。 暖阁内,只听得到康熙展开奏折时,纸张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康熙的表情,在烛光下瞬息万变。 从最初的凝重,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一种巨大的、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脸庞。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好!好一个索额图!真是朕的索尼,朕的肱股之臣!” 他忍不住大声赞道,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大学士张英说道:“张师傅,你来看看!你来看看索额图这份奏折!” 张英躬身接过,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这位以沉稳着称的老臣,在看完奏折后,也惊得合不拢嘴,胡须微微颤抖。 奏折的内容,简直如同一部传奇。 索额图详述了他如何单骑入营,舌战喀尔喀诸王公;如何以巧计迷惑噶尔丹,救出土谢图汗与哲布尊丹巴;如何冒死再入敌营,为大军南撤争取时间。 而最让康熙和张英震惊的是奏报的结尾——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车臣汗等喀尔??三部首领,已率残余部众,向大清称臣纳贡,并献出喀尔喀全境之版图,恳请归入大清庇护!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大清的疆域,在一夜之间,向北拓展了数千里! 这意味着,自太祖、太宗皇帝以来,历代君主都未能彻底解决的漠北蒙古问题,竟然在索额图的手中,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得到了解决。 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或外交的胜利,这是一份足以载入史册、光耀千秋的不世之功! 好一个索额图! 好一个机缘巧合! 好一个北上与罗刹谈判,却力劝喀尔喀归顺大清。 索额图尚未抵达京城,消息已经传遍了。 礼部侍郎方晨光嘿嘿的笑着,“王大人,如今索相立下奇功,皇上又恢复了他全部的官职,看起来,索相再度崛起了呀......” “是啊方大人,如今明相倒台喽......这朝中,谁还能与索相匹敌?” 索党的人,弹冠相庆,奔走相告。 二十年来,索额图与明珠争权,形成康熙朝两大政党。 索额图依附太子胤礽,形成太子党,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 明珠依附大阿哥胤遈,形成大阿哥党,是大阿哥党的核心人物。 索额图再度恢复原职,而明珠一党覆灭,明党残存的官员,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索额图,带着一份无人能及的泼天大功,就要回来了。 而这一次,他的权势,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煊赫,更加难以撼动。 就连明珠,听到了这个消息,也诧异的紧张了起来。 康熙没有审他、没有锁他,甚至都没有把他关进大牢。 只不过,明珠知道,自己日后,就只能在府中度日了。 此时的康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内心的激动久久不能平复。 噶尔丹的威胁固然还在,但得到整个喀尔喀,无疑让大清在战略上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虽然如今的喀尔喀全境,几乎都被噶尔丹占据。 喀尔喀的臣民,大多数人已经迁往漠南。 但康熙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继承太祖爷、太宗爷的荣光,御驾亲征,彻底扫平漠北,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然而,在这份巨大的喜悦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隐忧,如同黑夜中的一缕寒风,悄然掠过他的心头。 索额图,这位智勇双全的能臣,在立下这不世之功后,他的心,还会和从前一样吗? 一个权力过大、功劳过高的臣子,对一个帝王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半个月后,索额图的车驾,在京城百姓的夹道欢迎中,缓缓驶入正阳门。 那场面之盛大,几乎堪比皇帝出巡。 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索额图的府邸门前,贺喜的官员车水马龙,从清晨到深夜络绎不绝。 御书房内,康熙亲自赐座,听索额图口沫横飞地讲述着他在漠北的“传奇经历”。 “索额图,此行辛苦了。”康熙说道。 “为皇上分忧,万死不辞!” 索额图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比的忠诚,“奴才奉旨前往色楞格,与罗刹国使臣戈洛文谈判。谁知刚至喀尔喀边境,便惊闻噶尔丹大举入侵,喀尔喀三部兵败如山倒。土谢图汗与哲布尊丹巴活佛危在旦夕,奴才心想,此乃我大清之藩属,若坐视不理,不但有亏天朝颜面,更恐漠北人心尽失,遂自作主张,前往救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整个乾清宫都回荡着索额图那富有感染力的讲述。 在他的描述中,他简直成了一位孤胆英雄。 他先是“只身前往”混乱的喀尔喀大营,在漫天箭雨和溃兵之中找到了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向他们描绘了噶尔丹的残暴和大清的仁德,最终“说动”了两位首领,让他们感激涕零地表示愿意率整个喀尔喀部,连同其万里疆土,尽数归附大清,恳求天朝庇护。 “……当时情况万分危急,噶尔丹的追兵已不足十里。奴才心生一计,让土谢图汗等人先行南撤,奴才则亲率一百护卫,伪装成喀尔喀主力,主动迎向噶尔丹的大营!” 第1382章 噶尔丹使者朝贡 索额图的声音慷慨激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你……你去了噶尔丹的大营?”康熙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索额图重重点头,“奴才心知,若不拖延时间,活佛与大汗绝无可能逃脱。奴才便以大清使臣的身份,昂首闯入噶尔丹的王帐,声称奉皇上之命前来调停。那噶尔丹虽则凶悍,但对皇上天威尚有几分忌惮。奴才与他虚与委蛇,周旋了整整一日一夜,为活佛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生机。待噶尔丹发觉上当,派兵追击时,活佛一行早已在奴才安排的接应下,进入我大清境内了!” 这番话听得殿内的李德全都屏住了呼吸。 只身闯敌营,智斗噶尔丹,救回一国之君与活佛,还为大清“赚”来了整个漠北之地。 这是何等泼天的功劳! 康熙凝视着索额图,这位与他一同扳倒鳌拜、平定三藩的肱股之臣。 尽管近年来因为党争和太子之事,君臣之间已生嫌隙,但此刻,康熙心中的那份欣赏与倚重再度被点燃。 “好!好一个索尼的儿子!”康熙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智勇双全,不堕满洲男儿之威!索额图,你此番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当即再度下旨:“索额图忠心体国,功勋卓着,着恢复其领侍卫内大臣、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太傅等所有官职!赏黄金千两,蟒袍玉带!钦此!” 同时,康熙又传下第二道旨意,派快马通知尚在边境等待的俄罗斯使臣戈洛文:“喀尔喀战乱阻隔,色楞格已非善地,谈判地点,另行再议!” 这道旨意,既是陈述事实,也是一种无形的示威——漠北如今已是我大清罩着的地方,你们罗刹国,最好掂量掂量。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索额图的府邸门前,前来道贺的官员车水马龙,几乎堵塞了整条街道。 曾经因明珠一党打压而沉寂的索党成员,此刻无不扬眉吐气,奔走相告。 紫禁城内,康熙接见了被索额图“救回”的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 看着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献上喀尔喀的疆域图册,恳求天朝皇帝为他们复仇,剿灭噶尔丹时,康熙的内心豪情万丈。 收复漠北,彻底解决蒙古问题,这是自太祖太宗以来,历代先皇的夙愿。 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传朕旨意!”康熙的声音在太和殿上空回响,“点兵!命湖广、江南等地八旗及绿营精锐,即刻北上,会同京师八旗,朕要亲率大军,与噶尔丹决战于漠北!” 一时间,整个大清帝国都动员了起来。 南方的兵马,带着江南的烟雨气息,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的风雪长城开进。 兵部、户部日夜不休,粮草、军械如流水般运往集结点。 康熙每日在畅春园演武场亲自操练骑射,与诸王将领商议进军路线,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面启动,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犁庭扫穴,直捣黄龙。 然而,就在大军整装待发,康熙准备祭天出征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使者,和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几乎同时抵达了京城。 使者是噶尔丹派来的,叫做巴图,名义上是补送康熙二十七年的“朝贡”。 他带来了大量的皮货、马匹和奇珍,态度谦卑恭顺,仿佛之前攻占喀尔喀的不是他,而是一个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来刺探虚实的。 使者巴图抵达京城的第三天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索额图府邸后门。 巴图身着蒙古长袍,腰间佩着镶满宝石的短刀,身后两名随从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 索额图的心腹管家早已等候多时,低声引着三人穿过曲折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 室内烛火摇曳,索额图端坐太师椅上,面色凝重。 “索大人安好。”巴图躬身行礼,蒙古口音的汉语略显生硬,“我家汗王特命我带来草原的问候与敬意。” 随从打开木箱,内里是整张完整的黑貂皮二十张、西域和田美玉雕成的骏马一座、以及满满一匣子东珠。 烛光下,这些宝物熠熠生辉。 索额图眼神微动,却未起身:“噶尔丹汗的‘问候’未免太过贵重。喀尔喀之事,朝廷上下皆知,你此时送礼,恐非明智之举。” 巴图微微一笑,走近几步: “索大人明鉴。草原上的狼群争夺猎场,不过是自然之理。喀尔喀部先犯我境,我家汗王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土谢图汗南逃,哲布尊丹巴亦至京城,此事或有误会。我家汗王愿与天朝修好,永为藩属。” “修好?”索额图冷笑,“带着数万铁骑修好?朝廷已调集八旗精锐,楚省等地的兵马正在集结。你若真为修好而来,当劝你家汗王即刻退出喀尔喀。” 巴图神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 “此乃我家汗王亲笔书信,除朝贡清单外,另有专门呈予大人的薄礼单。听说大人近年雅好书画,汗王特命我从西域寻得王羲之真迹一幅,不日便到。” 索额图接过书信,指尖微微发颤。 他深知此中利害——收下便是通敌之嫌,但噶尔丹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沉吟良久,他低声道:“礼物暂且收回。明日朝见,皇上必会问罪于你。若噶尔丹真有诚意,当退兵议和,否则...” “索大人放心。”巴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家汗王早有安排。只需朝廷暂缓用兵,一切皆有转圜余地。” 同样的场景,在这几夜里于多位权臣府中悄然上演。 明珠即便已经落魄了,不再是朝廷官员了,其府上收到十匹大宛良马;佟国维处则是一箱金沙。 噶尔丹的使者如同一只暗夜蜘蛛,在京城的权贵网络中悄然织网。 九月初十,晨钟敲响,百官齐集乾清宫。 康熙帝端坐龙椅,明黄色朝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晨光中仿佛要腾空而起。 他面容沉静,双目如电,扫视着殿下群臣。 “宣,准噶尔部使者巴图觐见!” 第1383章 康熙怒斥噶尔丹 传旨太监,用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太和殿的肃静。 巴图缓步而入,身着蒙古朝服,行三跪九叩大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准噶尔部使者巴图,叩见大清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并未立即让他起身,而是静静打量着跪伏在地的蒙古使者。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闻铜漏滴答。 “平身。”良久,康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威严,“噶尔丹遣你前来,所为何事?” 巴图起身垂首: “回大清国皇帝陛下,我家汗王特命微臣前来朝贡,献上草原珍品,以表对天朝敬畏之心。这是贡品清单。”他从袖中取出镶金边的册子,由太监转呈御前。 康熙接过,略扫一眼,随手置于案上: “皮货八百张,良马五百匹,西域珍宝十箱...噶尔丹倒是大方。只是不知,这些贡品中,可有用喀尔喀部牧民的血染红的皮子?可有用掳掠来的财宝换取的珍玩?”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巴图额角渗出细汗,强自镇定:“陛下明鉴,喀尔喀之事实有误会。土谢图汗先犯我境,掠我部众,我家汗王不得已而自卫...” “自卫?”康熙猛然提高声音,龙目圆睁,“自卫需率三万铁骑深入喀尔喀腹地?自卫需焚毁库伦,劫掠寺院?自卫需将喀尔喀部众驱如牛羊,使之流离失所?!” 每一问都如重锤击打,巴图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没想到,康熙天子之威严,比噶尔丹更甚。 康熙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丹陛,朝服下摆的金线绣龙随着他的步伐仿佛活了过来: “土谢图汗与哲布尊丹巴此刻就在京城!他们身上的伤,眼中的泪,口中的血诉,难道是假的不成?!” 巴图深吸一口气,抬头迎向康熙的目光: “大清皇帝陛下,草原之事,胜者为王。如今喀尔喀已归我家汗王,此乃长生天之意。我家汗王愿如喀尔喀旧例,向天朝称臣纳贡,永为藩篱...” “荒谬!”康熙拂袖转身,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喀尔喀部自太宗皇帝时便归附我朝,受大清册封,乃我藩属。噶尔丹无故侵伐,便是犯我大清!你今日敢在此大言不惭,是仗着漠西有数万铁骑,还是仗着朕不敢发兵?!” 康熙走回御案前,取过一道明黄色卷轴: “你既代表噶尔丹前来,朕便让你看个明白。这是朕三日前发出的谕旨,命楚省、陕甘等地驻防八旗精兵即刻开拔,集结张家口外。” 康熙展开诏书,朗声诵读: “...喀尔喀部乃朕之藩篱,准噶尔无故侵伐,实属悖逆。着楚省驻防副都统鄂尔泰率正黄旗、镶蓝旗马步兵四千,陕甘总督佛伦调绿营兵八千,汇同直隶驻军,限十五日内集于张家口。察哈尔、归化城驻军同步戒备,粮草器械务必充足...” 每一个字都如冰锥刺入巴图心中。 他虽知清廷有所动作,却未料到规模如此之大,行动如此之快。 康熙读完,将诏书掷于案上,目光如炬: “瞧见没,这还只是先锋。若噶尔丹执迷不悟,朕将亲率八旗劲旅出塞!朕之先祖曾三征噶尔丹祖父巴图尔珲台吉,今朕亦可亲征乃孙!你以为如何?” 巴图浑身颤抖,终于跪倒在地:“陛下息怒...我家汗王实无与天朝为敌之意...” “无意为敌?”康熙冷笑,“那你解释解释,你入京前后,为何暗中拜访朝中多位大臣?索额图、明珠、佟国维...你们送去的礼单,朕这里都有一份!” 此言一出,不仅巴图面如死灰,殿上几位大臣也是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康熙重新坐回龙椅,语气稍缓却更显威严: “朕知道你们蒙古人的规矩,胜者为汗,强者为尊。但你要明白,这天下之大,强中更有强中手。噶尔丹能胜喀尔喀,可能胜我大清八旗?朕二十六年平定三藩,收台湾,如今国库充盈,兵强马壮,若真要出塞,你以为噶尔丹有几分胜算?” 巴图伏地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康熙命令道,“回去告诉噶尔丹:第一,即刻退出喀尔喀全境;第二,送还所掠人畜财物;第三,亲至多伦诺尔会盟请罪。若能做到这三条,朕可既往不咎,仍许其称臣纳贡。若有一条不从...” 康熙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数日之后,朕之大军必至科布多城下。到时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朝会结束后,康熙单独召见巴图于养心殿西暖阁。 不同于大殿上的雷霆万钧,此时的康熙显得平和许多。 “坐吧。”康熙指指下首的绣墩,“喝茶。这是江南新进的龙井。” 巴图战战兢兢坐下,接过太监奉上的茶盏,却不敢饮用。 康熙啜了口茶,缓缓道: “你是个聪明人,当知朕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噶尔丹确有雄才,统一卫拉特诸部,西征哈萨克,东破喀尔喀,堪称一代枭雄。但枭雄与帝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远: “枭雄只见眼前得失,帝王须虑天下全局。噶尔丹只道征服喀尔喀便可称霸草原,却不知草原之外尚有中原,中原之外尚有四海。朕为天下主,不能眼看藩属被侵而袖手旁观,此其一。 喀尔喀溃散,数十万牧民南逃,若安置不当,必成边患,此其二。 准噶尔坐大,漠北漠南乃至青海西藏必受其扰,天下不安,此其三。” 巴图默默听着,心中震撼。 这位年仅三十四岁的皇帝,思虑之深远超他的预想。 不过,巴图心中仍旧有些疑虑。 噶尔丹明知康熙会出手,为何一定要进攻喀尔喀。 甚至......甚至噶尔丹料定,康熙今年不会率军北征。 噶尔丹不仅仅让他出使大清,也要他刺探军情,可如今的军情,康熙的的确确调集八旗精兵猛将,北上集合。 只需出张家口一路北上,必能与噶尔丹相遇....... “朕知噶尔丹志向不小。”康熙继续道,“他想重建蒙古帝国,甚至想恢复成吉思汗的荣光。但时代不同了,如今不是四百年前了。火器之利,非弓马可比;国力之强,非部落能及。朕若全力征讨,准噶尔可能支撑三年?” 第1384章 何剑平密报 不等巴图回答,康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苍茫秋色: “朕给你讲个故事。太宗皇帝时,准噶尔首领巴图尔珲台吉亦曾兵强马壮,侵扰哈密,威胁漠南。太宗遣使责问,巴图尔珲台吉初时不以为意,直至我大军出塞,方知天威难犯,遂请罪归附。如今六十年过去,难道噶尔丹要重蹈覆辙?” 巴图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陛下...我家汗王实不敢与天朝为敌。只是...只是草原诸部弱肉强食,若退出喀尔喀,恐为他人所乘...” 康熙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才是实话。你回去告诉噶尔丹:若他肯退兵,朕可派大臣主持喀尔喀会盟,划定牧地边界,准其与喀尔喀通商互市。大清可册封其为准噶尔汗,岁赐银帛。如此,他既得实利,又保全颜面,岂不两全?” 巴图心中震动,这条件比他预想的优厚得多。 “但,”康熙语气转厉,“若他一意孤行,朕亦不惜一战。届时不仅喀尔喀要收复,便是准噶尔本部,朕也要派兵驻守,永绝后患!何去何从,让他好生思量。” 三日后,巴图离京返程,自己留下心腹潜伏在京城客栈中。 康熙特赐其黄马褂一件、御用貂皮帽一顶、黄金百两作为路费,又派理藩院侍郎护送出境。 离京前夜,巴图再次被秘密召入宫中。 这次是在南书房,康熙身着常服,正在批阅奏章。 “朕还有一言,你需牢记。”康熙头也不抬,继续写着朱批,“你返程途中,必有人暗中接触,或劝噶尔丹假意应允,待我军松懈再图进取;或劝其联结俄罗斯,南北夹击。这些主意,都是取死之道。” 他放下朱笔,抬眼看向巴图: “俄罗斯人狼子野心,若引入草原,必成祸患,噶尔丹聪明一世,当不会糊涂至此。至于假意应允...朕不是三岁孩童,是真降假降,一看便知。你可明白?” 巴图深深叩首:“微臣明白。定将陛下之言,一字不漏转达汗王。” 康熙点点头,从案上取过一方玉佩:“这是朕随身之物,赐予噶尔丹。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望他好自为之。” 当巴图的车队驶出德胜门,回望逐渐远去的北京城垣,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大清皇帝,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怀柔智慧;既明察秋毫,又胸怀宽广。 噶尔丹汗与之相比,勇武或许有余,但格局眼光,恐难企及。 而此时的乾清宫内,康熙正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 “皇上,为何对此使者如此宽厚?”索额图小心翼翼问道,额上尚有冷汗。 康熙微微一笑: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噶尔丹之所以敢犯喀尔喀,一是仗着军力强盛,二是不信朕真会大举出塞。今使者亲见我军集结之速,又闻朕决战之言,必生惧意。再加以利诱,许以册封通商,其内部必生分歧。” 随后,康熙走到巨幅地图前,指向准噶尔位置: “噶尔丹部下并非铁板一块。其侄策妄阿拉布坦早有异心,若知噶尔丹可能与大清和解,必担心失去夺权借口。而主战派与主和派亦将相争。如此,其势自削。” 李光地恍然大悟:“皇上圣明!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 康熙摇头: “未必能不战。噶尔丹枭雄性格,未必甘愿吐出已吞之食。但经此一番,其军心已动,其谋臣已疑。待我军准备充分,时机成熟,一战可定。” 他转身望向窗外,秋日阳光洒在紫禁城的金顶上,辉煌夺目: “治国如弈棋,需多看三步。喀尔喀之难,亦是机遇。若能借此收复漠北,安定草原,则北疆可定,后世之福。” 众臣俯首:“皇上圣虑深远,臣等不及。” 然而,噶尔丹的使者虽然走了,但康熙依旧没有停下手中事儿。 九月初九,康熙召开了誓师大会。 因为九月初八晚上,他得到了一份密报。 “何剑平奏报圣君,与君之言然也、策妄阿拉布坦之言,然也!君发兵、策妄阿拉布坦发兵也!观局势、就在初冬。” 密报寥寥数语,康熙却高兴的眉飞色舞。 “何剑平不负朕,何剑平,他做到了。” 原来,早在一年多以前,康熙就布局准噶尔之事。 他安排老道士何剑平,前往伊利,去策反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 何剑平欣然领命,虽说这件事千难万难,可对于他何剑平来说,仍知难而上。 康熙二十六年的初冬,伊犁河谷寒风已如刀子般锐利。 暮色四合时,一个身披粗布道袍的老者,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杖,踏入了准噶尔人的地盘。 雪沫子沾在他花白的胡须上,那双深陷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何剑平,这个在京城名不见经传的老道,此刻正做着大清开国以来最危险的外交任务。 噶尔丹东征喀尔喀蒙古,留下侄子策妄阿拉布坦镇守伊犁老巢。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站住!什么人?” 两名准噶尔骑兵拦住了去路,弯刀在暮色中泛着寒光。 他们的装束与喀尔喀蒙古不同,皮袍上绣着复杂的纹样,那是卫拉特蒙古特有的标志。 何剑平抬起脸,露出一个和善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贫道自中土来,听闻准噶尔部的策妄阿拉布坦台吉广纳贤才,特来献上一策,可安天下。” 他的蒙古语带着奇怪的口音,但出奇地流利。 这得益于他在漠北草原游历的二十年——那段鲜为人知的经历,唯有康熙知道,他不仅会汉语,也会满语、蒙语、甚至是回语。 骑兵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冷笑道: “汉人道士?我们台吉不需要中原人的把戏。快滚,不然砍了你的头当酒器!” 何剑平却纹丝不动,反而向前一步: “年轻人,你额上的刀疤是去年秋天落下的吧?当时你正为保护一批从西边来的商队,与哈萨克人厮杀。那一刀本该要了你的命,但有人从侧面撞开了敌人,那人是你同母异父的兄弟,对吗?” 骑兵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刀柄:“你...你怎么知道?” 第1385章 何剑平见到策妄阿拉布坦 “你兄弟左耳缺了一块,是在更早的时候,为了从狼口中救下一个女孩留下的。”何剑平的声音平静如古井,毫无波澜,“那女孩后来成了他的妻子,如今怀着你们家族的第一个孙辈。” 寒风呼啸而过,两名骑兵僵在原地,如同见了鬼。 何剑平轻轻拂去肩上的雪花:“带我去见你们台吉,我带来的消息,关乎他能否活着见到明年的春天。” 半个时辰后,何剑平被蒙着眼睛,押解着穿过了三道警戒线,来到伊犁河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毡帐群。 这里不是噶尔丹金碧辉煌的大帐,而是相对简朴的营地——策妄阿拉布坦的谨慎,可见一斑。 主帐内炭火正旺,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坐在虎皮垫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 他生得不算魁梧,但肩宽背直,一双细长的眼睛像鹰隼般锐利。 虽说瞧模样才二十岁上下,可满脸的皱纹胡须,在外人看来,无比的沧桑。 此人正是策妄阿拉布坦,僧格的长子,名义上的准噶尔正统继承人。 “台吉,抓到一个汉人探子,自称道士,说要见您。”押送的士兵单膝跪地。 策妄阿拉布坦头也不抬:“砍了,头挂到营门示众。” “且慢。”何剑平忽然开口,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卫拉特方言,“台吉难道不想知道,为何噶尔丹大汗东征,却将最精锐的三千铁骑留在伊犁西郊,由他的心腹博罗特率领?” 策妄阿拉布坦手中的炭笔一顿,终于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何剑平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压抑的火焰——那是一个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才会有的眼神。 “你是何人?”策妄阿拉布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 “贫道何剑平,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与台吉商议一桩买卖。”何剑平毫不避讳地亮出身份。 帐中侍卫瞬间拔刀,寒光四起。 策妄阿拉布坦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何剑平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风尘仆仆的老道:你家主人是谁?他派你来送死吗?” “非也。”何剑平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家主人派我来,是送给台吉三样东西:一个机会,一个承诺,还有...三条仇恨。” “仇恨?” “正是。”何剑平环顾四周,“不知台吉可否与贫道单独一叙?有些话,入第三人耳,便是杀身之祸。” 策妄阿拉布坦眯起眼睛,沉默良久,终于挥了挥手。 侍卫们迟疑地退下,帐中只剩两人,以及噼啪作响的炭火。 “说吧,老道。若有一句虚言,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策妄阿拉布坦坐回主位,手按刀柄。 何剑平却不请自坐,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毯上,那姿态放松得如同在自家道观,他不顾策妄阿拉布坦手中的刀,端起面前的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你不怕有毒?”策妄阿拉布坦问道。 何剑平呵呵一笑,“你不想知道我家主人是谁?” “谁?”策妄阿拉布坦立刻绷紧了心弦。 虽然身在准噶尔的地盘,可策妄阿拉布坦每一天都过得无比煎熬。 风吹草动、汗王帐中有些许变革,他都会紧张,更别提来一个素不相干之人。 谁料,何剑平努努嘴说道,“台吉可知,康熙皇帝如何评价你?” “康熙皇帝?你主人是康熙皇帝?”策妄阿拉布坦大惊失色。 对于康熙皇帝,策妄阿拉布坦非常了解。 从小,打他记事起,就听先生、母亲、叔叔噶尔丹屡次提起康熙皇帝。 作为蒙古的宗主国,他们奉康熙皇帝为主。 不止他们,内地、乃至交趾国、朝鲜,也奉大清为宗主国。 可康熙皇帝远在北京城,他从未去过内地,根本就不知道康熙皇帝的模样。 康熙皇帝知道自己?还评价自己? 策妄阿拉布坦的心怦怦直跳,康熙皇帝,与这个老道有何关系? 何剑平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递给了策妄阿拉布坦。 策妄阿拉布坦接过印章一瞧,竟是白玉,此等白玉温润无瑕,一瞧就知道是上等货。 何剑平说道,“老道来之前,康熙皇帝送给老道这枚印章,康熙皇帝曾言,该玉出自于西藏日喀则,乃是一活佛相赠,不知真假。” 顿时,策妄阿拉布坦仔细查看,果然在侧面微小处,看到一个卍字。 四十年前,西藏活佛赠给顺治皇帝一枚玉章,此事还记载在西藏布达拉宫的史册上。 作为准噶尔汗国王室,他自然通晓此事。 再看刻的这个卍字,观其形态,正是西藏几十年前流行的卍字佛。 策妄阿拉布坦抬了抬眉头,“仅以此玉章,难以断定你家主人就是康熙皇帝。” “好,既然你不信,那康熙皇帝曾告诉我,你乃是藏历木蛇年出生,是你父亲僧格的嫡长子,朝廷还给你发了金册,金册上写着准噶尔台吉世子-策妄阿拉布坦授。” 闻听此言,策妄阿拉布坦有些信了。 金册上写的东西,只有父亲僧格,与准噶尔汗国高层成员才知道。 如果不是大清朝廷,谁又能知道呢? “康熙皇帝评价我?莫不是你信口胡诌吧?”策妄阿拉布坦问道。 何剑平微微一笑,摊了摊手。 “皇上说,策妄阿拉布坦者,虎狼之子,困于牢笼。其志不在小,其忍非常人所能及。”何剑平顿了顿,“皇上还说,若此人得势,必成草原枭雄。可惜,他头上压着一座山——一座名为噶尔丹的大山。” 策妄阿拉布坦面无表情,但何剑平注意到他按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座山有三重,”何剑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重,夺位之恨!” 他声音陡然提高: “你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僧格,本是准噶尔的汗王!噶尔丹身为僧格的弟弟,本在西藏出家为僧。僧格被异母兄长车臣和卓特巴巴图尔所杀后,噶尔丹从西藏返回,打着为兄报仇的旗号,收拢旧部,夺取了权力。可他报仇之后,却并未将汗位归还给僧格的嫡子,也就是台吉你,反而自立为汗!是也不是?” 第1386章 说服策妄阿拉布坦 帐中静得可怕,只有炭火爆裂的声音。 何剑平直视着策妄阿拉布坦的眼睛: “这是不共戴天之仇,是窃国之恨!台吉这些年来,每每看到噶尔丹坐在本应属于你的汗位上,心中作何感想?” 策妄阿拉布坦的呼吸略微急促,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旧事而已。叔父为我父报仇,理应继承汗位。” “哦?”何剑平挑眉,“那第二重仇恨呢?夺妻之恨!”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寂静的帐中。 策妄阿拉布坦猛地站起,刀已出鞘三寸:“老道,你——” “据闻,”何剑平毫不退缩,声音反而更加清晰,“台吉曾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是土尔扈特部的贵女萨仁其其格,你们两人非但早已私定终身,而且你们两岁的时候,就由您父亲僧格给您定下了娃娃亲。但噶尔丹垂涎其美色,竟利用汗王的权势,在五年前的盟会上,当众要求土尔扈特部献女!萨仁其其格为保族人,只得含泪入了他噶尔丹的金帐!” “够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刀完全出鞘,寒光直指何剑平咽喉。 老道却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 “大丈夫在世,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焉能不报?台吉啊台吉,你夜半惊醒时,可曾听到萨仁其其格在金帐中的哭泣?可曾想过她如今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策妄阿拉布坦的手在颤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布满血丝。 何剑平知道,这一刀随时可能落下——也可能永远不会落下。 “还有第三重,”何剑平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悯的语调,“也是最悖逆人伦的一条。噶尔丹强娶了台吉的母亲,阿努夫人,也就是僧格的遗孀!您的母亲!” 策妄阿拉布坦的刀尖,抵在了何剑平的喉结上,再进半寸,便是血溅当场。 何剑平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等待这一刀: “按照蒙古旧俗,兄死弟及,收继兄嫂,本不算奇事。但噶尔丹此举,名为继承,实为霸占。在台吉眼中,这就是弑兄、夺位之后,再辱其母!三重血仇加身,台吉对噶尔丹的恨,早已深入骨髓。只是羽翼未丰,隐忍不发罢了。” 长久的沉默。 刀尖在何剑平的喉结上压出一道白痕,微微颤抖。 终于,“铛啷”一声,弯刀落地。 策妄阿拉布坦踉跄后退,跌坐在虎皮垫上,双手掩面。 这个以坚韧着称的准噶尔王子,肩头第一次显出了难以承受的重负。 何剑平睁开眼睛,喉结上的压力消失了。 他慢慢站起,掸了掸道袍: “皇上还让贫道转告台吉,噶尔丹熟读史册,以史为鉴。噶尔丹又生性多疑,对你这聪慧过人、又身负‘正统’名分的侄子,一直严加防范。名为重用,实则处处掣肘,不予兵权。台吉空有雄心,却如笼中之虎,动弹不得。这种压抑与猜忌,只会让你们的裂痕越来越深。” “康熙...想要什么?”策妄阿拉布坦的声音从指缝中透出,嘶哑异常。 “皇上要的很简单:噶尔丹的人头,以及准噶尔与大清永世修好。”何剑平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而皇上承诺的也很简单:噶尔丹兵败后,大清将册封台吉为准噶尔汗,正式承认你的统治地位。伊犁河谷,天山南北,都将是你策妄阿拉布坦的天下!” 策妄阿拉布坦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恢复清明,但那种压抑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我凭什么相信康熙?他日我若真除了噶尔丹,大清铁骑难道不会顺势西进,连我也一并剿灭?” 何剑平从怀中取出一份册封的诏书,在策妄阿拉布坦的面前晃了晃。 “这是何物?”策妄阿拉布坦问道。 “诏书,康熙皇帝册封你的诏书?” “册封我的诏书?”策妄阿拉布坦赶忙接过诏书,打开一瞧,“好你个牛鼻子老道,竟然敢骗我?” 原来这道诏书,竟然是个空白的诏书,一个字都没有。 何剑平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难不成,一个空白的纸,就想骗我不成?”策妄阿拉布坦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台吉,您看看那大印!” 策妄阿拉布坦又打开诏书观瞧,突然,眼神露出一丝惊讶,“这是.......这是康熙皇帝的大印?” “不错!”何剑平捋了捋胡子道,“康熙皇帝,怕你不信任老道,因此一份空白的诏书,在击败噶尔丹之后,你可以自己写诏书内容,有了康熙皇帝的大印,即便是西藏大喇嘛,也得承认!” 策妄阿拉布坦,这才渐渐的相信起来,“如此.......若果真如此,我策妄阿拉布坦,可以与你交易。说罢,我需要怎么做?” “你就不怕,我是噶尔丹派来的间谍?”何剑平突然发问。 策妄阿拉布坦先是神情一紧,随后若无其事的笑了,“不会,我懂他。你直说吧,康熙皇帝需要我怎么做?” “问得好!”何剑平抚掌,“所以皇上提出一个交易:这个冬天,台吉只需做一件事——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 “正是。”何剑平眼中闪过精光,“噶尔丹东征喀尔喀,正与大清对峙。他需要伊犁的援军,需要粮草,需要后方的稳固。若此时台吉‘病重’无法理事,或者伊犁周边‘突发叛乱’需要镇压...噶尔丹要么分心,要么不得不回师。” 策妄阿拉布坦盯着何剑平:“然后呢?” “然后?”何剑平笑了,那笑容中有种老谋深算的狡黠,“待噶尔丹回师伊犁,身心疲惫之际,台吉只需设下一宴,在酒中下点东西...当然,这是下策。上策是,让他‘意外’死在平叛途中。比如,某个原本臣服于他的部落突然反叛,噶尔丹亲自征讨,却中了埋伏——” “借刀杀人。”策妄阿拉布坦接话,眼中精光闪烁。 第1387章 何剑平伶牙俐齿撼动准噶尔 “正是!”何剑平点头,“如此,台吉手上不沾亲叔父的血,却能顺理成章接管部众。届时大清从东,台吉从西,噶尔丹残部腹背受敌,必败无疑。而皇上将在燕山脚下,当着蒙古诸部的面,正式册封台吉为准噶尔大汗!” 帐外风声呼啸,帐内炭火噼啪。 策妄阿拉布坦起身,缓缓踱步。 何剑平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这个隐忍多年的王子,正在权衡生死,权衡整个草原的未来。 “老道,你可知道,若我此刻将你绑了,送给噶尔丹表忠心,我能得到更多?” 策妄阿拉布坦忽然转身,目光如刀。 何剑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台吉啊台吉,若你真会这么做,此刻贫道已是刀下亡魂了!况且,你把贫道交给噶尔丹,说什么?说大清派使者来劝降?那噶尔丹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一个被劝降过的侄子,他还敢留吗?” 策妄阿拉布坦沉默了。 良久,他走到帐边,掀开毡门一角。 寒风灌入,卷起炭火的余烬。 “伊犁周边,确有不满噶尔丹的部落。” 他背对着何剑平,声音随风飘来,“杜尔伯特部的首领,上月因贡赋问题被噶尔丹当众鞭笞。和硕特部老首领的女儿,被噶尔丹的将领强占...若稍加挑拨,叛乱不难。” 何剑平眼睛一亮:“那平叛的人选...” “博罗特。”策妄阿拉布坦转身,眼中已全是决断,“噶尔丹留下监视我的那条狗。他一直想找机会除掉我,我也正好送他一个‘机会’。” “妙!”何剑平抚须,“不过此事需周密安排,必须让噶尔丹相信,叛乱是真的,危险是迫切的,以至于他必须亲自回师——”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紧接着,毡门被猛地掀开,一个满身雪花的中年将领闯了进来,正是博罗特! “台吉!听说抓到一个清军探子,要见你?”博罗特闯进来后,目光却死死盯住何剑平,“此人是谁?莫非是清军探子?” 帐中空气瞬间凝固。 博罗特消息灵通啊,何剑平进来不足一个时辰,他就已经找到门了。 何剑平知道,有人早与博罗特通风报信了。 策妄阿拉布坦面不改色:“这位是我请来的中原医师,为我诊治旧疾。博罗特将军,你未经通报擅闯主帐,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台吉?” 博罗特冷笑:“诊治旧疾?那我倒要问问,这位‘医师’可否解释,为何有人说大清派来一个老道士,正在与台吉密谈?” 刀已出鞘,博罗特的亲兵涌入帐中,将何剑平团团围住。 千钧一发之际,何剑平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而癫狂,震得帐顶积雪簌簌落下。 “哈哈哈!妙哉!妙哉!博罗特将军,你来得正好!” 博罗特皱眉:“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装疯卖傻?” 何剑平止住笑,眼神陡然锐利如剑: “贫道正是大清使者,奉康熙皇帝之命,特来劝降策妄阿拉布坦台吉!而且,” 他转向策妄阿拉布坦,厉声道,“台吉已应允归顺大清,共讨逆贼噶尔丹!”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博罗特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好!好!策妄阿拉布坦,你果然有反心!来人,将这对叛贼拿下,我亲自押往大汗处请功!” 侍卫们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策妄阿拉布坦动了。 他的弯刀如银色闪电划过,最近的两名侍卫喉间绽出血花。 同时,帐外传来厮杀声——策妄阿拉布坦的亲兵早已埋伏在外! “博罗特,你监视我三年,今日到头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声音冷如寒冰。 博罗特脸色大变,拔刀欲战,却被何剑平忽然洒出的一把白色粉末迷了眼睛。 下一刻,策妄阿拉布坦的刀已刺穿他的胸膛。 “你...”博罗特瞪大眼睛,缓缓倒地,“大汗...会为我报仇...” “他不会知道的。”策妄阿拉布坦抽刀,血溅三尺,“因为你会‘战死’在平叛战场上。” 他转向何剑平,眼中已无丝毫犹豫:“老道,你的命暂且留下。若此计不成,我会亲手取你人头。” 何剑平抹去脸上的血点,笑容依旧:“台吉放心,此计必成。不过在此之前,贫道需要一件信物,让皇上知道台吉的决心。” “什么信物?” 何剑平指了指地上的博罗特:“他的人头,以及...台吉的一缕头发。蒙古人重发如命,断发为誓,永不反悔。” 策妄阿拉布坦盯着何剑平良久,忽然拔出匕首,割下一缕黑发,与博罗特的首级一同交给老道:“数月后,伊犁河谷会燃起叛乱的烽火。届时,看大清如何动作。” “皇上必不失约。”何剑平郑重接过,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此乃皇上亲赐信物,持此符者,如皇上亲临。台吉可凭此与边军联络。” 亲信将领低声问:“台吉,真要与大清合作?汉人不可信。” “我不是信汉人,”策妄阿拉布坦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我是信那个老道眼中的火焰——那是只有深仇大恨之人才能看懂的东西。” 他转身回帐,声音飘散在寒风里:“准备吧,这个冬天,伊犁要流血了。但流过的血,会浇灌出新的权力之花。” 风雪更急了,掩盖了所有痕迹。 但在历史的暗流中,一场改变草原格局的密谋,已然开始。 何剑平他摊开手掌,掌心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博罗特临死前最后一击留下的。 老道撕下衣襟,默默包扎,脸上却露出笑容。 “三重仇恨,一把刀,一缕发...够了,足够撬动整个准噶尔了。” 他望向帐外纷飞的大雪,仿佛看到来年春天,噶尔丹兵败如山倒的景象。 康熙的棋局已布下最关键一子,而执子之人,正是他这个本该在深山修道的老道。 “无量天尊,”何剑平低声诵道,“杀孽深重,皆为我道。但愿此番之后,草原能得三十年太平...” 风雪淹没了何剑平的低语,也掩盖了一个时代暗流汹涌的开端。 而伊犁河谷中,策妄阿拉布坦正擦拭着染血的弯刀,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夺取汗位的熊熊火焰。 第1388章 楚省兵变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当夜,何剑平将一个渗血的包袱和一缕黑发,派人送往京城。 从这一日起,何剑平成为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军师。 而数月后策妄阿拉布坦的行动,他仅寥寥数语,康熙已经明白其意。 因此,康熙于九月初九,仓促举办誓师出征大会。 朝中的王公贵族、内阁学士、八旗将领,纷纷聚集于此。 哲布尊丹巴、土谢图汗等人,也前来观礼。 康熙率先说道,他已经下旨,命噶尔丹返回准噶尔,离开喀尔喀汗国。 随后又说道,“噶尔丹狼子野心,朕料定他不会离开喀尔喀,因此,朕决定调集全国八旗将士,一举荡平噶尔丹,还草原一个安宁。” 众人纷纷叫好,谁不希望草原安宁? 尤其是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他们失去了喀尔喀汗国、失去了草原,失去了祖宗们留下的臣民牲口、草原大地。 正当誓师大会进行正酣之际,突然,一个震惊的消息传来,打断了誓师大会。 一个南方来的信使,交给索额图一道急奏,并跟索额图说,今日一定要皇上做出决断。 康熙在誓师大会上接过急奏,打开之后,只瞧了一眼,便笑呵呵的说道,:“没啥大事,湖广总督收粮收不上来,还敢称之为大事?笑话......” 众人也跟着尴尬的笑了起来。 誓师大会,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草草的结束。 康熙纵马驰骋,直奔皇宫。 乾清宫内,内阁大学生、王公们马不停蹄跟着康熙进来,气氛无比的紧张。 康熙将龙袍脱下、将帽子轻轻的拿起来,头顶瞬间冒起了热气。 “哎......”一声长叹,康熙略显无奈,重重的将帽子放在龙案上。 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知道,康熙自接到两广总督的奏折后,就像变了副模样。 好好的誓师大会,草草的就结束了。 大臣们在乾清宫内,面面相觑。 就瞧那康熙,左右翻着湖广总督徐国相的奏折,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而,康熙却心如止水,安稳的揉搓着手上的佛珠。 良久,康熙缓缓开口:“湖广总督徐国相奏折言道,楚省发生兵变,武昌失守,徐国相......” “什么?” 索额图瞠目结舌,眼睛瞪得滴溜圆,“皇上,楚省造反?” 康熙将奏折丢给索额图,“你瞧瞧。” 索额图踉踉跄跄的接过奏折,仅仅看了一眼,便读道, “……楚省武昌府,前绿营千总夏包子,纠集地痞流氓、退伍兵痞,于八月十五中秋夜发动兵变。乱匪里应外合,夺取武昌城。湖广提督常舒战死,满城将军敬业殉国,城内满人官兵、家眷……死伤数千……” 奏折上的字迹潦草至极,上一份如此潦草的奏折,还是被吴三桂杀掉的朱国治,在临死前写下吴三桂叛变的奏折。 而这一次,湖广总督徐国相的奏折,亦是如此! 显然,徐国相所书,或心神大乱、或慌忙成书。 再看这道奏折褶皱无比,不知道费尽了千辛万苦,才从楚省被信使带来呈给康熙。 武昌府失守,意味着湖广总督府,亦失守。 湖南湖北两省,地盘非常大,又同出一脉。 平定吴三桂后,康熙将湖南湖北合并,称之为“湖广省”,设“湖广总督”,管辖总督湖北湖南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 湖广总督府,就在武昌。 十几年前,吴三桂造反,其老巢是云贵,可主要战场却在湖南、湖北。 荆楚大地,数月便被吴三桂攻克,百姓们也都支持吴三桂。 因此吴三桂覆灭后,康熙为了安稳民心、或是震慑当地苗蛮,派八旗重兵把守此地。 从两广到四川、从贵州到云南,皆是八旗重兵。 可仅仅一个多月以前,康熙将楚省的八旗兵调往北方,计划北上与噶尔丹一战。 不料想,绿旗兵的夏包子,竟然率军叛乱,攻克了武昌府。 康熙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捏着奏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夏包子……此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底下站着的一众内阁大臣,包括刚刚官复原职、意气风发的索额图在内,无一人敢言语。 夏包子,一个从未听过的姓名。 哪里的人?多大岁数?品性如何?多少党羽? 谁也不知道。 吴三桂造反,他是在明面。 而夏包子,朝中所有人都不认识,包括索额图。 索额图继续往下念道: “乱匪夏包*自称‘大楚兴汉大元帅’,发布檄文,声称‘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煽动百姓造反。一时间,黄州、德安、荆州、襄阳等地纷纷响应,乱民杀官造反,攻占城池。如今,已有数十州县沦陷,整个楚省陷入一片混乱,大有席卷江南之势……” “砰!” 康熙将奏折狠狠地摔在御案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夏包子!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笑话,像个街边卖包子的伙夫。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却在大清的心腹之地,捅了致命的一刀。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康旗喃喃自语,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这是最能触动他内心深处那根敏感神经的口号。 三藩之乱的阴影仿佛还未散去,吴三桂当年打的也是这面旗帜。 更让他感到耻辱和愤怒的是,这次兵变的地点——楚省,正是他下令抽调精锐八旗和绿营兵北上征讨噶尔丹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为了北方的战事,几乎抽空了南方的防务。 这个夏包子,就像一个狡猾的窃贼,趁着主人全神贯注对付门外的恶狼时,从后院翻墙进来,在主人的粮仓里放了一把大火。 “索额图!”康熙猛地转向他。 “奴才在!”索额图心头一凛,赶紧跪下。 “你来说说!这便是你给朕挣来的‘太平盛世’?朕的八旗精兵还没出古北口,后院就烧成了这个样子!啊?” 第1389章 夏包子,打乱康熙全盘计划 康熙的怒吼在乾清宫内回荡。 索额图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他人生最得意、功劳最大、权势最盛的时候,会冒出这么一个“夏包子”来。 他极力促成的剿灭噶尔丹的战争,抽调了全国八旗精兵,却在出发之前,出现这么大的乱子。 “皇上息怒!”索额图叩首道,“此乃地方官吏疏于防范,致使宵小作乱。一个跳梁小丑,何足挂齿?我大清天兵一到,必然灰飞烟灭。当务之急,还是应按原计划,先行北上,剿灭噶尔丹这个心腹大患。若因南方些许蟊贼而迟误了北征大计,岂不是正中噶尔丹下怀?” 索额图的话不无道理。 他急于促成北伐,因为平定噶尔丹将是他继“救驾喀尔喀”之后的又一桩不世奇功,足以让他的声望和权势达到顶峰。 再者说来,夏包子的名号,谁也没有听说过。 他索额图认识全大清的官员,从知县到内阁,从都统到将军。 可夏包子,他确实不认识。 既然他不认识,想必是一个跳梁小丑、或是一个官小甚微之人。 “放肆!”康熙怒斥道,“些许蟊贼?数十座城池失陷,数千八旗子弟被杀,你说得轻巧!楚省乃天下粮仓,财赋重地,若任其糜烂,动摇的是我大清的国本!噶尔丹是癣疥之疾,这夏包子才是心腹大患!” 康熙在殿内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打,还是不打噶尔丹?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北上,则南方糜烂之势恐将无法遏制,甚至可能重演三藩之乱的悲剧。 南下,则刚刚集结的北伐大军军心动摇,士气受挫。 而且,等于是在噶尔丹面前示弱,让他看清了大清内部的虚弱。 刚刚归附的喀尔喀蒙古诸部也会因此心寒。 更重要的是,兵力! 他抽调的正是湖广、江南一带最熟悉南方地形和气候的兵马,准备让他们作为偏师,在北方草原作战。 如今,这些人必须立刻调头,回去平定自己家门口的叛乱。 而让习惯了北方气候的京师八旗去南方的水网丘陵地带作战,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 这是一个死局。 噶尔丹的使者虽然走了,可他留下了间谍还在京城,时刻盯着大清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可以想象,当这个消息传到噶尔丹耳中时,他那张狂的笑脸。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良久,康熙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决绝。 北上、还是南下。 打噶尔丹,还是赴楚省平叛。 难!难!难!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夏包子。 若不是去年老祖宗的病逝、他康熙早就灭了噶尔丹。 若不是夏包子,今年他必要拿下噶尔丹。 康熙眉头紧锁,小半个时辰,他不言,乾清宫内,也没有大臣敢说话。 索额图偷偷瞅了瞅康熙,只见三十四岁的康熙,仿佛瞬间变的苍老了许多。 为太皇太后守陵时,康熙鬓角的头发,有一缕变白了。 如今,仿佛皱纹丛生,麻子脸气色不佳...... “传朕旨意!”康熙的声音沙哑,他想好了。 如何处理此事,他没有跟内阁商议,更没有和议政王们讨论。 乾纲独断,在康熙一朝,鲜为少有。 曾经有支持他的明珠、李光地等人。 明珠罢官后,康熙似乎少了一条臂膀。 这一次,康熙直接下令: “第一,北征大计,暂且搁置。命简亲王雅布、安亲王岳乐留守京师,严防噶尔丹异动。” “第二,命抚远大将军福全,即刻统帅已集结的南方八旗及绿营兵,立即、火速、刻不容缓地转道南下,开赴楚省,给朕剿灭夏包子!朕要他的首级!” “第三,命九门提督,全城戒严!封锁消息,噶尔丹的使团,严加看管,不许他们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一连三道旨意,清晰果断,康熙在巨大压力下,非凡决断力应运而生。 索额图跪在地上,心中一片冰凉。 “他妈的,老夫渴望已久的北伐伟业,老夫极力促成的北伐之功,就这样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夏包子”给搅黄了” 索额图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荣耀,都被无限期地推迟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和憋屈,在他心中燃烧。 而康熙,在下达完命令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龙椅。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和孤独。 北有强敌噶尔丹虎视眈眈,西有罗刹国觊觎疆土,南有乱民揭竿而起。 而在这紫禁城内,朝堂之上,刚刚恢复权势的索额图一党,也开始显露出令人不安的骄横之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康熙回想,大清康熙二十七年,多事之秋。 太皇太后的梓宫安葬之事尚未定论,噶尔丹入侵喀尔喀之事尚未定论、索额图赴色楞格与俄罗斯谈判搁浅。 “朕,感觉这一年,就像一个走钢丝的杂技戏子。” 康熙摇着头苦笑,“朕脚下是万丈深渊,手中啊,还要同时抛接好几个燃烧的火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江山倾覆。” 高士奇闻听此言,突然露出一抹笑容,“皇上,臣闻听楚霸王出世、刘邦崛起,秦二世尚且不知。如今大清仅一夏包子造反,您便以重敌制之,大清必胜!” 康熙闻听此言,不禁又笑了起来。 “江村先生,真有你的。” 康熙笑了,不过夏包子造反一事,他最想知道这夏包子到底是什么人? 湖广总督徐国相失联,他到底如何了? 北伐大计的搁浅,如同在索额图心头浇了一盆冷水。 但他毕竟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手,短暂的失意过后,他迅速调整了心态。 康熙虽然震怒,但并未迁怒于他。 他依旧是领侍卫内大臣、武英殿大学士,是皇帝最倚重的“功臣”。 明珠倒台后,朝中再无能与他分庭抗礼之人。 太子胤礽是他的外孙,未来的皇帝。 可以说,整个大清的权柄,已有一半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第1390章 索额图党羽跋扈 索额图的这种权力的滋味,比美酒更香醇,比鸦片更令人沉醉。 索额图府邸的宴会,夜夜笙歌。 昔日的门可罗雀,变成了如今的宾客盈门。 索党的骨干成员们,围绕在他们的核心周围,享受着战胜明珠的喜悦。 “索相,此番若不是您力挽狂澜,只身赴险,那喀尔喀百万之众、万里沃土,岂能轻易归入我大清版图?此乃不世之功啊!” 说话的是兵部左侍郎耿额,他面色红润,眼神谄媚,是索额图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索额图端着酒杯,捻着花白的胡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他环视着满堂的党羽,笑道:“些许微功,何足挂齿?若不是南边那个不长眼的夏包子搅局,此刻我等恐怕已在漠北庆功,活捉噶尔丹了!” “索相说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阿迷达立刻附和,“那夏包子不过是癣疥之疾,皇上太过谨慎了。依我看,就该让福全大将军带兵南下,咱们跟着索相北上,直捣黄龙,那才是万全之策!” 这番话,已经是公然非议皇帝的决策了。 但在座之人,无不以为然,纷纷点头称是。 索额图听了,心中虽然受用,但还是摆了摆手,故作深沉地说: “皇上有皇上的考量,我等为人臣子,自当遵从。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楚省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湖广总督、布政使、按察使,难辞其咎。都察院这边,阿大人,你要把折子递上去,好好参他们一本!空出来的位子,总得有能干的人去坐才行。” 阿迷达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道:“索相放心,下官明白。保证让那些办事不力的庸才挪挪地方。”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这便是权力最直接的体现:决定他人的乌纱帽。 权利,是个好东西。 拿下楚省的重要官职,大清的天下,便有一半多,都是索额图的门生故吏,都是索额图的党羽。 酒过三巡,索额图的兄弟,身为一等侍卫的心裕,凑到索额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索额图听罢,眉头一皱,随即舒展开来,对席上的一位客人——户部郎中佟宝说道:“佟大人,听闻扬州盐商总会首范清廉,前日到你府上拜会了?” 佟宝一愣,赶紧放下酒杯,恭敬地回答:“回索相,确有此事。范清廉想捐资修缮京城外的几座桥梁,来下官这里问问章程。” 索额图冷笑一声: “捐桥?他倒是会沽名钓誉。我告诉你,这个范清廉,富可敌国,却为富不仁,平日里多有不法之举。前线战事吃紧,国库空虚,他不想着为国分忧,却拿些小钱出来修桥补路,简直可笑!你替我传个话给他,就说南下平叛的军饷尚有三十万两的缺口,让他‘识大体,顾大局’,三日之内,把银子送到我府上来。否则,就让他去刑部大牢里‘捐’个够!” 佟宝听得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劝捐,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三十万两,足以让任何一个富商倾家荡产。 但他怎敢违逆索额图的意思? 只能连声应道:“是,是,下官一定把话带到。” 索额图的骄横,不仅仅体现在这等暗箱操作上。 他的党羽,更是将这种气焰带到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几天后,心裕带着一队家奴策马经过东华门,正巧遇上了安亲王岳乐的轿子。 按照规矩,心裕应立刻下马,在路边肃立回避。 可他刚刚在索府的宴会上喝得酩酊大醉,又仗着索额图和太子的权势,竟视若无睹,策马扬鞭,直冲过去,溅了安亲王轿子一身泥水。 安亲王的轿夫和护卫大怒,上前拦住理论:“大胆!安亲王驾前,岂容你如此放肆!” 心裕醉眼惺忪,用马鞭指着那护卫的鼻子,狂笑道:“安亲王?我当是谁!告诉你们主子,我三哥是索额图!在京城这地界,我三哥的话比圣旨还管用!识相的,赶紧滚开,别挡了小爷的道!” 安亲王岳乐是硕果仅存的开国元勋,太宗皇太极的孙子,辈分极高。 他虽然如今失势,却依然是议政王中,辈分声望最高的之一。 安亲王坐在轿中,听着外面狂悖的言语,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走吧。” 他知道,此刻的索额图,圣眷正浓,气焰熏天。 与他的兄弟当街冲突,只会自取其辱。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京城。 宗室勋贵们无不愤慨,但又无可奈何。 索额图的权势,已经到了连亲王都要退避三舍的地步。 更无法无天的事情还在后面。 索额图的侄子法保,看上了京郊一块风水极佳的庄园。 那庄园的主人,是前翰林院掌院学士,告老还乡的汉臣张广汉的老师——王修之。 王老先生一生清廉,就置办了这么一处养老的产业。 法保先是派人上门强买,被王修之严词拒绝。 第二天,法保竟直接带着数百家丁,光天化日之下冲入庄园,将王老先生的家人全部赶了出去,强占了田产房屋。 王修之悲愤交加,一纸诉状告到了顺天府。 然而顺天府尹正是索党中人,不仅不受理此案,反而训斥王修之“无理取闹,刁状欺官”。 王老先生一生饱读圣贤之书,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他回到临时租住的破屋,当晚便一口血喷出,气绝身亡。 一位致仕的大儒,竟被权臣的子侄活活气死! 此事在士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许多正直的言官义愤填膺,准备联名上奏,弹劾索额图治家不严,纵容家人为非作歹。 然而,他们的奏折还没送到通政司,就被都察院的阿迷达派人扣了下来。 几个带头串联的御史,第二天就被安上“结党营私,妄议朝政”的罪名,革职查办了。 一时间,朝野上下,万马齐喑。 所有人都看清了,如今的索额图,已经编织了一张从上到下、无所不包的权力巨网。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索额图的意志,似乎已经凌驾于国法之上。 第1391章 康熙一筹莫展 索额图党羽这些事情,通过各种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地汇集到康熙的御案上。 康熙看着那些密奏,脸色平静,但内心早已是怒海滔天。 他恢复索额图的权势,是为了让他为国效力,不是让他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的! 他想起了当年鳌拜的专横,想起了吴三桂的跋扈。 权力的过度膨胀,是滋生叛逆的温床。 索额图,正在走上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 可是,康熙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南方战事正紧,福全的大军在楚省与夏包子的叛军陷入苦战,战况并不乐观。 北方,噶尔丹在吞并喀尔喀后,势力空前强大,随时可能南下。 西边,与罗刹国的谈判迫在眉睫,事关东北边疆的安宁。 这个时候,他不能动索额图。 索额图刚刚立下“不世奇功”,在满洲贵族中威望极高。 而且,他还是太子胤礽最坚定的支持者,动他,必然会引起朝局的剧烈动荡,甚至影响到国本。 康熙感觉自己被绑住了手脚。 “朕,朕可以派大军击败夏包子,轻而易举的杀掉夏包子!朕也可以率领大军,击败噶尔丹。”康熙咬牙切齿,“高士奇,你与索额图素来交好,朝臣称你为索党第一人.......朕如何遏制日益骄横的索额图?” 高士奇闻听康熙之言,若换做他人,早就跪地求饶了。 可高士奇则是嘿嘿的一笑,“皇上谬赞了,臣并非是索党第一人,而是康熙党第一人呐。” “噗......”康熙笑出声来,只有在高士奇的面前,康熙才能如此坦然,“好一个康熙党......” 高士奇继续说道,“一年前,皇上让臣依附索额图,遏制明珠,方能将明珠一党一举铲除.....因此......因此臣才落了个索党第一人的称号。” 康熙知道,高士奇所言不虚。 去年,这件事的确是他授意高士奇的。 而高士奇联络徐乾学、郭琇,也都是康熙知道的事儿。 比起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这些弯弯绕其实更让康熙心力交瘁。 “朕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的刀、一把能为朕所用的刀......”康熙攥着手中的佛珠,他没有看高士奇,而是看向乾清宫悬挂的尚方宝剑。 高士奇会意,“这把刀,可以斩断索相密密麻麻的大网,也能遏制索相不断发展索党大网。” “不错,朕需要一个人,能与索额图抗衡之人,能让索额图噤若寒蝉之人......能给索额图提一个醒......能让......” 康熙一边说着,一边又转头看向高士奇。 高士奇早就明白了,他知道康熙说的是谁,此时的康熙,需要一个台阶。 “皇上,臣想到一个人。” “说来看看。” “纳兰明珠!” 康熙没有丝毫的惊讶,没有丝毫的反应。 明珠罢官半年多的时间,从来不出府门一步。 明珠的党羽,尽被关押调任,甚至是砍头诛杀。 明珠集团彻底覆灭,幸存者,唯明珠矣。 高士奇继续说道,“昔日索额图罢官,保留议政权。今明珠亦可入宫,参与议政,可无官职。” 康熙笑了,此举,与昔日索额图处理方式,一模一样。 纳兰明珠,一个让他又爱又恨,既欣赏其才华,又厌恶其贪婪的名字。 这一夜,康熙不断回想往事,历历在目。 楚省的战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入紫禁城。 “报!抚远大将军福全,于荆州城外与贼首夏包子主力遭遇,我军初战不利,折损参领一名,佐领三名!” “报!贼军善用火器,且熟悉地形,据险而守,我大军行动迟缓,粮道屡次被袭!” “报!襄阳守将投敌,贼军声势大振,已号称拥兵二十万,江南一带民心浮动,多有盗匪四起,遥相呼应!” 每一封战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康熙的心上。 他派去的是大清最精锐的部队之一,由皇室亲王福全亲自统帅,可面对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夏包子,竟然打得如此艰难。 这让他意识到,南方的叛乱,比他最初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这把火,已经有了燎原之势。 西暖阁内,康熙对着巨大的疆域图,彻夜不眠。 西北的边境线上,代表噶尔丹势力的红色箭头,像一把尖刀,直指长城。 南方的湖广地区,代表夏包子叛军的黑色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并且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东北的尼布楚,代表罗刹国的蓝色标记,像一头贪婪的北极熊,趴在那里,随时准备撕咬一口。 而京城,这个帝国的心脏,则被索额图一党的灰色阴影所笼罩。 康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仿佛能听到帝国这艘巨轮,在惊涛骇浪中发出的呻吟。 康熙召集内阁大臣议事。 “南边,福全请求增兵,并且需要更多的火炮和粮草。诸位爱卿,有何良策?”康熙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大臣们面面相觑。 兵,哪里还有兵可调? 京师八旗要拱卫京畿,防备噶尔丹。 关外的兵马,要防备罗刹国。 能动的兵力,几乎都已投入了南方战场。 户部尚书急忙出列奏报: “皇上,国库……国库已经见底了。北征大军的筹备,已经耗尽了去年的存余。如今南征军饷浩大,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康熙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索额图身上。 “索相,你是百官之首,你说说看。” 索额图出列,沉声道: “皇上,奴才以为,南方战事之所以胶着,非我军不勇,实乃地利不便,贼人狡猾。当务之急,一曰增兵,二曰筹款。” “废话!”康熙忍不住打断他,“朕问的是,兵从何来?款从何处?” 索额图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道: “兵,可从山东、河南等地绿营中抽调。至于款项,奴才有一策。可效仿前明旧例,在江南一带,开设‘捐输’之门,凡商人士绅,捐纳银两者,可授予虚衔官职。江南富庶,若行此策,必能解燃眉之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似乎是为国分忧。 但康熙一听,心中的怒火就腾地一下冒了起来。 第1392章 启用明珠? 从山东、河南抽调绿营? 这些地方的兵,战斗力如何,康熙心知肚明。 而且,这些地方的督抚,大多是索党的门生。 这哪里是增兵,分明是趁机将自己的势力安插到前线军队里去! 至于开设“捐输”,更是荒唐! 这不就是卖官鬻爵吗? 此例一开,官场风气必然败坏,吏治将更加腐败不堪。 而且,谁去经手这笔巨款? 由谁来定价? 最后这些钱又有多少能真正落到国库,送到前线? 康熙几乎可以肯定,这又将是索额图一党中饱私囊的绝佳机会。 他想起了关于扬州盐商范清廉被索额图敲诈三十万两的密报。 索额图的胃口,已经大到了要吞下整个江南财富的地步! “索额图!”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个主意,是想让朕当一个卖官的皇帝吗?是想让我大清的官帽子,变得一文不值吗?还是说,你想趁着国难,为你自己和你的党羽,再多捞一些昧心钱?” 皇帝的质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索额图的脸上。 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自索额图官复原职以来,康熙第一次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训斥他。 索额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地叩首: “皇上明鉴!奴才……奴才一心为国,绝无私心啊!奴才万死!” “哼,一心为国?”康熙冷笑一声,从御案上拿起一叠奏折,狠狠地摔在索额图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奏折散落一地。 最上面的一封,正是弹劾他侄子法保强占民田,气死告老帝师王修之的。 还有一封,是弹劾他兄弟心裕当街冲撞安亲王仪仗的。 更有甚者,还有一份详细的清单,记录了最近一个月,京中被索党成员以各种名目敲诈勒索的商户名单和金额。 索额图看着地上的奏折,汗如雨下,身体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朕敬你,称你一声‘索相’,是念你曾有辅佐之功,是望你为国分忧!可你都做了些什么?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敲诈勒索,欺压宗室,残害士林!你把朕的朝堂,当成了你家的后花园吗?把大清的律法,当成了你擦屁股的厕纸吗?” 康熙的咆哮,让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你仗着自己救回喀尔喀的功劳,变得无比骄横!你以为明珠倒了,这朝中就再也无人能治得了你了吗?索额图,你太让朕失望了!” 康熙气得在殿上来回走动,胸中的怒火与失望交织。 他知道,索额图这棵大树,根系已经盘根错节,深深扎入了朝堂的土壤里。 今日这番敲打,或许能让他收敛一时,但绝不可能让他伤筋动骨。 不彻底铲除他编织的这张网,大清的朝政就永无宁日。 康熙停下脚步,背对着跪在地上的索额图,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时机到了。 那把被他雪藏已久的刀,是时候该出鞘了。 那日朝会之后,索额图被康熙下令闭门思过半月。 这道不痛不痒的旨意,在明眼人看来,不过是皇帝敲山震虎的手段。 索党的势力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打击。 然而,索额图本人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知道,皇帝对他已经动了杀心。 只是碍于时局,引而不发罢了。 一时间,索府门前冷落了许多。 那些曾经趋之若鹜的官员,如今都远远地绕道而行。 但京城的暗流,并未因此而平息。 索党的核心成员,依旧在暗中活动,他们或是串联,或是安抚人心,试图将这次风波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们的行为,反而变得更加隐秘和谨慎。 康熙对此洞若观火。 他知道,仅仅是敲打,已经不够了。 要想真正整顿朝纲,必须引入一股强大的力量,来打破索党一家独大的局面。 需要制衡。 似乎,高士奇说的不错。 一个深夜,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康熙独自一人,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南方战事的胶着,北方噶尔丹的蠢蠢欲动,都让他心烦意乱。 但他此刻思考的,却是朝堂上的权力格局。 他随手翻开一本旧的起居注,上面记录着几年前,他与明珠商议国事的场景。 “……明珠奏曰:‘为政之道,在乎用人。用人行政,首在权衡。一家独大,则尾大不掉;两派相争,则君上可居中调停,收渔翁之利……’” 看着这段文字,康熙不禁长叹一声。 明珠,纳兰明珠。 这个名字,让他百感交集。 “朕记得,明珠才华横溢,口若悬河......” 在平定三藩、收复台湾等重大国策上,明珠都曾提出过极具远见的建议。 他也精通汉学,能写一手漂亮的汉字文章,这在满洲贵族中是极为难得的。 但康熙同样记得明珠的贪婪无度,结党营私。 明珠当权之时,卖官鬻爵,贪赃枉法,其声名之狼藉,与今日之索额图相比,不遑多让。 正是因为他的贪腐和专权,康熙才最终下定决心,借故将他罢黜。 可如今,为了遏制一个更加骄横的索额图,他竟然要重新启用另一个自己亲手打倒的权奸? 这听起来何其讽刺。 “帝王心术,本就不能用常理揣度.....”康熙一边默念着,一边又想起一句话,“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 此时,若再犹豫,索额图说不定会上天,太子也说不定管不动喽。 看起来,让明珠回到朝廷,是最好的选择了。 明珠虽然贪,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他能办事,而且他与索额图是天生的死对头。 两党之争,由来已久,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只要将明珠放出来,重新置于中枢,他必然会像一头饿狼一样,疯狂地撕咬索额图的势力。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挖掘索党的罪证,去打击索党的成员。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而康熙这个做皇帝的,便可以坐山观虎斗,慢慢地收拾残局,将权力重新收回到自己手中。 第1393章 索额图好日子到头了 启用明珠这是一个危险的计策,无异于引狼入室。 但眼下的局势,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康熙的目光,落在了一份来自明珠府的请安折子上。 那是明珠被罢官后,闲居在京城写的。 无独有偶,每个月,明珠至少会给康熙写一道请安的折子。 一来,给皇上请安,臣子本分。 二来,也给皇帝证明,自己没有跑,没有野心,仍然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呢。 折子里的字,一笔一划,恭敬而谦卑,但字里行间,依然能看出那不甘沉寂的野心。 康熙并不知道,明珠一直在等。 等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德全。”康熙轻声呼唤。 “奴才在。”老太监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 康熙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开始奋笔疾书。 “……着,原大学士纳兰明珠,即刻准备。官复原职,入值南书房,参与军国大事……” 写完,他将朱笔重重地放在笔架上,对李德全说:“派最可靠的人,秘密送往纳兰府。在明日早朝之前,此事,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索额图。” “奴才遵旨。”李德全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康熙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股冷冽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刚刚做出的这个决定,将会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何等猛烈的腥风血雨。 索额图与明珠,这两个纠缠了半生的政敌,即将在紫禁城这个舞台上,上演又一次对决。 而他,大清的皇帝,仿佛就是一个执棋者,是黑是白,他要自己掌控。 “乱吧,斗吧……”康熙望着漆黑的夜空,轻声自语,“只有把水搅浑了,朕才能看清楚,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谁才是朕真正可以依靠的力量。”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蔽,只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紫禁城的上空,悄然酝酿。 次日,一个大朝。 索额图的“闭门思过”已经结束,他重新站在了百官之首的位置。 虽然面色比以往沉郁了些,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讨论的无非是南方战事的进展和北方边防的粮草问题。 索党成员依旧不时发言,引导着议题的走向,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 就在朝会将要结束,康熙冲着李德全点了点头。 李德全大喊一声,“宣,纳兰明珠觐见。” 众人惊讶之余,那个身形微胖、穿着一身素色布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纳兰明珠,出现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下时,整个朝班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奴才明珠,叩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珠跪地请安,众人纷纷看向跪在地上的明珠。 五十几岁的老人,消失的半年,鬓发皆白。 人老这么快,确实少见。 索额图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曾经被自己亲手扳倒的宿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李德全展开黄色的卷轴,用他那独特的尖细嗓音,一字一句地念道: “……朕惟治国之道,在于广开言路,任人唯贤。原大学士纳兰明珠,虽曾有过,然其才可堪大用。今国事艰难,朕心念之,特召其回京。即日起,恢复纳兰明珠武英殿大学士之职,入值南书房,参赞机务。望其洗心革面,忠心王事,以报皇恩。钦此!” 这道圣旨,如同一声平地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响。 所有官员都惊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纳兰明珠? 那个已经被打倒,被罢黜,被认为永无翻身之日的纳兰明珠,竟然要回来了? 而且是官复原职,重回权力中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跪在最前面的索额图。 只见索额图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通,皇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明珠这个死对头给放出来? 难道……难道皇上对自己,已经不信任到了这个地步? 要用一个曾经的囚徒,来制衡自己这个“定国安邦”的头号功臣?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涌上索额图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被康熙玩弄于股掌之间。 前一刻还因为赫赫战功而被捧上云端,下一刻就因为骄横跋扈而被请来一个宿敌时时敲打。 帝王之术,竟是如此的冷酷无情! 而那些曾经依附明珠,在他倒台后备受打压的官员,此刻则是个个面露喜色,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们知道,自己的靠山回来了。 朝堂之上,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无声地交锋。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康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明珠,平身吧。”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宣布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皇上。”明珠站起身来,抖了抖袖子,站在索额图的身边。 他转头看向索额图,一张忧郁,又憎恨自己的那张老脸。 突然,索额图绷不住了。 “皇上!”索额图猛地叩首,声音嘶哑地说道:“明珠此人,奸猾贪婪,曾祸乱朝纲,天下共知。如今将他重新召回中枢,恐……恐非社稷之福啊!请皇上三思!” 这是公然的反对,也是最后的挣扎。 康熙的眼神冷了下来: “索相,朕意已决。用人之道,存乎一心。明珠是否有过,朕心中有数。他将来是福是祸,朕也看着。你,只需做好你分内之事即可。” 这番话,堵死了索额图所有的退路。 “臣……遵旨。”索额图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 他知道,从今天起,京城的政局,将彻底改变。 他一家独大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394章 大元和尚与夏包子 明珠面无表情,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不会站出来与索额图狡辩,毕竟罪名货真价实。 康熙皇帝没有杀自己,没有将自己下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这次重回朝堂,誓要做个好官,为皇帝所用的好官。 被罢黜的半年,他想了很多。 尝尽了世态炎凉,也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当然,明珠也明白,皇帝召他回来,不是因为念旧情,也不是因为他有多清白。 皇帝召他回来,只有一个目的——当一把刀,去对付索额图。 他就是康熙手中,用来平衡朝局的一颗棋子。 “呵呵……”明珠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棋子? 当棋子,总比当一个在京城终老等死的废人要好。 只要能回到这个权力的棋盘上,他就有信心,让自己从一颗棋子,重新变回那个执棋之人! “索额图……”他念着这个让他恨了一辈子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我们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再说康熙调查夏包子此人,已经两个月了,仍然没有头绪。 只知道此人率领的叛军,起初势如破竹。 如今清军逐渐占据上风。 福全给康熙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了一个人,名叫“大元和尚。” 夏包子叛乱,并非是夏包子一手促成。 他幕后,就是这个叫做“大元和尚”的僧人。 一年前,康熙刚刚下令,将楚省的八旗兵调往北方。 就在这时候,大元和尚已悄然抵达湖广首府——武昌。 此时的楚省,正暗藏着一股足以燎原的薪火。 朝廷为节省开支,下令裁撤部分绿营兵丁,此举在承平已久的军队中引发了巨大震动。 这些被裁的士兵,被称为“裁兵”,他们中的许多人,半生戎马,除操练杀伐外别无长技,一旦离营,便意味着生计无着,前途渺茫。 夏包子,便是武昌督标裁兵中的一员。 他为人粗豪,在军中颇有威望,对于朝廷卸磨杀驴之举,心中充满了怨愤。 大元和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怨气。 他以游方僧人的身份,出入于兵营、酒肆与码头,倾听着士兵们的抱怨,观察着他们的绝望。 他很快便锁定了夏包子这个理想的领袖人物。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大元和尚将夏包子等人引至一处破庙,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他并未直接宣称自己是“朱三太子”,而是以一个洞悉天机的智者形象,向众人描绘了一幅令人热血沸腾的画卷。 他声称,满清气数将尽,北方“真龙”(指噶尔丹)已起,牵制了鞑虏主力。 他告诉夏包子等人,他们的困境并非个人不幸,而是整个汉民族在异族统治下屈辱命运的缩影。 “与其坐以待毙,沦为乞丐饿殍,何如奋臂一呼,为自己、为子孙、为天下汉人,搏一个富贵前程,挣一片朗朗乾坤?” 大元和尚的言辞极具煽动力,他将士兵们的个人生计危机,巧妙地升华为“反清复明”的民族大义。 他向夏包子等人展示了伪造的“大明”敕书与金印,许诺事成之后,人人皆可封侯拜将。 他又透露了北方即将大乱的天机,言之凿凿地宣称,荆州、江宁的八旗兵不日便会北调,武昌城将唾手可得。 积怨已久的裁兵们被彻底点燃了。 在夏包子的带领下,他们奉大元和尚为军师,开始秘密串联,磨砺兵器,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将这武昌城搅个天翻地覆。 康熙二十七年五月下旬,正如大元和尚所预言,噶尔丹进犯喀尔喀的消息传至京师,康熙皇帝果然下令抽调包括荆州八旗在内的部分南方驻军北上增援。 消息传来,大元和尚与夏包子知道,起事之日已至。 其实,这就是大元和尚去喀尔喀见了噶尔丹之后,与噶尔丹商讨之事。 到了夏包子的军营,他们见大元和尚说的每一句话,预言的分离不差,皆拜服。 夏包子真的叛乱了,而且绿旗兵阵营、乃是汉人百姓纷纷响应,揭竿而起。 一时间,楚省大乱,传遍南方各地。 荆州将军噶尔汉、安徽巡抚杨素蕴等各疏报所记:“楚省裁兵夏包子等鼓噪抢劫,聚众作乱,巡抚柯永升投井身故,贼等窃据武昌城。” 那一日,夏包子率领数百名核心裁兵,以讨要“夏包”(夏季服装补贴)为名,在巡抚衙门前聚集鼓噪。 当值的官员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兵丁闹饷。 然而,人群迅速扩大,情绪愈发激昂。 在夏包子的一声令下,人群瞬间化为暴徒,他们冲开衙役的阻拦,如潮水般涌入抚署。 湖广巡抚柯永升惊骇之下,无力组织有效抵抗,眼见衙门被占,自知罪责难逃,这位封疆大吏竟选择了在后院的井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巡抚身故,官府群龙无首,武昌城内顿时大乱。 夏包子等人趁机夺取了武库,占领了城门,并打开府库,将钱粮分发给贫民与响应者,声势迅速壮大。 大元和尚则坐镇幕后,指挥党羽制作“大元帅”伪印与各级官职的关防,迅速搭建起一个叛乱政权的框架。 他们打出“兴明讨虏”的旗号,城中对清廷不满的百姓、游民、会党纷纷响应,一夜之间,武昌易主,楚省震动。 叛乱的成功,也让一些清朝官员陷入了绝境。 时任襄阳总兵官的许盛,恰好在赴任途中路过武昌,他?“适遇兵变,身陷贼围,中流矢,乘间遁回九江”?,其狼狈之状,足见当时城中混乱与叛军的凶悍。 而湖广粮储道叶映榴的遭遇则更为悲壮,据其遗疏言,叛乱发生后,他被围困在衙署之内,夏包子等人?“百计胁从”?,但他坚守臣节,?“虽白刃当前,岂肯丧耻苟生?”?。 他深知?“城存与存,城亡与亡,义所当然”?, 史料记载其:“朝服向阙九叩谢恩毕,随升臣衙衙门公座,骂贼自刎,勉尽一死,以报国恩”?。 叶映榴的死,从侧面印证了叛军夺城后的残酷与当时忠臣的凛然大义。 当然,也从侧面反应出,康熙二十七年,汉人、绿旗兵等,依然心向大明。 他们仍然在满人统治的天下中,心怀不满。 第1395章 夏包子首度兵败 武昌的陷落,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大元和尚深谙“势”的重要性,他立即派遣使者,携带檄文与伪造的官印,奔赴湖广、江西、贵州、云南各地,策动更大规模的叛乱。 一时间,楚省境内数十个州县闻风而动,或有地方立刻揭竿而起,或有绿营兵丁被煽动哗变,纷纷归附夏包子。 叛军声势浩大,号称十万之众。 战火迅速蔓延,正如策划者所愿,一场多省联动的大叛乱已然成型。 在云贵,云南贵州总督范承勋疏言,当地亦出现了叛乱的苗头:?“楚省兵哗,滇南讹言四起,标兵郭之盈密首营兵张麻子等,欲谋倡乱”?。 幸而范承勋处置果断,?“旋擒获叛首十三人,审实正法”?,才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叛乱消弭于未形。 但这足以证明,大元和尚的棋局已然铺开,大清的南疆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叛乱的消息以雪片般的奏折飞向北京。 康熙皇帝震怒。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兵变。 北有噶尔丹叩边,南有楚省糜烂,大清帝国陷入了两难境地。 康熙一面稳定北方防线,一面迅速调集重兵,对南方叛乱予以雷霆一击。 康熙皇帝?“命都统瓦岱为振武将军,率兵往讨之”?。 与此同时,他也对荆州将军噶尔汉的迟缓反应感到不满,认为其?“战船未备,粮饷不敷,未能刻期进兵”?,遂果断换将,?“命调回噶尔汉为正红旗蒙古都统,以正黄旗满洲都统侯巴浑德为荆州将军”?。 一系列的人事调动,康熙的决策似乎无比正确。 此后,一道措辞严厉的敕谕发往正在路上的振武将军瓦岱。 康熙在谕旨中明确指示了平叛的方略与兵力构成:? “兹以湖广督标裁兵鼓噪,特命尔瓦岱为振武将军,驰驿前往江宁。尔到江宁,带领江宁满兵、京口汉军兵丁、京口镇标水师营兵、江南、江西督标火器兵丁、战船,酌量带领,水陆并进,星速前往湖广”?。他要求瓦岱与荆州、江宁诸将?“商酌而行”?,务求?“平定乱兵,抚定黎庶,毋得迟延,致令滋蔓”?。 更重要的是,康熙皇帝在谕旨中展现了他成熟的政治手腕,提出了?“剿抚并用”?的指导思想。 康熙强调:?“大兵一到,抗拒不顺者戮之。有先被贼胁从,即时迎降者,俱免诛戮。有能擒杀贼渠投诚者,分别升赏。”? 这一策略,精准地打击了叛军的嚣张气焰,同时又分化瓦解了其内部。 当年,康熙对付吴三桂是这样的,对付耿精忠是这样的,对付尚可喜亦是分化瓦解。 如今依法炮制,这就是对付汉人最大的利器。 平叛战争中,湖广提督徐治都率领的绿营兵表现尤为出色,成为粉碎叛军主力的关键力量。 根据湖广提督徐治都疏报,十月十四日,其部在?“应城县地方,遇夏包子贼众二千余人,我师奋力攻击,阵斩伪副将二员,守备三员,把总一员,杀获甚众”?。 随后,叛军主力在夏包子的亲自率领下,?“率贼兵万余围攻应城”?,徐治都指挥若定,?“我师内外夹击,大败之,贼奔德安”?。 应城之战,是清军取得的第一次重大胜利,极大地挫伤了叛军的锐气。 与此同时,奉旨从河南南下的南阳总兵官史孔华也捷报频传。 其疏报称:?“十月初十日,臣率师自云梦起行,进讨夏逆,贼据汉阳府城,我师破门直入,贼遁走武昌,十八日,恢复汉阳。”? 汉阳的收复,使得叛军的老巢武昌暴露在清军的直接兵锋之下,战略态势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决定性的一战发生在水上。 十月十五日,夏包子孤注一掷,亲率水师主力,试图沿江反扑。 湖广提督徐治都疏报详细记录了这场惨烈的战斗:? “逆贼夏包子亲率贼众,驾舟至鲤鱼潦地方近岸驻扎。臣随遣参将郑兴等奋力剿杀,火炮并发,贼船尽遭焚毁。余贼来犯大营者,官兵击走之,阵斩及溺水死者四千余人,生擒伪总兵一员、副将、参将、都司、千总、把总二十余员,伪兵三百余人。贼首夏包子仅以身免。”? 鲤鱼潦之战,叛军水师全军覆没,夏包子赖以机动的力量被彻底摧毁,他的败亡已成定局。 军事上的接连惨败,使得叛军内部迅速土崩瓦解。 那些被高官厚禄所诱惑的投机分子,开始为自己的后路做打算。 大元和尚,这位叛乱的灵魂人物,此刻也无力回天。 他所构想的“南北联动”战略,在康熙皇帝迅速而有效的应对面前,被证明是一个致命的误判。 康熙并未因北方形势紧张而放松对南方的控制,反而以更强大的力量进行了镇压。 “大元和尚,您不是说,噶尔丹会从青海而入,一举破西安、入太原、直奔京城吗?”夏包子一反常态,对着大元和尚怒吼道。 此时的大元和尚,也非常纳闷。 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啊。 他猛烈进攻喀尔喀,随后喀尔喀向康熙求援。 康熙调集楚省的八旗,调往北方,支援喀尔喀。 噶尔丹避开喀尔喀的八旗大兵,绕路从青海而入,攻取西安,占据高原之地。 康熙为了保住京城,必须将八旗兵调往太原,阻挡噶尔丹进攻。 而南方楚省各地,康熙只能抛下,甚至不惜将南方兵力再次调往西北。 南方,悉数落到自己的手中。 哪个环节出错了? 一个月前,噶尔丹给自己写的信,仍信誓旦旦的说着,他一定会在十月,引大兵入青海,穿梭甘肃后直扑西安.......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夏包子,你莫要慌张!”大元和尚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略加思考,便笑道,“十几年前,老夫我策反吴三桂,当初吴三桂不听我之言,执意不肯渡江。若他攻取荆楚立刻渡江北上,大清早就灭亡了,何须十几年后,我们方能起事?” 第1396章 平定夏包子叛乱 提到吴三桂,夏包子一边是满脸的敬佩。 另外一边,夏包子也不甘心,“大元和尚,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噶尔丹若不来青海,大清的八旗兵,我们如何抵挡?” “如何抵挡?”大元和尚冷冷的一笑,“你放心,我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夏包子一脸疑惑的看着大元和尚。 只见大元和尚掏出一块金印,这金印上着有“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 夏包子心中一惊,“这是......这是吴三桂的金印?” 康熙十二年,吴三桂铸造“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金印,举兵造反。 刘玄初一道《讨清檄文》,令大半个国家,举兵响应。 因此,这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世人皆知。 夏包子,曾经的绿旗兵,他对吴三桂是既羡慕,又同情。 如今,这大印来到了自己的手中。 “不错!”大元和尚将金印交给夏包子,“今日起,你便是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今日起,你可以此印号令群雄。” 夏包子喜形于色,立刻以天下督招讨兵马大元帅之意,写下一道檄文,号召天下英雄反清复明。 然而兵败如山倒,义军虽在短短数月内,得到湖南、湖北、贵州、云南、江西、四川等地的响应。 许多绿旗兵、汉人纷纷揭竿而起,杀大清官员,放粮食给百姓。 但终究领头的夏包子太过平庸,而又好大喜功。 除了大元和尚外,头领们也没大才之人。 而大清,派来的不仅仅是八旗高级将领,还有康熙皇帝的亲哥哥裕亲王福全。 无论是将领之才华、还是武器装备、军粮供应,皆比叛军要正规、要厉害的多。 因此夏包子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明珠回到中书的同一天,南方的战报再次传来。 抚远大将军福全,终于在武昌城下,与夏包子叛军主力决战。 此役,清军凭借优势火炮,猛攻三日,终于攻破武昌城。 此时,武昌府内的夏包子,神情落寞。 大元和尚被夏包子擒获,“大元和尚,今日我要将你献给大清......” “哈哈哈......哈哈哈.......”大元和尚狂笑不止。 “因何发笑?”夏包子咬着后槽牙问道。 “夏包子,你不会真的以为,将我交给大清,大清就能放过你!你想一想,尚之信和耿精忠的结局!”大元和尚,也就是所谓的朱三太子杨启隆,虽然被绳捆索绑,但嘴上功夫了得,他历数三藩之乱之藩王的下场悲惨程度。 夏包子猛地一惊,三藩荡平,尚之信被全家被康熙处死。 耿精忠更惨,押到京中,被凌迟处死。 投降大清的藩王,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藩王,亦是如此下场。 他夏包子,岂能安然度过? “哼......那咱们就同归于尽,我夏包子是被你蛊惑的!”夏包子咬着牙,恶狠狠的盯着杨启隆。 只见杨启隆略轻松,摇着头苦笑道,“你错了,并非是我大元和尚蛊惑你,而是大清没有给你生路,你被裁军,除了烧杀抢掠,你还会什么?” “你.......”夏包子瞪着杨启隆,“我......我至少能留下一条命!” “留命还不简单?”杨启隆声音小了许多,“夏包子,你可知道,十五年前京城的杨启隆之乱?” “知道,你跟我讲过多次了!” “那不就得了?杨启隆之乱,我亦能全身而退!三藩之乱,我安然度过!你夏包子不过举事一首尔,若依我之言,可逃离大清。” 闻听此言,夏包子有些不信,“逃离大清?” “你附耳过来。”杨启隆被绳捆索绑,只得让夏包子自己过来。 夏包子半信半疑的走过来,附耳过去。 杨启隆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只见夏包子立刻将杨启隆的绳索解开。 二人随后从地道中钻了出去,从此不见了踪影。 贼首夏包子逃走,不知所踪。 虽然夏包子和大元和尚失踪了,武昌城也被清军夺回。 但是被逼迫惨的老百姓,以及被裁军之人,纷纷打着吴三桂、甚至是朱三太子的旗号,到处都是起义军。 八旗兵今日在武昌平叛、明日就要去汉口攻城。 湖广叛乱不断,贵州、云南等地再度揭竿而起。 大清的八旗兵,忙不迭的到处平叛。 好在,叛乱能有效的遏制,没有让叛军逃过长江,没有影响北方的局势。 武昌平定消息传来,京城一片欢腾。 康熙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心腹大患虽然没有根除,但他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应对北方的噶尔丹,和朝堂上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了。 然而,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一份来自福全的加密奏折,送到了康熙的御案上。 奏折中写道,在清点缴获的叛军物资时,他们发现了一批数量巨大的俄罗斯火绳枪,以及几封用蒙文书写的信件。 经过翻译,信件的内容,竟然是噶尔丹写给夏包子的! 信中,噶尔丹不仅承诺为夏包子提供武器支持,还与他约定,一旦夏包子在南方成事,他便会立刻率大军南下,两面夹击,共分天下! 原来,楚省的叛乱,从一开始,就是噶尔丹在背后策划的一步棋! 康熙看着奏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三个独立的敌人。 现在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连环圈套。 噶尔丹的野心和谋略,远超他的想象。 南方的火虽然灭了,但北方的狼,已经磨好了它的爪牙。 而他刚刚召回的明珠,和视明珠为死敌的索额图,这两头猛虎,即将在他的朝堂上展开殊死搏斗。 内忧未平,外患又起。 康熙二十七年的腊月初,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早,也更冷。 康熙得到一个消息,夏包子叛乱,并非是夏包子一手促成。 他幕后,是一个名叫“大元和尚”的僧人。 此人据说深不可测,信徒颇多。 然而,夏包子与大元和尚不见踪影,康熙愤怒不已。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武昌、黄州等地相继光复,夏包子叛乱,于二十七年年底,彻底荡平。 第1397章 归化城 康熙处理夏包子叛乱,没有和当年的吴三桂一样,将首领们诛灭九族。 也没有进行残酷的大规模清算,而是再次重申了“剿抚并用”的原则。 十二月二十三日,他向新任湖广巡抚丁思孔发出敕谕,要求?“速行开示”?,告知胁从者?“如有悔罪投归,即行免罪,仍准安插,务令得所”?。 对于能擒杀贼首者,更是许诺?“论功叙录”?。 这一宽大的政策,迅速安抚了地方人心,避免了叛乱的死灰复燃。 同时,康熙下令?“江宁、京口、荆州诸路兵仍赴武昌,则转输供应,民力维艰。 满洲、汉军及调集绿旗兵,皆令各归本汛”?,及时撤回大军,减轻地方负担,康熙爱惜民力,再一次得到体现。 对于在叛乱中坚守节操的官员,康熙给予了高度的褒奖与追思。 叶映榴的遗疏被送到御前,康熙?“览毕,集诸王大臣等谕曰:凡地方官城存与存,城亡与亡者,乃人臣之分。近者武昌兵乱,叶映榴守义不屈,骂贼自刎。朕阅其遗奏,五内伤悼”?,并下令?“从优赐恤,以表忠贞”?。 对于那些在危难中做出正确选择的人,如虽是待罪之身却?“胁逼不从,奔投愿受国法”?的原枝江县知县赵嘉星,康熙也下旨?“其免之”?,展现了法外开恩的皇恩浩荡。 当然,对于有功之臣,朝廷也未吝惜赏赐。 徐治都、史孔华等将领?“下部议叙”?;在叛乱之初不顾妻儿安危,从武昌城中?“自城沟内遁出,报荆州将军噶尔汉”?的笔帖式克锡类,也因其忠勇而得到了?“遇升缺,即行擢用”?的奖赏。 至此,一场由“大元和尚朱三太子”杨启隆精心策划,由夏包子等人具体实施,席卷数省,意图动摇大清国本的叛乱,在短短几个月内便宣告烟消云散。 康熙被迫将部分准备北上对付噶尔丹的八旗精锐调回南方平叛,虽然打乱了他战略部署,但他以其高超的政治军事手腕,迅速扑灭了南方的火焰,稳固了大清后方的安稳。 站在西暖阁内,康熙的目光会再次投向北方的地图。 南方的叛乱虽平,但楚省之乱,乱在裁军、乱在他将楚省的八旗调离。 经此一战,康熙明白,一年内,朝廷恐无法组织有效的西征大军。 八旗大兵,依旧要死死把守楚省,这天下之中心,地理位置之重要,康熙不敢有片刻的犹豫。 人心思汉,大明亡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人不断的造反,企图反清复明! “难道,大清真的不得民心吗?”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康熙的心头,他当皇帝二十七年了,十几次大大小小的反叛,他甚至有些麻木了。 经夏包子叛乱一事,康熙明白,今年是无法发兵西征噶尔丹了,不但今年,恐怕康熙二十八年,朝廷也难以腾出手来对付噶尔丹。 不过,好消息,仍旧传来了。 “皇上,喀尔喀探子传来消息,说噶尔丹从喀尔喀匆忙撤兵,返回准噶尔了。” 康熙心中稍有疑虑,随后立刻召集内阁议事。 内阁齐聚于乾清宫,康熙说道,“朕料定,准噶尔部出了乱子,短时间内,噶尔丹的威胁已经解决了。” 众人惊讶之余,唯有索额图心中明镜似的,“皇上是说,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那边......” 康熙微笑点头,“不错,何剑平终究是何剑平!” 科多布地区,噶尔丹的老巢,也算是准噶尔的首府。 何剑平担任策妄阿拉布坦的军师后,噶尔丹留在科多布监视策妄阿拉布坦的官员,一个一个被阿拉布坦除掉。 渐渐的,噶尔丹身在喀尔喀,对科多布失去了信息联系。 此时,噶尔丹已经占据喀尔喀全境,下一步,直逼归化城。 归化城,位于土默川平原,俗称敕勒川,其,北依大青山,南临黄河,是连接中原与草原的枢纽。 公元1572年,由蒙古土默特部首领阿勒坦汗(俺答汗)与王妃三娘子共同主持修建,三年后建成,明朝皇帝赐名:归化城。 蒙古语为“库库和屯”(意为“青色的城”),即今“呼和浩特”名称的由来;因三娘子功绩显着,也被称为“三娘子城”。 明朝时期,蒙古和大明达成“隆庆和议”、归化城实现通贡互市直接相关,是明蒙关系从战争转向和平的里程碑。 清朝早期,归化城成为大清与北疆的军政以及商业中心。 归化城内,大清国拨款修建了弘慈寺(今大召寺) 是蒙古地区第一座格鲁派(黄教)寺庙,迅速成为蒙古诸部的宗教中心,促进了藏传佛教在蒙古的传播。 明朝时候,归化城是蒙古地区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到了康熙年间,归化城号称“万驼之城”,无数商队带着骆驼,从全国各地、以及西域而来,在归化城进行交易。 因此,归化城,就是噶尔丹占据喀尔喀之后,下一个目标。 巴图指着地图说道;“大汗,归化城地位位置优越,商人众多,只要拿下归化城,便可将整个漠南蒙古控制住。” 噶尔丹此时已经控制住整个漠北蒙古,喀尔喀全境落入自己的手中,再加上准噶尔、天山、伊犁地区,噶尔丹的所控制的领土,堪比大清国。 因此,噶尔丹傲慢的说道,“归化城,距离北京城多远?” “八百里!”巴图指着北京城的方向说道,“从归化城到长城,不到二百里。从归化城到大同府,仅四百里,因此只要能穿过长城,攻克大同府,从大同朝发夕至,一日便可抵达京城。” 归化城,就在大同的西北方。 从大同府向西北一百多里,就是长城。 翻过长城后,仅二百里就能抵达归化城。 只要能占据归化城,噶尔丹的军饷、军粮补给有了着落,就连兵源,也尽可以在归化城寻找。 归化城,似乎是上天赐给噶尔丹最好的礼物。 因为归化城的守备不足,他们可没有防着噶尔丹的大军。 “哈哈哈......”噶尔丹简直笑开了花,他低头瞅了瞅归化城,“年底前,本汗要拿下归化城!” “大汗的意思......” 第1398章 噶尔丹后院着火 “如今朱三太子杨启隆,正在楚省和大清打的不可开交,我们可趁此良机,分兵两路,一路攻打归化城、另外一路绕道青海,从甘肃进军直扑西安,只要拿下西安和归化城,两军在太原会师,东进可直扑北京城,南下可直抵中原。大清的八旗兵在楚省,我军与朱三太子的大军联合夹击,大清必败!” 噶尔丹的宏伟蓝图里,与朱三太子计划的不谋而合。 清军疲于奔命,大清遭遇双方包夹,必大败,随后只能退出京城,回到关外。 偌大的中原和江南,尽被二人瓜分。 “只要本汗能得到中原和京城,三年内,必南下将杨启隆一举荡平,恢复昔日我大元之版图......” “大元的荣光,要在大汗这里,发扬光大了呀......”巴图一脸谄媚。 他奉命出使京城,给康熙送二十七年的朝贡。 他刚刚走出京城的时候,就听到了楚省叛乱的消息。 不成想,回到喀尔喀跟噶尔丹一汇报,噶尔丹一点都不惊讶。 而且,噶尔丹似乎早就知道,楚省一定会叛乱。 因此,巴图将噶尔丹奉为神明,毕竟噶尔丹是活佛。 活佛的分量,在蒙古人的心中,就是神明。 “一切,都在本汗的掌控之中!”噶尔丹兴奋的打开了酒囊,咕咚咕咚的将囊中的酒一饮而尽。 胡子上,挂上了晶莹剔透的水珠。 他丝毫不在意,也不擦。 “拿下归化城、拿下大同、拿下西安和太原,大清国,将要终结在我的手中。康熙......就留康熙一条命,让他滚回他老家盛京!” 噶尔丹难掩兴奋,如今大清国楚省内乱,康熙慌忙的将本要攻打自己的八旗兵调走。 一方面,他可腾出手来,进攻归化城。 另外一方面,他兵分两路,绕青海、走甘肃、克西安,做万全准备。 噶尔丹进入中原、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 从战略方针、到兵源、到粮源、再到武器装备。 噶尔丹一应俱全,金银财宝、兵马粮饷、牛羊驼队,他是要什么有什么。 他想着,哪一天入主京城,他一定要毁了大明朝皇帝的陵墓,为大元皇帝复仇。 他要建立一个,比成吉思汗、比忽必烈更强大的帝国。 他要控制中原、他要大清所有的版图。 他要让康熙做阶下囚,要让蒙古人、统治你们小小的满人。 “大汗!”亲信将领丹吉拉,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土谢图汗那群懦夫,已经带着残兵败将逃往南方,向满清的皇帝摇尾乞怜去了!我们是否要一鼓作气,兵锋直指归化城?” 噶尔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连绵的丘陵,仿佛能看到那道蜿蜒万里的巨龙——长城。 他一生之志,便是要重建一个足以与大清、沙俄分庭抗礼的蒙古大帝国。 如今,梦想的基石已经奠定。 喀尔喀的牧场将为他提供数之不尽的牛羊和兵源,漠北的勇士将成为他马鞭所指之处的利刃。 “不急。先让康熙皇帝尝尝芒刺在背的滋味。我军先在此地休整,消化掉这片草原。等到明年春天,草长莺飞之时,我将亲率十万铁骑,叩关而入,让紫禁城里的那位‘小皇帝’知道,谁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噶尔丹豪言壮语,“归化城,唾手可得。先让大清,与朱三太子的兵,好好斗上一斗......” 噶尔丹没有立即下令去攻克归化城,也没有立即下令从青海穿越甘肃,攻克西安。 “既然朱三太子与大清斗上了,那本汗坐山观虎斗,先养一养兵,开了春,立刻攻城。” 就在喀尔喀的草原上,冰天雪地。 准噶尔十万大军,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牛羊。 毕竟喀尔喀太大了,牛羊太多了,吃都吃不完。 夏包子的军队克武昌、攻黄城,噶尔丹高兴。 “最多一年,给我一年的时间,我准噶尔的铁骑,定会踏平大清!” 茫茫雪原,呼呼北风。 噶尔丹手中的酒,还有些烫手。 可他浑然不觉,一饮而尽。 冬天嘛,闲着没事,就是吃肉喝酒。 将士们也高兴,都躲在大帐中,吃着牛羊肉,喝着奶茶,唠着闲嗑。 漠南厄鲁特等三部投降噶尔丹,给噶尔丹送来了两千头羊,作为军粮。 可就在噶尔丹志高意满之时,从雪原中来了一个信使,彻底打破了准噶尔军中的平静。 信使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噶尔丹面前,声音嘶哑而惊恐: “大汗!急报!科布多……科布多发生兵变!巴雅尔、帖木儿等几位首领,联手占据了城池,宣布……宣布脱离大汗您的统治!” “什么?!” 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噶尔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科布多,那是他的根本之地,是他西征东讨的粮草兵源总库。 那里若是失守,他这支看似强大的远征军,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双目赤红:“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不……不清楚,但他们声称……声称是奉了您的密令,为您‘肃清内部,巩固后方’……” 噶尔丹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那几个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部族首领,怎么会突然有了如此大的胆量和默契。 震惊、愤怒、困惑,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最终化为一声震彻草原的怒吼。 他猛地调转马头,望向西方,那双恶狠狠地眼睛里充满了杀意。 刚刚握在手中的整个喀尔喀草原,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噶尔丹沉默良久,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命令:“撤军。回科多布。” 噶尔丹别无选择,只能放弃这片即将到手的肥肉,率领大军,如同一头被触怒的猛虎,掉头扑向自己的巢穴。 夕阳如血,五万铁骑调转马头,踏上了西归之路。 他们刚刚征服的土地,在身后渐渐远去。 至于要分兵进攻归化城和青海,噶尔丹只能暂且搁置了。 毕竟后方老巢不稳,怎能安心的攻城掠地? 再者说来,草原不比内地。 一旦噶尔丹失去科多布地区,自己或成为真正的流寇。 在没取得归化城之前,他所有的兵马粮饷、甚至是兵源,都来自科多布。 后院起火,噶尔丹一刻都不敢耽搁。 即便冬雪落下,他也要返回科多布。 第1399章 何剑平的计谋 伊犁,准噶尔汗国的另一处核心之地,也是策妄阿拉布坦的领地。 与科布多的喧嚣和喀尔喀的战火连天不同,此时的伊犁河谷显得格外宁静。 策妄阿拉布坦的牙帐内,没有歌舞,没有庆功的酒宴,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年轻的策妄阿拉布坦独自坐在铺着厚厚羊皮毯的矮榻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只雕花的银杯,杯中的马奶酒早已冰凉,他却浑然不觉。 策妄阿拉布坦的面容英俊,轮廓分明,但那双本该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却被浓得化不开的阴云所笼罩。 用何剑平的话来说,那是仇恨的阴云。 他的脑海中,有三团火焰在日夜不停地燃烧,灼烧着他的灵魂。 这就是何剑平所谓的三大恨。 第一团火,是夺位之恨。 他的父亲,上一任大汗僧格,被异母兄弟刺杀。 作为僧格的长子,他本应是汗位的继承人。 然而,他的叔父噶尔丹,从西藏返回,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叛乱者,也顺理成章地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汗位。 他成了寄人篱下的王子,而噶尔丹,则成了众星捧月的草原雄主。 第二团火,是夺妻之恨。 他与部落第一美女萨仁其其格青梅竹马,自幼便定下婚约。 她是他心中唯一的月光,是他驰骋草原归来时最温暖的期盼。 然而,在他父亲去世,地位一落千丈之后,噶尔丹,他的亲叔叔,竟不顾人伦,强行将阿勒坦纳入了自己的帐中,作为众多妻妾之一。 他永远忘不了萨仁其其格被带走时,那双含泪的、绝望的眼睛。 第三团火,是夺母之恨。 他的母亲阿奴,一位高贵而坚强的女人,在父亲僧格死后,为了保护他和年幼的弟弟们,按照蒙古旧俗,被迫嫁给了噶尔丹。 每当他看到母亲在噶尔丹身边强颜欢笑,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屈辱与悲哀,他的心就如同被毒蛇啃噬一般。 这三重仇恨,如同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有勇力,有智谋,手下也有一批忠心耿耿的部属,但他面对的是如日中天的噶尔丹,是整个准噶尔汗国的绝对统治者。 他只能隐忍,像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孤狼,等待着机会。 “台吉,心不静,则万事不成。” 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策妄阿拉布坦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中原道袍的汉人,正盘腿坐在他对面,悠然地煮着一壶茶。 此人便是何剑平,一年前,他自称是云游四方的道士,因仰慕准噶尔风光而来。 其实策妄阿拉布坦也知道,他就是康熙派过来联络自己的间谍。 何剑平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精通兵法韬略与人心揣度。 策妄阿拉布坦偶然与他相识,几次长谈之下,惊为天人,遂引为首席军师。 唯有策妄阿拉布坦知晓,这位仙风道骨的道士,其真实身份是康熙皇帝亲自挑选,秘密派遣到草原深处的一枚最隐秘、最致命的棋子。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利用准噶尔内部的矛盾,让这头即将威胁大清北疆的猛虎,自己咬断自己的筋骨。 何剑平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策妄阿拉布坦面前,茶香袅袅,带着一丝江南的清雅,与帐外的粗犷风格格不入。 “先生,我如何能静?”策妄阿拉布坦的声音沙哑,“噶尔丹大胜喀尔喀,声威更胜往昔。待他整合漠北,兵锋所向,天下谁能抵挡?届时,我这点基业,恐怕连同我的仇恨,都将化为尘土。” 何剑平微微一笑,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说道: “台吉,您看这杯茶。水沸之时,茶叶翻滚,看似混乱,实则是在释放其最醇厚的精华。待到水势稍缓,精华尽出,方成一杯好茶。如今的准噶尔汗国,正是这壶沸水。 噶尔丹的赫赫战功,便是那最猛的烈火。火烧得越旺,水便沸得越快,其中的‘茶叶’,翻滚得也就越厉害。” 策妄阿拉布坦皱眉道:“先生的意思是?” “强则易折,满则易覆。”何剑平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噶尔丹如今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他将所有精锐都带去了喀尔喀,其根本之地科布多,必然空虚。 而且,他为人刚愎自用,猜忌多疑,这些年为了巩固权力,得罪了不少部族首领。这些人平日里敢怒不敢言,但心中早已埋下不满的种子。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些种子,浇上一瓢滚烫的油。”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台吉,欲请虎归山,必先焚其林。我们必须在科布多,为大汗燃起一把火,一把足以将他从喀尔喀的温柔乡里烧回来的大火。” 策妄阿拉布坦心头一震:“先生是说……叛乱?可我们手中并无足以在科布多掀起叛乱的力量。” “我们不需要有。”何剑平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们只需要让科布多的某些人‘相信’,他们可以叛乱,而且是奉了大汗的‘密令’。” 他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几卷羊皮纸,在策妄阿拉布坦面前缓缓展开。 “科布多的守将巴雅尔,勇而无谋,贪财好色;副将帖木儿,心机深沉,却又野心勃勃。这二人素来不睦。还有其他几个小部落的首领,无一不是见利忘义之辈。贫道已经备下几封‘大汗的密信’,以噶尔丹的口吻,分别送给他们。 信中,大汗将‘许诺’他们,只要他们能在这段时间‘代管’好科布多,考验他们的忠心,待大汗凯旋,便会给予他们超乎想象的封赏。同时,信中会巧妙地暗示,其他人可能会成为他们获取封赏的障碍……” 策妄阿拉布坦看着何剑平,眼神从最初的疑惑,慢慢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快感。 他仿佛看到了一场无形的战争,没有刀光剑影,却招招致命,直指人心最脆弱的贪婪与猜忌。 第1400章 科多布叛乱 何剑平继续说道: “这些人接到信后,必然会互相猜忌,又各自怀揣着鬼胎。他们会认为这是大汗在考验他们,谁能抢先控制科布多,谁就能得到最大的好处。如此一来,一场‘奉密令’的内斗便不可避免。 等到科布多乱成一锅粥,我们再派人,以十万火急的名义,向远在喀尔喀的噶尔丹报信,就说科布多发生‘叛乱’。台吉您想,听到老巢起火,噶尔丹还能安稳地坐在喀尔喀的宝座上吗?” 策妄阿拉布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汉人道士,感觉他不是什么仙人,倒像是个能翻云覆雨的鬼才。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精准地抓住了每一个人的性格弱点。 “然后呢?”他追问道。 “然后,”何剑平的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等噶尔丹心急火燎地率领大军返回时,台吉您,将以‘勤王平叛’的名义,率领您的精锐,先他一步,抵达科布多。以雷霆之势,‘平定’这场由我们一手导演的叛乱。您将成为拯救汗国于危难的英雄。只是……” 何剑平故意顿了顿,话锋一转:“功高,往往会震主啊。” 策妄阿拉布坦猛地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他明白了,这整盘棋,从科布多的假叛乱,到他自己的“平叛”之功,都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这是要将他与噶尔丹之间的那道裂痕,彻底撕开,变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停下脚步,重新看向何剑平,眼中燃烧的三团仇恨之火,此刻又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期盼与决绝。 “先生,就按您说的办!”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策妄阿拉布坦,愿将身家性命,赌上这一局!” 何剑平抚须而笑,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品茶论道的小事。 “善。风,起于青萍之末。就让我们,来做那第一缕风吧。” 数日后,科布多城。 这座草原上的重镇,此刻正笼罩在一股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 几封来自喀尔???前线的“大汗密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守将巴雅尔的府邸内,灯火通明。 他肥胖的身体陷在柔软的熊皮大椅里,手里反复摩挲着那封盖着噶尔丹私人印信的羊皮信。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心里,让他浑身燥热。 “……科布多乃我之根本,今我远征在外,后方之事,托付于忠勇之士。巴雅尔,你追随我多年,勇武过人,我深知之。现命你代我‘掌管’科布多一切军政,若有宵小之辈敢于觊觎,可自行处置。待我凯旋,你便是科布多真正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巴雅尔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封侯拜将,拥有数不尽的牛羊、美女和财富。 可是,信中那句“若有宵小之辈敢于觊觎”,又让他心生警惕。 谁是宵小之辈? 是那个一向与自己面和心不和的副将帖木儿? 还是城中其他几个部落的首领?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副将帖木儿的帐中,他同样在对着一封内容相似,但措辞略有不同的“密信”苦思冥想。 给他的信中,噶尔丹“称赞”他心思缜密,是稳定后方的最佳人选,并“暗示”巴雅尔有勇无谋,需要他多多“监督和辅佐”,若巴雅尔行差踏错,他可“代为执掌”。 一山不容二虎。 这两封信,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两人之间的罅隙。 几天之内,城中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巴雅尔开始以“守将”的名义,调动城防军队,试图控制武库和粮仓。 而帖木儿则联络了几个素来与巴雅尔不合的小部落首领,以“监督”为名,处处掣肘。 这场由何剑平精心策划的假面舞会,正式开场。 演员们都以为自己是主角,却不知道,他们只是提线木偶,而牵线的,远在伊犁。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矛盾被点燃了。 巴雅尔以“宵小作乱”为名,派兵包围了帖木儿的府邸。 而早有准备的帖木儿则立刻集结自己的人马,高喊着“清除大汗身边的莽夫”,与巴雅尔的军队在城中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彻夜空。 科布多,这座往日里秩序井然的后方重镇,一夜之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城中的居民惊恐地躲在家中,瑟瑟发抖。 那些收到“密信”的小部落首领们,也纷纷加入了这场混战,他们时而帮助巴雅尔,时而投靠帖木儿,都想在乱局中为自己捞取最大的利益。 就在科布多城内乱成一团的时候,一名伪装成皮货商人的信使,早已快马加鞭,冲出了城门,向东方的喀尔???草原狂奔而去。他身上带着的,是何剑平亲手撰写的“十万火急”的军报。 军报中,将这场因私欲而起的内斗,描绘成了一场蓄谋已久、旨在颠覆噶尔丹统治的严重叛乱。 消息传到噶尔丹的大营,已是半个月后。 当噶尔丹看完军报,他气得一把将手中的金杯狠狠砸在地上,金杯在坚硬的地面上弹跳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巴雅尔!帖木儿!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他咆哮着,声如惊雷,“我待他们不薄,竟敢在我背后捅刀子!” 他完全没有怀疑这封军报的真假。 在他看来,这些部下之间的矛盾他早有耳闻,趁他远征在外,后方空虚,生出异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用了这么一群废物。 “大汗,息怒!”将领丹吉拉急忙劝道,“科布多不容有失,我们必须立刻回师平叛!” 噶尔丹在帐中来回踱步,如同一头困兽。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刚刚征服的喀尔喀草原,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知道,这一走,就意味着他所有的东进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那些刚刚臣服的喀尔喀部落,很可能会再次倒向大清。 但他没有选择,科布多是他的命根子。 他不能不回去! 第1401章 噶尔丹的猜忌之心 “传我将令!”噶尔丹终于下定决心,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杀意,“全军拔营,火速返回科布多!我要亲手拧下那几个叛徒的脑袋,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的耻辱!” 庞大的准噶尔军队,像一道退潮的洪水,开始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从喀尔喀草原撤离。 几乎在同一时间,伊犁的策妄阿拉布坦,也接到了何剑平的传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鱼已上钩。” 策妄阿拉布坦立刻召集了他麾下最精锐的五千名骑兵。 他的两位弟弟,索诺木和罗卜藏,也披甲执锐,站在他的身边。 他们是僧格汗的儿子,是草原上最纯正的黄金家族血脉。 “将士们!”策妄阿拉-布坦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我们的根本之地科布多,正遭受叛贼的蹂躏!大汗远在漠北,无法及时回援。作为准噶尔的王子,我决不能坐视不管!现在,随我出征,勤王平叛,保卫我们的科多布!” 五千名勇士齐声呐喊,声势震天。 何剑平站在人群之后,一身道袍,在猎猎西风中显得格外飘逸。 他看着士气高昂的军队,看着策妄阿拉布坦脸上那既有复仇的的恨意,又有对未来的期盼的复杂表情,嘴角露出了一丝深邃的笑容。 第一步,完美达成。 接下来,好戏才刚刚开始。 当策妄阿拉布坦率领五千精骑抵达科布多城下时,城中的“叛乱”已经进入了尾声。 巴雅尔和帖木儿两派人马,经过半个多月的厮杀,早已是精疲力竭,死伤惨重。 整座城市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昔日的繁华荡然无存。 策妄阿拉布坦的出现,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雄鹰。 他没有给城中混乱的“叛军”任何反应的机会。 在他的指挥下,五千精骑兵分三路,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城中。 这些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对上早已疲惫不堪的乱兵,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巴雅尔和帖木儿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被策妄阿拉布坦的部将,勇猛的塔图尔生擒活捉。 策妄阿拉布坦立马于城门前,看着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巴雅尔和帖木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台吉饶命!我们……我们是奉了大汗的密令啊!” 巴雅尔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从怀中掏出那封早已被血污浸染的羊皮信。 策妄阿拉布坦接过信,看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将信高高举起,对周围的士兵和前来围观的城中百姓朗声说道: “伪造大汗密令,擅起刀兵,祸乱城池,罪加一等!来人,将这两个叛贼,以及所有附逆的首领,就地斩首,以儆效尤!” “不!冤枉啊……” 巴雅尔和帖木儿的惨叫声,很快就被斩马刀落下的声音所淹没。 直到死,他们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奉了“密令”,为何却成了叛贼。 策妄阿拉布坦以铁血手腕,迅速控制了科布多的局势。 他安抚城中百姓,整顿防务,清理战争的废墟。 当噶尔丹率领着疲惫的远征大军,风尘仆仆地赶到科布多时,看到的是一座已经恢复了秩序的城市,以及城门外,恭敬迎接他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 “叔父,您一路辛苦了。科布多叛乱已平,侄儿幸不辱命。”策妄阿拉布坦单膝跪地,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噶尔丹翻身下马,扶起策妄阿拉布坦,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位英武不凡的侄子,心中本该有的喜悦和欣慰,却被一股浓浓的警惕和猜忌所取代。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从叛乱爆发,到消息传到他那里,再到他率军赶回,前后耗费了近两个月。 而策妄阿拉布坦,却能在他之前,就从更远的伊犁赶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了叛乱。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侄子,对科布多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早有准备。 再者,策妄阿拉布坦手下这五千精兵,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其战力甚至不输于他从喀尔喀带回来的主力。 他这个侄子,在伊犁的领地上,到底积蓄了多么强大的力量? 噶尔丹的目光扫过策妄阿拉布坦身后那些神情肃然的将领,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起了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僧格,想起了那段汗位争夺的血腥历史。 他开始怀疑,这场叛乱,是不是自己这位好侄子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向他展示肌肉,夺取科布多的控制权,甚至……觊觎他的汗位。 何剑平所说的“功高震主”,正在噶尔丹的心中,如野草般疯长。 当晚的庆功宴上,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噶尔丹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只是阴沉着脸喝酒。 他没有对策妄阿拉布坦进行任何封赏,甚至连一句公开的表扬都没有。 他手下的将领们,如丹吉拉等人,也感受到了大汗的情绪,看向策妄阿拉布坦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策妄阿拉布坦仿佛对此毫无察觉,他依旧恭敬地向叔父敬酒,汇报着平叛的细节,表现得滴水不漏。 但他的内心,却在何剑平的预言下,一片冰冷。 他知道,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拔除。 宴后,在临时安排的住处,何剑平为策妄阿拉布坦沏上了一壶安神茶。 “台吉,今日噶尔丹的脸色,您都看到了。”何剑平轻声道,“猛虎已归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此地,已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策妄阿拉布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先生料事如神。噶尔丹非但没有奖赏我的功劳,反而视我为心腹大患。我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杀气。” “然也。”何剑平说道,“帝王心术,最忌功高震主。您今日所立之功,在噶尔丹眼中,便是您明日篡位之基。他现在不动您,只是因为您刚刚平叛,威望正盛,且您的部众还在城中。若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故。” 第1402章 策妄阿拉布坦逃出科布多 策妄阿拉布坦沉默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弟弟,索诺木和罗卜藏,他们天性纯良,毫无心机,对叔父噶尔丹还抱有亲情的幻想。 何剑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道: “台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必须立刻向噶尔丹请辞,请求返回伊犁。姿态要谦卑,理由要充分,就说伊犁领地也需人镇守,不可久离。如此,方能暂时打消他的疑虑,为您赢得脱身的时间。只要能快速离开科多布,我们的计划就能完成。” “可我的两个弟弟……”策妄阿拉布坦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便是两难之境。”何剑平的眼神也变得凝重,“他们是你的人质,若你执意要带他们走,噶尔丹必会认为您心虚,更加不会放行。为今之计,只能暂时将他们留下,作为‘质子’,以示您的‘忠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能安全返回伊犁,就还有机会。” 策妄阿拉布坦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何剑平说的是对的,这是唯一的办法。 但他一想到要将两个弟弟留在虎口之中,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这便是权谋的代价,每一步,都可能沾染着亲人的血。 第二日,策妄阿拉布坦主动求见噶尔丹,呈上了请求返回伊犁的奏章。 他跪在噶尔丹的帐中,言辞恳切:“叔父,科布多既已安定,侄儿心愿已了。伊犁领地事务繁多,久无人主持,恐生乱象。侄儿恳请叔父恩准,让我即刻返回,为您镇守西陲。” 噶尔丹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侄子,心中念头飞转。 策妄阿拉布坦主动要求离开,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究竟是真心退让,还是以退为进的策略? 他沉吟半晌,缓缓说道:“你平叛有功,我本想留你在科布多,委以重任。既然你心系伊犁,我也不便强留。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索诺木和罗卜藏两个孩子,我很是喜欢。他们年纪还小,正好留在我身边,我亲自教导他们骑射武艺,将来也能成为我准噶尔的栋梁之材。你看如何?”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扣留人质”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策妄阿拉布坦的心猛地一沉,但他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 他强忍着内心的悲愤,叩首道:“叔父厚爱,是他们的福气。有叔父的教导,他们将来必成大器。侄儿替他们谢过叔父!” 策妄阿拉布坦表现出的“顺从”和“感激”,让噶尔丹的疑心稍减。 在他看来,策妄阿拉布坦连亲弟弟都可以留下,足见其并无反叛的底气。 再者说来,策妄阿拉布坦仅有五千兵马,如何与科布多噶尔丹的兵马相提并论。 “好,你即刻准备动身吧。”噶尔丹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许多。 离别的场面,充满了压抑的悲伤。 索诺木和罗卜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人质,他们天真地以为,只是暂时和兄长分开。 “大哥,你回伊犁,要给我们带那里的蜜瓜啊!”年幼的罗卜藏拉着策妄阿拉-布坦的衣角,笑嘻嘻地说。 索诺木则懂事一些,他小声嘱咐道:“大哥,你一个人回去,路上要小心。我们会在这里好好听叔父的话,不给你惹麻烦。” 策妄阿拉布坦看着两个弟弟纯真的脸庞,心如刀割。 他强忍着泪水,摸了摸他们的头,郑重地承诺:“放心,大哥很快就会……接你们回家的。”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猛地转身,跨上战马,头也不回地率领着自己的五千部众,缓缓地向西而去。 在队伍的后方,何剑平与策妄阿拉布坦并肩而行。 “先生,我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声音嘶哑。 何剑平轻叹一声:“台吉,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要想成大事,必有牺牲。您今日的退让,是为了明日的雷霆一击。噶尔丹生性多疑,我们越是表现得软弱可欺,他便越会放松警惕。但这还不够……” 他压低声音,在策妄阿拉布坦耳边说道: “我们回去的路上,务必要慢。安营扎寨,要大张旗鼓;行军队列,要拖得老长。要让噶尔丹的探子觉得,我们是一支军心涣散、毫无防备的败军。我们要给他一种错觉,他随时可以追上来,将我们一口吞掉。” “这是为何?”策妄阿拉布坦不解。 何剑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因为,我们不仅要走,还要送给噶尔丹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一个让他下定决心,对我们动手的理由。” 何剑平顿了顿,继续说道:“台吉,你想想,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撕毁所有的伪装,对亲人拔刀相向?” 策妄阿拉布坦心中一凛,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何剑平缓缓道: “那就是当他认为,对方的存在,已经直接威胁到他的生死存亡。我们留下了两位公子,看似是示弱,实则是在噶尔丹的心里,埋下了一根更深的刺。 他会日夜猜想,您为何会留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您会不会卷土重来?这种猜忌,会像毒药一样侵蚀他的理智。我们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让他彻底疯狂。” 策妄阿拉布坦没有再问下去。 他已经明白了何剑平的意图。 这是一条通往复仇的血路,他已经踏了上去,便再也无法回头。 噶尔丹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贪婪、狠毒、魔鬼! 从杀掉同父异母的弟弟、再到强行继承僧格的汗位、再到强娶僧格的老婆阿奴、再到强娶策妄阿拉布坦的未婚妻。 噶尔丹心狠手辣,跟随他多年的部下,仅仅因为说错一句话,便被灭了族。 噶尔丹野心勃勃,从一统准噶尔,杀掉十几个部落首领,再到进军喀尔喀,将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赶出喀尔喀大草原,将喀尔喀灭国。 噶尔丹志向高远,什么狗屁的大清,日后都是他的地盘。 策妄阿拉布坦回头望了一眼远方已经模糊的科布多城,那里有他血脉相连的弟弟。 他在心中默默发誓:索诺木,罗卜藏,等着我,大哥一定会回来! 第1403章 噶尔丹杀掉策妄阿拉布坦两兄弟 策妄阿拉布坦的离去,并没有让噶尔丹感到安心。 恰恰相反,他心中的猜忌与日俱增。 他派出的探子不断传来消息:策妄阿拉布坦的军队行军缓慢,纪律松懈,毫无防备。 这在噶尔丹看来,不是软弱,而是伪装,是巨大的阴谋。 他认为,策妄阿拉布坦是故意示弱,引诱他出兵,而伊犁那边,一定埋伏了重兵。 同时,他看着留在身边的索诺木和罗卜藏,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这两个孩子,是僧格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汗位继承人血脉。 只要他们活着,就是策妄阿拉布坦手中最有力的一张牌。 将来若是策妄阿拉布坦打着“清君侧,迎回先汗血脉”的旗号起兵,必然会有许多旧部响应。 丹吉拉等心腹将领,也不断在噶尔丹耳边吹风: “大汗,策妄阿拉布坦此人,少年老成,心机深沉,绝非池中之物。如今他羽翼渐丰,又立下大功,在军中颇有威望。所谓‘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若不早日除之,必成心腹大患!” “是啊大汗,我们是要夺取天下的,明年还会去喀尔喀、还会夺取归化城、还要踏入长城,剿灭大清。只要策妄阿拉布坦活在世上一天,我们的后方就不稳!” “没错,他只要活着,随时都有可能进攻科布多。若科布多被他夺取,我们就失掉了后方的根基,谈何一统天下!” 噶尔丹的将领们,不断的劝解噶尔丹。 此时,有人来报,“大汗,伊犁探子回来,说策妄阿拉布坦与伊犁三个部落首领联合,密谋造反!” 噶尔丹勃然大怒,他没有调查事情的真假,愤然起身,“好侄儿,你......我噶尔丹必斩你头,解决我后顾之忧!” 在内外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噶尔丹的理智被 心魔彻底吞噬。 噶尔丹心中的杀机,终于沸腾到了顶点。 这一天,他以“考校武艺”为名,将索诺木和罗卜藏召入自己的大帐。 两个少年不明所以,还以为叔父真的要教导他们。 他们兴高采烈地来到帐中,恭敬地行礼。 噶尔丹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眼神阴鸷地看着他们,冷冷地问道: “我问你们,你们的大哥策妄阿拉布坦,这次返回伊犁,是不是要去召集兵马,回来夺我的汗位?” 索诺木和罗卜藏大惊失色。 索诺木连忙辩解道:“叔父何出此言!我大哥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次平叛,便是明证!” “是啊是啊,”罗卜藏也急忙附和,“大哥临走时还嘱咐我们,要好好听叔父的话!” “住口!”噶尔丹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们还想骗我!你们父子,没一个好东西!你父亲僧格当年就想排挤我,如今他的儿子,又想来夺我的江山!我今天就先断了你的根!” 他眼中杀机毕现,对着帐外的卫兵吼道:“来人!将这两个逆贼给我拖出去,斩了!” 索诺木和罗卜藏吓得面无人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刻还和颜悦色的叔父,下一刻就变成了索命的恶魔。 “叔父饶命!我们是无辜的!” “叔父,我们是您的亲侄子啊!” 两个少年的哭喊求饶声,在空旷的大帐中显得那么凄厉和无助。 但噶尔丹的心,早已被权力的欲望和猜忌的毒药腐蚀得坚硬如铁。 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卫兵们如狼似虎地将两个少年拖了出去。 很快,帐外传来了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鲜血,染红了科布多的土地。 噶尔丹亲手斩断了与他哥哥之间最后的血脉联系。 策妄阿拉布坦三兄弟的母亲阿奴,闻听两个儿子被杀,立刻来到帐外。 她伏在两具尸体身上痛哭流涕,噶尔丹没有搭理她。 做完这一切,噶尔丹立刻召集所有将领,发布了一道震惊整个准噶尔汗国的命令。 “策妄阿拉布坦阴谋造反,意图颠覆汗国,其留在科布多的两个弟弟便是内应,现已伏法。本汗奉活佛之命,亲自率领五万大军,西征伊犁,彻底铲除准噶尔的叛徒策妄阿拉布坦!” 噶尔丹嚼着口中的牛肉干,吐了出来。 随后大喊一声,“出发!” 顿时,五万铁骑,从科布多出发,直奔伊犁。 噶尔丹发兵征讨策妄阿拉布坦这个消息,像一阵最凛冽的寒风,传到了正在缓慢西行的策妄阿拉布坦军中。 当信使将他两个弟弟的死讯告诉他时,策妄阿拉布坦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片刻的死寂之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 “噶——尔——丹——!” 策妄阿拉布坦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仇恨,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对月悲鸣。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两行血泪从眼角滚落。 第一恨,夺位之恨。 第二恨,夺妻之恨。 第三恨,夺母之恨。 如今,又添了第四恨——杀弟之恨! 新仇旧恨,此刻如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退让,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剩下的,只有不死不休的复仇! 策妄阿拉布坦,被逼上了绝路。 何剑平,心中意难平。 他知道,康熙派他来此,大事已定。 准噶尔汗国的决裂,正是康熙心中的计划。 策妄阿拉布坦的部将和士兵们,看到主帅如此悲痛,听到两位小台吉被噶尔丹残忍杀害的消息,无不义愤填膺。 他们都是追随僧格汗的老部下,对两位小台吉有着深厚的感情。 “为小台吉报仇!” “杀了噶尔丹!” “台吉,杀了噶尔丹,夺回老汗王的汗位!” “不错!杀了噶尔丹!” 复仇的怒吼,在五千人的队伍中响起,汇成一股滔天的声浪。 何剑平默默地走到策妄阿拉布坦的身边,将那柄掉落的马鞭拾起,递还给他。 “台吉,节哀。” 何剑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贫道说过,要送给噶尔丹一份大礼。现在,这份‘礼’,他收下了。他也用两位公子的性命,为你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从今往后,你与他之间,再无叔侄,唯有死敌。” 第1404章 噶尔丹大败 策妄阿拉布坦接过马鞭,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血红的眼睛,看着何剑平,一字一顿地说道:“先生,我该怎么做?” 何剑平遥望东方,那里,噶尔丹的五万大军,正卷起漫天烟尘,气势汹汹地追杀而来。 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 “噶尔丹,五万大军,号称精锐。但远征喀尔喀,又急行军返回科布多,如今再兴兵追击,早已是人困马乏,是为‘疲军’。其心骄气傲,轻视我军只有五千人,是为‘骄军’。而我军,上下一心,同仇敌忾,为复仇而战,是为‘哀兵’。”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策妄阿拉布坦:“兵法云,哀兵必胜。何况,贫道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一处风水绝佳的埋骨之地。” 何剑平所说的埋骨之地,名叫乌兰乌苏,在蒙古语中,意为“红水”。 这是一条狭长的河谷,两岸是高耸的悬崖峭壁,地势险峻,中间只有一条蜿蜒的河道和狭窄的通路,仅容数骑并行。 这里是从科布多通往伊犁的必经之路,也是一个天然的、完美的伏击战场。 策妄阿拉布坦率领五千哀兵,抵达了乌兰乌苏。 按照何剑平的部署,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即将开始。 何剑平的计策,名为“虚实相生,十面埋伏”。 首先,他让策妄阿拉布坦分出两千人,由勇将策零率领,在河谷后方数里外,砍伐树木,拖拽着在地上来回奔驰,扬起漫天尘土,伪装成大军集结的样子。 同时,又在更远的山头,设立了数百个假的营帐,夜间则点燃上千堆篝火,遥相呼应,制造出数万主力部队在此等待决战的假象。这是“虚”。 其次,他将剩下的三千精锐,全部埋伏在乌兰乌苏河谷两侧的悬崖峭壁之上。 刀斧手、弓箭手、还有推下滚木礌石的士兵,像幽灵一样隐藏在岩石和灌木丛中。 这是“实”。 最后,他让策妄阿拉布坦亲率一百名最精锐的亲兵,作为诱饵,在河谷的入口处,故意做出惊慌失措、准备逃窜的样子。 几天后,噶尔丹的五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到了乌兰乌苏谷口。 先锋将领看到谷口策妄阿拉布坦稀稀拉拉的百人队,又看到远处山谷后方尘土飞扬、营帐连绵,立刻向噶尔丹报告: “大汗,策妄阿拉布坦小儿果然在此地有埋伏!看样子,他将主力都集结在谷后,妄图与我们决战。谷口只有他本人带着的少数亲兵,似乎是想阻拦我们一下,好让主力部队完成布阵。” 噶尔丹听后,发出一阵不屑的冷笑。 在他看来,策妄阿拉布坦终究是年轻,想凭着地利与自己硬碰硬,简直是螳臂当车。 “传令下去!”他傲慢地一挥手,“前军不必理会那些疑兵之计,全速冲击,给我冲垮谷口那百十人,直接杀入河谷,我要在谷中,将策妄阿拉布坦的主力彻底碾碎!” 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噶尔丹,和他那支疲惫而骄傲的军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了何剑平为他们准备的死亡陷阱。 五万大军,为了追求速度,在狭长的河谷中排成了一字长蛇阵,队伍绵延十几里。 当大军的前锋已经快要冲出河谷时,后队才刚刚进入谷口。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号角,在山谷间响起。 “动手!” 埋伏在悬崖上的策妄阿拉布坦的士兵们,发出一声怒吼,将早已准备好的巨石、滚木,如同冰雹一般,狠狠地砸向谷底。 一时间,山崩地裂,惨叫连连。 狭窄的河道瞬间被无数的障碍物堵塞,噶尔丹的大军被截成了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紧接着,漫天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天而降,无情地收割着谷底混乱的士兵。 噶尔丹的军队瞬间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 士兵们挤在狭窄的河道里,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旁边是无法攀爬的峭壁,头顶是不断落下的死亡之雨。 他们成了活生生的靶子,除了徒劳地举着盾牌哀嚎,毫无还手之力。 “有埋伏!撤退!快撤退!”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和惨叫声中。 混乱之中,策妄阿拉布坦亲率着那一百名亲兵,如同神兵天降,从一侧的缓坡杀下,直扑噶尔丹的中军大旗。 他们每一个人都双眼血红,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火,以一当十,勇不可当。 “噶尔丹!拿命来!” 策妄阿拉布坦的吼声,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噶尔丹在亲兵的拼死保护下,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终于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保护大汗!快走!”丹吉拉嘶吼着,率领着最后的卫队,疯狂地抵挡着策妄阿拉布坦的冲击。 一场惨烈的厮杀之后,丹吉拉战死,噶尔丹的卫队损失殆尽。 在最后几名亲兵的护卫下,噶尔丹狼狈不堪地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丢弃了所有代表他身份的旗帜和盔甲,混在溃兵之中,从一处防守薄弱的地段,侥幸逃出了乌兰乌苏河谷。 这一战,策妄阿拉布坦以不足五千之众,大破噶尔丹五万大军。 噶尔丹的主力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乌兰乌苏的河水,真的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乌兰乌苏的战场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策妄阿拉布坦手持滴血的战刀,站在尸山之上,遥望东方。 噶尔丹逃走的方向,已经空无一人。 他胜了。 策妄阿拉布坦为父亲、为爱人、为母亲、为两个惨死的弟弟,报了血海深仇。 这一刻,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决绝。 策妄阿拉布坦知道,从今往后,他将独自一人,背负着这些仇恨,走上那条孤寂的霸主之路。 何剑平此时言道,“台吉,立刻发兵前往科布多!” 第1405章 噶尔丹老家丢了 策妄阿拉布坦明白,此时,正是最好的机会。 他立刻下令,大兵重返科布多。 噶尔丹前脚刚到科布多,后脚策妄阿拉布坦追兵已至。 此战之后,策妄阿拉布坦兵不血刃地占据了科布多。 噶尔丹苦心经营多年的根本之地,从科布多、到伊犁、再到准噶尔大部尽数归他所有。 准噶尔汗国,实际上已经分裂。 而兵败如山倒的噶尔丹,带着仅剩三万人的残兵败将,以及留在科布多的两万多兵马,仓皇东逃。 噶尔丹不敢回任何一个属于准噶尔的领地,因为那里都已经不再欢迎他。 噶尔丹只能被迫逃向那片他不久前刚刚征服,如今却又变得空空荡荡的喀草原。 曾经的草原雄狮,如今变成了一只流亡的孤狼。 噶尔丹失去了所有的地盘,失去了兵源和粮饷的补充,成了一支真正的流寇。 他的帝国梦想,在乌兰乌苏的血水中,彻底破灭。 何剑平站在策妄阿拉布坦的身后,一身青色道袍,在血腥的战场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理所当然。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悲。 他一手策划的计谋,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成功。 虽然康熙皇帝因为楚省叛乱,未能如原计划那般出兵占据喀尔喀,但他成功地挑起了准噶尔的内乱,让这个大清最危险的敌人,陷入了长期的内耗和分裂。 噶尔丹这头最凶猛的猛虎,被他用计谋拔掉了爪牙,赶回了荒原。 从战略上讲,他为大清的北疆,赢得了至少十年的安宁。 他看着策妄阿拉布坦那坚毅而孤独的背影,知道一颗新的草原之星,正在冉冉升起。 这轮新月,虽然是他亲手扶持起来的,但未来,它会洒下清冷的光辉,还是会化为另一轮炙烤大地的烈日? 何剑平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剩下的,将是历史的洪流,裹挟着每一个人,继续向前。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 风中,似乎传来了紫禁城内悠扬的钟声。 他的真实身份,他所有的谋划,都将像这草原上的风一样,吹过之后,不留痕迹。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幽灵,一个在历史的关键节点,轻轻拨动了一下命运琴弦的神秘道人。 草原的夜,降临了。 一轮新月,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何剑平来到策妄阿拉布坦的帐内,“台吉,明日可改称为准噶尔大汗!” 策妄阿拉布坦心中一惊,“何为?” 只见何剑平,从怀中取出那份空白的圣旨,也就是盖着康熙大印的圣旨。 “今夜,我何剑平便写下圣旨,明日宣布你被康熙皇帝册封为准噶尔大汗!” 科布多夜色茫茫,大雪飘落。 次日一早,策妄阿拉布坦所有将领们齐聚大帐。 策妄阿拉布坦坐在主位,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何剑平打断。 “伊犁台吉策妄阿拉布坦接旨。” 众将领惊讶,纷纷看向何剑平。 他们只知道,何剑平是中原来的道士,他怎么敢给台吉下旨呢? 惊讶之余,只见策妄阿拉布坦走下宝座,来到大帐中间,径直跪了下去。 何剑平一瞅众将领,冷声道,“台吉已然跪下接旨,你们,怎么不想接旨?” 众人这才跪在策妄阿拉布坦的身后,眼神中,却多有不甘。 何剑平打开圣旨,念道: 朕统御寰宇,抚绥万邦,推恩布德,怀柔远人。 准噶尔部本属西域屏藩,向化有年;尔策妄阿拉布坦,乃准噶尔合吉之嗣,英毅果敢,秉性忠勤。 顷以噶尔丹悖逆妄行,扰乱朔漠,尔能仰承天意,俯顺人心,整饬部旅,克歼凶顽,复其旧疆,安辑黎庶,功在边陲,勋昭遐迩。 兹特遣使赍捧敕印,颁赐册命,封尔为准噶尔汗国大汗,统辖伊犁旧牧,绥抚属众。 尔其恪守藩职,永笃忠贞,谨守封圻,睦邻修好,勤修贡典,毋相侵扰。 庶使天山南北,永息兵戈;毡帐牛羊,长享宁谧。 倘能始终一节,屏卫西陲,则宠锡频颁,国典攸存。 钦哉! 从这一日起,噶尔丹已经不再是准噶尔大汗。 准噶尔大汗,已经是策妄阿拉布坦。 噶尔丹,如今游牧在喀尔喀。 厄鲁特部、札萨克部等,虽然知道噶尔丹兵败,丢掉了科布多。 但依旧支持噶尔丹,给他送去牛羊粮草。 噶尔丹在喀尔喀,迅速扩张势力。 康熙二十七年腊月廿八,京城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紫禁城乾清宫内,炭火烧得正旺,康熙端坐御案前,手中握着两封书信,嘴角微扬。 “好!好啊!”他连声赞叹,将信递给侍立一旁的大学士明珠,“明珠,你看看,科布多来的消息。” 明珠接过书信,仔细阅览,脸上渐渐露出喜色:“恭喜皇上!策妄阿拉布坦击败噶尔丹,西北之忧可解大半。何剑平此人果真有才,不负圣望。” “是啊,何剑平,又立下奇功!”康熙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噶尔丹如今只能在喀尔喀一带游荡,短期内对我大清构不成威胁了。” 康熙说的没错,噶尔丹失去科布多,至少两三年内,对大清形不成威胁。 因此收复喀尔喀,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索额图立刻说道,“皇上,如今噶尔丹新败,咱们大清楚省叛乱已平,大清安稳,不如出了正月就召集兵马,待四五月开了春,立刻提兵西进,剿灭噶尔丹的残兵!” 索额图非常想打这一仗,若不是今年突发夏包子叛乱一事,他早已经提兵北上,攻伐噶尔丹了。 可事与愿违,大半年过去了,楚省终于平定了。 正巧又遇上噶尔丹败给策妄阿拉布坦,如果这时候出兵攻打噶尔丹,不费吹灰之力。 如此大功,索额图可不想便宜了别人。 我索额图,必夺得头功! 康熙意有所指,他也想早日剿灭噶尔丹。 否则,此人终究是大清的心腹大患。 明珠闻听索额图请缨要率兵攻打噶尔丹,立刻阻止,“臣闻听楚省虽然平叛,可江南震动,士子百姓仇恨官员。尤其是江南刮起了一阵邪教风气.......臣以为......” 第1406章 康熙要下江南 康熙望向明珠,“说下去。” “臣以为,攘外必须安内!且如今与俄罗斯的和谈还没有定论,皇上派去理藩院传信的侍郎,恐怕这会刚刚抵达色楞格,若此时攻打噶尔丹,实在不是时候......” 原来,索额图救了哲布尊丹巴和土谢图汗后,就回了京城。 原本要去色楞格与俄罗斯谈判疆界之事,只得搁浅。 康熙派理藩院侍郎,前往色楞格通晓戈洛文,希望换一个地方,就比如在尼布楚进行谈判。 数月过去了,理藩院的侍郎,也应该抵达色楞格了。 康熙听了明珠的话,点头道,“不错,如今天寒地冻,别说跟噶尔丹决战了,我们八旗顶着雪踏入喀尔喀,未必能战胜噶尔丹,与其这样.......” 突然,康熙想起来一个人---曹寅。 儿时的伴读曹寅曹子清,被康熙任命为江宁织造,成为他在江南最信任的眼睛和耳朵。 康熙二十三年,康熙第一次南巡,就住在曹寅的家中。 别的官员上的奏折,叫做“奏本。” 而曹寅不同,他上的叫做“密折。” 曹寅的密折,会封口后,经康熙委派的专人,以六百里加急,直送御前,不经任何人之手,直达天听。 因此,即便是内阁,也看不到曹寅的密折。 两日前的晚上,康熙正在思索江南楚省之事。 “万岁爷,夜深了,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内侍总管梁九功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中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 康熙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窗外的风雪,淡淡地问道:“子清的折子,该到了吧?” 梁九功躬身道:“回万岁爷,按脚程算,今夜子时前后必到。” 话音未落,一名小太监疾步趋入,在门槛外跪下,高举着一个用黄绫包裹、火漆密封的奏折匣子,颤声道:“启禀万岁爷,江宁织造曹寅六百里加急密折到!” 梁九功接过匣子,仔细查验了火漆上的“密”字印章完好无损,才恭敬地呈到康熙面前。 康熙亲自用小金刀挑开火漆,取出里面的奏折。 展开薄薄的几页纸,那熟悉的、带着一丝江南文人秀逸之气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然而,奏折上的内容,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西暖阁内所有的暖意。 “……臣寅跪奏: 江南近日流言四起,言及前明余孽朱三太子踪迹。 臣暗中查访,于江宁城内发现一化名‘杨启风’之巨商,其人行踪诡秘,交游广阔,与江湖反清势力多有勾连。 臣忆及康熙十三年,京城亦有逆贼杨启隆冒朱三太子之名谋反,事败而逃。 此二人名讳甚是相同,恐非偶然。 更有甚者,本年楚省逆匪作乱,其军师‘大元和尚’,智计百出,屡令官兵损兵折将。 经臣多方比对,此僧之形貌、口音,与江宁之杨启风竟有七分相似。 臣斗胆揣测,杨启风与大元和尚,极有可能为同一人,便是那潜逃多年的朱三太子。 此獠狡兔三窟,若惊动地方官府,恐其闻风而逃,再觅无踪。 事关江山社稷,臣不敢擅专,恳请圣上定夺。 臣曹寅,叩首。” 康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朱三太子!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康熙的心里。 自大清入关以来,这四个字就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隔三差五便会冒出来,搅动天下人心。 康熙十三年,吴三桂反于云南,京城就有杨启隆打着“朱三太子”的旗号造反,虽迅速扑灭,但主犯在逃,始终是心腹大患。 十几年过去了,康熙以为这股暗流早已平息,没想到它竟在富庶繁华的江南,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人可能就是楚省叛军的幕后黑手。 一个躲在暗处的谋士,比一万个冲锋陷阵的莽夫更可怕。 他能煽动人心,能策划阴谋,能将星星之火,燃成燎原之势。 “明珠、索额图,噶尔丹危机已经解决,朕,要再去一趟江南。”康熙敲着龙案,一边思索,一边说出了去江南的事儿。 “去江南?”索额图怎么也想不通,您不是都去过江南了吗? 怎么,还要去? 两年前不是去过了吗? 康熙闻听索额图之言,淡淡的说道,“这样,索额图、明珠你们和太子留在京城,朕带上其他皇子、高士奇等人前往江南。” 索额图明珠对了对眼神,异口同声:“嗻......” “传旨,正月初八朕从京城启程,沿运河先去山东。” 翌日清晨,太和殿的早朝,朝中事务处理完毕。 快要退朝时,康熙突然露出一丝浅笑。 百官们开始揣测,康熙为何发笑? “朕意已决,”康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初八,朕将启程南巡。此行,一为祭泰山,二为祀孔庙,三为巡视河工,四为祭明孝陵。诸臣工,可有异议?” 话音一落,官员队列中,两个身影几乎同时有了动作。 左侧文官之首,大学士明珠,上前一步,躬身奏道: “启奏皇上,皇上圣明!南巡之举,上可告慰天地先圣,下可体察民情吏治,实乃我大清之福,万民之幸。臣以为,此举必将使我大清声威远播,四海咸服。臣,附议!” 明珠的声音洪亮,言辞恳切,脸上洋溢着由衷的赞叹。 康熙喜欢明珠是有道理的,用索额图的话来说,哼,马屁精。 明珠身形微胖,面色红润,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和气的富家翁。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明相”的手段,远比他的外表要厉害得多。 他是大阿哥胤禔的坚定支持者,权倾朝野,党羽遍布。 虽然康熙二十七年,康熙将明珠的党羽集团一网打尽,但为了与索额图分权,康熙不得不再请出明珠。 明珠知道,康熙这次带大阿哥去江南,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1407章 二次南巡定策 因为此时大阿哥已经十七岁,经常奉命给康熙办差。 而这次出巡,正是历练大阿哥最好的时机。 明珠话音刚落,右侧队列中,另一位重臣,领侍卫内大臣、大学士索额图,也出班奏道: “臣附议,不过,皇上南巡,体恤万民,固然是好。南巡一行,仪仗扈从,耗费甚巨,恐加重地方百姓负担。且京师为国之根本,皇上离京日久,万一有变,亦非社稷之福。臣恳请皇上三思,减少行程。” 索额图知道,康熙定下来的事儿,改变不了。 但索额图敢说话,希望康熙能少在江南呆几天。 不过,索额图的话,说完之后让大臣们听了就变了味了。 大臣们都知道,他与明珠在朝堂之上斗了半辈子,凡是明珠支持的,他必然反对。 在众人看来,康熙南巡,若带走了大阿哥,京城便成了太子的天下,这本对于索额图是好事。 但万一皇上此行,另有深意,或是借机提拔明珠一党的人,那便得不偿失。 更何况,劳民伤财确是事实,以此为由反对,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谁也挑不出错。 明党与索党,这两大盘踞朝堂多年的势力,再一次因为康熙的一个决定,开始了新一轮的角力。 官员们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卷入这神仙打架的旋涡。 康熙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索额图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担心朕离京后,他太子党的势力会受到影响,或是怕朕借此机会削弱他的权势。 而明珠,则巴不得朕带着大阿哥出去风光一番。 至少,康熙重用大阿哥,一旦大阿哥得势,明珠才有再度崛起的机会。 他们想的,都只是自己一党的私利,何曾真正为江山社稷考虑过? “索额图,”康熙淡淡开口,“你所虑,不无道理。不过,朕此次南巡,已下旨一切从简,不许地方报效,不许百姓迎送,所需用度,皆从内务府支取,断不会滋扰地方。至于京师安危。” 康熙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太子胤礽,“有太子监国,诸位王公大臣辅佐,朕,放心的很。” 此言一出,索额图脸色微微一变。 皇上把太子抬出来,堵住了他的嘴。 太子监国,名正言顺,他若再反对,就是不信任太子,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 索额图只得躬身道:“皇上思虑周全,是臣愚钝了。” 而明珠则面露喜色,皇上驳了索额图,显然是心意已决。 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皇长子胤禔,此刻更是心潮澎湃。 胤遈如今长得高大健壮,眉宇间满是英武之气,闻听父皇要带他南巡,激动得脸庞都有些涨红。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后的明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康熙的目光在胤禔和太子胤礽之间转了一圈。 ’胤礽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康熙却从他微微攥紧的拳头中,看出了他内心的不甘。 自己的这两个儿子,一个急于表现,一个故作深沉,他们背后的势力,更是如同两头猛虎,在朝堂上互相撕咬。 这让他感到一丝疲惫,也更坚定了他要借此次南巡,好好敲打一下这些人的决心。 “此次随驾南巡之人,”康熙继续宣布,“除皇长子胤禔外,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领侍卫内大臣马尔汉、翰林院学士高士奇、张英随行。其余扈从,由领侍卫府和内务府共同拟定,从简安排。” 高士奇出列谢恩,他身材瘦小,貌不惊人,站在一群高大的满洲勋贵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知道,康熙点他的名,绝不仅仅是让他去作几首诗,写几篇文章那么简单。 真正的任务,恐怕要等离开京城之后,皇上才会亲口告诉他。 而索额图听到这个名单,心里咯噔一下。 马尔汉是皇帝的亲信,张英是老成持重之人,这两个都好说。 但高士奇,此人是汉臣,却深得圣眷,心思缜密,最是难缠。 皇上带上他,究竟意欲何为? 索额图心中警铃大作,他隐隐感觉到,这次南巡,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和殿。 明珠满面春风,被一群官员簇拥着,高声谈笑。 而索额图则阴沉着脸,快步走向东宫,他要去见太子,商议对策。 胤禔兴奋地追上康熙的脚步,大声道:“皇阿玛,儿臣一定不负您的期望,在南巡途中好好历练!”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胤禔,你要学的,不只是骑马射箭,更要学会看人,看事,看这大清的天下。这次南巡,你跟在朕身边,多看,多听,少说。” “儿臣遵旨!”胤禔大声应道,虽然不太明白康熙话里的深意,但能跟着出去,就能陪王伴驾。 康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高士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澹人,今晚来西暖阁,朕有要事与你商议。” 高士奇心中一凛,躬身道:“臣,遵旨。” 定下了南巡的计划之后,朝中大臣可就忙活起来了。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初一,朝中大臣也没有与往年一样放假。 而是都在忙活着康熙出巡江南一事。 根据康熙的要求,这次巡视江南,除了必走运河之外,还要去泰山祭天、去曲阜祭孔、浙江祭大禹,最后还要去南京祭奠明孝陵,朱元璋的陵墓。 因此,康熙第二次南巡,其排场甚大、随行官员甚多、单单是皇子,就带了六个。 大阿哥胤遈、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 正月初二,康熙突然下旨,释放死牢中的前河道总督靳辅,并让他随行南巡。 索额图党羽皆认为,这是明珠给康熙吹的耳旁风。 否则康熙怎么会想起来,死牢中还有一个靳辅。 第1408章 为何不封禅泰山 靳辅被释放,索额图心中颇有些郁闷。 因此,索党皆面面相觑,甚至对靳辅被释放,认为是个不好的信号,也都警惕起来。 正月初五,曹寅一封密信再度传到京城。 康熙打开密信,只见寥寥数语,江南士子儒生,深受杨起风蛊惑,曹寅欲抓捕杨起风。 康熙回信:“切勿打草惊蛇,朕即将奔赴江南。” 回信之后,康熙坐在乾清宫,心中胡思乱想。 “杨启隆……大元和尚……”康熙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哔哔作响,康熙虽然燥热,眉头却犹如寒霜一般。 他站起身,踱步到墙边悬挂的《大清皇舆全览图》前。 这张由西洋传教士参与绘制的地图,精确地标示着大清国的每一寸山河。 他的手指从京师出发,缓缓南下,经过山东,划过黄淮,最终停在了江宁府的位置。 南巡。 这是一个绝佳的借口,一个足以让天下人都信服的理由。 当然,康熙认为,能骗过大元和尚,能骗过杨启隆的借口。 姑且认为杨起风就是杨启隆,他的目的是什么? 夏包子叛乱,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 此人不除,康熙心中不安。 自顺治年间开始,大清国已经剿灭二十余次叛乱。 这二十余次叛乱,皆是一个理由,就连吴三桂造反也不例外:奉朱三太子令,反清复明。 可以说,康熙剿灭十次叛乱,却始终没有抓到自称朱三太子的杨启隆。 楚省哗变,大清损失几万兵马,粮饷、军械不计其数。 数月的剿匪时间,甚至还将剿灭噶尔丹的计划打乱。 几十个官员、大将战死....... 山东临沂朱三太子叛乱,虽然仅仅用了十天平定,但依旧对当地造成不小的影响。 陕西朱三太子叛乱,半个月平定,但随后涌现出无数个朱三太子。 “朱三太子”,这个名字,萦绕在康熙的心头,久久不能释怀。 所谓去泰山祭天,告慰上苍,彰显大清国运之昌盛。 所谓去曲阜祭孔,尊崇儒学,以此笼络天下士子之心。 所谓去视察黄河、淮河的治理情况,这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也是他多年来始终牵挂的难题。 所谓去南京祭拜明孝陵,朱元璋的陵寝,以此向天下人,尤其是江南的汉人士子们展示大清皇帝的宽仁与气度,彰显大清国继承大明。 这一切,不过是康熙冠冕堂皇南巡,亦是无可指责的理由罢了。 “朱三太子……杨启隆……”康熙喃喃自语,“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这大清的天下,是朕的天下。任何想颠覆它的人,朕都会让他粉身碎骨!”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整个紫禁城,乃至整个天下,都将被这场大雪覆盖。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初八,南巡的浩荡队伍准时从京城出发。 旌旗招展,车马辚辚,绵延数里。 然而,正如康熙所谕,沿途州县,并无繁琐的迎驾仪式,一切都显得井然而有序。 虽然是第二次南巡,可康熙二十八年的这次南巡,其规模仪仗、以及行程安排计划等,均超过康熙二十三年那次。 三千多人的侍卫、宫女、太监数百人。 再加上皇子、妃子、大臣等,约莫五千多人出巡。 车驾晓行夜宿,一路向南。 没几日的功夫,就走出直隶。 进入山东地界后,空气中似乎都多了一丝厚重的历史气息。 数日后,巍峨的泰山已遥遥在望。 作为历代帝王与天地沟通的圣地,泰山在华夏文化中拥有无可比拟的地位 。 抵达泰安府,山东巡抚及一众官员早已跪迎于道旁。 康熙并未急于上山,而是先在行宫召见了地方官员。 “山东去年收成如何?百姓可有饥馁之虞?”康熙的问题,都是询问民生。 泰安知府躬身答道:“回皇上,去年风调雨顺,泰安府仓廪尚实。然部分州县春旱,微臣已奏请开仓平粜,以安民心。”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高士奇:“士奇,秦皇汉武皆于此封禅,以为大功告成。朕今日至此,汝以为当行何礼?” 高士奇上前一步,沉吟道: “启禀皇上,封禅乃是夸功于天,昭示太平之大典 。然皇上圣明,深知天下之安,非一人之功,乃天心、民意与百官戮力同心之果。皇上此行,意在敬山川之神,而非效仿古人之铺张 。依微臣愚见,登临祭拜,以示对这方水土神只之敬意即可 。” 这番话正中康熙下怀。 康熙坦然,作为满洲君主,对汉文化的尊重与融合,远比一场奢华的封禅仪式更为重要 。 而根据《清实录》所记载,康熙也从未进行泰山封禅。 但康熙祭祀泰山,其意义却重于封禅。 次日,天色微明。 康熙率皇长子胤禔及少数近臣,在文武官员的簇拥下,开始登山 。 御道早已修葺一新,但康熙多数时候选择步行,以示虔诚。 胤禔年少,体力充沛,紧随其后,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摩崖石刻。 “皇阿玛,为何我们不像史书里写的皇帝封禅泰山,而是在这里祭天呢?”胤禔忍不住问道。 闻听胤遈的话,康熙有些不知所云,甚至有些愤怒。 秦皇汉武泰山封禅,所有人都服气。 而唐高宗、唐玄宗泰山封禅,无不开疆拓土,缔造盛世。 可到了宋真宗泰山封禅,为后人所不耻。 即便日后的明太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也为宋真宗感到不耻,从此取消封禅,只是泰山祭天而已。 公元1008年,宋真宗赵恒下旨泰山封禅,引发朝野震动。 原来宋真宗的泰山封禅,正是因为和大辽国签订的澶渊之盟。 本来是宋朝打赢战争,可宋真宗却愿意对大辽国俯首称臣,岁币30万,签订澶渊之盟。 无论朝中官员、还是大宋儒生百姓,皆愤然。 为了转移人们对澶渊之盟的注意力,宋真宗才下旨泰山封禅。 经宋真宗这种没有功绩的皇帝封禅之后,封禅的神圣性彻底被打破。 第1409章 祭孔 后世皇帝如果再去泰山封禅,岂不是自降逼格,与宋真宗这种欺天之人并列? 因此,康熙虽然功劳甚大,却仅是祭天,并非封禅。 臣子们都懂这个道理,但胤遈不懂。 胤遈年少,性情又急。 康熙对胤遈的发问,并不满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只见云雾缭绕,泰山更似神山。 “江山江山、江与山都并非是大清的根本,”康熙指着来时的台阶道,“胤遈,你记住,大清国每走的一步、每一个台阶,都要是正确的!” 胤遈低头一瞧,只见脚下的台阶,坑坑洼洼,却已然被磨的发亮。 数千年来,泰山有多人攀爬,有多少人登顶。 康熙瞧出来胤遈的心思,继续说道, “大清的根本是亿兆黎民百姓!朕的功绩,就是让大清的子民安居乐业、让大清的子民吃饱饭、穿暖衣。而并非是刻石记功!朕今日登泰山,为天下苍生祈福、保佑我大清风调雨顺!”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胤禔听,也是说给所有随行的汉族官员听的。 所谓满人君主祭泰山,康熙是孤例。 “泰山并非汉人的泰山,而是大清国的泰山、是大清子民的泰山......”康熙长叹一口气,“朕,亦是华夏之皇帝、华夏之玄烨!” 多年来,康熙虽然在军事上,很不信任汉人了。 但是,康熙一直在促进满汉关系。 比如上书房的大臣,像高士奇、张英、陈廷敬、熊赐履等人,康熙用的秘书机构,全是汉人。 而索额图和明珠不断的被康熙缩小权力,他正在促进以汉人为主、朝廷汉化的方略。 登泰山,祭天!正是给天下汉人们看的。 行至岱顶,碧霞祠在望。 康熙并未进入主殿,而是在一处平坦开阔之地,面向东方肃立。 没有繁琐的祭品,没有冗长的祝文。 他只是整理衣冠,带领群臣,对着苍茫云海与初升的旭日,行三揖之礼。 风吹过他的龙袍,猎猎作响,那一刻,他仿佛与这座圣山融为一体。 这庄严而简洁的仪式,恰如其分地展示了他作为“中国式君主”的身份认同,以及对汉族传统的尊重 。 仪式结束后,康熙命人取来笔墨,在石壁上题写“云峰”二字,笔力雄健,气势磅礴。 下山途中,康熙偶遇几位上山砍柴的百姓,他停下脚步,亲自询问他们一年的收入、税负的轻重,甚至家中几口人、孩子是否读书等问题。 百姓们初时惶恐,但在皇帝温和的垂询下,也渐渐放开了胆子,据实以告。 这种深入民间、了解实情的姿态,正是康熙南巡的主要目的之一 。 离开泰山,御驾一路向南,直奔曲阜。 曲阜,无论是谁,都知道曲阜是汉人心中的圣地。 这里是儒家文化的发源地,是孔子的故里。 如果说祭拜泰山是与“天”的对话,那么来到曲阜,则是与“道”的交流。 想要稳固对汉地的统治,就必须获得士大夫阶层的认可,而尊孔,便是最重要的途径 。 自清太宗皇太极重用汉人秀才范文程以来,顺治帝更是加速汉化,启用许多汉人士子。 康熙击败鳌拜之后,立刻将魏裔介、熊赐履等汉人大儒提拔起来。 用汉人,来治理汉人的天下。 得到汉人士子的认可,大清国亦能安稳。 抵达曲阜时,孔氏后人、衍圣公孔毓圻率族人及地方官员在城外跪迎。 康熙下轿,亲手扶起年迈的衍圣公,温言抚慰,尽显礼贤下士之风。 祭孔大典被安排在了次日。 这一天的孔庙,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大成殿前,古乐悠扬,佾生手持羽翟,翩翩起舞。 整个仪式严格遵循古制,分为迎神、初献、亚献、终献、撤馔、送神等环节 。 康熙身着最高等级的礼服,亲任主祭官。 在司仪官高亢的唱喏声中,他缓步走上月台,来到孔子牌位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将要见证历史性的一幕。 康熙神情肃穆,整理衣冠,随后在蒲团上跪下,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 所谓三跪九叩,康熙一叩大清列祖列宗、二叩大清苍天,三叩正是第一次南巡时,明太祖朱元璋。 而他人生中第四次三跪九叩,则是孔夫子。 “跪,”司仪朗声喊道。 康熙跪下,伸手做膜拜礼。 “兴。”康熙站起身来。 “跪......” “兴......” 这九次叩首,叩响的不仅仅是殿前的青石板,更是天下读书人的心。 一位来自白山黑水的满洲皇帝,向两千多年前的汉族圣人行此大礼,其背后蕴含的政治意义不言而喻。 这表明康熙将儒家思想奉为立国之本,将自己视为中华道统的继承者 。 礼毕,高士奇上前,展开一篇早已拟好的祭文。 “维康熙二十八年,岁次己巳,皇帝玄烨,敬遣……谨以牲帛醴齐,致祭于大成至圣先师孔子曰:‘维帝王继天立极,必崇儒重道,以厚风俗。惟师,生于周末,删述六经,垂宪万世……朕缵承大统,夙夜拳拳,思所以治平天下,咸归于道。兹特躬诣阙里,敬修祀事,以表达朕之崇仰。尚飨!’” 祭文言简意赅,既表达了对孔子的无限尊崇,又巧妙地将清朝的统治与儒家道统紧密相连。 孔子的后人、山东当地的官员人等,皆咋舌不已。 尤其是孔子的后人,对于康熙如此重孔,既惊讶,是又高兴。 祭典之后,康熙并未立刻离开。 他仔细端详着大成殿内自己五年前所题的“万世师表”匾额 随后召集了曲阜当地的几位知名儒生和孔氏族学中的优秀子弟进行座谈。 “尔等平日所读何书?于经义可有心得?”康熙的语 气如同家常闲话,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一位年轻的士子答道:“回皇上,学生等主修四书五经,以朱子集注为本。然亦感当今之务,与古时多有不同,常思经世致用之道。” 第1410章 朱三太子江南露面 康熙赞许地点点头: “说得好。读书不能只做皓首穷经的书蠹,要将圣人之言,用于国计民生。朕希望你们,不仅要做学问的宗师,更要做实干的良臣。大清开科取士,要的正是你们这样的人才。” 康熙转头对胤禔说:“你也要记住,治国之道,文武并重。尊崇先师,便是要学习他‘有教无类’的精神,让天下英才,无论出身,皆能为国所用。” 士子们高兴,谁能想到,泱泱大清国的康熙皇帝,竟然对他们如此和蔼。 康熙祭泰山、祭孔的消息,眨眼间就传遍天下。 尤其是江南,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江宁城西一处幽静的宅院内,杨起风——或者说,朱三太子杨启隆——正与几位心腹密谈。 “去年若不是康熙将北方八旗精锐调往楚省,咱们早就一统江南了。” 杨启隆长叹一口气,“噶尔丹负我!若他与我同时起事,康熙必将屯重兵于西安抵御噶尔丹,而我们在楚省的境况,大有不同。” 杨启隆只知道噶尔丹口头答应了他同时进攻青海甘肃,可却不知道噶尔丹心怀叵测,故意拖延一个月。 当噶尔丹意图进攻青海时,后院起火,只能率领大军平叛。 如今噶尔丹被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击败,别说进攻青海了,他现在只能扎根在喀尔喀。 当然,杨启隆是不知道这个信息的。 否则,他也不会贸然让夏包子起事。 “主子,康熙小儿南巡,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说话的是个四十余岁的精瘦汉子,名叫赵四,原是江淮一带的盐枭,被杨启隆收服。 杨启隆年约五十,面容清癯,颏下三缕长须,双目炯炯有神。 他端起青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不急不缓道:“赵四,你可知康熙为何此时南巡?” “听说康熙此行,不仅要泰山祭天、曲阜祭孔、浙江祭禹,收买人心。” “不止如此。”杨启隆放下茶盏,“他还要祭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这是做给天下汉人看的。更重要的是巡视河工,治河安民,稳固江山。” 另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士子接口道: “主上明鉴。康熙此番南巡,既要收士人之心,又要安百姓之意,一举数得。我们若能在此时行刺,不但能除暴君,更能令清廷大乱。” 这士子名叫陈文昭,本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因科场屡试不第,对清廷心怀怨恨,被杨启隆拉拢入教。 杨启隆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们只看到了机会,却没看到危险。康熙南巡,随行侍卫不下三千,沿途各省官员必定严密保护。行刺谈何容易。” “那主上的意思是...”赵四不解。 杨启隆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江南舆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长江沿线: “行刺需要周密计划,更需要内应。江宁知府刘大人那边,进展如何?” 一直沉默的第三个人开口了,此人是个僧人打扮,法号慧明,实则是白莲教南堂堂主。 “刘知府的师爷张全已是教中兄弟,通过他,知府大人也收了我们三千两银子。只是这刘知府狡猾得很,银子照收,却不肯明确表态。” 杨启隆笑了:“不必他表态,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盐商那边呢?” 赵四连忙回道:“两淮盐商总会副会长马德昌已入教,捐银五万两。他掌控着江淮盐运,我们的人手、武器可借盐船转运,神不知鬼不觉。” “好。”杨启隆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陈先生,士子那边如何?” 陈文昭道: “江南士子对清廷科举满汉分榜早有不满,加上近年文字狱频发,人心浮动。属下已联络松江、苏州、杭州三地十七名生员,皆愿为反清复明效力。” 杨启隆满意地点点头:“僧侣方面,慧明大师安排得如何?” 慧明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金陵八大寺,已有四寺方丈或监寺入我教中。镇江金山寺、扬州大明寺也有我们的人。寺庙可藏匿人手武器,传递消息,做法事时可聚集信众而不引人怀疑。” “百姓呢?”杨启隆追问。 “江南连年水患,百姓困苦,只要稍加引导,便可激起民愤。”慧明道,“我们以‘无生老母救苦难’为号召,已在江宁、镇江、扬州三地发展教众六千余人,其中精壮者一千二百人,皆可为我所用。” 杨启隆听罢,回到座位,沉吟片刻: “如此看来,我们在江南已布下一张网。康熙南巡,正是收网之时。但切忌急躁,必须等待最佳时机。” “主上认为何时最佳?”陈文昭问。 “康熙祭明孝陵时。”杨启隆一字一顿道,“那是汉人心中圣地,守卫必严,但也是他最为松懈之时——因为他会以为,在朱元璋陵前,汉人不会行刺。” 众人恍然大悟,赵四拍案叫绝:“妙!妙啊!越是想不到的地方,越是安全,这是康熙的想法。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杨启隆却摆摆手:“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明孝陵在紫金山中,地形复杂,便于埋伏,也便于撤退。我们一击之后,无论成败,都能全身而退。” 陈文昭迟疑道:“主上,若一击不中...” “那便再寻机会。”杨启隆平静地说,“我等了三十年,不差这一次。但这一次,我有七成把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诸位,复明大业,在此一举。成,则天下震动,江南可定;败,则我等身死,教众星散。你们可都想好了?” 赵四霍然起身: “我赵四烂命一条,要不是主上搭救,早就死在盐衙门的牢里了!这条命,早就是主上的!” 陈文昭也起身拱手: “文昭不才,愿效诸葛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慧明双手合十: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杨启隆看着眼前三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但随即冷静下来: “好,既然诸位心意已决,我们便开始布置。记住,此事绝密,除在场四人外,不得透露给任何人,即便是教中兄弟,也只能知道部分计划。” “谨遵主上之命!” 窗外,冬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夜幕降临,江宁城华灯初上,秦淮河畔歌舞升平。 大明已经亡国四十六年了,却无人知晓,大清国最富庶的江南,却有一个朱三太子。 而朱三太子这一生,都在反清复明的路上。 第1411章 刺杀计划 济南府看完趵突泉后,康熙再度启程,下一步就是江苏了。 行至下午时分,康熙住进了官员建造的行宫。 这行宫建造的仓促,但雕龙画凤,也不失温馨。 “曹寅那边有新的消息吗?”康熙问。 高士奇躬身呈上一封密函: “回皇上,江宁织造曹寅密奏,杨起风近日活动频繁,与两淮盐商总会副会长马德昌往来密切,多次出入江宁各大寺庙,尤其常去鸡鸣寺。” 康熙接过密函,迅速浏览一遍: “鸡鸣寺...就是那个慧明和尚所在的寺庙?” “正是。慧明原名王海,顺治年间曾是白莲教一个小头目,后来销声匿迹,五年前突然在鸡鸣寺出家,如今已是寺中监寺。” 康熙点点头,将密函放在案上: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江南官员中,有哪些人与杨起风有接触?” 高士奇略显迟疑: “江宁知府刘文炳的师爷张全与杨起风交往甚密,但刘知府本人似乎不知情。另外,扬州知府衙门的书办、镇江参将的幕宾,都曾与杨起风有过接触。” “看来这张网撒得不小啊。”康熙若有所思,“盐商、僧侣、官员、士子、百姓,江南各阶层都渗透了。这个杨启隆,倒是有几分本事。” “皇上,臣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在皇上祭明孝陵时有所动作?”高士奇面露忧色。 康熙笑了: “朕就怕他们不动作。他们若一直潜伏,朕反倒难办;一旦动作,便是自投罗网。”随后康熙顿了顿,“传旨下去,明孝陵的守卫,外松内紧。表面上看,守卫要比其他地方松懈些。” 高士奇闻言大惊:“皇上,这太危险了!” “钓鱼,总要下饵。”康熙平静地说,“告诉曹寅,让他的人密切监视,但不要干涉杨起风的任何活动。朕要看看,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嗻。”高士奇虽然担忧,却不敢违抗圣意。 江宁城西宅院内,杨启隆也接到了康熙船队南下的最新消息。 “主上,康熙的龙舟已过济南,预计二月初可到江宁。”赵四禀报道,“我们在运河沿途的兄弟传来消息,这次随行侍卫有三千人。” 杨启隆点点头,转向陈文昭:“士子们准备得如何?” “回主上,松江、苏州、杭州三地士子已联名写好‘请愿书’,表面上是请求康熙增加江南科举名额,减免赋税,实际上是为行刺制造混乱。”陈文昭道,“届时,士子们会在明孝陵前跪拜请愿,吸引侍卫注意。” “盐商那边呢?” 赵四答道:“马德昌已调集三十艘盐船,船上藏有我们五百精兵,假借运盐之名,可在长江任意往来。一旦事成,主上可立即乘船离开,顺流直下出海。” “僧侣方面?”杨启隆看向慧明。 慧明道:“鸡鸣寺、栖霞寺、灵谷寺三寺僧人共八十名,皆是我教死士,已秘密训练半年,可扮作普通香客混入明孝陵。武器已藏在佛经箱、香烛筐中,分批次运入寺内。” 杨启隆沉思片刻,问道:“最关键的,刺杀之人选定了吗?” 三人对视一眼,赵四道:“主上,此事危险,还是让属下去吧。” “不。”杨启隆摇头,“赵四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事成之后,带领盐船接应。刺杀之人,必须是生面孔,且视死如归。” 慧明开口道: “主上,贫僧推荐一人,原是少林武僧,法号悟尘,因犯戒被逐出少林,后投奔我教。此人身手了得,百步穿杨,更难得的是,他一家老小皆被清兵所杀,与清廷有血海深仇。” “人在何处?” “就在鸡鸣寺后山密室中,已准备数月,专练弩箭。” 杨启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带他来见我。” 当夜,一个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的汉子被带到杨启隆面前。 此人三十出头,双目如电,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悟尘参见主上。”汉子单膝跪地。 杨启隆亲自扶起他:“听说你一家都被清兵所害?” 悟尘眼中闪过痛苦之色:“是。康熙十五年,清兵剿灭福建郑家军,路过我家乡,说我村藏匿郑氏余党,将全村三百余口...尽数屠杀。我因在少林学艺,幸免于难。” “你可愿为家人报仇?为天下汉人报仇?”杨启隆直视他的眼睛。 悟尘毫不犹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好。”杨启隆拍拍他的肩膀,“我要你在明孝陵,用弩箭射杀康熙。此去九死一生,你可明白?” “明白。只要能为家人报仇,悟尘死而无憾。” 杨启隆点点头,转向慧明:“带他下去,给他最好的弩,最毒的箭。再告诉他康熙的相貌特征,龙袍样式,务必一击必中。” “是。” 待悟尘离开,杨启隆又对陈文昭说:“陈先生,刺杀成功后,无论成与不成,立刻散播消息,就说‘朱三太子手刃暴君,大明复国有望’。要让这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江南。” “属下明白。” “赵四,你负责撤退路线。事成之后,我带核心人员从燕子矶乘船,顺流而下至崇明岛,那里有我们的海船。若事败...”杨启隆顿了顿,“我自有脱身之法,你们按计划撤离,保存实力,以待将来。” “主上!”赵四急了,“您不走,我们也不走!” 杨启隆摆摆手,神色平静: “赵四,成大事者,不可意气用事。我若被抓,你们更要保全自己,继续反清大业。记住,我不是朱三太子,朱三太子是一种信念,只要信念在,大明就不会亡。” 三人听罢,心中震撼,齐齐跪地:“誓死追随主上!” 杨启隆扶起他们,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道: “康熙啊康熙,你自以为雄才大略,却不知人心向背。这次,我要让你知道,汉人的江山,不是那么好坐的。大明复国,就在一念之间!只要你死了,大清乱了套......” 第1412章 朱三太子的计谋 二月初十,康熙南巡船队抵达江宁。 江宁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都想一睹天子真容。 康熙站在龙舟船头,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带微笑,向两岸百姓挥手致意。 人群中,杨启隆扮作普通商人,远远望着龙舟上的康熙,心中暗忖: “好个康熙,年纪轻轻,却已有帝王气象。可惜,你终究是满洲鞑子,窃居汉人江山。” 当夜,江宁织造府张灯结彩,曹寅设宴为康熙接风。 宴席上,江南文武官员、名流士绅济济一堂,唯独不见江宁知府刘文炳。 康熙问曹寅:“刘知府为何缺席?” 曹寅忙回禀:“回皇上,刘知府昨日突发急病,卧床不起,托臣向皇上请罪。” 康熙点点头,不再追问,心中却已起疑。 宴会进行到一半,康熙借故更衣,召曹寅到偏厅。 “刘文炳是真病还是假病?”康熙直截了当。 曹寅低声道:“据臣观察,应是真病,但病得蹊跷。前日还好好的,昨日突然上吐下泻,太医看过,说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康熙若有所思,“他最后见的人是谁?” “是他的师爷张全。”曹寅道,“张全前日从外面带回一盒糕点,说是朋友相赠,刘知府食用后不久便发病。” 康熙冷笑:“好一个张全。继续监视,但不要惊动他。” “嗻。” 江宁知府后衙,刘文炳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师爷张全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 “大人,您感觉如何?”张全关切地问。 刘文炳虚弱地摆摆手:“好多了。只是这病来得奇怪...张全,那糕点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张全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是商会马会长送的,说是苏州特产。小的也不知为何会吃坏肚子。” 刘文炳盯着张全看了片刻,突然问:“张全,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整整十年了,大人。” “十年...我待你如何?” “大人待小的恩重如山。” 刘文炳点点头,闭上眼:“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张全心中一惊,强作镇定:“大人何出此言?小的对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是吗?”刘文炳睁开眼,目光锐利,“那为何近日你常与一个叫杨起风的商人来往?又为何马德昌会突然送我糕点?张全,你以为我真病糊涂了吗?” 张全吓得扑通跪地:“大人!小的...小的...” “你不必说了。”刘文炳叹了口气,“我虽不知你们在谋划什么,但我知道,那必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张全,念在你跟随我十年的份上,我给你一条生路——今夜就离开江宁,永远不要再回来。” 张全泪流满面:“大人...小的对不住您...” “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刘文炳疲惫地挥挥手。 张全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大人,您...您要多保重。” 张全离开后,刘文炳挣扎着坐起,叫来心腹衙役:“跟着张全,看他去哪里,见什么人。记住,只跟踪,不要动手。” “是!” 刘文炳望着窗外夜色,心中充满忧虑。 他虽不知具体阴谋,但已嗅到危险的气息。 康熙南巡,江宁城暗流涌动,他这个知府,怕是难逃此劫了。 鸡鸣寺后山密室中,杨启隆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悟尘,你看清楚了,这是康熙的画像。”杨启隆展开一幅画卷,上面绘着康熙半身像,栩栩如生,“他身高约五尺七寸,面白微须,最明显的特征是左眉上有一小痣。祭陵时,他会穿明黄色龙袍,头戴金冠,站在最前方。” 悟尘仔细观看,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中。 “弩箭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三百步内,可穿重甲。”悟尘道,“箭头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擦破皮,必死无疑。” 杨启隆点点头:“明孝陵的地形图,你也记熟了?” “记熟了。射箭位置在孝陵西侧的小山丘上,那里有一片松林,既可隐蔽,又视野开阔。射完后,从山后小路下山,有兄弟接应。” “好。”杨启隆拍拍他的肩膀,“成败在此一举。记住,无论是否射中,射完立即撤离,不可恋战。” “悟尘明白。” 杨启隆又转向慧明:“僧人方面安排如何?” “明孝陵明日法事由灵谷寺主持,我们的人已混入其中。 八十名武僧将分成四组,分别把守四方要道,一旦事成,制造混乱,掩护悟尘撤退。” “百姓和士子呢?” 陈文昭答道:“已煽动三千百姓,明日会以‘申冤’为名聚集在孝陵外。士子们也会在同一时间呈递请愿书,吸引侍卫注意。” 杨启隆听罢,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们说,康熙会不会已经有所察觉?” 三人面面相觑,赵四道:“主上多虑了。我们的行动如此隐秘,康熙远在北京,如何能知?” “不,他一定会有所防备。”杨启隆摇头,“康熙不是昏君,他这次南巡,绝不仅仅是祭陵巡河这么简单。我怀疑,他也是在钓鱼。” “那...主上的意思是?”陈文昭问。 “计划不变,但要加一层保险。”杨启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悟尘,你的弩箭要准备两支,一支在松林,一支在孝陵东侧的钟楼。” “两支?”悟尘不解。 “对。松林是明处,钟楼是暗处。松林那一箭,无论中与不中,都会吸引所有侍卫的注意。那时,钟楼上的第二箭,才是真正的杀招。” 众人恍然大悟,不禁佩服杨启隆的周密。 “可是,钟楼守卫森严,如何上去?”慧明问。 杨启隆笑了:“这就是为什么要买通刘知府的师爷。张全已拿到明孝陵守卫布置图,钟楼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时有半柱香的空隙。悟尘,你要在这半柱香内,潜入钟楼。” “属下明白。” “还有,”杨启隆补充道,“第二箭射出后,不要从钟楼下来,钟楼内有密道,直通后山。这是前朝修建孝陵时留下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陈文昭惊叹:“主上如何得知?” 杨启隆神秘一笑:“因为我是朱三太子。” 第1413章 明孝陵的伏击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准备。 杨启隆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心中默默祈祷: “大明太祖爷在上,不肖子孙杨启隆,明日将在此诛杀鞑虏皇帝,以慰大明历代先帝在天之灵。若成,则大明复兴有望;若败,启隆当以死谢罪。还望太祖爷显灵,能让康熙死在您的陵前!” 祭明太祖孝陵,并非是第一次。 康熙二十三年,康熙第一次南巡,就来到明孝陵。 本以为康熙仅是瞧一瞧而已,没想到康熙举行了盛大的祭孝陵仪式。 对明太祖朱元璋三跪九叩,下旨修缮明孝陵。 并且增加明孝陵的守卫,将明孝陵维护的犹如新建一番。 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证明康熙以“中国之主”而非“满洲征服者”的身份,强调清朝是继承明朝正统的天下共主,而非外族政权。 第二的目的,就是安抚江南士绅与民心。 他赴孝陵行三跪九叩大礼,并题写“治隆唐宋”碑,赞扬明朝治世。 此举向江南精英表明,清朝尊重汉文化传统,愿意吸纳士绅阶层合作,减少对抗。 第三个目的,康熙通过尊崇前朝陵寝,展现宽仁大度的君主气度,强化个人作为“儒家理想君主”的公共形象。 因此,康熙祭明孝陵并非简单的政治作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仪式”。 五年前,康熙第一次祭明太祖陵,已经说明一切。 可五年后,他再一次来到江宁,再一次祭明太祖孝陵。 当然,也再一次引起江南士子的轰动。 二月十二,天色微明,紫金山笼罩在薄雾之中。 明孝陵神道两侧,早已肃立着文武官员、僧侣道士、士绅百姓。 康熙的仪仗从江宁城出发,浩浩荡荡向孝陵行进。 龙辇中,康熙闭目养神,大阿哥胤遈骑马随行在侧,神情紧张。 “胤遈,不必如此紧张。”康熙忽然开口。 胤遈苦笑:“皇阿玛,今日祭陵,人多眼杂,臣实在放心不下。” 康熙微微一笑:“你越紧张,刺客越不敢动手。放松些,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可是...” “没有可是。”康熙睁开眼,目光锐利,“曹寅那边有消息吗?” “有。昨夜张全去了鸡鸣寺,见了慧明和尚,半个时辰后方才离开。今早,鸡鸣寺、栖霞寺、灵谷寺的僧侣共八十人,已进入孝陵准备法事。” “八十人...不少啊。”康熙沉吟道,“传令下去,孝陵内侍卫增加一倍,但要隐藏在暗处,不要吓跑了鱼儿。” “嗻。” 辰时三刻,康熙仪仗抵达孝陵。 康熙下辇,在百官簇拥下,缓步走向享殿。 按照礼仪,他需先在享殿更衣,然后至宝城前行祭礼。 更衣时,康熙对胤遈低声道:“告诉曹寅,可以收网了。先抓张全,然后按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那主谋杨起风...” “他一定会出现在孝陵。”康熙肯定地说,“这样的场面,他不会错过。告诉侍卫,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拿下,但要活的。” “嗻。” 此刻,孝陵西侧松林中,悟尘已潜伏多时。 他趴在一棵百年松树的枝桠上,身披伪装,与树木融为一体。 手中弩箭已上弦,箭尖在晨光中闪着幽蓝的光。 透过枝叶缝隙,他能清楚地看到享殿前的广场。 文武官员按品级站立,僧侣们已开始诵经,香火缭绕。 只等康熙更衣完毕,出现在广场上。 悟尘深吸一口气,将弩箭瞄准享殿出口。 他心跳如鼓,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期待为家人报仇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孝陵东侧钟楼上,另一个悟尘——确切说,是他的孪生兄弟悟净——也已就位。 这是杨启隆最后的保险,连赵四、陈文昭都不知道的秘密。 悟尘、悟净兄弟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双箭齐发,康熙插翅难逃。 辰时正,康熙更衣完毕,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金冠,缓步走出享殿。 顿时,钟鼓齐鸣,百官跪拜,僧侣诵经声更加响亮。 松林中的悟尘屏住呼吸,准星牢牢锁定康熙左胸。 三百步,正是弩箭威力最强的距离。他计算着风速、湿度,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孝陵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只见数千百姓高举状纸,呼喊着“申冤”,向孝陵涌来。 侍卫急忙上前阻拦,场面一时混乱。 几乎同时,一队士子手持“请愿书”,跪倒在神道旁,高声朗诵。 康熙停下脚步,皱眉望去。索额图立即指挥侍卫加强警戒,将康熙护在中间。 “时机到了!”悟尘心中暗叫,就在康熙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咻——” 弩箭破空而出,直射康熙! 千钧一发之际,康熙似乎早有预料,身体微微一侧。 箭矢擦着龙袍飞过,“夺”的一声钉在享殿柱子上! “有刺客!”胤遈大惊,护住康熙,“保护皇上!” 侍卫们立即组成人墙,将康熙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隐藏在暗处的侍卫纷纷现身,一部分冲向松林,一部分控制住广场上的僧侣和官员。 松林中的悟尘见一箭不中,毫不迟疑,按照计划立即撤离。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却愣住了——面前站着十余名手持钢刀的侍卫,为首者正是曹寅! “悟尘,等你多时了。”曹寅冷冷道。 悟尘心知中计,却不慌乱,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喝道:“挡我者死!” 一场厮杀在松林中展开。 悟尘武功高强,连伤三名侍卫,但寡不敌众,渐渐落于下风。 曹寅看准时机,一剑刺中悟尘右腿。 悟尘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仍奋力搏杀。 “留活口!”曹寅命令。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悟尘制服。 曹寅上前,扯下悟尘面巾,却是脸色一变——这不是杨启隆! “说!杨启隆在哪里?”曹寅厉声问。 悟尘吐出一口血沫,哈哈大笑:“狗官,主上早已料到此计,你们中计了!” 曹寅心中一沉,猛然想起什么,对侍卫喊道:“快!回广场保护皇上!” 第1414章 杨启隆再次逃走 此刻的孝陵广场,已乱作一团。 百姓与侍卫冲突,士子们高声喧哗,僧侣中突然有人暴起,与侍卫搏斗。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钟楼上一支弩箭,正悄无声息地瞄准康熙。 钟楼上的悟净,比兄长更加冷静。 他等到广场大乱,所有侍卫注意力都被吸引时,才缓缓移动弩箭,准星锁定康熙咽喉。 这一次,康熙背对钟楼,正在指挥侍卫控制局面,毫无防备。 悟净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咻——” 第二支毒箭破空而去! “噗嗤”一声,箭矢深深扎入康熙胸膛。 康熙应声倒地,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候,远处观瞧的杨启隆大喜,“康熙中箭必死,大清要乱了,大清要乱了......” 随即,杨启隆下令,和尚、士子、盐商准备的兵卒一齐出动,并大声喝喊:“康熙死了。” 关键时刻,曹寅一颗信号弹升空,在明孝陵附近埋伏的三万铁甲军一齐出动。 孝陵内外,抓捕行动全面展开。 曹寅按名单抓人,盐商马德昌、鸡鸣寺慧明和尚、士子陈文昭等核心成员纷纷落网。 八十名武僧被一网打尽,三千教众被驱散拘捕。 但最重要的目标——杨启隆,却不见了踪影。 孝陵后山,一条隐秘小径上,杨启隆正快步疾行。 他扮作普通香客,背着香袋,神色从容。 计划虽然失败,但他早有准备。 行至半山腰一处岔路,他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张人皮面具,仔细贴在脸上。 转眼间,他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 又换上一件破旧布衣,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继续前行。 山下,赵四已备好马车,焦急等待。 见一个陌生老者走来,他正要驱赶,却听老者低声道:“赵四,是我。” 赵四一惊,仔细辨认,才从眼神中认出是杨启隆,忙扶他上车。 “主上,计划失败了。悟尘被抓,悟净生死不明,其他兄弟大多落网。”赵四一边驾车,一边沉痛地说。 杨启隆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虽然康熙早有准备,把我们的人抓了,不过,不过康熙却死了......哈哈哈........” 难掩兴奋。 让康熙死,是杨启隆终其一生的梦想。 “康熙死了?”赵四闻听康熙死了,也兴奋起来了。 “不错,只要康熙死了,大清国必乱,大清国乱了,又是我等起事的好机会。”杨启隆兴奋过度,但还是回到现实,“快,我们先避其锋芒,按原计划撤退。” “是。” 马车疾驰,很快来到燕子矶码头。 一艘盐船已等候多时,杨启隆和赵四刚上船,就听岸上马蹄声如雷,大队清兵追来。 “开船!快开船!”赵四大喊。 盐船扬帆起航,顺流而下。 清兵追至岸边,乱箭齐发,但船已驶入江心,箭矢纷纷落水。 杨启隆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宁城,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次,他的计划虽然失败了,可康熙却死了。 也不为失败! 大清,很快就乱了! 只要还有他杨启隆在,很快就能组起一支起义军。 很快! 江宁曹寅府。 康熙悠然地喝着茶,听着曹寅的回报。 “主子,这次共抓获僧侣、盐商、士子、百姓四千二百余人......” “朕想知道,杨启隆何在?”康熙慢条思语,余光微微盯着曹寅。 曹寅此时额头汗珠滚落,“杨启隆.......杨启隆.......” 康熙苦笑摇头,“朕知道,他跑了,是不是?” 曹寅点头道,“杨启隆狡猾无比,当第二支毒箭射中......射中的时候,他就已经跑了.....” 原来,康熙在享殿更衣时,就已经换了替身。 替身与康熙体型相似,脸上稍微装扮一下,任何人都瞧不出来。 他在享殿内,与高士奇喝茶聊天。 待殿外平静之后,他穿着便服,回到了曹寅的江宁织造府。 而替身,康熙下令以士大夫礼安葬。 孝陵刺杀事件震惊朝野。 康熙在江宁停留十日,亲自督办此案。 被抓的数百名涉案人员,经过严刑审讯,供出了更多内情。 江宁织造府临时改作审讯场所,日夜不停地传出惨叫声。 曹寅主审,康熙时常亲临听审。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陈文昭。 这个江南才子,在严刑面前,很快崩溃,供出了江南士子网络中所有人员名单。 “皇上,臣有罪...但臣也是迫不得已啊!”陈文昭涕泪横流,“科场不公,满汉分榜,汉人士子晋升无门,这才心生怨愤...” 康熙冷冷道:“科场不公,可上书陈情,为何要谋逆弑君?拉下去,按律处置。” 接着是盐商马德昌。 这个两淮盐商总会的副会长,在商场上精明强干,在刑具面前却不堪一击。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马德昌磕头如捣蒜,“是杨启隆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从,就揭发我走私私盐的事...” “你捐了五万两银子,也是被逼的?”康熙问。 马德昌哑口无言。 “你的家产充公,族人流放宁古塔。”康熙宣判,马德昌当场昏厥。 最顽固的是慧明和尚。 无论用什么刑罚,他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诵经。 直到曹寅将他徒弟带来,当着他的面用刑,慧明才终于开口。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慧明长叹,“皇上要问什么,贫僧说就是了,不必牵连无辜。” “杨启隆现在何处?”康熙问。 “贫僧不知。主上行踪诡秘,从不会告诉我们他的去向。” “你们的据点有哪些?” “江南八大寺庙,都有我教兄弟。但经过此事,想必都已暴露了。”慧明平静地说,“皇上,贫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慧明直视康熙,“江南百姓,苦于水患、赋税、科场不公久矣。皇上若只知镇压,不知安抚,今日捉了一个杨启隆,明日还会有张启隆、王启隆。” 第1415章 安亲王去世 康熙沉默片刻,道:“你说得有理。但谋逆弑君,罪不可赦。拉下去。” 最后被提审的是悟尘。 这个少林武僧,虽然身受重伤,却依然桀骜不驯。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悟尘冷笑,“只恨我没能亲手杀了你这狗皇帝,为家人报仇!” 康熙并不动怒,反而问:“你家人为何被杀?” 悟尘恨恨道:“康熙十五年,清兵路过我村,说我们藏匿郑氏余党,将全村三百余口尽数屠杀。我娘、我妻子、我三岁的儿子...全都死了!” 康熙皱眉,对曹寅道:“查康熙十五福建军报,是否有此事。” 曹寅很快找来卷宗,翻阅后禀报: “皇上,康熙十五年,福建总兵王振邦剿灭郑氏残部时,确曾屠戮数个村庄,理由是藏匿叛军。但此事当时已被朝廷斥责,王振邦后被革职查办。” 康熙点点头,对悟尘说:“你听到了?屠村之事,并非朕的旨意,而是将领擅自行事,且已受到惩处。” 悟尘愣住了,半晌才说:“那又如何?你们满人夺我汉人江山,总是事实!” “江山非一家一姓之江山,乃天下人之江山。”康熙正色道,“朕继位以来,平定三藩,收复台湾,治理黄河,减免赋税,何曾亏待过汉人百姓?满汉皆朕子民,何分彼此?” 悟尘哑口无言。 康熙继续道:“你武功高强,本是人才,奈何误入歧途。朕念你是为家人报仇,情有可原,免你死罪,发配边疆充军。你可愿意戴罪立功?” 悟尘难以置信地看着康熙,许久,终于低下头:“罪民...愿意。” 处理完所有案犯,康熙在江宁召开朝会,宣布了一系列新政: 第一,增加江南科举名额,满汉同榜,以成绩取士; 第二,减免江南受灾州县赋税三年; 第三,拨银二百万两,治理江淮水患; 第四,严查各地驻军军纪,再有扰民者,严惩不贷; 第五,整顿江南寺庙,清理不法僧侣。 新政一出,江南百姓欢欣鼓舞,那些原本对清廷不满的士子,也渐渐改变了态度。 杨启隆苦心经营的反清网络,在康熙的软硬兼施下,土崩瓦解。 但康熙心中清楚,杨启隆一日不除,隐患一日不消。 这个狡诈的“朱三太子”,就像影子一样,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离江宁前,康熙单独召见曹寅。 “杨启隆还没找到?”康熙问。 曹寅惭愧道:“臣无能。沿江搜寻多日,不见踪影。有人看见他在崇明岛出海,但海上茫茫,无从追查。” 康熙并不意外:“此人能数次从朕手中逃脱,确非常人。但朕相信,他还会回来。曹寅,你在江南,要时刻警惕。” “臣遵旨。” “还有,”康熙沉吟道,“那个张全,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已经死了。在江宁城外一处破庙里,服毒自尽,身边留有一封遗书,向刘知府请罪。” 康熙叹息:“也是个可怜人。厚葬吧。” 二月二十二,康熙离开江宁,继续南巡。 龙舟行至镇江时,他站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忽然问身边的高士奇:“明珠,你说这江水,像什么?” 高士奇想了想:“像时间,奔流不息。” “更像人心。”康熙道,“平静时温顺如羊,汹涌时可怕如虎。为君者,既要导其流,又要防其滥。难啊。” 高士奇躬身道:“皇上圣明,必能驾驭。” 康熙摇摇头,没有接话。 他想起杨启隆,那个数次逃脱的狡猾对手;想起江南的百姓、士子、僧侣、商人...这个江山,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京城急报!京城急报!”运河岸边,一匹黑马奔驰而来,黑马上的人,大声的冲着运河上的龙船喊道。 康熙瞧个正着,他认识喊话的人,此人是安亲王的包衣奴才戈尔黑。 戈尔黑一眼就瞧到了康熙,他翻身下马,一边单膝跪地一边大声喊道,“奴才戈尔黑给皇上请安,安亲王岳乐于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十七,死于漠南蒙古腹地,其灵柩正在送往京城。” “安亲王......”康熙闻听此言,愕然。 随即康熙怒吼一声,“即日回京!” 安亲王何许人也? 安亲王血统高贵,其父亲便是努尔哈赤第七子阿巴泰的第四个儿子。 早期,他就被皇太极封为镇国公。 大清入关时,二十岁的安亲王南征北战,为大清平定天下立下赫赫战功。 安亲王与顺治关系要好,犹如亲哥们一般。 顺治十四年,战功卓着的安亲王,被顺治皇帝晋封为安亲王,成为大清国最高等级的宗室贵族之首。 大清国宗室,唯安亲王马首是瞻。 由于安亲王是顺治帝的坚定支持者,积极推动顺治的一系列举措。 比如缓和满汉矛盾、改革满人内部等等,得罪了许多满人。 不畏惧得罪人,顺治帝对其大加赞赏,并让安亲王执掌工部、宗人府、处理一切皇族内部事务,是康熙最倚重的大臣,没有之一。 顺治十七年年底,顺治患了天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于是顺治与太皇太后,也就是刚刚死去的孝庄皇太后商量,皇位传给谁的事儿。 顺治认为,自己就是小皇帝,大权旁落在多尔衮的手中。 从小自己备受欺凌,甚至多尔衮有意登基称帝。 顺治自己的儿子尚小,因此顺治帝有意立安亲王岳乐为继承人。 因为岳乐战功卓着,又坚定的支持顺治的所有政策举措。 他不仅能震慑所有朝臣,更是一个成年皇帝,对大清国有好处。 可孝庄不同意,他认为让岳乐继承皇位,自己该如何自处? 自己既不是岳乐的母亲,更不是岳乐的奶奶。 于是汤若望劝说顺治,说三阿哥玄烨出过天花,他日后没有天花的困扰,可以立玄烨为帝。 顺治这才立玄烨为帝,安亲王也因此得罪了孝庄。 顺治死后,四大辅政大臣,极力的排挤岳乐。 因为满族勋贵皆不服岳乐,又都在他身上吃过亏,因此所有的满族官员,一致排挤岳乐。 以至于议政王之首的岳乐,只能做一个傀儡议政王,被排挤出政治圈。 第1416章 安亲王最后一道奏折 康熙八年,康熙智擒鳌拜后,安亲王岳乐终于回到政治圈,重新做回议政王。 此时由于康亲王立下的大功,康亲王已经是议政王之首。 岳乐与康亲王、惠郡王等人,重新把持了朝政。 康熙是刚斗倒了鳌拜,又被议政王们拘束,甚是不爽。 魏裔介挺身而出,两年智斗安亲王不成,最终被迫还乡养老。 就在这时候,康熙趁安亲王小舅子杀人之案,强行夺回议政大权,安亲王只得放弃议政大权,从此成为闲散王爷。 康熙十二年年底,三藩之乱爆发。 康熙皇帝因不信任汉人将领,只得任命曾经平定南明的安亲王岳乐为定远平寇大将军,率领大军南征 。 因此,安亲王岳乐也被称为大清的救火王爷。 岳乐的军事战略清晰而有效。 他率军主攻江西,这一决策具有高度的战略远见。 江西是连接吴三桂(云南)与耿精忠(福建)两大叛乱势力的关键枢纽。 岳乐成功攻取江西,就如同在叛军之间楔入了一枚钉子,有效切断了吴、耿二藩的联系与协同 。 他的胜利不仅稳定了长江中下游的战线,更为清军最终平定整个叛乱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可以说,岳乐在平三藩战争中的贡献是决定性的,无愧于“国之干城”的赞誉。 这一巨大的军功,也将他的声望推向了无以复加的高度,但同时也为他日后的命运埋下了“功高震主”的隐患。 可岳乐与勒尔锦却商议,不能短期内击败吴三桂,否则回到京中,又成为废人。 只要有战场,才有他安亲王发热之地。 康熙催促安亲王好几年,三藩才终于平定。 回京之后,康熙虽然给予了岳乐荣誉和地位,但在实际权力分配上却处处设防,使其处于“位高权不重”的闲置状态。 两年后,安亲王不再上朝,彻底辞去议政。 康熙二十六年,噶尔丹与喀尔喀汗国战争爆发。 康熙为了防止噶尔丹突破漠北,命六十三岁的安亲王岳乐,率兵驻扎漠南,防御噶尔丹。 此时的安亲王岳乐,已经疾病缠身,可仍旧奉旨北上。 有安亲王岳乐威名镇守,康熙认为噶尔丹断然不敢突破界限。 岳乐在这两年内,虽然没有发动与噶尔丹的战争,却为康熙提供了不少情报。 如今,安亲王一死,谁还能接替安亲王的位置,镇守漠南。 龙船上,康熙愤怒的拍着龙案,“戈尔黑,安亲王到底是怎么死的?” “安亲王......安亲王是......” 戈尔黑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 康熙摆了摆手,太监李德全带着其他人,纷纷离开了船舱。 “说吧,没有外人了。”康熙脸色怒火中烧,可说话,声音小了许多。 “回皇上,安亲王奉命驻守漠南腹地,年后一场大雪下来,他已经身体染病,当时奴才们劝说安亲王即刻回京养病,可他就是不依。正月十五元宵节,厄鲁特联合噶尔丹侵犯漠南,安亲王率兵出战,逼退厄鲁特部和噶尔丹的大军。待安亲王回到大帐,当下昏倒。军医诊治两日,十七日上午安亲王方苏醒,命人写下一道奏折,随后简单交代后事,气绝身亡。” 戈尔黑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举过头顶,“皇上.......这是......这是安亲王的遗言。” 康熙闭上双眼,长叹一口气道,“拆开,念......” 戈尔黑点头,“遵命。” 随即拆开安亲王留给康熙的信: 奏为边防危局、国运所系,沥血上陈平虏安边三策,恭请圣鉴事 罪臣、宗室镇国公、和硕安亲王岳乐,叩首百拜,谨奏 皇上万岁万万岁。 臣,垂死之身,气若游丝,不能亲履御前,再睹天颜,唯有将此残躯最后一缕心血,化作笔墨,为我大清江山社稷,作此最后的陈奏。 臣自康熙二十六年奉皇上天恩,以六十三岁衰朽之躯,荷戈西来,驻守漠南。 两年以来,日夜不敢懈怠,唯恐有负圣恩。 然天不假年,沉疴日重,今已病入膏肓,恐旦夕不保。 正月十五日,元宵佳节,本应万家团圆、普天同庆。 然噶尔丹凶焰不减,竟趁此日联合厄鲁特诸部,突袭我边防大营。 臣闻警,强撑病体,与诸将士奋力御敌。 幸赖皇上天威远播,三军用命,贼寇稍挫其锋,狼狈而退。 然臣回帐之后,心力交瘁,一时昏厥,不省人事。 经军医两日抢救,今晨方才悠悠醒转。 臣自知大限已至,回天乏术,心中所念,非己身之后事,非家中之妻儿,而是皇上,是我大清北疆之安危,是那桀骜不驯、祸乱蒙古之枭雄——噶尔丹! 临终之际,回望此生,臣愧对列祖列宗,未能亲手为皇上扫平此獠。 然臣驻守漠南两年,与噶尔丹周旋,对其人其势,略有洞察。 今五脏俱焚,不敢不言,不敢不尽言。 谨将臣之愚见,条陈如下,或可为皇上他日决策,略尽绵薄。 其一:深察噶尔丹之为人,明晰其患乃国之大棷,非癣疥之疾。 皇上圣明,早已洞悉噶尔丹之狼子野心。 然臣恐朝中仍有部分臣工,视其为寻常蒙古部落之首领,以为其扰边不过如历代之小患,或抚或剿,便可苟安。 臣以为,此乃天大之谬见。 噶尔丹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臣与其交手数次,深感其不仅有草原霸主之勇悍,更有中原帝王之权谋。 他以黄教为号召,自诩“博硕克图汗”,意为“天命汗”。 他不仅仅是要做一个如林丹汗一般的蒙古共主,其所图者,乃是重建一个足以与我大清分庭抗礼,甚至问鼎中原的庞大帝国。 他深知蒙古诸部散沙一盘,难以成事,故而以宗教笼络人心,以武力吞并异己。 漠北喀尔喀三部,与我大清素来和睦,遵奉正朔,然噶尔丹视其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第1417章 安亲王劝谏,康熙心痛 其吞并喀尔喀,意在整合整个漠北之力,而后挟漠北之众,南下与漠南诸部会盟,其最终目标,必然是越过长城,窥伺神器。 皇上或已知晓,噶尔丹新败于其侄策妄阿拉布坦之手,失去科布多等水草丰美之地。 朝中或有乐观之声,以为噶尔丹已元气大伤,不足为虑。 然臣以为,此恰是其最危险之时。 猛虎受伤,其性更烈。 科布多之失,于其而言,是耻辱,更是鞭策。 此败非但未曾使其消沉,反而令其更加疯狂地寻求外援,弥补损失。 据臣帐下探马及蒙古降人密报,噶尔丹正极力修复与沙皇俄国之关系,其使者与俄夷之所谓“全权大使”戈洛文往来频繁,互通声气。 同时,他利用厄鲁特蒙古内部矛盾,连横合纵,将更多摇摆不定的部落拉拢至其麾下。 其势力非但未因科布多之败而削弱,反而在外部势力的加持下,如毒蛇蛰伏,伺机再起,其势发展之速,令人心惊。 故臣敢断言:噶尔丹不除,我大清北疆永无宁日。其患非一时一地之扰,乃动摇国本之大患。若任其坐大,则我大清将重蹈前明“北虏”之覆辙,边防糜烂,国力虚耗,后果不堪设想。此其一,为“知患之深”。 其二:洞察俄夷之虚实,把握天赐之时机,谋定而后动 皇上欲除噶尔丹,臣感同身受,恨不能披甲上马,为圣上先驱。 然臣斗胆进言:欲除此獠,此时绝非最佳时机。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臣知噶尔丹之狼心,亦需知其羽翼之虚实。 噶尔丹今日之最大倚仗,非其本部兵马,亦非摇摆之厄鲁特诸部,而是其背后若隐若现之沙皇俄国。 俄夷久有窥伺我黑龙江流域之心,筑雅克萨、尼布楚等城,杀我边民,掠我土地。 前有彭春、萨布素将军两次雅克萨大捷,已挫其锋。 然其亡我之心不死,戈洛文此来,名为议和,实为恫吓与试探。 若我大清此时倾全国之力征讨噶尔丹,则北疆空虚,戈洛文必会趁机发难,使我陷入两线作战之窘境。 如此,则噶尔丹之患未除,俄夷之患又起,国事危矣。 然而,天佑我大清。 臣在漠南,虽身处绝域,然时刻关注天下大势。 臣遣心腹之人,伪作商旅,深入西伯利亚,甚至远至其欧洲之地,耗时年余,九死一生,终探得一绝密情报。 如今之沙皇俄国,其国力与重心,全在西线。 他们正与其西邻波兰、南邻奥斯曼土耳其,以及瑞典等数个欧洲强国,陷入了一场旷日持久、规模浩大的战争泥潭。 据报,尤以其与波兰-立陶宛联邦之战事最为惨烈,俄军主力尽数被牵制于第聂伯河与维斯瓦河之间,寸步难行,损失惨重。 皇上! 此乃天赐我大清之良机! 俄夷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 戈洛文在尼布楚之傲慢姿态,不过是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他们此刻最怕的,便是在东方开启战端。 他们绝无可能,也绝无能力,在与整个欧洲为敌的同时,再与我大清帝国进行一场全面战争。 故臣以为,当前之国策,应有先后之序。 当务之急,非是征伐噶尔丹,而是利用俄夷西顾无暇之机,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边患。 皇上可降旨我方议和大臣,在尼布楚谈判中,必须寸步不让,立场强硬。 我方可尽陈雅克萨之兵威,更可暗示若谈判不成,我大清数十万铁骑将踏平西伯利亚。 俄夷知其内虚,必不敢决裂。 我方当以额尔古纳河、外兴安岭为界,将疆界以条约之形式,凿凿订立。 一旦与俄罗斯谈判告成,则俄夷之东侵之路被彻底堵死,噶尔丹便失去其最大、最可靠之外援,沦为孤家寡人。 此策,名为“先北后西,先文后武”。 先以雷霆外交手段,稳固北方,剪除噶尔丹之羽翼。 待北方疆界一定,俄夷不敢妄动,我大清便可集结全部力量,从容布置,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解决噶尔丹问题。此其二,为“知时之变”。 其三:统揽全局之威势,定鼎乾坤之决战,必须圣驾亲征 待北疆平定,与噶尔丹决战之时机便已成熟。 然此战如何打,由谁来统帅,乃是成败之关键。 臣思虑再三,不避僭越之嫌,斗胆恳请皇上:届时,务请皇上御驾亲征! 此非臣为皇上增劳,实乃此战之特殊性、复杂性与重要性,非皇上亲临,不足以定乾坤。 臣以为,圣上亲征,有三大无可替代之益处。 其一,可最大限度振奋军心,凝聚内外归附之志。 我大清入关虽已四十余年,然天下初定,人心思安。 长期大规模用兵于漠北,军士或有厌战之情。 然若皇上亲率六军,则意义截然不同。 皇上乃八旗共主,天命所归。 圣驾所到之处,便是军心所向。 八旗将士、绿营官兵,见天子旌旗,必将士气百倍,奋不顾身,以求在御前立功。 更为重要者,此次征伐噶尔丹,不仅是我大清一国之事,更是关乎整个蒙古地区未来走向之大事。 漠南蒙古诸部,早已归附我大清,然面对噶尔丹之兵锋,心中亦难免有疑惧摇摆者。 漠北喀尔喀诸部,更是家园被毁,流离失所,亟待救援。 皇上亲征,便是向全蒙古宣告: 大清皇帝,是蒙古诸部真正的保护者与大汗。圣驾亲临前线,是对忠诚的漠南诸部的最大慰藉与肯定,是对流亡的喀尔喀部落的最有力之拯救与号召。届时,内外蒙古之心,将因皇上之亲征而空前凝聚,形成围剿噶尔丹之汪洋大海,此乃战胜之民心基础。 其二,可从根本上瓦解敌军心防,唯有天子方能震慑活佛。 皇上,噶尔丹此贼,最狡猾之处,便是以宗教为外衣。噶尔丹是蒙古的活佛。此乃其蛊惑人心之最大资本。 倘若皇上派遣任何一位亲王或大将军为帅,纵然其军功赫赫,威名素着,但在许多蒙古人眼中,终究只是世俗之王公。 噶尔丹大可利用其宗教身份,将战争渲染为“黄教”与“世俗”之争,以“护教”为名,煽动蒙昧之信徒。 如此,我军纵能战场取胜,亦难彻底收服其人心。 然皇上亲征,则局面迥异。 我大清皇帝,乃“文殊菩萨”之化身,此说在内外蒙古早已深入人心。 皇上既是天下之君,亦是佛法之大护持者。 以“文殊皇帝”之真龙天子,讨伐一个自封的“活佛汗”,在法理、在教义、在天命上,都具有无可辩驳的压倒性优势。 此非将帅之勇武所能替代,非臣子之权威所能比拟。 两军对垒,我方是天子之师,奉天伐罪;彼方则立时沦为乱教之伪佛,逆天而行。 其军心士气,必将因此而土崩瓦解。 此战,不独是兵马之战,更是天命与人设、正统与僭伪之战。 放眼大清,除了皇上,无人能在这最高层级的对决中,与噶尔丹平级抗衡,乃至稳操胜券。 其三,可最有效促成内外联合,彻底威慑俄夷,毕其功于一役。 臣前已述,噶尔丹虽失科布多,然其侄策妄阿拉布坦与其有不共戴天之仇。 此乃我大清可利用之绝佳机会。 然而,策妄阿拉布坦亦是雄踞一方之主,为人多疑。 若仅遣使臣或将军前往联络,恐其心存观望,未必肯出全力。 但若皇上御驾亲征,率数十万大军亲临漠北,则形势截然不同。 此举向策妄阿拉布坦展示了我大清,誓灭噶尔丹的无比决心与强大实力。 他将清楚地看到,与我大清合作,方是顺天应人之举,方能确保其自身安全与未来地位。 届时,无需我方多费口舌,他必将主动请缨,从西线出击,与我大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而对于北方的俄夷戈洛文之流,皇上亲征,更是最直接、最强硬的警告。 待北疆平定之后,皇上大军陈兵漠北,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戈洛文等即使心有不甘,面对煌煌天威,亦只能俯首帖耳,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一场由皇帝亲自领导的辉煌胜利,将彻底粉碎噶尔丹的帝国迷梦,同时也将让沙皇俄国在未来数十年内,不敢再生觊觎我北疆之心。 此一战,可收平定蒙古、威慑沙俄、安稳北疆百年之功。此其三,为“知胜之道”。 罪臣之结语:不避前嫌,沥血之言 皇上,臣本戴罪之身。 先父简亲王阿巴泰,昔年曾与信郡王多尼因储位之事,有所争议。 臣身为其子,虽蒙皇上不弃,委以重任,然心中常怀惴惴。 今日将死,言必由衷。 臣以上所陈,绝无半分私心,皆为我大清万世基业而发。 臣与噶尔丹,无私人之仇怨,唯有君国之大义。 臣于俄夷,无门户之偏见,唯有疆土之寸步不让。 臣力请皇上亲征,非为谄媚,实乃万全之策,无奈之举。 臣之肉身即将腐朽,魂魄或可归于太庙,侍奉列祖列宗。 臣不能再为皇上执鞭坠镫,驰骋疆场,然臣之赤胆忠心,可昭日月。 这封奏折,是臣一生戎马、两年边塞观察思考之所得,是臣呕心沥血、字字泣血之绝笔。 恳请皇上深思臣言,万勿以人废言。 漠北风雪,犹在帐外呼啸。 臣仿佛已听见皇上亲征大军的号角,看见八旗龙纛在乌兰布通的上空猎猎飘扬。 噶尔丹授首,漠北归心,四海升平……臣,看不到了。 然臣坚信,吾皇圣明,这一天,必将到来! 罪臣岳乐,血竭墨尽,再拜叩首。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十七日,于漠南大营帐中。 康熙一边听,一边泪流不止。 听到安亲王的建议时,早已泪眼婆娑。 全文听完,康熙摇头苦笑,“安亲王,你不恨朕!朕恨自己!恨自己为何,为何冷落你多年,以至于.......” 提及此处,康熙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么多年来,凡有战争,第一个想起来用安亲王。 可一但安亲王立下大功回朝,自己又第一个猜忌安亲王。 康熙恨透了自己,实属不该啊。 安亲王即便纵容小舅子、纵容奴才在京城为所欲为。 可他,毕竟是大清国最高贵的王爷,是太祖爷的亲孙子...... 康熙悔不当初,接过安亲王的折子,又细细的读了一遍。 康熙二十八年三月,运河两岸新绿初萌,垂柳如烟,本是江南最好的时节。 但龙舟上的气氛却凝重如冬。 康熙立在船头,望着逐渐逼近的京城轮廓,眼中没有半分游春归来的喜悦,只有深沉的悲戚。 安亲王离世的消息传来那一刻,康熙觉得脚下土地仿佛塌陷了一角。 他当即中断南巡,命船队全速返京,沿大运河日夜兼程奔赴天津。 太子胤礽已在天津迎候多时,父子相见,未及寒暄,康熙便急促询问安亲王后事安排。 “儿臣已命礼部按亲王最高规格治丧,内务府正加紧布置灵堂。”太子躬身禀报,“只是...安亲王去得突然,太医说是心疾猝发。” 康熙默然点头,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登上龙辇,命队伍直接从天津启程,不必在行宫停留。 马蹄声急促,如他此刻心境。 紫禁城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显现,康熙却未回宫,径直命车驾前往安亲王府。 崇文门内,白幡如雪,在晚风中悲切摇曳。 王府门前已挂起素色灯笼,上书一个触目惊心的“奠”字。 康熙下辇时,身形竟踉跄了一下,身旁的太子急忙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整了整衣冠,迈入那扇熟悉的府门。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以如此心境踏入这座府邸。 灵堂设在正殿,烛火通明却难驱寒意。 康熙立于灵前,看着那漆黑棺椁,久久无言。 礼官捧上三杯御酒,他接过第一杯,缓缓洒于灵前。 “安亲王...”声音沙哑,几不成句。 又一杯酒倾洒在地,这次他提高了声音:“朕的皇叔...” 第三杯酒举起时,他的手微微颤抖:“岳乐...” 第1418章 康熙哭岳乐 杯中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弧线,落地无声。 康熙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棺椁边缘,肩头剧烈起伏。 “你们...都退下。”康熙命令道,声音低沉,令人震撼。 太子胤礽担忧地望了一眼,最终领众人退出灵堂,只留两名贴身侍卫远远守候。 烛火跳跃,映照着康熙脸上交错的阴影。 他轻抚棺木,如同抚摸一位沉睡长辈的肩膀。 “朕记得...”他开口,声音如同从岁月深处传来,“先帝在世时,常与朕说起您。他说,诸王之中,唯岳乐可托社稷。”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他已现皱纹的脸颊滑落。 “顺治十八年,先帝病危...”康熙哽咽道,那段他从未对任何人细说的往事,此刻如决堤之水涌出,“朕那时才八岁,懵懂无知。先帝召您入养心殿,屏退左右,只留您一人。后来太皇太后告诉朕,先帝曾有意传位于您...” 灵堂内烛火忽然一阵摇曳,仿佛有风穿堂而过。 “您跪在先帝榻前,叩首至额见血,言:‘祖宗基业,当传子嗣;皇三子天资聪颖,必能承继大统。臣愿为辅佐,肝脑涂地。’” 康熙的声音愈发颤抖,“先帝这才下决心,立朕为太子。皇叔,若无您当年那一跪,今日坐在这龙椅上的,或许就是您了。” 他退后一步,深深三鞠躬,这是天子对臣子前所未有的礼节。 “及至朕幼年登基,鳌拜专权,气焰熏天。”康熙继续道,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是您暗中联络索尼、遏必隆等老臣,为朕积蓄力量。朕至今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您冒着大雪深夜入宫,与朕在乾清宫偏殿密谈至天明。您教朕隐忍,教朕观察,教朕等待时机。您说:‘为君者,当时机未至,当藏锋于鞘。’” 康熙拭去泪水,却又涌出更多:“朕亲政后,三藩之乱起。吴三桂那老贼,几乎占了半壁江山。满朝文武,主和者有之,主退者有之,甚至有人私下建议划江而治...” 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帝王威严:“是您!五十岁高龄,主动请缨!朕记得您当时的话:‘老臣虽年迈,尚能提刀跨马;此等乱臣贼子,若不剿灭,愧对列祖列宗!’” “平凉之战...”康熙的声音再次哽咽,“王辅臣据险死守,我军久攻不下,伤亡日增。是您不顾劝阻,亲临前线,被流矢所伤,血染战袍仍指挥若定。最终迫降王辅臣,打开西北局面。您回京时,朕见您鬓角全白,左臂仍缠着绷带...朕问您伤势,您只笑言:‘为皇上分忧,死且不惧,况区区箭伤乎?’” 康熙扶着棺椁缓缓跪下——天子跪亲王,旷古未有。 “广东尚之信反叛,您再度出征。岭南酷热,北兵不适,疫病流行。您与士卒同食同宿,共尝艰苦。最终平定广东,却因瘴疠之疾,回京休养整整半年。” 他叩首一次,“江西之战,您运筹帷幄,切断吴三桂粮道;湖南战场,您奇兵突袭,解长沙之围...八年平乱,您满头青丝尽成雪。” 灵堂内寂静无声,唯有烛花偶尔爆裂的轻响。 “三藩既平,北疆又起波澜。准噶尔部噶尔丹野心勃勃,侵扰蒙古诸部。您已年近古稀,朕实在不忍再让您奔波。” 康熙摇头,泪水滴落在地,“可您却说:‘老臣生于马背,死于疆场,幸也。北疆不稳,京师难安,臣请为皇上守此大门。’” “镇守漠南两年,使噶尔丹不敢越界一步.......” 康熙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如同当年的岳乐。 他勉强平复呼吸,继续诉说:“朕劝您安心休养,将国事交予年轻人。您却总闲不住,修水利、整吏治、编法典...甚至于寒冷蒙古镇守。” 他再也说不下去,额头抵着冰冷棺木,肩头颤抖。 许久,康熙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一块温润玉佩,雕着双龙戏珠。 “这是先帝留给您的...当年他本欲传位于您,将此玉佩为证。后来您拥立朕登基,将此玉佩献于太皇太后,说‘此乃社稷之器,当传天子’。”他将玉佩轻轻放在棺椁上,“今日,朕将它还与皇叔。黄泉路上,见先帝时...也算有个凭证。” 他最后凝视那漆黑棺木,仿佛透过木板,看见里面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亲王。 “皇叔啊...您这一生,为国为民,为爱新觉罗氏,为朕...付出一切。可曾有一刻为自己活过?”康熙喃喃道,“您总说,为人臣者,当鞠躬尽瘁。可朕多么希望...您能自私一回,多顾惜自己一些...” 东方渐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灵堂。 康熙整理衣冠,恢复帝王威仪,只是双眼红肿,泄露了一夜悲恸。 “传旨,”他声音平静而威严,“追封安亲王岳乐为安靖亲王,谥号‘忠毅’。配享太庙,绘像紫光阁。其功绩,命史官详录,传之后世。” “朕要天下人知道,”康熙转身,面向渐亮的天空,“爱新觉罗·岳乐,不仅是朕的皇叔,不仅是功勋卓着的亲王,更是大清的脊梁,是朕...此生最敬重之人。” 晨光中,康熙步出灵堂,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深沉的孤寂。 安亲王去了,带走了一个时代,也带走了他那亦臣亦师亦父的依靠。 太子率众跪迎,康熙轻轻摆手,登上龙辇。 车驾缓缓启动,驶向紫禁城。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安亲王府的白幡,在晨风中如诉如泣。 岳乐去了,但大清还在,万里江山还在。 康熙挺直脊背,目光逐渐坚定。 他将带着这位皇叔的遗志,继续前行,直至生命的尽头。 这是他的责任,是他的宿命,也是他对岳乐最好的告慰。 龙辇驶过清晨的街道,京城的烟火气渐渐苏醒。 康熙闭上双眼,仿佛听见岳乐临终前的叮咛:“皇上...保重...” 两行清泪,终是无声落下,融入这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天。 岳乐死后,终于得到康熙的理解。 第1419章 俄罗斯使者终于来了 三月二十二日,安亲王出殡,康熙命五岁以上皇子,均出行送葬。 以皇太子胤礽为首,十几个皇子,给安亲王风风光光的送葬。 安亲王葬礼刚刚结束,四月初三日,顺治帝恭靖妃病故。 恭靖妃在顺治朝后宫地位较高,但一生无宠,没有子女。 但她对小时候康熙非常好,因此康熙特别尊重她。 康熙十二年,她被尊封为“皇考恭靖妃”。 恭靖妃病逝,康熙心痛不已,即刻下旨,为恭靖妃病逝辍朝三日。 随后,康熙为辍朝三日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自康熙二十六年皇祖母驾崩,到安亲王病逝,再到皇母恭靖妃去世,朕一年半的时间,故去三位亲人.......” 康熙于乾清宫暖阁内,痛心不已。 “皇上节哀,生老病死乃自然之规律。两个月前在江南,曹大人不是说有道士会炼制长生不老丹药,您推辞说人世间没有长生不老、更何谈丹药?人死了,可日子还要继续......”高士奇劝道。 康熙抹了把眼泪,长叹一口气。 两个月前,曹寅给康熙推荐一个道士,说这道士非常灵验,而且会炼制长生不老药。 当时康熙就笑了,秦皇汉武炼丹,皆未能长生。 唐宗宋祖功绩甚大,却都没活过六十岁。 朱元璋、朱棣又如何?还不是康熙下旨,命大清的将士帮他们守陵。 因此,康熙拒绝了曹寅。 “高士奇啊,朕是越活越怕了呀......” “皇上,您怕什么?” “朕能决定大多数人的死,可决定不了大多数人的生.......”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两年前,魏裔介去世,给朕的冲击非常大......” 魏裔介,辞官归隐后,在家中含饴弄孙十几年。 康熙几次想召魏裔介回京做官,都被魏裔介拒绝了。 康熙没有忘记这个老臣,每年都赏赐一些金银、一些贡品美酒。 老臣也识趣,每年也给康熙写两道问安的折子。 其中两年,魏裔介为其老家柏乡县受灾,详细描述情况。 康熙还下旨免了直隶顺德等地两年的赋税。 魏裔介死时,康熙就很痛苦。 “朕在皇位上,见过无数人的死。从苏克萨哈、到鳌拜!从吴三桂到到郑经,朕皆平静对待。可当皇祖母驾崩、当安亲王去世,当皇母恭靖妃去世,朕这心......心痛不已。” “亲人离世,难掩伤悲,皇上节哀。” 其实高士奇明白,康熙是性情中人。 康熙二年,十岁的康熙,其母亲孝康章皇后去世,康熙悲痛不已,几次哭的晕厥,被人称之为大孝之人。 康熙十三年,赫舍里皇后去世,康熙数次哭的晕厥,还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缓过来。 孝庄文皇后去世,康熙又难过不已,大半年的时间,没走出阴影。 如今短短几个月内,两个亲人再度离世。 正当康熙悲痛之时,乾清宫外,一个侍卫禀报,打断了康熙的悲伤。 “启禀皇上,古北口将军传来消息,俄罗斯使者洛基诺夫已经抵达古北口,明日便可抵达京城。” “俄罗斯使者?他来的正好!”康熙一拍龙案,站起身来说道,“高士奇,速去通报理藩院,一来好好招待俄罗斯使者,二来,明日早朝,务必让俄罗斯使者入朝,见识见识我大清国的排场。” “嗻.......” 俄罗斯使者前来,话要从康熙二十六年十一月初说起。 当时,戈洛文已经抵达贝加尔湖,并且还偷偷的去了一趟喀尔喀,会见了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又偷偷的去了科布多见了噶尔丹。 随后,戈洛文又返回色楞格。 当时,康熙谕王大臣等: “据闻俄罗斯大使早已到达色楞格地方,因何至今迟迟不见前来,先前俄罗斯使臣尼基弗尔、文纽科夫等既称不久即可到达,今因何延误来迟?和睦相处,勘定边界,事关紧要,俄罗斯使臣理应速来议定。今应缮写俄罗斯文文书、拉丁文文书,经喀尔喀地方发往色楞格,命其收见该文即速前来,若因故延误不得前来,亦因详明复奏。” 理藩院遵照康熙旨意,立即致俄使戈洛文咨文,敦促其迅速前来议定边界事宜。 在清廷的催促下,戈洛文为首的俄国使团到达色楞格后,就派遣科罗文等于康熙二十六年十一月底从色楞格出发,于康熙二十七三月二十四日抵达北京。 科罗文向清廷提出中俄和谈代表在色楞格进行谈判,得到康熙同意。 康熙二十七年三月,清廷组成以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都统、公舅舅佟国纲、尚书阿喇尼、左都御史马齐、护军统领马喇、兵部督捕理事官张鹏翮等人为和谈代表团,并命都统郎谈、班达尔沙、副都统纳泰、扎萨克图率领八旗前锋兵一千五百人、护军四百、火器营兵二百共两千人护行。 行前,康熙面谕索额图说: “罗刹侵我边境,交战于黑龙、松花、呼玛尔诸江,据我所属尼布楚、雅克萨地方,收纳我逃人根特木耳等,及我兵筑城黑龙江,两次进剿雅克萨,攻围其城,此从事罗刹之原委也。 其黑龙江之地,最为扼要……环江左右,均系我属鄂伦春、奇勒尔、毕喇尔等人民、及赫哲、飞牙喀所居之地,若不尽取之,边民终不获安。 朕以为尼布潮、雅克萨、黑龙江上下,及通此江之一河一溪,皆我所属之地,不可少弃之俄罗斯。我之逃人根特木耳等三佐领及续逃一二入,悉应向彼索还。如鄂罗斯遵谕而行,即归彼逃人,及我大兵所俘获招抚者,与之画定疆界,准其通使贸易;否则尔等即还,不便更与彼议和矣!” 这里康熙阐明了中俄谈判的基本方针,指出沙俄是挑起战争的侵略一方,中国是被逼自卫的一方。 大清要收回包括尼布楚在内的被沙俄侵占的中国领土,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议定边界,并建立正常的外交和通商关系。 第1420章 召见俄罗斯使者 康熙二十七年五月,以索额图为首的和谈代表团从北京出发,前往色楞格,至七月下旬,到达克鲁伦河。 当时,正逢厄鲁特蒙古、准噶尔部噶尔丹、刚刚打败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后,横行于喀尔喀全境,大清代表团北上道路被堵塞。 索额图奇谋智救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将其护送出喀尔喀,进入漠南蒙古。 随后,索额图又只身闯噶尔丹大帐,为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赢得了撤退的时间。 索额图回京后,康熙指派前锋参领索罗希等前往色楞格,向俄使戈洛文说明中途受阻情由,建议俄方派出代表前往北京再行商定谈判时间和地点。 这才有戈洛文派洛基诺夫前往北京,或许是要换地方与大清谈判。 康熙明白洛基诺夫来的意图,因此立刻吩咐,于第二天早朝召见洛基诺夫。 次日大朝,国事商议约莫一个时辰后,康熙挥了挥手。 太监李德全大声喊道:“宣,俄罗斯使臣洛基诺夫入殿觐见。” 片刻之后,俄罗斯使者洛基诺夫,在理藩院官员的引领下,走进了这太和殿。 康熙二十四年,太和殿被雷击起火,于是重新修缮太和殿。 此时的太和殿,金碧辉煌。 洛基诺夫第一次来京城,从昨天在京城看到的繁华,到今天入殿前看到紫禁城的巍峨壮观,再到太和殿内金碧辉煌,无不震撼。 他仔细打量这座宫殿,比俄罗斯的宫殿,更加高大。 康熙放眼望去,只见此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穿着一身厚重的毛呢礼服,与周围身着顶戴花翎的清朝官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基诺夫按照事先的嘱咐,行了抚胸鞠躬礼,这是大清在外交上给予的优待,免去了他三跪九叩之仪。 “沙皇俄国使臣洛基诺夫,参见大清国皇帝陛下。”他用拉丁文说道。 法国传教士张成懂得拉丁文,立刻给康熙翻译。 “使者远来辛苦,”康熙开口,声音温和却也不失威严,“戈洛文将军派你前来,有何要事?” 洛基诺夫从怀中取出一份国书,由理藩院官员转呈御前。 他抬起头,目光与御座上的皇帝有了一瞬间的接触。 他看到的是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很是威严。 不知为何,他心中原本准备好的一套强硬说辞,竟有些动摇。 “尊敬的大清皇帝陛下,”洛基诺夫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我国全权大使戈洛文将军,听闻喀尔喀蒙古战乱,大清谈判使团受阻,已于今年出发尼布楚。为尽快促成两国和平谈判,戈洛文将军提议,将原定的会谈地点,改在尼布楚举行。如今他已在彼处等候多时,希望大清皇帝陛下能尽快派出贵国使团,共商两国边境大事。” 殿内又是一阵议论。 尼布楚? 那不是罗刹人盘踞多年的巢穴吗? 在那里谈判,岂非是客场作战,受制于人? 索额图向前一步,朗声道: “皇上,尼布楚本为我茂明安部落旧地,后为俄人窃据。今其反客为主,邀我等于其巢穴会谈,是何道理?此举恐有轻我大清之意!” 康熙抬手止住了索额图的话。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洛基诺夫身上,语气平和地问道:“戈洛文将军麾下,带了多少兵马到尼布楚?” 洛基诺夫一愣,他没想到皇帝会问得如此直接。 他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戈洛文将军乃沙皇陛下的全权大使,为保护使团安全,随行有一支精锐的卫队,足以确保谈判期间,尼布楚地区的安全与秩序。” 洛基诺夫含糊其辞,刻意回避了具体的数字。 “哦?”康熙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意味, “朕听说,戈洛文将军从莫斯科出发时,带了两千名火枪手。想必这一路行来,西伯利亚的风雪,一定让将军的队伍增添了不少勇士吧?” 洛基诺夫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大清国的皇帝竟然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两千人,虽然不是什么秘密,可康熙竟能一清二楚。 洛基诺夫强作镇定道:“皇帝陛下明鉴。戈洛文将军的队伍,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既然你康熙皇帝知道了,那我便继续说军容,至少威风方面,不能输给你大清。 “很好。”玄烨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朕还听说,贵国沙皇,如今正在欧洲与波兰、土耳其等国,进行着一场规模巨大的战争。不知战事进展如何?朕深为沙皇陛下的安危与贵国的国运担忧啊。”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洛基诺夫的心上。 他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这是俄国的最高机密,也是他们目前最大的软肋。 这位远在东方的皇帝,是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的? 这些事儿,自己若不是西伯利亚总督戈洛文的亲信,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远在万里之外的事儿,康熙如何得知? 然而他却不知道,一封安亲王岳乐写给康熙的最后一封信....... 岳乐奏折中的情报,此刻化作了康熙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皇帝陛下……何出此言?”洛基诺夫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俄罗斯大公国,是西方最强大的国家,其他的小国以我们俄罗斯为尊......” 话音未落,就被康熙生生的打断。 康熙不再看他,而是转向理藩院官员,说道: “代朕回复戈洛文将军。朕感念其为两国和平奔波之辛劳,亦希望早日划定疆界,使两国百姓永享安宁。朕同意,将谈判地点改在尼布楚。朕的使团,不日就将启程。” 康熙特意加重了“不日”二字。 然后,康熙又补充道: “另外,请转告戈洛文将军,我大清驻防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也将率领一支水师,由雅克萨顺流而下,前往尼布楚,以保障我方使团的安全,并协助勘界事宜。请他不必疑虑。” 这句话的分量,洛基诺夫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1421章 南书房议事 萨布素,正是第二次攻克雅克萨城的清军主将。 皇帝言下之意是,谈判可以,但大清的军队,也将兵临城下。 这既是保障,也是威慑。 若谈判成功,无可厚非。 可若谈判破裂,你说要战,我康熙奉陪到底。 “朕乏了。送使臣下去好生歇息,不得怠慢。”康熙说完,便起身离座。 “恭送皇上!”满朝文武跪拜在地。 洛基诺夫在原地怔了半晌,才在理藩院官员的催促下,躬身退出了太和殿。 走出太和殿,被外面明媚的阳光一照,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原以为自己是来面见大清皇帝,可以肆无忌惮、可以嘲讽大清无能 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清皇帝,与沙皇彼得大帝年纪相仿的皇帝,在不动声色之间,已经将了一军。 俄国使者退下后,早朝草草结束。 康熙没有返回后宫,而是直接下旨,命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大学士明珠、高士奇、陈廷敬、李光地等一干心腹重臣,到南书房议事。 南书房,位于乾清宫西南角,是康熙中期处理日常政务、读书学习的核心场所。 这里没有太和殿的威严,却充满了帝国中枢的紧张与机密。 待众人坐定,茶水奉上,康熙开门见山: “诸位爱卿,罗刹使者之言,你们也都听见了。戈洛文提议改在尼布楚谈判,此事,你们怎么看?” 索额图是首席谈判大臣的内定人选,此刻当仁不让,率先发言。 “皇上,”索额图躬身道,“臣以为,罗刹此举,包藏祸心。尼布楚乃其经营多年的据点,城防坚固。我方若前往谈判,无异于深入虎穴。且在敌军环伺之下,谈判必然处处被动。依臣之见,当严词拒绝,坚持在我方控制之地,如雅克萨左近会晤,方能显我天朝威仪,不受其胁迫。” 索额图的这番话,代表了朝中主战派和强硬派的普遍看法。 两次雅克萨大捷,让八旗将士的信心空前高涨,认为对付“罗刹鬼”当以武力压服,不应在谈判桌上过多纠缠。 康熙听了,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了明珠。 纳兰明珠,以其才思敏捷、善于揣摩上意而深得康熙宠信。 他与索额图是朝中两大党派的首领,素来不睦,凡事总要唱个反调。 虽然去年被剥夺一切官职,可后来索额图的跋扈,让康熙明白必须还要明珠复出,入内阁牵制索额图。 因此明珠重回内阁,虽然已经不再是曾经威风八面的明珠,但依旧与索额图不和。 明珠出列,慢条斯理地说道: “皇上,索相所言,诚为老成谋国之言。然臣亦有愚见。如今我大清之最大忧患,非在北疆之俄夷,而在西北之噶尔丹。岳亲王虽于元宵夜击退贼寇,但其势力未损分毫,反而愈发猖獗。 若我等在尼布楚谈判地点上与俄人斤斤计较,迁延日久,万一噶尔丹与俄人在此期间达成盟约,南北夹击,则我边防危矣。故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与俄人达成和议,稳定北方。 至于谈判地点,尼布楚虽为敌巢,但我大清亦可大军压境,未必便会受制于人。皇上适才已言明,命萨布素将军率水师前往,此乃神来之笔。有大清雄兵在侧,何惧之有?” 明珠的话,看似在反驳索额图,实则是在迎合康熙急于稳定北疆,以专心对付噶尔丹的战略意图。 康熙之所以用明珠,正是因为这一点,嘴替嘛! 许许多多康熙不想说的话,经明珠的口说出来,才显的高深莫测。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发言,有的支持索额图,认为不可堕了国威;有的赞同明珠,主张以大局为重,不拘小节。 一时间,南书房内,议论纷纷。 康熙静静地听着,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这些臣子的想法,都没有错,但他们看到的,都只是棋盘的一角。 索额图看到了国威,明珠看到了噶尔丹,但他们都没有看到全局,没有看到岳乐用生命换来的那个“天赐良机”。 待众人议论声稍歇,玄烨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南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从身旁的楠木匣中,取出了岳乐的那份奏折。 “这是安亲王,用他最后的心血,为朕,为我大清写下的遗策。朕今日,便让你们也看一看,一位真正亲临边塞、洞察全局的老臣,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他示意太监,将奏折传给索额图等人阅看。 索额图、明珠等人颤抖着双手,读到岳乐关于沙俄陷入欧洲战争泥潭的绝密情报,以及“先北后西,先文后武”的惊天战略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 此刻,索额图、明珠等人终于明白,皇帝为何在朝堂之上,对俄国使者说出那番关于欧洲战事的话。 那不是随口一问,而是胸有成竹的敲山震虎! 他们也终于明白,皇帝为何如此爽快地答应了尼布楚之会。 因为在康熙眼中,这已经不是一场被动的应对,而是一场主动出击的战略行动。 “皇叔此奏,字字泣血,亦字字千钧。” 康熙的声音带着一丝伤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大清皇帝的威严,“他为我们揭示了俄夷的真相——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也为我们指明了前路——利用此天赐良机,快刀斩乱麻,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边患。俄罗斯西方的战争,远比雅克萨的战争重要的多,他们无暇东顾,更派不了援军。” “所以,尼布楚,我们非去不可。而且要快去!”康熙的目光扫过众臣,“我们就是要利用俄国急于在东方脱身的心理,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 “至于疆界如何划分,”玄烨走到一张巨大的皇舆全览图前,这张图上,堪察加半岛、西伯利亚的广阔的大地,都已初具雏形。他用手指在图上划过,“朕知道,你们都想以尼布楚为界,甚至将疆土拓展到更远。朕也想。” 第1422章 康熙划定的底线 康熙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朕之前,曾给过索额图指示,‘尼布楚、雅克萨既系我属所居地,尔等请仍如前议,以尼布楚为界’。这是我们的理想,也是我们谈判的开价。” “但是,”他话锋一转,手指点在了尼布楚与额尔古纳河之间,“朕也给索额图留了后路。‘今以尼布楚为界,则鄂罗斯遣使贸易,无楼托之所,势难相通。尔等初议时,仍当以尼布楚为界。彼使者若恳求尼布楚,可即以额尔古纳河为界’。” “为什么?”康熙自问自答, “因为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多占几百里不毛之地,而是彻底切断噶尔丹与俄国的联系!一个稳定的、以条约形式确立的边界,远比一个模糊的、战火不断的边界,对我大清更为有利。如果迫不得已,让出尼布楚,换来额尔古纳河以东的广阔土地,换来北疆数十年的安宁,换来我们全力西征噶尔丹的战略空间,这笔账,划得来!” “此乃‘知时之变’!”他引用了岳乐奏折中的原话。 南书房内,鸦雀无声。 索额图、明珠等人,此刻才真正领会了康熙的雄才大略。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一场边界谈判,却未曾想,皇帝早已将其置于平定蒙古、威慑沙俄、安稳国本的宏大棋局之中。 索额图心悦诚服,上前一步,跪地叩首:“皇上圣明!臣愚钝,险些误了国家大计。臣,领旨!” 明珠也紧随其后,无比佩服:“皇上高瞻远瞩,运筹帷幄,臣等万万不及。” 康熙扶起索额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索额图,你是此次谈判的主帅。朕把这副关乎国运的担子交给你。记住,在尼布楚,你要强硬,要寸步不让,拿出我大清两次雅克萨大捷的威风来。你可以尽陈我数十万铁骑之兵威,让他们知道,谈不成,就是兵戎相见。” “但是,你也要灵活。当争则争,当让则让。底线,就是额尔古纳河。只要以此河为界,将雅克萨以南、黑龙江两岸所有土地尽归我大清,那么,尼布楚可以给他们。这是朕的底线,也是我大清的底线!” “臣,谨遵圣谕!”索额图的声音铿锵有力。 一场关乎大清未来疆域走向的最高决策,就在这小小的南书房内,由康熙皇帝乾纲独断,一锤定音。 南书房的议政,为即将到来的尼布楚谈判定下了基调与底线。 然而,康熙的思虑,却远未停止。 一场成功的外交谈判,不仅需要明确的战略和坚定的决心,更需要万无一失的执行细节。 这天深夜,康熙仍在批阅奏折。 烛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修长。 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脑海中浮现出与俄国使者洛基诺夫会面时的情景。 虽然有理藩院的官员充当翻译,但他总觉得,隔着一层语言的纱幕,很难完全捕捉到对方言语中细微的含义和情绪。 他想起了沙皇给戈洛文的训令,据岳乐辗转得来的情报所言,俄方最初的底线,也是“以雅克萨为界,但须包括黑龙江及……沿岸全部渔猎场在内”。 双方的心理底线,其实相距甚远。 可以预见,尼布楚的谈判桌上,必然是唇枪舌剑,分寸必争。 而决定这种争夺成败的,除了实力,还有语言。 他听说,欧洲国家之间签订条约,普遍使用拉丁文,因为其语法严谨,不易产生歧义。 若我方在条约文本上吃了亏,那后果不堪设想。 “打丁文……”玄烨低声沉吟。 他忽然想起了宫中那几位西洋传教士。 这些人,自明末清初便来到中国,不仅带来了西方的宗教,也带来了天文、历法、数学、地理等知识。 康熙对他们的学识颇为欣赏,时常召见他们,探讨学问。 他知道,这些人中,有不少都精通拉丁文。 “李德全!”康熙扬声唤道。 总管太监李德全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传朕旨意,立刻传召供奉内廷的西洋教士,张诚、徐日升,来南书房见朕。” “嗻!” 张成等人,皆是康熙二十六年来到大清的法国传教士。 原本康熙想让他们给太皇太后看病,可他们迟来一步。 二十七年夏天,他们才第一次见到康熙。 此时的南怀仁病死,康熙命这些新来的法国传教士入钦天监,做了大清的官员。 半个时辰后,两名身穿清朝官服,却保留着西洋面孔的传教士,战战兢兢地跟在李德全身后,走进了南书房。 他们正是法国耶稣会士张诚和葡萄牙耶稣会士徐日升。 “臣张诚“ “臣徐日升,叩见皇上。” 两人行了弯腰鞠躬、伸手抚胸之礼。 康熙特许他们在内廷行走,并且单独召见时,不必跪拜大礼。 “起来吧。”玄烨示意他们平身,赐了座。 这在当时,对于臣子而言,是极大的恩宠。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关乎国家大计的要事,要问你们。”玄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朕问你们,你们的拉丁文,功底如何?可能够胜任两国邦交条约的翻译之职?” 张诚与徐日升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他们没想到,皇帝深夜召见,竟是为此事。 其实今日早朝,张成已经充当翻译。 俄罗斯使臣用的也是拉丁文,他只是将拉丁文翻译成满文而已。 在法国时,张成等人皆学习拉丁文。 毕竟关乎于宗教、更关乎于欧洲各个国家外交,均使用拉丁文等。 因此别说是张成,就算是已经去世的汤若望、南怀仁,也都懂得拉丁文。 甚至康熙跟着汤若望、南怀仁学习代数、几何的时候,也学了不少拉丁文文字。 张诚上前一步,用流利的满语恭敬地回答: “回皇上的话。拉丁文乃我等自幼学习之文字,欧洲各国之文书、经典,多以此文写就。臣等虽不敢自称精通,但用于翻译国书、条约,应无谬误。今日俄罗斯使臣的话,臣都能听懂,亦能和其交流。” 第1423章 两个通事翻译 “好。”康熙点了点头,“朕将派大臣索额图,前往尼布楚,与俄国使臣戈洛文会谈,划定两国边界。此乃我大清开国以来,首次与西洋国家以对等形式订立条约,意义非凡。朕欲命你二人,随使团同往,充任翻译官,专司拉丁文文书之翻译与核对。你们,可愿意?” 这道任命,无异于晴天霹雳,让张诚和徐日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参与如此重大的国家外交事务,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 他们来大清三年,入宫一年多的时间。 没想到,仅仅认识康熙一年、与康熙交谈不超过十次。 康熙竟然给他们如此信任、如此重要的外交工作。 当然,这职务对于他们来说,既是天大的荣耀、也会伴随一定的风险。 一旦有任何差池,他们这些“异类”的下场,可想而知。 徐日升年纪稍长,为人更为稳重,他思虑片刻,躬身道: “皇上天恩,徐日升万死不辞。只是……臣等乃方外之人,骤然身居官职,参与国政,恐怕会引来朝野非议。” 康熙笑了。 “朕欣赏你......” “欣赏?”徐日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康熙笑的有些恐怖。 “朕不止欣赏你的才华,更欣赏你的坦诚与谨慎。” 徐日升所言,也不无道理。 大清信任满人,天经地义。 大清信任汉人,也无可厚非。 可大清此等大事,信任欧洲人...... 难免会有朝中宵小之人,妄加非议。 闻听康熙此言,徐日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多谢皇上褒奖。” “参与国政之事你们不必担心。”康熙说道, “朕会下旨,授你们二人‘通事’之职,官居五品,隶属使团。你们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确保条约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精准无误,都符合朕的旨意。你们是大清的臣子,吃的是大清的俸禄,办的,自然也是大清的差事。此事若办好了,朕重重有赏。若办砸了,或是有二心……” 康熙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大清帝王的威压瞬间弥漫了整个乾清宫, “朕的手段,你们应该也听说过。朕不希望,看到你们的上帝,来向朕讨要他迷途的羔羊。” 张诚和徐日升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声道:“臣等不敢!臣等必将竭尽心力,为皇上效忠,为大清效力,万死不辞!” “很好。”康熙的语气又恢复了平和, “你们要记住,你们在谈判桌上的言行,代表的是朕,是大清。你们不仅是翻译,也是朕的眼睛和耳朵。要将俄国人的一言一行,他们的态度、他们的底线,都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随时密报。索额图是主帅,你们要全力辅佐他。但有些事,你们可以直接向朕汇报。” 这番话,既是信任,也是一种制衡。 康熙心里明镜似的,索额图权重,必须有人在旁监察。 用这两个与朝中党派毫无瓜葛的西洋人,正是最妙的一步棋。 “臣等记住了!”两人再次叩首。 “起来吧。去准备一下。使团不日便要出发。此去路途遥远,关外苦寒,多带些御寒的衣物和药品。朕会让内务府为你们打点好一切。”康熙的关怀,让两人感激涕零。 待张诚和徐日升退下,康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士奇,有时候,朕感觉朕就像一个能工巧匠,而大清国,则是一部庞大的,且又复杂的机器。想要制作这样一部机器,安装其所谓的心脏,也就是最后一个齿轮,朕难呐......” 所谓齿轮,康熙从汤若望拆解钟表学来。 汤若望曾言,钟表虽小、五脏俱全。 犹如庞大的国家机器,少一个齿轮,钟表则停止不进。 因此,康熙也学会了这一套说辞。 常常把自己比喻成一个制作钟表的师傅,一个能修理钟表的师傅。 康熙召见徐日升和张成,高士奇充当《清实录》汉文史官,方将康熙所言书写完毕。 “皇上,恕臣直言,大清国需要通事,若大清国有懂得俄文、或者拉丁文的人,才最为保险。” 康熙长叹一口气,“你说的不错!他们终究是外人。” 有了岳乐的战略洞察,有了南书房的乾纲独断,如今又有了精通拉丁语的专业人才。 尼布楚之行,虽然依旧充满未知与艰险,但康熙知道,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大清倾斜。 他重新坐回御案前,拿起朱笔,在一份关于使团人员组成的奏折上,提笔批下了几个字: “加西洋通事张诚、徐日升,随团听用。” 窗外,夜色如墨,圣心如渊。 康熙二十八年五月,从使团的准备,到财物调拨、再到康熙与索额图明珠等人不断的探索研究。 从地图的圈点,到地盘的划分。 大清国最高中书,确定了两个方案。 其一最好的方案: 以尼布楚为界。主张“尼布楚、雅克萨、黑龙江上下,及通此江之一河一溪,皆属我地,不可弃之于鄂罗斯”。要求收回被沙俄侵占的尼布楚、雅克萨等地,将整个黑龙江流域视为清朝领土。 其二: 可做交换的方案:若俄方坚持索取尼布楚,则可以额尔古纳河为界。为尽快达成协议以应对西北噶尔丹叛乱,康熙指示可在领土上做出让步,放弃了尼布楚地区。 当然,第一条方案为最优选择。 康熙令索额图,一定要坚持第一方案,态度强硬。 第二条方案,为最坏的底线方案。 若突破第二条方案,康熙的态度,大清会派出官兵,强硬收回尼布楚。 “索额图,第一方案若完不成,第二方案就是朕的底线,你明白吗?”康熙态度非常强硬。 “臣明白。” “第二条方案,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泄露。”康熙再三叮嘱。 “臣记在心里,烂在心里,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托,与罗刹人完成疆界划定。”索额图拱手作揖,淡然说道。 康熙微微点头,“此行数千里,朕授予你独断专行之权,罗刹人要战,不必请示,可命萨布素立刻开战。但开战,则是最坏的打算,一旦与俄罗斯开战,朕立刻发兵增援。” “臣领命!” 第1424章 索额图抵达尼布楚 康熙二十八年,六月。 北京已是盛夏,热浪蒸腾。 经过近两个月的紧张筹备,大清赴尼布楚谈判的使团,终于整装待发。 这是一支规模空前的队伍,不仅有以索额图为首的文官团队,还有一支由领侍卫内大臣、都统一等公佟国纲率领的精锐护军,再加上各类随员、翻译、仆役,浩浩荡荡,近千人之众。 出发之日,康熙亲临德胜门,为使团饯行。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索额图、佟国纲率领使团全体成员,跪在御驾之前。 他们的身后,是绵延数里的车马队伍,以及即将伴随他们远赴尼布楚的八旗精兵。 索额图身着一品朝服,外罩黄马褂,这是康熙特赐的殊荣。 他抬起头,望着端坐在马上的康熙,心中百感交集。 两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主张强硬到底的武将,而现在,他已经深刻理解了康熙“先文后武”战略的深意。 自己肩负的,不仅仅是一场谈判的胜负,更是整个大清未来数十年的安宁。 康熙的目光,从索额图的容光焕发脸上,移到了佟国纲布满风霜的脸上,最后,落在了队伍中那两个略显不安的西洋面孔——张诚和徐日升身上。 他们也穿着崭新的五品官服,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索额图,佟国纲。”康熙开口,看向两个皇亲国戚、看向两个朝廷栋梁。 “臣在!”二人齐声应答。 “此去尼布楚,山高水长,前路多艰。你们二人,一文一武,务必同心同德,共担大任。索额图主谈,佟国纲主兵。凡事商议,不可擅专。” “臣等遵旨!” “谈判之事,朕在南书房已反复叮嘱。要义有二:一曰‘势’,二曰‘实’。” 康熙勒住马缰,提高了声调,“‘势’者,我大清之国威军威也!要让罗刹人知道,我大清两次收复雅克萨,并非偶然。我数十万大军,枕戈待旦,随时可以踏平西伯利亚。有佟国纲与萨布素的兵马在,你们的腰杆要挺直,声音要洪亮!” “‘实’者,我大清之根本利益也!条约一字千金,关乎子孙后代。每一寸疆土,都需斤斤计较。朕给你们的底线,是额尔古纳河。此线之上,寸土不让!此线之下,可酌情处置。务必签订一份边界清晰、权责分明、且能长久遵行的和约。张诚、徐日升,你们二人,更要用心,确保拉丁文本与汉文、满文文本,字字对应,毫无差错。” 张诚和徐日升闻言,立刻出列跪倒,用不是很流利的满文:“臣谨遵圣谕!” 康熙翻身下马,亲手将一杯御酒,递到索额图面前。 “索额图,这杯酒,朕为你壮行。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 索额图双手接过酒杯,眼中已是泪光闪烁。 他一饮而尽,重重叩首:“臣,必不负皇上所托!若不能签订和约,扬我国威,臣,无颜再见陛下!” 康熙又为佟国纲斟满一杯:“国舅,大军安危,使团安危,全系于你一身。此行,多加保重。” 佟国纲豪迈一笑,亦是一饮而尽:“皇上放心,有臣在,必保使团万无一失!” 最后,康熙的目光再次望向远方,尼布楚甚远,他是去不了了。 但是,他仿佛看到了岳乐在漠南大帐中泣血书写的身影,看到了噶尔丹在草原上驰骋的嚣张气焰,也看到了戈洛文在尼布楚城头焦虑的等待。 这一切,都将由眼前这支出征的队伍,去画上一个句号,或者,一个全新的开始。 “出发!” “出发!” 随着康熙一声令下,号角长鸣,鼓声雷动。 索额图与佟国纲翻身上马,率领着庞大的使团,缓缓启动。 龙旗招展,刀枪如林,车轮滚滚,烟尘漫天。 他们将出古北口,北上穿越蒙古草原,走上一条充满艰难的漫漫长路。 康熙立马于城门之上,久久凝望。 直到那面代表着大清帝国的黄色龙旗,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索额图走后,康熙百感交集。 自顺治年间,俄罗斯侵略黑龙江流域,是时候画一个句号了。 索额图一路北行,早上天不亮,行军启程。 不到中午,便找地方歇脚。 日落之前,大军再走上几个时辰。 七月,尼布楚。 石勒喀河的南岸,暑气蒸腾,混杂着水草的腥味和马匹的汗味。 大清钦差大臣、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立于自己的帅帐前,隔着浑浊的河水,遥望对岸那座简陋而坚固的木制城堡——尼布楚。 他身后的营地连绵数里,旌旗在微风中懒洋洋地舒展,一千五百名从爱珲溯流而上的水师官兵和数百名陆路护军的营帐,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这片达斡尔人故土的边缘牢牢控制在手中。 萨布素与属下望着故土,心中感慨惆怅。 曾经,这些土地都大清达斡尔人的。 如今,已经被沙俄控制了几十年。 达斡尔人尽沦为奴隶,或惨死于沙俄人屠刀之下。 “索相,戈洛文的人说,他还没有到。”佟国纲方才询问俄国人的使者,可使者之言,戈洛文没有到达尼布楚。 “他会的,”索额图的声音沉稳,“罗刹人的耐心,早已在雅克萨城下被我们的炮火磨光了。他迟迟不来,不过是想摆摆他那沙皇全权大使的臭架子,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罢了。” “索相所言极是啊,数月前,俄罗斯使者抵达京城时候,就已经跟皇上说戈洛文已经抵达尼布楚,如今他们却说戈洛文不在尼布楚,真是前后矛盾,可笑至极!”佟国纲一摊手,也很是无奈。 索额图抵达尼布楚附近多日,早就通晓在这里驻守的俄罗斯人。 半个月的时间,戈洛文对外宣称自己尚未抵达尼布楚,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索额图也并不在意,下令命兵士们建造军营,打算与戈洛文打持久战。 反正随着瑷珲城、墨尔根城、以及雅克萨城的建造,大清国补给完全能跟的上。 即便是与戈洛文耗到冬天,大清国的补给依然能送过来。 就算与戈洛文耗到明年又如何? 雅克萨、墨尔根、瑷珲城屯兵种田,完全可自给自足。 朝廷从蒙古送来牛羊肉、从漕运送来南方的精米。 反正此时的大清,国富民强。 再加上索伦人、鄂温克人、鄂伦春人、达斡尔人支持大清朝廷、他们不断的送来酒水肉食..... 这,就是大清的团结、这就是大清的国力。 第1425章 戈洛文就是不见面 所谓国力,不仅仅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更重要的,是让守护边疆的将士们,后顾无忧。 康熙的谕旨言犹在耳,收复失地,勘定边界,这是不世之功。 索额图渴望一场干脆利落的外交胜利,来为自己的大清国内阁中书生涯再添一笔浓墨重彩。 届时,他明珠如何与我索额图相提并论? 数日间,索额图每人派人催促,得到俄罗斯的回应,总是含糊其辞。 佟国纲走到他身边,目光同样锁定在对岸的尼布楚城。 “索相,罗刹人诡计多端。他们称戈洛文要求我们将水师兵船向下游移驻,声称怕被我军窥见其‘隐蔽之处’,此事颇为蹊跷。我军兵威正盛,当以势压之,何必应允?” “哼.......老夫早就猜到他戈洛文在尼布楚的城中,就是不露面。” 索额图一拍眼前的桌子,站起身来,“戈洛文之所以让人通知老夫,让咱们挪动兵马,其必有深意。” “是啊索相,我也猜测戈洛文就在城中,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佟国纲也立刻问道。 “先晾一晾他!传令,今晚杀羊三十头,军中吃烤羊。”索额图大手一挥,三十只羊头落地。 “遵命!”佟国纲嘿嘿一笑,立刻吩咐了下去。 尼布楚,坐落于石勒喀河与尼布楚河交汇的三角洲上,其地势相对平缓,矿产资源丰富。 当然,康熙不知道尼布楚有大量的银矿,否则尼布楚,也绝无可能被沙俄侵占。 此时尼布楚城,就在三角洲上。 俄国人已经在此建造了坚实的城墙、堡垒、教堂、 其街道规划非常简单,就是铺了一些木材而已。 但尼布楚的防御工事非常坚固,为了应对大清的铜炮,他们在数月前再度加强了城防。 索额图能看到表面的尼布楚城,其城外挖掘数丈的战壕、立拦马栅栏,并新建碉堡工事。 其俄军堡垒,最初是用木头堆积起来的小堡垒。 雅克萨两战两败后,俄军意识到大清国的火炮威力巨大。 因此,尼布楚的堡垒,改为石木混合结构的城堡,设有炮台、哨卡等军事设施。 尼布楚城的建筑风格,用张成和徐日升的介绍来说,是典型的西伯利亚,接近欧洲的城镇风格。 其木结构房屋居多,屋顶陡峭,用来防止冬日的大雪。 教堂和官署机构,采用坚固的砖石结构,并带有俄罗斯固有的拱窗、尖顶。 索额图瞧俄罗斯人的防御坚固,且又住了多年,认为他们早已经将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 因此,即便思考数日,索额图还是依旧没有妥协,没有下令挪动兵马。 这时候,清军水师从松花江逆流而上,一百艘战船抵达尼布楚河与石勒喀河交汇处,排列的整整齐齐。 军卒在岸边搭起绿色的帐篷,一望无际。 “国舅爷,您猜一猜,城内的戈洛文看到我军兵强马壮、战船火炮,该如何想?”索额图意味深长的笑了。 佟国纲嘿嘿一笑,“怕是要吓得尿裤子了吧。” 清军不断的在尼布楚增兵,此时尼布楚城内,兵卒百姓们都有些慌乱了。 俄军的议事厅内,戈洛文气的直拍桌子。 “索菲亚公主答应给本督的两万大军,看样子,是来不了了......” 原来,索菲亚公主掌政,答应戈洛文,只要他能将谈判延期两年,便会派遣两万俄罗斯鸟枪兵支援尼布楚。 只有俄罗斯的援军来了,他与大清谈判,才能理直气壮。 甚至,他想要统一整个黑龙江流域,拿下吉林乌拉,将满人赶回他们老家盛京。 可两年弹指一挥间,索菲亚公主不但没有兑现诺言,反而是将俄罗斯东部的男丁强行抽调,带到西方战场上。 西方一场大战,俄军损失十几万人。 戈洛文也知道,西方,才是俄罗斯的主战场。 若俄罗斯西方打了败仗,怕是圣彼得堡、莫斯科会尽失。 如今,俄罗斯大兵没有支援,而清军不断的增援,这可如何是好? 这种不利的情况下,如何与大清谈判。 “总督大人,若迟迟不谈判,两个月后就是冬天,大清肯定受不了冻的.......”属下建议道。 “哼......”戈洛文不屑,“大清的补给你没有看到吗?今日闻听他们烤了三十只羊.......三十只羊啊......” “诺,你再去通知大清使团,就说本督即将来到尼布楚,让他们速速后退五里......” “遵命。” 戈洛文咬紧牙关,如果你们再不后退,我怕是只能与你们谈判了。 清军中军大帐,索额图一口酒、一口羊肉。 佟国纲拿着羊腿,用小刀割着羊肉道,“去年在喀尔喀,差一点与准噶尔交兵,若交兵,本将军必斩他们头颅,烤着吃。” “佟将军,莽撞了不是,他们准噶尔,怎么敢和我们大清开战?” 两人有说有笑,急的萨布素喊道,“两位钦差大人,恕在下直言,若一直这么拖下去可不是事儿,毕竟人吃马喂都是挑费,咱们即便有后勤补给,可也都是大清国的钱啊.......” 二人不置可否,索额图端起一碗酒道,“黑龙江将军,你在黑龙江乃是封疆大吏,此等美差,多少人做梦都想来啊。” “索相,您若想当黑龙江将军,一句话的事儿......”萨布素黑着脸说道。 索额图并不生气,他摇摇头道,“老夫也想啊,只是这大清国,实在离不开老夫啊.......” 萨布素心里暗骂,好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若你不是太子的三姥爷,怕是皇上早就杀了你了。 听说你在京城为所欲为,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和明珠一党斗来斗去...... 想到此处,萨布素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一摊手,走出了大帐。 索额图和佟国纲一对眼,嘿嘿的笑着,“瞧到没有,虽说是封疆大吏,可一点风度都没有......” 佟国纲一摆手,“一匹夫而已........” 第1426章 索额图后撤五里 萨布素听到两人的奚落,黑着脸道:“索相、佟将军,你们二人前来尼布楚,是和俄罗斯谈判的,何必与我一个地方将军置气?” “萨布素,当年你违抗圣旨,若不是老夫替你求情,你早就被皇上杀了!”索额图怒斥萨布素。 索额图提及的事儿,乃是大清尚未征战雅克萨时,康熙命萨布素捣毁雅克萨附近的田禾。 将俄罗斯在雅克萨的守卫军,彻底断粮。 可萨布素没听康熙的旨意,他回复康熙,说徒劳兵卒。 结果俄罗斯人有了秋天收割了这些田禾后,更不惧怕大清了。 有道是养虎为患,康熙得知消息,气的怒骂萨布素,还要杀之。 其实所谓求情,也是同萨布素一块去雅克萨的纳兰性德为其求情。 若索额图求情,怕是康熙会认为萨布素是索党之人,恐怕不会放过萨布素。 这也造成康熙不信萨布素之才,从民间召来了彭春,作为第一次雅克萨之战的将军。 此时,索额图将求情之事揽在自己身上,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萨布素冷哼一声,“是战是和,皆在索相一念之间,索相快快决断吧。” “哎呦.......皇上那边不急,你这......”突然,佟国纲意识到有些失言了,“黑龙江将军,你着什么急.......” “罢了罢了.....”索额图一摆手,“佟将军,萨布素终究是黑龙江将军,他说的也没啥问题.....” “报......俄罗斯派使者前来。” “带进来。”索额图吩咐道。 不一会,大帐内进来一个红胡子的瘦高个,大眼一瞧,就是俄罗斯人。 索额图又召来了通事翻译张成和徐日升,命其翻译。 俄罗斯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最后张成翻译道,“启禀索相,他说俄罗斯总督言,很快就能抵达尼布楚城,还望我军后退五里,让出高地,给其让出扎寨之地。” 索额图眯眼看向使者,片刻钟后,突然笑了起来,“啊哈哈......既然你们总督大人都说了,那我便后退五里,将高地让出来,明日此时,我要看到你们总督大人。” 张成翻译后,俄罗斯人离开此处。 萨布素一脸不可置信,佟国纲也发问,“索相,谈判尚未开始,就要后撤五里,兵家之大忌啊.....” 索额图微微一笑,转过身来,他比佟国纲年轻,但气度却更为雍容, “谈判桌上,并非只有刀枪。皇上要的是一份万世永宁的条约,而不是一座尼布楚的空城。我们展露一些‘诚意’,让戈洛文安心前来,这叫‘欲取之,先予之’。再者,我军主力在此,他玩不出什么花样。” 佟国纲皱了皱眉,“呃.......”,随后,佟国纲不再言语。 萨布素苦笑着摇头,他总觉得,索额图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戈洛文就在城中,大家都猜到了。 为何清军一定要后撤五里,他才肯出城相见? 萨布素认为其中必定有些缘由,只是自己猜不透罢了。 索额图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但在与罗刹人这种蛮横无理之辈打交道时,是否还能那般游刃有余? 不过索额图已经下令,无论是战船,还是兵营,均拔营起寨,后撤五里。 尼布楚城墙的碉堡中,戈洛文哈哈大笑,“瞧到了吗?只要本督让他们后撤,他们立刻后撤,我大俄罗斯帝国,赢得了先机,与大清谈判,本督必胜。” 俄罗斯人都在笑话,一人站出来说道,“是啊,他们可真的听话啊.....” “总督大人,既然他们这么听话,那谈判时,一定要将整个黑龙江,乃是吉林都划给俄罗斯!听说松花江平原黑土地,不仅能种稻米,更有人参鹿茸啊......” 戈洛文点头称是,“你说的不错,若不是西线作战,本督必率领俄罗斯大军,攻克松花江。” “那何时与他们谈判?”戈洛文的副手问道。 “通知大清钦差特使,尼布楚城下设谈判营帐,明日让大清钦差特使前来,与我们进行谈判。” “遵命。” 戈洛文见清军退去,便在尼布楚的城下,搭起了谈判用的帐篷。 索额图的大军,在天黑前,后撤五里。 将可以制约尼布楚城堡的高地,让给了俄罗斯。 在通事的大帐内,张成与徐日升,小声的用法文交谈着什么。 “张诚,”年长一些的徐日升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忧虑,“俄国人至今不露面,我担心他们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或是另有图谋。” 年轻的张诚正在擦拭他的十字架,动作缓慢却又非常的虔诚。 他灰色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浑浊。 “徐日升大人,上帝的安排自有其道理。我们只需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将皇帝陛下的旨意准确地传达给对方即可。索额图大人胸有成竹,我们不必过分担忧。” 徐日升看着张诚平静的侧脸,心中那丝不安却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这位平日里热忱而健谈的同伴,自从进入这片荒凉的土地后,变得沉默了许多,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清军退出高地后,第二日上午时分,戈洛文的船队迅速控制了城防河。 船只在尼布楚城下靠岸,营地迅速搭建起来。 戈洛文派来使者,给索额图传来消息,要求八月二十二日,在两军营地之间的中立地带,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举行首次会谈。 为了体现“完全平等”,双方各带三百名不持火器的卫士,并在远处等距离各部署五百名卫队。 索额图头都不抬,立刻答应了戈洛文的条件。 八月二十二日,天色阴沉。 谈判大帐内,气氛肃杀。 长桌两侧,中俄双方代表团成员依次落座。 索额图与佟国纲居中,身后站着郎谈、班达尔沙等将领,张诚与徐日升则分坐两侧,负责翻译。 对面,俄方首席代表戈洛文——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酷的中年人,眼神如西伯利亚的寒冰,在他身旁的是符拉索夫和科尔尼茨基。 第1427章 谈判数次破裂 谈判会议开始,戈洛文便先声夺人,他的声音通过张诚的翻译,在帐内回响: “尊敬的大清国使臣们,我奉沙皇陛下之命前来,是为了和平。但必须指出,是贵国首先未经宣战,便派兵侵犯我沙皇陛下的疆界。我主仁慈,在即将派出大军讨伐之际,接到了中国皇帝的和谈信件,才下令停止军事行动。因此,对于我国在此次冲突中所蒙受的巨大损失,贵方理应给予赔偿!”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让清方将领们勃然变色。 佟国纲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第二次雅克萨战争,康熙派他前来,做萨布素的副将。 可他知道俄罗斯犯下的种种罪行,恶心无比。 萨布素亦是脸色苍白,若不是康熙拦着他,早就将雅克萨的俄军给屠了。 索额图却面不改色,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随即朗声反驳,他的话语经由徐日昇清晰地译成拉丁语: “戈洛文大人此言差矣!黑龙江流域,包括雅克萨、尼布楚等地,自古便是我大清疆土,是我达斡尔、茂明安等部族的世居之地。是贵国的人,屡屡越界,杀我民众,掠我财物,筑城盘踞。 我朝一再行文谕告,贵方置若罔闻,侵略不休。我皇上仁德,不忍生灵涂炭,才不得已发兵自卫,收复雅克萨。城破之日,我军未杀贵方一人,反而赠予粮草马匹,将其遣返。孰是孰非,前因后果,大人心中难道不清楚吗?” 索额图义正辞严,列举了沙俄侵略的桩桩罪行,驳得戈洛文哑口无言。 戈洛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强硬地说道: “历史的归属无需争辩!尼布楚和雅克萨,是我们的人最先开拓和居住的!因此,我方提议,两国应以黑龙江至海为界,江北归俄国,江南归中国!”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哗然。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沙俄妄图在谈判桌上,攫取他们用战争都未能得到的东西。 “绝无可能!”佟国纲拍案而起,怒喝道,“黑龙江两岸皆为我大清国土,一寸一厘,也休想染指!我劝阁下还是拿出点诚意来,否则,我们不妨让营外的八旗勇士,用刀枪来告诉你们,界碑应该立在哪里!”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卫士们的手都握紧了武器。 索额图再次压下佟国纲的火气,他转向戈洛文,语气转为冷冽: “国舅爷的话虽然直接,却是我大清所有人的心声。我皇上的底线,是要求贵方退出所有侵占之地,包括尼布楚和雅克萨,退回到色楞格河以西。若阁下执意如此,那我们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戈洛文摇摇头道,“若如此,咱们没得谈。” 话音刚落,戈洛文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第一次会议,就在这样激烈的争吵中不欢而散。 回到营中,佟国纲忧心忡忡地对索额图说: “索相,今日观戈洛文之言行,其人贪婪而狡诈,绝非善类。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谈判不成,便以武力进取尼布楚,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索额图却显得颇为轻松,他呷了一口茶: “国舅爷放心。今天只是试探。他叫得越响,说明他心里越没底。雅克萨之围,已让他们胆寒。他不过是漫天要价,等着我们落地还钱罢了。皇上给我们的期限是三个月,但依我看,不出一个月,这和约必能签下。我只想着早日完成皇上交代的差事,回京复命。” 佟国纲看着索额图自信满满的样子,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索额图太想快速达成协议了,这种心态,在狡猾的对手面前,恰恰是最危险的。 接下来,每日中午时分,索额图与戈洛文都会来到谈判大帐。 每一次,都吵的不可开交。 甚至,戈洛文即便看到大清的火炮架上、援兵赶到,帐篷增多,也无所畏惧。 索额图时而愤怒无比,时而又清醒指出,哪些地方就是大清的。 佟国纲甚至都不愿意听了,他堂堂一个将军,每次听到戈洛文出言不逊,就想拔剑砍掉他丫的。 八月二十九日,双方第七次谈判。 戈洛文提出可沿着黑龙江以北200里归大清,200里外归俄罗斯。 索额图愤怒的拍了桌,勃然大怒,称绝无可能。 戈洛文冷笑,“大清钦差大人,恕在下直言,俄罗斯已经做足了让步,若今日谈不成,明日也不必再谈。” 索额图义正言辞,“尼布楚是我大清国领土,其原住民是索伦人、达斡尔人,因此,尼布楚必须归还大清,否则,没得谈。” 双方互不相让,最终谈判再一次破裂。 连续七次谈判不成,索额图黑着脸回到了军中。 然而戈洛文,则吹着口哨,非常兴奋的回了尼布楚城堡。 当他属下瞧他这么高兴,谄媚的问道,“总督大人,今日谈判未果,您怎么还这么高兴?” 戈洛文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哈......依本督之见,大清特使,怕是要撑不住喽......” 眼瞧戈洛文如此笃定,那属下则是摇着头道,“清军不断的增兵,怕是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可能想多了。” 八月三十日,谈判再次破裂。 索额图仍旧黑着脸,寸步不让。 戈洛文一脸淡定,这一次,他眼瞧着索额图率先走出谈判大帐。 望着索额图的背影,戈洛文摇着头说道,“瞧他这样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喽.......” “索相,一百门神威将军炮火炮早已经备齐,炮弹足够支撑一个月的,您一声令下,咱们立刻进攻尼布楚城堡。”佟国纲,已经是第七次请求炮轰尼布楚城。 萨布素亦是点头,“不错,只要我们能打下尼布楚城堡,他们必出城投降,如此一来,我们必能达城想要的目的。” 二人不住的劝,索额图虽有些动心,却咬住了牙关。 “不急......”索额图转着圈踱步,“老夫来之前就说了,一个月内,必能谈判成功。” 第1428章 张成的背叛 索额图每日一道折子,描述当日的谈判结果,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后来的五六日,双方均没有前来赴约谈判。 似乎都在等,索额图一边等康熙的回信,另一边,他要等戈洛文率先低头。 而戈洛文,似乎明白索额图的一切。 他既不着急,又安稳的在城中忙活一些事儿。 此时,索额图命通事翻译张成,带着一封书信前往尼布楚城堡,带给戈洛文。 从城堡回来后,张诚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徐日昇跟了进来,关切地问:“张大人,你看起来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张诚勉强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场谈判会很艰难。” 他避开了徐日昇探寻的目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布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打开。 昏暗的烛光下,几块未经打磨的黄金,发出了幽暗而诱人的光芒。 数天前的深夜,张诚被一名俄国士兵秘密带到了戈洛文的帐中。 戈洛文没有像白天那样盛气凌人,反而显得异常“和善”。 他亲自为张诚倒上一杯葡萄酒,用蹩脚的拉丁语热情地寒暄着。 “佩雷拉神父(张诚在西方的姓氏),”戈洛文举起酒杯,“我一直敬佩你们这些为了传播上帝福音,不远万里来到东方的勇士。你们是智慧和文明的使者。” 张诚谦卑地回应:“大使阁下过誉了。我们只是上帝卑微的仆人。” 几番客套后,戈洛文话锋一转: “神父,您在中国皇帝身边多年,深得信赖。想必您一定清楚,皇帝陛下对于这次和谈,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吧?” 张诚心中一凛,谨慎地回答:“皇帝陛下渴望和平,希望与贵国划定明确的边界,永息争端。” “和平?”戈洛文冷笑一声,“和平的代价是什么?索额图今天提出的,要我们退到色楞格河以西,这简直是侮辱!沙皇的士兵绝不会放弃他们用鲜血开拓的土地。” 戈洛文盯着张诚的眼睛,缓缓说道, “神父,您是上帝的仆人,不属于中国,也不属于俄国。您应该站在一个更……公正的立场上。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会影响你们在东方的传教事业。如果能尽快达成一份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才是真正的神之意愿,不是吗?” 张诚沉默不语,他知道戈洛文的真正意图即将浮出水面。 戈洛文从桌下拿出一个布袋,推到张诚面前。 “神父,这是沙皇陛下对您个人的一点敬意。我们知道,教会的经费总是紧张的。这些黄金,可以帮助您在中国修建更宏伟的教堂,救助更多的穷人。沙皇陛下只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康熙皇帝的底线究竟在哪里?他愿意放弃哪些土地,来换取这份‘和平’?” 黄金的重量,仿佛直接压在了张澈的灵魂上。 他想起了自己在欧洲贫寒的出身,想起了教会艰难的处境,想起了那些在中国传教时遭遇的白眼与困顿。 他来东方,是为了荣耀上帝,也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张成的内心在激烈地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背叛,是对那位信任他、给予他无上荣耀的中国皇帝的背叛。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中国人,你的忠诚属于上帝和教会。 促成和平,避免流血,难道不是更大的善举吗? 这些黄金,可以为上帝做更多的事…… “皇帝陛下……他……”张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屈服了,“他给索额图大人的训令是分层次的。首要目标,自然是黑龙江全境。但如果……如果俄方坚决不肯,最后的让步是……以尼布楚和音果达河为界。” 戈洛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那么,雅克萨呢?雅克萨是关键。” “雅克萨必须归还大清。”张诚答道,“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戈洛文点点头,心中已有盘算。 他知道了清廷的最终底牌:可以放弃尼布楚以西的大片土地,但必须收回雅克萨。 这个信息,价值连城。 “非常好,神父。”戈洛文满意地笑了,“您为和平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请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未来,沙皇陛下和俄国东正教会,将永远是您和耶稣会的朋友。” 张诚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戈洛文的营帐,怀中揣着那袋沉甸甸的黄金,也揣着一个被出卖的灵魂。 他不敢去看天上的星辰,觉得那每一颗星星,都像是康熙皇帝冰冷的眼睛,在无声地审视着他。 他不知道的是,戈洛文的计划远比他想象的更为阴险。 知道了清朝的底牌,戈洛文的目标就不再是守住底牌,而是要利用这张底牌,撬动更大的利益。 他要让清朝主动把底牌打出来,然后,再装作不屑一顾,逼迫对方付出更多的代价。 得知了大清的底线后,戈洛文才气定神闲,与索额图打起太极来。 无论如何谈判,尼布楚,他始终不松口。 因为戈洛文知道,大清可以放弃尼布楚。 而他,却不能放弃尼布楚。 康熙二十八年九月五日,双方第十二次谈判。 有了张诚泄露的情报,戈洛文显得有恃无恐。 他依旧坚持以黑龙江为界,双方再次陷入争吵。 眼看又要无果而终,戈洛文话锋一转,抛出了沙皇训令中的第二个方案。 “好吧,为了我们的诚意,”他傲慢地说道,仿佛做出了巨大让步,“我们可以不以黑龙江为界。我们可以把界限划在牛满河,或者,精奇里江。” 这番话通过张诚的翻译传了过来。 张诚在翻译时,刻意加重了“让步”这个词的语气,并向索额图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索额图心中一动。 精奇里江,那是雅克萨以东的地区。 罗刹人这是愿意吐出雅克萨东边的土地了? 他立刻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对方果然开始松口了。 第1429章 动摇军心 急于求成的心态,让索额图产生了一个致命的误判。 他认为,既然对方已经开始让步,那自己也应该展现出“诚意”,抛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方案,来尽快锁定胜局。 他没有与身边的佟国纲商议,甚至没有理会佟国纲投来的劝阻眼神,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戈洛文大人,看来你还是有一些诚意的。既然如此,我方也不再坚持。为了两国永久的和平,我方愿意做出重大让步!” 他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地宣布: “我们就以尼布楚和音果达河为界!石勒喀河北岸以尼布楚城为界,河南岸以音果达河为界。尼布楚以西,包括贝加尔湖以东的广大地区,都可以划归贵国。但雅克萨和黑龙江流域,必须归还我大清。这,是我方的最终方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佟国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索额图……他怎么能……怎么能一下子就把皇上的最后底牌给亮了出来? 这可是最后的防线,是应该在唇枪舌剑、反复拉锯之后,万不得已才拿出来的条件! 如今,谈判才虽然已经第十二次,可完全没有必要,没有必要啊。 索额图把康熙的底牌打出来,若戈洛文不同意呢? 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好比在小摊上买东西,人家说一百两银子。 你砍价直接说50两,其实从从十两银子砍价,估计五十两就能拿下。 而你直接从50两开始砍价,那极有可能成交价,就是80两了。 这无异于一个赌徒,在游戏刚开始时,就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赌桌中央! 徐日升也惊呆了,他困惑地看向张诚,不明白为何索额图会如此草率。 张诚则低下了头,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最高兴的莫过于戈洛文。 他内心狂喜,几乎要笑出声来,但他脸上却装出一副惊愕、继而轻蔑的表情。 他早就从张诚那里知道了这个底线,但他没想到,索额图会这么快、这么轻易地就自己说了出来。 索额图还沉浸在自己“一锤定音”的想象中,他以为这个方案足以让俄方满意,谈判可以就此结束。 然而,戈洛文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索额图大人,你太小看沙皇陛下的决心了。尼布楚是我们开拓的土地,绝不可能放弃。你这个方案,我们不能接受。” “什么?!”索额图如遭雷击,他预想中的一拍即合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对方冰冷的拒绝。 “你……你们不要得寸进尺!”索额图又惊又怒。 戈洛文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既然我们无法达成共识,看来今天的会议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说罢,他起身,带着俄方代表扬长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清方使团。 谈判,陷入了僵局。 索额图的脸色铁青,他一言不发地回到营帐,将一只名贵的瓷杯狠狠摔在地上。 他想不通,自己已经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让待,为何对方还是不满足? 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燃烧。 佟国纲跟了进来,痛心疾首地说道: “索相!糊涂啊!您怎么能将皇上的底线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他们?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方的底牌已尽人皆知,而对方的虚实我们还一无所知,这往后的谈判,我们要如何进行?我们已经完全陷入被动了!” 被说中心事的索额图恼羞成怒,厉声喝道: “够了!我如何行事,自有分寸,无需你来教我!我是皇上亲命的首席大臣,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 两人不欢而散。 大清使团内部,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落入了暗中观察的张诚眼中。 他知道,戈洛文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僵局持续了两日。 尼布楚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戈洛文下令俄军加强战备,在城周围增派了火炮手。 而清军营地这边,佟国纲也毫不示弱,指挥水师前移,陆军则摆出了包围尼布楚的态势,双方剑拔弩张,战争仿佛一触即发。 然而,双方的使臣都明白,这只是谈判桌外的较量。 戈洛文不想打,因为他知道尼布楚兵力不足,一旦开战,周边布里亚特等部族很可能会倒向清军,届时他将一败涂地。 索额图更不想打,他是来立功的,不是来打仗的。 一旦战端再起,谈判失败,他回京将无法向康熙交代。 于是,正式会议虽然中断,但私下的接触却通过两位传教士频繁进行。 这正中戈洛文下怀,因为他可以利用张诚,来精准地操控谈判的走向。 徐日升忧心忡忡,他多次试图向索额图和佟国纲分析局势,认为俄方只是在虚张声势,清方应保持强硬,静待其变。 他对张诚近期的反常表现也产生了怀疑。 一日,徐日升找到了一个与张诚独处的机会,直接问道: “托马斯,我总觉得你在为俄国人说话。在翻译时,你似乎总是在强调他们的‘困难’和‘诚意’,而淡化他们的无理要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张诚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让-弗朗索瓦,你多心了。我只是在忠实地履行翻译的职责。而且,作为上帝的仆人,我当然希望双方能各退一步,达成和平。难道你希望看到战争吗?” 徐日升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没有证据,一切只是他的直觉。 他只好找到佟国纲,表达了自己的忧虑。 佟国纲对徐日升的提醒十分重视。 他本就觉得索额图身边这位巧言令色的神父有些不对劲。 他找到索额图,郑重地说道:“索相,徐神父提醒我,要当心张诚。此人可能已为罗刹人所用。我们通过他传递消息,恐怕正中对方下怀。” 然而,此刻的索额图正被焦虑和急躁的情绪所控制。 谈判陷入僵局,归期遥遥无期,这让他备受煎熬。 他对佟国纲的屡次“冒犯”早已心生不满,此刻更是觉得佟国纲和徐日升是在危言耸听,动摇军心。 第1430章 索额图刚愎自用 “国舅爷,你领兵打仗是好手,但这外交斡旋之事,你未必懂得。”索额图不耐烦地挥挥手,“张诚在我大清多年,忠心耿耿,皇上都信得过他,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我看你是过于紧张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通过两位神父与对方沟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佟国纲见索额图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劝告,只能长叹一声,黯然离去。 他知道,大局的主动权,已经一点一点地从他们手中滑落。 另一边,张诚则在戈洛文的授意下,开始对索额图进行最后的心理攻势。 他先是向索额图传递假消息,说戈洛文态度极其强硬,沙皇已经下令,如果不能保住雅克萨,戈洛文就要被送上军事法庭。 这让索额图感到压力倍增,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把对方逼得太紧了。 接着,张诚又话锋一转,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索大人,我刚从戈洛文那里回来。他说,如果清军再不展现出一点点新的诚意,他就要中断谈判,返回莫斯科了。他说他宁可战死,也不能签下放弃雅克萨的条约。大人,一旦谈判破裂,战火重燃,生灵涂炭,您我如何向皇帝和上帝交代啊!” 在张诚的刻意渲染下,索额图脑海中浮现出谈判彻底失败的可怕景象:自己灰溜溜地班师回朝,面对康熙皇帝失望的眼神,政敌们的弹劾奏章会像雪片一样飞来……他越想越怕。 他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功名,绝不能以失败告终。 “那……依神父之见,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索额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乞求。 张诚“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我听戈洛文的口气,他似乎对雅克萨和尼布楚之间的那片土地,并不是那么看重。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个新的方案,既能保全我们的颜面,又能让俄国人接受。” 索额图的眼睛亮了起来,急切地问:“什么方案?” 张诚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出了一个早已由戈洛文精心设计好的“新方案”。 张诚提出的“新方案”,核心内容是重新划分黑龙江上游的边界。 “大人,”张诚的声音充满诱惑力,“戈洛文曾私下透露,他对额尔古纳河两岸的土地很感兴趣,那里有盐湖。 而雅克萨和格尔必齐河之间,其实是不毛之地,没什么价值。我们可以用这个来做交换。” (其实张成,把有银矿的事情忤逆了下来,他只口不提银矿之事,因为戈洛文答应他了,张成日后可以来俄罗斯传教。) 张成展开地图,指着上面说道: “我们可以提议,将石勒喀河北岸的界线,从尼布楚,东移数百里,划在格尔必齐河;而南岸,则以额尔古纳河为界。如此一来,雅克萨城必须拆毁,俄国人必须撤走,黑龙江下游广大的地区都明确归属我大清。我们收回了雅克萨,这是最大的胜利!而让出去的,不过是尼布楚以东一些荒地,以及额尔古纳河北岸之地。这样,戈洛文也能向沙皇交差,说他保住了尼布楚,还得到了额尔古纳河的利益。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索额图盯着地图,怦然心动。 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首先,它解决了当前最大的难题——雅克萨的归属。 只要俄国人肯拆城撤兵,他就等于完成了康熙皇帝最核心的指令。 其次,以格尔必齐河和额尔古纳河为界,听上去比单纯以尼布楚为界要复杂,似乎是经过了艰苦谈判才争取到的结果,这让他回京后更好交代。 最重要的是,这能让他立刻打破僵局,签下和约,带着胜利回到京城。 他被成功的渴望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戈洛文利用了他泄露的底牌后,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个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大清本可以在保住尼布楚大部分地区的情况下收回雅克萨,现在却要用额尔古纳河北岸的大片领土去“交换”一个本就理所应当收回的雅克萨。 “好!就这么办!”索额图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 他立刻召集众人,宣布了这个新的划界方案。 “万万不可!”佟国纲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脸色涨红,激动地说道:“索相!额尔古纳河是我蒙古诸部的游牧之地,自古就是中国的领土!我们凭什么要把它让给罗刹人?我们明明手握重兵,占据优势,为何要一再退让?这是卖国!” “放肆!”索额图勃然大怒,厉声斥道,“佟国纲!你敢说我卖国?我这是为了国家大计,为了尽快签订和约,让边疆永享太平!你一介武夫,懂得什么外交权谋?此事我已决定,不必再议!谁再敢反对,休怪我以扰乱军心之罪论处!” 在索额图的强压之下,无人再敢出声。 佟国纲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只能拂袖而去,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悲愤。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索额图随即派张诚将这个新方案的书面草案送给戈洛文。 戈洛文在自己的帐中接到草案,与符拉索夫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假意又与清方代表就一些细节条款,如通商、遣返逃人等问题进行了几轮“艰苦”的磋商,最终“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清方的方案。 九月七日,中俄双方在尼布楚举行了盛大的签约仪式。 当索额图和戈洛文分别用满文、俄文和拉丁文在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索额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不辱使命,终于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他对面的戈洛文,则在低头签字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胜利者的冷笑。 他用极小的代价,不仅保住了沙俄在西伯利亚东部的战略支点尼布楚,还额外获得了额尔古纳河北岸的广袤领土和巨大的通商利益。 第1431章 《尼布楚条约》签订 《尼布楚条约》签订,戈洛文知道,沙皇一定会对他大加封赏。 《尼布楚条约》,其核心六条内容: 其一: 东段边界的划分: 以格尔必齐河、石大兴安岭(即外兴安岭)至海为界,岭南属中国,岭北属俄国。从格尔必齐河向西,以额尔古纳河为界,河南岸属中国,河北岸属俄国。这是条约最核心的条款,它以法律形式确立了中俄东段边界。 其二: 雅克萨城的处置: 明确规定将雅克萨城堡“拆毁”,在此处的俄国人“皆需率领其随身财物,迁回沙皇俄国领地”。 其三: 逃人问题: 规定条约签订后,双方“不应再接纳任何逃亡者”,如有逃人应立即送还。 其四: 通商与交往: 规定两国人民持有“路票”(护照)者,可以“过境来往,并可自由贸易”。 其五: 维持边界现状: 双方承诺遵守已划定的边界,不得越界进行渔猎、修建房屋等活动。 其六: 待议地区: 对于外兴安岭与乌第河之间的一片区域,因双方情况不明,暂不划界,“仍留待两国君主俟他时边疆查明,或遣使,或专函,再为酌定”。 佟国纲站在人群后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一丝喜悦,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凉。 他仿佛已经看到,数十年、数百年后,后人会如何评价这份用不必要的让步换来的“和平”。 徐日升则默默地为清方誊抄着拉丁文本的条约。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张诚,张诚的脸上挂着谦卑而满足的微笑,仿佛真的在为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而高兴。 但在徐日升眼中,那微笑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正在被魔鬼啃噬的灵魂。 尼布楚的天空,依旧阴沉。 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谈判落下了帷幕,但历史的天平,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而深远的倾斜。 条约签订的当晚,戈洛文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俄国人的营地里点燃了篝火,粗犷的歌声和酒杯碰撞声响彻夜空。 戈洛文特意邀请了张诚,将他奉为上宾。 在主帅大帐的僻静角落,戈洛文亲自将一个更为沉重的皮袋交到张诚手中。 “神父,这是沙皇陛下额外的感谢。”戈洛文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没有您的智慧和帮助,我们不可能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请相信我,俄国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朋友。” 张诚接过皮袋,手指触碰到里面冰冷坚硬的金属,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和平有益的事情。” “当然,当然是为了和平。”戈洛文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投入到狂欢的人群中去。 张诚独自站在阴影里,看着眼前这片喧嚣,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他得到了黄金,却永远失去了内心的安宁。 从今往后,每一声赞美,对他而言都将是无情的嘲讽;每一次祈祷,都将伴随着无法摆脱的罪恶感。 而在寂静的清军大营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索额图在他的帐中设下酒宴,庆祝谈判成功。 然而,除了少数他的亲信在强颜欢笑、阿谀奉承外,大部分将领都沉默不语,气氛尴尬而凝重。 佟国纲称病没有出席,独自坐在自己的帐中,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战刀。 刀锋冰冷如水,映出他布满忧思的脸。 “萨布素将军,老夫的刀痒痒的很,若索相要战的话,利刃出鞘。可他......哎......”佟国纲愤怒的将刀劈在地上。 萨布素也拒绝出席索额图的庆功宴,他来到佟国纲的帐中,一脸的哀愁。 “本将军答应过达斡尔人,一定要将他们老家尼布楚收回来.......可.....” 萨布素一摊手,“可这........我如何跟达斡尔人交代啊........” 二人皆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再说索额图的庆功宴,虽然少了萨布素和佟国纲,但依旧热闹。 索额图几杯酒下肚,已有几分醉意。 他环顾四周,不满地说道:“怎么?和约签了,边疆安定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你们一个个都拉着脸给谁看?等回了京,皇上论功行赏,你们个个都有功劳!” 无人应答。 索额图的酒意上涌,夹杂着多日来的压抑和委屈,他站起身,大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人觉得我让步太多!尤其是国舅爷!他懂什么?皇上要的是结果!是那份条约!只要罗刹人从雅克萨滚蛋,只要黑龙江是咱们的内河,就是天大的功劳!至于额尔古纳河那点不毛之地,算得了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这是为大清国保全了最大的利益!历史会证明,我是对的!” 索额图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回响,显得格外空洞。 没有人附和他,也没有人反驳他。 当然,没有人敢反驳他。 众人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仿佛在聆听一场独白的悲剧。 远处的另一顶帐篷里,法国传教士徐日升正在整理行装,准备返程。 他提笔,在自己的日记中用拉丁文写道: “……条约终于签订。从表面上看,帝国收回了被侵占的土地,划定了边界,似乎是一场胜利。然而,我深知,我们本可以获得更多。 索额图大人的急功近利,以及……我不敢断言,但托马斯的一些行为确实令人费解,最终导致我们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做出了不必要的巨大妥协。 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政治的博弈,人性的贪婪与软弱,在这次谈判中暴露无遗。我不知道这份墨迹未干的条约,将会给这个古老的帝国带来长久的和平,还是埋下更深远的祸根。 唯有时间,能给出最终的答案。愿上帝怜悯我们……” 写完,他吹干墨迹,合上了日记。 多年后,徐日升的日记在欧洲出现,不过,那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因为大清即将亡国,雅克萨也再度被俄罗斯占领。 窗外,石勒喀河水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河水知道,两岸的土地,以及生活在这些土地上的人们的命运,从今天起,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第二天清晨,大清使团开始拔营启程,返回北京。 索额图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康熙皇帝嘉奖的圣旨和朝臣们羡慕的目光。 而在队伍的后方,佟国纲默默地回望了一眼尼布楚城。 那座小小的木城,在他眼中,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界碑,刻下的不是荣耀,而是耻辱与遗憾。 他知道,这场看似胜利的谈判,大清国,终究是输了。 萨布素一脸愁容,他该如何自处? 他答应了达斡尔人,他答应了他们,要将尼布楚收回来。 让达斡尔人回到故乡! 他没有做到! 战争,大清赢了。 条约,大清却输了。 不过,《尼布楚条约》从后世看来,为大清解决了百年的和平问题。 极大的解决了大清的后顾之忧,为日后击败噶尔丹提供保障。 康熙面对西北噶尔丹叛乱的严峻挑战,为避免国家陷入两线作战的战略困境,而精心制定的“稳定东北、主攻西北”的宏大国策,在《尼布楚条约》方面彻底达成。 《尼布楚条约》,也是一份公平的条约。 大清失去了尼布楚地区,以及外兴安岭以北的大片土地。 那索额图回京,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1432章 喀尔喀难民来袭 《驱逐沙俄》一卷中,大量篇幅描写漠北蒙古之战,是因为《尼布楚条约》与漠北之战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戈洛文企图利用噶尔丹的崛起,牵制大清国。 并想利用俄罗斯大军的船坚炮利,轰开黑龙江的大门。 然而事与愿违,彼得大帝亲征黑海,与土耳其帝国抢夺出海口。 俄罗斯大军十几万人,被东欧牵制,无暇东顾。 因此,戈洛文算是被迫与大清签订《尼布楚条约》,随后与大清国在边境展开贸易。 但戈洛文之心,仍旧不死。 他与葛尔丹继续联络,企图让噶尔丹颠覆大清的统治,他将撕毁《尼布楚条约》率兵南下,占据黑龙江。 新卷《康熙三征噶尔丹》依旧有戈洛文之篇幅,所以两卷关系复杂,密不可分。 上一卷提到康熙二十八年九月七日,索额图与戈洛文在尼布楚签订《中俄尼布楚条约》。 随后,索额图率军凯旋,并提前将好消息传到北京城。 康熙二十八年,十月。 北京城的秋意已深,金色的琉璃瓦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种温暖而的光芒。 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恰到好处,驱散了殿外的最后一丝凉意。 三十六岁的康熙皇帝玄烨,正展开一卷快马从千里之外的尼布楚送回的奏报,那是索额图与佟国纲的亲笔信。 信的末尾,清晰地盖着大清钦差大臣与俄罗斯沙皇全权代表戈洛文的印信。 《中俄尼布楚议界条约》的墨迹未干,但它所代表的意义却重如泰山。 这意味着,自顺治朝以来,困扰大清近半个世纪的北方边患,终于以一种体面且有利的方式得以解决。 额尔古纳河以西、外兴安岭以南的巨大的土地,被明确划入大清版图。 那个一直以来在背后觊觎、并时常与漠西蒙古眉来眼去的沙皇俄国,如今在法理上被一道坚固的屏障隔绝开来。 “好,好啊!” 康熙放下奏报,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康熙起身踱步,明黄色的龙袍在金砖地面上拖曳出轻微的声响。 殿内的大学士、议政大臣们无不面露喜色,纷纷躬身道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乃我大清万世之基业!” 康熙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殿外湛蓝高远的天空。 “朕心中的这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康熙兴奋的拍着手中的奏折,胡子都笑的翘了起来。 三个多月了,康熙从未如此高兴过。 六月,索额图从京城出发前往尼布楚。 七月初九,康熙册封嫡亲表妹,也就是康熙生母孝康章皇后的侄女,佟国维的女儿,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 七月初十,皇后佟佳氏驾崩,康熙心痛不已。 自第一任皇后赫舍里去世后,康熙最宠爱表妹佟佳氏,并晋封皇贵妃。 佟佳氏以皇贵妃身份,掌管大清后宫多年。 康熙还将四儿子胤禛,也就是日后的雍正皇帝,交给佟佳氏抚养,足见康熙对佟佳氏的爱。 佟佳氏去世,康熙几乎崩溃,一连三个月忙活佟佳氏的葬礼。 虽然佟佳氏仅做了一日皇后,却以国葬礼遇治丧。 康熙忙前忙后,好不悲伤。 七月中旬,江南雨水暴涨,黄淮两地到处决堤泛滥。 八月,甘肃地震、干旱等,导致难民四下奔逃。 九月,喀尔喀难民继续南下,康熙连忙调集粮草,以缓解难民的吃穿用度。 一连几个月,康熙度日如年。 谁说当皇帝好? 康熙这几个月,沉浸在痛苦之中。 如今,索额图的好消息传来,康熙终于露出了笑容。 大清与沙俄的纠缠,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与钱粮。 如今,这只北方的巨熊被条约所束缚,他终于可以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让康熙更头痛,更寝食难安的蒙古草原上。 那个叫做噶尔丹的男人,以及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正熊熊燃烧的准噶尔汗国。 “索额图与佟国纲不辱使命,当赏。传朕旨意,待他们回京之日,朕要亲自出城迎接。” 康熙难掩兴奋,毕竟,几个月来这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解决了北方边患,他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铠甲,可以更灵活、更专注地面对来自草原的挑战。 在他看来,噶尔丹虽是一头凶猛的草原狼,但终究只是癣疥之疾,如今后顾无忧,扫平他只是时间问题。 康熙最高兴的时候,一股夹杂着血腥与绝望的寒流,正从遥远的漠北高原,无可阻挡地向南侵袭。 这股寒流,是由成千上万的喀尔喀蒙古难民组成的。 数月前,噶尔丹以“追杀土谢图汗”为名,率领三万铁骑悍然东侵,在乌尔会河畔再次击溃了喀尔喀三部的联军。 曾经主宰漠北数百年的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后裔,在噶尔丹的新式火枪与凶悍骑兵面前,一败涂地。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车臣汗乌默客等人仓皇南逃,他们身后的,是整个被战火撕裂的草原。 当康熙决定接受喀尔喀三部全族归附时,他进行了一次深思熟虑的政治决断。 这既是遵循“抚绥远人”的祖制,更是将整个漠北蒙古纳入大清版图,并获得直接对抗噶尔丹的道义与法理制高点的绝佳机会。 他立即地下旨,将水草丰美的漠南苏尼特、乌珠穆沁等地划为临时安置区,命令沿途官府开仓放粮,救济这些走投无路的同盟者。 但圣旨传递的速度,永远追不上灾难蔓延的脚步。 十月初八,就在康熙为《尼布楚条约》而欣慰的同一天,理藩院尚书阿尔尼的加急奏折被送到了御前。 奏折上的文字,与殿内的暖意形成了刺骨的对比。 “……喀尔喀三部南迁之众,已逾十数万户,扶老携幼,络绎不绝。然牛羊早已在战乱中被噶尔丹掠夺殆尽,所携资财微乎其微。如今漠北寒冬将至,滴水成冰,饥寒交迫之下,人相食、骨相枕之事时有发生。为争夺一捧炒米,一束干草,父子相残,兄弟反目。各部台吉、札萨克亦无力约束,营地之内,盗匪横行,与人间炼狱无异……” 第1433章 噶尔丹的实力扩张 康熙看到喀尔喀百姓的惨状,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刚刚还在为边疆的安定而自得,转瞬间就被这惨烈的景象拉回了现实。 “这些喀尔喀蒙古人,如今亦是朕的子民,是大清的子民!”康熙心中一边默念,一边思考解决方案。 喀尔喀难民,他们的苦难,就是大清的苦难。 他们的耻辱,就是大清的耻辱。 而大清的耻辱与苦难,便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失职。 “传旨理藩院!”康熙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立即调拨库银十万两,牛羊两万头,米粮五万石,即刻送往各安置点!阿尔尼,你亲自带队前往,务必将钱粮发放到每一个饥饿的牧民手中!告诉他们,大清不会抛弃他们,朕,不会抛弃他们!” 这是一个庞大的救援行动。 理藩院尚书阿尔尼领命之后,立刻组织起一支由理藩院官员、内务府笔帖式和八旗护军组成的庞大队伍,押送着堆积如山的物资,顶着凛冽的寒风,艰难地向漠南边境进发。 车轮滚滚,碾过冰封的土地。 康熙接收所有喀尔喀的难民,这些难民与他们的汗一样,都被妥善安置。 “朕知道,救济喀尔喀难民,救济喀尔喀蒙古三个汗部,只是杯水车薪。”康熙在乾清宫内踱步,“朕可以养他们一年、两年、三年、却不能养他们一辈子。此人不除,蒙古永无宁日,大清永无宁日。” 高士奇附和道,“没错,只要他在漠北盘踞一日,喀尔喀的难民就不会停止,蒙古高原上,血雨腥风,大清的旁边,就会卧着一只蟒蛇。” “错,是蛟龙!是一个想掌控天下的蛟龙!”康熙眯起了双眼。 他知道,高士奇不敢说噶尔丹是蛟龙,但噶尔丹,的确是一条蛟龙。 “皇上,策妄阿拉布坦反叛噶尔丹后,科布多也被策妄阿拉布坦占领,噶尔丹,如今只能游荡在喀尔喀,瞧他的样子,似乎只能靠抢劫为生了。”明珠一边说,一边瞅着康熙的神色。 “噶尔丹,如今在哪里?朕,该如何解决噶尔丹之事?”康熙脸上露出一丝惆怅。 是啊,茫茫草原,噶尔丹身在何处? 康熙,又该如何处置噶尔丹? 噶尔丹的野心,早已不满足于一个漠北霸主。 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戈壁的风沙,遥遥地望向了北京城墙上的那条金龙。 就在大清为安置喀尔喀难民而焦头烂额之际,噶尔丹再一次占领了科布多。 科布多,这片位于阿尔泰山脉东麓的战略要地,原本是喀尔喀札萨克图汗部的领地。 后来,噶尔丹攻打下科布多,并将科布多建造成繁华的大营。 策妄阿拉布坦被康熙策反,与噶尔丹反目成仇。 噶尔丹亲率五万大军追击策妄阿拉布坦,反而被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埋伏后,以少胜多。 随后,策妄阿拉布坦攻下了科布多,并将科布多洗劫一空,返回了伊犁。 噶尔丹被策妄阿拉布坦击败后,有厄鲁特、以及师弟等人的支持,再加上占据喀尔喀后,实力反而大增。 此时,噶尔丹已经拥有十万大军。 策妄阿拉布坦撤回伊犁后,噶尔丹看到了策妄阿拉布坦撤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 几乎在清军和喀尔喀残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噶尔丹亲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了科布多地区。 他并非简单的占领,而是迅速地建立起统治。 他将自己的部众分封于此,设立哨卡,修建堡垒,将这科布多牢牢地钉入自己的版图。 这一招棋,狠辣而精准。 科布多一旦被他控制,就如同一把楔子,死死地楔入了漠西与漠北之间。 策妄阿拉布坦虽然击败过噶尔丹,但他毕竟兵马少,如今也不敢与噶尔丹死战。 如今噶尔丹再次占领科布多,与刚刚被他征服的喀尔喀蒙古,连成了一片巨大的汗国的疆域。 从伊犁河谷到杭爱山,从阿尔泰山到戈壁边缘,一面巨大的黑色狼旗,遮天蔽日。 上一个,能拥有如此大疆域的统治者,还是大元朝的皇帝。 噶尔丹的势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着。 那些在战争中被打散的喀尔喀部落,眼见喀尔喀草原被占,走投无路之下,有相当一部分选择了投降噶尔丹。 在他们看来,与其去陌生的南方乞求清朝皇帝的怜悯,不如追随这位同样说蒙古语、信奉黄教的强者。 噶尔丹对他们也来者不拒,稍加整编,便成了自己军队的一部分。 短短数月之间,他的兵力从三万急剧扩张,号称十几万之众,声势之浩大,足以令任何一个邻国为之颤抖。 实力的增长,进一步刺激了噶尔-丹的野心。 但噶尔丹也知道,仅凭传统的蒙古骑兵,想与拥有亿万人口、组织严密的大清帝国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成吉思汗的时代早已过去,如今决定战争胜负的,不仅仅是弓马娴熟,更是那能喷吐火焰与死亡的“妖术”——火器。 而为他提供这种“妖术”的,正是刚刚与大清签订和平条约的沙皇俄国。 在西伯利亚的托博尔斯克,总督费奥多尔·戈洛文,那个在尼布楚谈判桌上与索额图唇枪舌剑的俄国人,此刻正用一种欣赏而阴鸷的目光,注视着地图上的准噶尔汗国。 与大清签订条约,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暂时的妥协。 戈洛文的骨子里,从未放弃过南下黑龙江流域的梦想。 在他看来,一个内乱不休、疲于奔命的清帝国,远比一个稳定强大的邻居更符合沙皇的利益。 而噶尔丹,就是他手中最好的一枚棋子。 “尊敬的大汗,”戈洛文派出的信使,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哥萨克军官,在噶尔丹的金帐中,用生硬的蒙古语说道,“我们伟大的沙皇,非常欣赏您的雄才大略。戈洛文总督大人派我前来,是想告诉您,俄罗斯愿意成为您最坚实的朋友。” 噶尔丹端坐在铺着厚厚雪狼皮的宝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神如蒙古高原的苍鹰一般犀利。 多年的征战,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也沉淀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朋友?”噶尔丹冷笑一声,“你们俄罗斯人,在雅克萨城下被大清打得屁滚尿流,在尼布楚又乖乖地割让了土地。与大清签订了条约,互不侵扰、甚至还要与大清开展贸易。这样的朋友,能给我带来什么?” 第1434章 噶尔丹的朝贡使团 哥萨克军官不慌不忙地打开一个沉重的木箱,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制作精良的燧发鸟枪。 枪身是光滑的桦木,枪管闪烁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这只是一个样品,”军官说道,“戈洛文总督大人已经为您准备了第一批援助。六千名经验丰富的火枪手,他们将自带武器,前来为您效力。 此外,还有一百门我们从瑞典人那里缴获的加农炮,三百支最新式的鸟枪,以及足够装备一支大军的弹药和火药。 总督大人说,他希望帮助您荡平整个蒙古,建立一个统一的大蒙古汗国。到那时,您就是新的成吉思汗,而那个坐在北京龙椅上的满洲皇帝,不过是当年被您祖先轻易碾碎的金国后裔罢了。” 噶尔丹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 他拿起那支鸟枪,抚摸着冰冷的枪身,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戈洛文想要什么?”他沉声问道。 “他什么都不要,”军官微笑着,“他只想看到一个强大的、统一的蒙古汗国,成为俄罗斯帝国在东方的盟友。当然,如果您将来征服了中原,或许可以考虑将长城以北的一些‘小小’的土地,赠送给您忠实的朋友。” 这番虚伪的说辞,噶尔-丹心知肚明。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俄国人的火器和教官,而俄国人需要他去牵制大清。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好!你回去告诉戈洛文,他的礼物,我收下了。让他的人和炮尽快送来!” 交易很快达成。 不久之后,一队队的俄国士兵,押送着装满武器弹药的雪橇车,穿过西伯利亚的茫茫雪原,抵达了准噶尔的营地。 这些所谓的“瑞典炮兵”和“俄罗斯鸟枪兵”,带来了欧洲最先进的军事技术和战术思想。 虽然,没有六千人,仅仅数百人而已。 噶尔-丹立刻下令,让这些俄国人担任教官,从他最精锐的卫队中挑选士兵,日以继夜地进行训练。 一时间,准噶尔的草原上,不再只有弓弦的嗡鸣和马蹄的轰响,更增添了火枪齐射的爆鸣和加农炮开火时震耳欲聋的巨响。 黑色的火药取代了传统的狼烟,成为蒙古高原新的武器。 一支装备了新式火器、接受了系统训练、并保留了蒙古骑兵机动性的新型军队,正在迅速成型。 与此同时,另一股来自西藏神秘的首领,也在暗中为噶尔-丹的战争机器提供着燃料。 他不仅号召信徒们支持噶尔丹,更实际地,他秘密地在哈密、吐鲁番等地设立了兵工厂。 这些地方远离清朝的控制范围,又有着丰富的铜铁矿产。 来自西藏的工匠,与从中亚、波斯招募来的铸炮师一起,利用当地的资源,为噶尔丹源源不断地铸造着火炮,打造着兵器。 一条隐秘而高效的后勤补给线,从雪域高原一直延伸到天山北麓,支撑着噶尔丹日益庞大的军事机器。 有了强大的军队和稳固的后方,噶尔丹的野心彻底挣脱了枷锁。 他开始不再满足于“漠西霸主”的称号。 他认为,自己已经拥有了与大清皇帝分庭抗礼的实力。 他要向天下人宣告,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于是,在康熙二十八年十二月,一个寒冷的冬日,一支由噶尔丹亲信率领的“朝贡”使团,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北京城。 “启禀皇上,噶尔丹朝贡使团,已经过了长城,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理藩院尚书阿尔尼汇报道。 “好啊,朕正想找他,他却送上门来了。”康熙一边思考,一边摇头道,“他们入京后,好吃好喝好招待,一个月后,朕再见他们。” “呃.....”阿尔尼思考片刻后,也不解康熙意图,只能点头道,“遵旨。” 噶尔丹派遣使团的首领,巴图尔,是噶尔丹麾下的一名显赫贵族,其名“巴图尔”在蒙古语中意为“英雄”,也是噶尔丹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巴图尔的使团被理藩院安置妥当,他满心以为凭借准噶尔汗国的赫赫军威,能够迅速获得康熙皇帝的召见。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外交礼仪,更是对其主君噶尔丹实力的一种承认。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紫禁城的大门对他紧闭。 康熙皇帝以“冬日政务繁忙”为由,迟迟不予接见。 巴图尔有些明白过味来了,是不是康熙对他的政治冷处理? “哼......康熙想以这种冷处理的方式,向我准噶尔传递信号。”巴图尔摸着胡须,重重的拍在身前的桌子上。 属下赶忙躬身问道,“台吉,康熙想要传递什么信号?” 巴图尔眨了眨眼,不屑道: “大清不承认其我准噶尔在喀尔喀地区的征服,更不会将准噶尔汗国置于与大清对等的地位。对于我们准噶尔大汗而言,这不仅是外交上的挫败,更是对他个人和准噶尔造成极大羞辱。” “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就这样干等着康熙的召见?” 每日在会同馆内枯坐,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巴图尔内心的焦躁与怒火与日俱增。 他意识到,通过正规途径面见大清皇帝,探寻其真实意图的道路已被堵死。 “哼......那就怪不得我巴图尔了......” “台吉,您的意思.....”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另辟蹊径.......” 腊月底,年关时节,巴图尔将整个京城的王公府邸,变成他的新战场。 既然无法进入权力的核心,巴图尔便试图从外围渗透。 他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送礼外交”。 他携带的贡品中,除了名义上献给皇帝的,更多的是噶尔丹为他准备的“私人礼物”——来自西域的良驹、珍贵的貂皮、成色的黄金以及奇巧的俄罗斯工艺品。 巴图尔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当时的满洲权贵集团。 他尤其希望能敲开皇亲国戚的大门,例如康熙皇帝的亲舅舅、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 。 巴图尔明白,这些人不仅身居高位,更是康熙的亲信,如果能从佟国维那里,套出一些机密来最好。 当然,即便套不出话儿来,也能让康熙怀疑佟国维,一举两得。 第1435章 求见佟国维 在一个雪后初晴的下午,噶尔丹派遣的使者巴图尔的驼队载着重礼,光明正大停在了佟国维府邸前。 他以准噶尔使臣的名义求见,言辞恭敬却难掩其傲慢。 “请给你家主子通报一声儿,就说准噶尔大汗的使者,巴图尔将军求见。” “准噶尔大汗的使者?”佟国维的管家冷哼一声,“你就是准噶尔大汗的使者?” “怎么?不像?” 管家仔细打量,只见此人一身蒙古袍装扮,发髻亦是蒙古人的发髻。 只是说话,颇有些无礼。 佟国维何许人也? 当今天子康熙皇帝的亲舅舅,他母亲孝章康皇后的亲哥哥。 别说他一个蒙古大汗的使者,就算是其他的皇亲国戚、哪怕是太子阿哥们前来,也要客客气气的。 他算个什么东西! “我家主人,不见客!” 话音刚落,管家就要吩咐关门。 就在这时候,巴图尔不管不顾,径直闯进了国舅爷的府中。 “哎哎......我说,你竟敢私闯国舅府?”管家在后边追着,巴图尔却加快了脚步。 “何人私闯我佟国维的府门?” 巴图尔行至第二重院中,忽然听闻一个粗犷有力的声音。 他停住脚步,只见一个身着便服,头戴翠玉帽的中年男子,手执折扇,盯着自己。 巴图尔呵呵一笑,“您就是国舅爷佟国纲?” “你是何人?未经通报,私闯我佟国纲府,怕是不想......”佟国纲一边质问,一边上下打量此人。 话未说完,佟国纲已经意识到不对。 此人一身蒙古人的打扮,如今在京城中的蒙古人不算少。 可不守规矩的蒙古人,却不多。 “你是噶尔丹的人?”佟国维问道。 “佟国舅好眼力!”巴图尔拱手作揖,“在下闻听佟国舅乃大清第一臣子,特奉我家大汗之命,拜访佟国舅。” 佟国纲没有否认,他微微招手,“管家,书房看茶。” 随即,佟国纲没有再看巴图尔一眼,走进书房。 书房两侧,尽是各种各样书籍,摆的整整齐齐。 佟国维坐上上垂手,端起管家给倒的茶水,自顾自的痛饮一杯。 巴图尔一身腥膻的皮袍与这满室书香格格不入,他捧着茶盏,不住的瞟向佟国维。 此时,佟国维端起第二杯茶,正垂眸拨弄着盏中浮叶,一句话也不说。 巴图尔放下茶杯,“大汗常说,佟公乃是皇帝最倚重的国柱,眼界胸襟非常人可及。” 佟国维听到这阿谀奉承之言,没有开口,仍旧是拨弄茶杯。 巴图尔晃了晃手,镶着红宝石的戒指在光下一闪,“此番东来,大汗特意嘱咐,定要向佟公请教——不知皇帝陛下对我准噶尔,近来可有新的旨意?” 闻听此言,佟国维心中已然明白,这小子是来套我话儿的? 我佟国维混迹康熙朝二十多年,岂能不懂你这小伎俩。 佟国维抬眼微微一笑,眼尾皱纹如涟漪般漾开:“陛下怀柔远人,向来盼着西域安宁。去岁理藩院赐下的茶叶绸缎,汗王可还称意?” 话头轻轻一拨,如拂开柳絮般将问题卸了开去。 巴图尔喉结滚动,身体微微前倾:“草原上的狼群,总要看清头狼的眼神才敢行动。听闻朝廷近日往陕甘增派粮草,战马采购也比往年多出三成——” 巴图尔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莫非陛下……对草原起了别样的心思?”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银碳爆开的轻响。 佟国维缓缓用杯盖刮过盏沿,清脆的瓷鸣声中,他温声笑道:“西北天寒,边军儿郎总要多备些衣食。倒是听说今岁科布多雪灾,汗王部众的牛羊可还安好?” 又一次,如棉里藏针般将锋芒转回对方身上。 佟国维能在康熙朝混迹二十多年,既不依附索党、更不攀附明党,必有过人之处。 就拿康熙来说,对天下所有人,包括佟国纲,都是以君主的身份说话。 然而,康熙唯独对佟国维,有几分的孩子味。 甚至,有时候还会在佟国维这里撒娇般的说话,佟国维依然能泰然自若。 用康熙的话来说,佟舅舅打太极,无人能敌。 更何况他一个蒙古人,懂什么之乎者也、懂什么游刃有余。 “佟公!”巴图尔显然有些急了,忽然提高声量,手指在案几上叩出重响,“明人不说暗话!噶尔丹大汗的铁骑能踏平喀尔喀,也能——” “使者醉了。”佟国维不急不缓地截断话头,眼角仍含着笑,“这武夷岩茶初尝平和,后劲却足。来人,给使者换盏醒神的普洱。” 佟国维抬手示意,袍袖滑落露出半截嶙峋手腕,那手腕稳如磐石。 待新茶奉上,佟国维忽又开口,语气如闲话家常: “京城近日倒有件趣事——南城来了个耍猴的西域人,那猴儿机灵,总能从看客怀里摸出铜板。可有一日碰上个老江湖,任那猴儿如何翻腾,连个衣角都摸不着。” 佟国维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后来那耍猴的才明白,老江湖早把铜板藏在了猴儿够不着的地方。” 巴图尔脸色渐渐发青。 他死死盯着眼前老人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试探,都像拳头砸进棉花——不,是砸进深不见底的潭水,连回声都被吞没。 “佟公这是把我比作耍猴人了?”巴图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使者多心了。”佟国维含笑起身,日光在他绛紫蟒袍上流淌,“不过是说,这京城水深,外来客难免看不清虚实。今日风大,使者还请早些回驿馆歇息。” 佟国维抬手送客的姿态端庄而决绝,那截曾经稳如磐石的手腕,此刻在袖中微微一摆,便斩断了所有继续对话的可能。 “佟公,大汗给您送的礼物.......”巴图尔抬手指着门外。 “大汗是给朝廷送朝贡的,再者说来,我与噶尔丹素不相识,请自便。”佟国维说完,转身离去。 管家低头走进书房,比划了个请的手势,“准噶尔使者,请。” 巴图尔愤然甩着袖子,“哼.......” 第1436章 被磨平脾气的巴图尔 当巴图尔站在佟府门前的石阶上,回头望着那两扇缓缓合拢的朱红大门。 门环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斑,像极了佟国维始终含笑的眼——那笑意温润如玉,却冰冷如这雪后初晴的北京城。 巴图尔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忽然觉得怀里的礼单重得坠人,那上面罗列的珍宝,此刻都成了无声的嘲讽。 佟国维府内的花厅里,佟国维饶有兴致的拨弄着一块怀表。 这怀表,是当年抄鳌拜家时所得。 后来,康熙将此怀表赏赐给自己。 二十多年来,虽然偶尔坏过两次,也均被南怀仁修好。 只可惜,怀表一分一秒的转圈,南怀仁,却已死去两年。 “都听清楚了吗?”佟国维突然开口问道。 屏风后,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听清楚了。” “把今日对话,一字不漏誊录呈送御前。另,给九门提督递个话——准噶尔使者近日若再赴其他府邸,不必阻拦,只需记下来往名单便是。” “遵命。” 巴图尔今日在佟国维府上碰壁,并未气馁。 京城这么大,王公贵族又何止一人? 他佟国维算个屁! 于是,巴图尔每日招摇过市,带着礼物到处乱窜。 从王公贵族的家,到一些汉人、蒙古人的府,他都去了。 虽然,许多人为了避嫌,不给他开门。 但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依旧进了不少府邸。 巴图尔非常的高调,以至于康熙得到佟国维的消息,开始命九门提督记录巴图尔的行踪。 九门提督的人出面,大臣们也都知道康熙重视此事。 于是,没有人敢泄密。 更少有人收他的礼物。 巴图尔的拉拢,除了制造了一些坊间议论,并未能建立起一个有效的情报网络。 他的金钱攻势,最终只换来了一堆虚与委蛇的笑脸和模棱两可的客套话。 “看来,靠送礼的路,彻底被堵死了。”巴图尔很无奈,在会馆摇着头苦笑。 “台吉,皇上不召见,朝臣们也避而远之,我们应该如何?”属下也很无奈的问道。 “哼.......那本台吉,就逼康熙现身。” 从此,巴图尔的行事风格,变的愈发的乖张跋扈。 他们身着厚重的皮袍,腰挎弯刀,纵马疾驰于街巷,完全无视大清的规矩。 在内城一家有名的酒楼,巴图尔与几位八旗子弟发生了口角。 起因不过是座位之争,但巴图尔借题发挥,言语中极尽对大清的轻蔑,称八旗军久疏战阵,早已不是当年入关时的雄师,而噶尔丹的铁骑则能踏平一切。 双方随即大打出手,若非九门提督的兵丁及时赶到,几乎酿成流血事件。 事后,理藩院的官员前来申斥,巴图尔却毫无惧色,反诬对方挑衅在先,并扬言要将此事禀报噶尔丹。 当然,巴图尔他嚣张并非完全出于鲁莽。 一方面,这是他内心挫败感的发泄;另一方面,这亦是一种精心计算的试探。 想通过制造事端,观察康熙的反应,以试探康熙底线,甚至逼康熙召见自己。 如果大清对此类事件严惩不贷,说明其态度强硬,已做好战争准备;如果息事宁人,则可能意味着内部虚弱或决心不足。 乾清宫西暖阁。 “皇上,就是这样.......”九门提督汇报完毕,弯着腰等着康熙回应。 康熙指关节敲打着龙案,咂着嘴摇摇头。 一刻钟过去了,康熙终于开口,“拟旨,对涉事八旗子弟略加惩戒,命理藩院对巴图尔严加约束,凡上街,必要有理藩院官员陪同。” “嗻......” 所谓略加惩戒八旗子弟,康熙表明了态度。 你即便与噶尔丹使者发生矛盾,甚至惊动天威,亦无妨,皇上也不会惩戒你。 另一方面,巧妙借此事,让理藩院时刻监督巴图尔。 如此一来,巴图尔自导自演的闹剧,除了暴露自己的个性外,一无所获。 甚至窥探大清军中的情报,也一无所获。 此行的目的,算是扑了个空。 此后,巴图尔不再出面见大清的官员。 而是派属下,以重利贿赂收买理藩院、兵部、户部等低级别官员。 企图在这些人的身上,得到一些军中情报。 巴图尔的一言一行,皆在康熙掌控之中。 因此,巴图尔即便软硬皆施,还是未果。 康熙二十九年正月,巴图尔抵达京城一个多月,仍旧没有见到康熙。 巴图尔着急了,他甚至有些慌乱了。 噶尔丹给他来信,命他尽快见到康熙,并迅速返回喀尔喀。 因此,巴图尔不断的找理藩院尚书阿尔尼。 阿尔尼的答复,年关时节,皇上又要祭堂子、又要祭列祖列宗、还要祭天坛。 甚至立春,康熙也要祭祀。 因此康熙根本就没有时间见他。 想要见到皇上,难上加难。 此时,一直傲慢跋扈的巴图尔,性子终于被磨平了。 “尚书大人,求求您再给皇上通报一声吧,这么长时间见不到皇上,回去了,我家大汗必处置于我啊......” 瞧巴图尔言辞恳切,跋扈的语气荡然无存,阿尔尼呵呵的说道:“好吧好吧,特使请在会馆等待,明日早朝,我便提及此事。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皇上仍然不见,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好好好.....只要尚书大人能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在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阿尔尼走后,立刻写下一道折子,命人送进皇宫。 康熙看了阿尔尼的折子,冷笑道,“两个月,终于将他傲慢的性子磨平了.....” “皇上要召见此人?”高士奇问道。 康熙摇了摇头,“不.......朕在等。” “等?” 康熙站起身来,来到巨大的舆图前,伸手指向漠南:“天寒地冻,喀尔喀两个月的粮食怕是快吃完了.......” 高士奇立刻明白了,他呵呵笑道,“皇上高见,让他们一同朝见,上上策。” “嗯,去通知户部,五万担粮食,一担都不能少。” “遵旨。” 第1437章 召见巴图尔 康熙二十九年正月,在巴图尔看来,北京城比漠北更冷。 比这天气更寒冷刺骨的,是大清国对待他的态度。 作为噶尔丹最信任的使者,巴图尔是带着胜者为王的骄傲而来。 噶尔丹不但平定了科布多,又一次将大清国扶持的土谢图汗击败,控制了喀尔喀地区。 而他此次前来朝贡,名为朝贡,实则为了炫耀武功,窥探大清国动态,以及军事秘密。 并借此宣告,谁才是草原之王。 怀揣着噶尔丹蛮横的信件,他也变的蛮横起来。 不过康熙数月不见他,渐渐的,他的脾气失去了棱角。 从最初要结交朝中权贵,揣着从草原带来的珍贵皮货和宝刀,遍访王公府邸。 但那些满洲亲贵、汉人阁老们,一个个都像滑不留手的泥鳅,要么称病不见,要么见了面也只是打着哈哈,奉上一杯热茶,言辞间滴水不漏,绝口不提国事。 他送出的厚礼,第二天便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附上一张字条,上书“圣躬安好,外臣请回”。 到后来故意闹事,以引发康熙注意。 但康熙仍旧不见他。 碰壁日久,巴图尔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 最终,巴图尔终于屈服了,他恳求理藩院尚书阿尔尼引荐。 阿尔尼见其态度转变,立刻上奏了康熙。 康熙得知土谢图汗使者入城后,立刻下旨,命巴图尔于正月十七日入宫觐见。 乾清宫。 康熙提起御笔,在江苏巡抚的奏折上写道:“朕知道了。” 随后,康熙拿起另一本奏折,继续批阅。 在太监的引领下,巴图尔穿过层层宫门。 他第一次来到紫禁城,更是第一次踏入皇宫。 皇宫的雄伟超出了他的想象,一层层、一桩桩建筑琳琅满目。 进入乾清宫,他一眼就瞧到了大清国的天子康熙。 康熙似乎压根都没有瞅自己一眼,只是自顾自的在龙案上书写着什么。 太监李德全,给了巴图尔一个眼神。 巴图尔这才想起来李德全刚才的教导,立刻跪在地上:“准噶尔汗国使臣巴图尔,参见大清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并没有抬头,只是简单的说了句:“平身。” 而且,康熙是用蒙语说的,让巴图尔着实一惊。 巴图尔缓缓起身,这才敢偷偷抬眼,第一次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大清国皇帝。 康熙皇帝看起来比他想象中要年轻,面容清癯,却看不到他的目光。 因为康熙一直在书写,似乎没有瞅自己,哪怕是一眼。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巴图尔仍旧站在原地,他一动也不敢动。 康熙仍旧批阅奏折,根本就不瞧他。 乾清宫鸦雀无声,只有殿外的寒风呼啸。 巴图尔,原本准备了无数嚣张的话语。 甚至在梦境中,他与康熙的对话,亦是嚣张跋扈,康熙也无可奈何。 他首先跟康熙说道:“噶尔丹汗,派我来向大清皇帝问好。” 康熙就会说道,“噶尔丹既是向朕问好,为何兴兵攻伐喀尔喀,致使生灵涂炭,流民遍野?此非友邦所为。” 这时候,巴图尔就会说他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我主噶尔-丹汗,乃是秉承天命,欲统一四方蒙古部落,重建成吉思汗之伟业。喀尔喀三部,不服教化,背弃盟约,我主兴兵讨伐,乃是替天行道。还请大清皇帝,立刻将土谢图汗、札萨克汗、哲布尊丹巴和车臣汗交给我准噶尔大汗。至于那些流民,不过是些无家可归的懦夫,大清皇帝若有慈悲之心,收留他们便是。” 这时候,康熙必然会生气,怒斥噶尔丹。 他就会继续大放厥词:“我主噶尔丹汗,乃是草原的雄鹰,岂会听从笼中之鸟的聒噪?实话告诉皇帝陛下,我主此次派我前来,并非为了朝贡,而是为了与大清议定天下大势!” 随后,他便会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文书: “我主噶尔丹汗之意,天下广阔,非一人所能独占。自古以来,中原农耕之地,归南主掌管;北方草原之地,归北主统治。如今,大清皇帝为南主,主宰中原汉地,此乃天意。而我主噶尔丹汗,受长生天庇佑,当为北主,统领漠南、漠北、漠西所有蒙古高原!你我南北二分,以长城为界,互不侵犯,永结盟好。如此,天下方能太平!” 甚至,噶尔丹曾言“君掌中原,吾掌草原。你康熙是中原的皇帝,而我噶尔丹是草原之王。” 此时,康熙即便不惧怕,亦会气个半死。 接下来,他就会在梦中继续气康熙, “我主还让我提醒皇帝陛下。想当年,你们满洲人的祖先女真人建立金国,何其强盛,最终不也是被我蒙古的成吉思汗所灭?此乃历史规律,草原的铁蹄,终将踏平一切。我主敬佩皇帝陛下是一代英主,不愿效仿先祖,涂炭生灵,故而提出‘南北二主’之议。还望皇帝陛下,顺天应时,将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札萨克汗、车臣汗交出来,以保大清河准噶尔汗国的和平,劝皇帝您早做决断!” 不过,这些话,巴图尔想象的很好。 他认为,即便康熙把他杀了也无所谓,反正是痛快了。 然而,自打巴图尔进入乾清宫,就一直站在原地。 康熙一句话不说,只是认真的批阅奏折。 乾清宫内,四名值守的太监,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略感尴尬,满肚子想要嘲讽康熙的话,却一句也不敢说了。 这两个月以来,他的脾气,似乎被彻底磨平棱角。 想要说些嚣张跋扈的话,却不敢开口。 一个时辰过去了,巴图尔站的浑身都痛,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那几个太监,亦是不动如钟。 康熙放下手中的御笔,伸了个懒腰,端起茶杯就往嘴边送。 突然发现茶杯内没有茶水,怒气丛生,立刻摔了茶碗,碎了一地。 “啪.......” 小太监们慌忙跪下;“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茶杯碎的那一刻,巴图尔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康熙一转脸,看到了巴图尔。 “呃.....此人是谁?” 第1438章 巴图尔的恐惧 李德全气定神闲,一边挥手指挥小太监收拾碎茶杯,一边说道,“回皇上,此人是准噶尔汗国,噶尔丹汗王派来的使臣巴图尔。” “哦......”康熙略点头:“你是噶尔丹的使臣?” 巴图尔跪在地上,也不敢起身,“是。” “平身吧,赐座。” 小太监搬来了凳子,将巴图尔扶起来。 巴图尔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巴图尔,你远道而来,辛苦了。噶尔丹汗身体可好?” 康熙的语气如同家常闲话。 我....... 巴图尔心里一万个草拟嘛....... 原本以为康熙威风凛凛,要说一些恐吓的话。 不成想,康熙开口就问噶尔丹的身体。 好在巴图尔也不是吃素了,坐下来之后,也缓过劲来了。 “托陛下洪福,我主大汗身体康健。” 巴图尔恭敬地回答,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该如何开口提及交出土谢图汗之事。 “好好好,朕听说噶尔丹乃是草原之狼,果真龙精虎猛、龙精虎猛。” 巴图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 康熙一瞅巴图尔颇有些紧张,突然笑了,“巴图尔,朕听说你来到京城,到处闹事?” “呃.......不不.......”康熙质问的语气,让巴图尔一时不敢乱说话。 康熙见状,坦然一笑,“想必你们准噶尔部,在草原上横行霸道、欺负弱小,此等行为行事惯了,朕也不怪你们。不过京城嘛........京城可不比草原,大清乃礼仪之邦.......” 突然,康熙话锋一转,“巴图尔,噶尔丹突袭喀尔喀,将喀尔喀三部赶出漠北,意欲何为?” “呃.......”巴图尔被康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迟疑了两秒,而后,他才开口道,“回大清皇帝陛下,皆因为土谢图汗杀害札萨克图汗成衮,以及我准噶尔汗之弟。准噶尔汗噶尔丹,为了弟弟报仇,才发动了对喀尔喀的战争。” “是吗.......”康熙搓着手中的佛珠,死死的盯着巴图尔, “如今,喀尔喀三部,皆臣服于大清。喀尔喀汗国之草原,如今已经是大清的版图。先前你们攻打喀尔喀就算了,朕不管。可如今.......喀尔喀乃大清之国土,回去告诉噶尔丹,让他立刻退出喀尔喀,否则,朕与他兵戎相见。” “皇上,您意思,是要与我准噶尔为敌?”巴图尔突然回了一句,随即,他意识到,说错话了。 康熙被这句话气笑了,“哼........” 随后,康熙站起身来,一步、两步、三步........ 当康熙来到巴图尔的面前时,巴图尔吓得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康熙气场逼人,“巴图尔,是准噶尔与大清为敌!噶尔丹若不退出喀尔喀,必自取灭亡。” 巴图尔被康熙的气场吓到,连连后退。 但巴图尔还是开口了,“准噶尔大汗........大汗........” “怎么,噶尔丹有什么要求?”康熙反问道。 “他.......他要.......他请求康熙皇上,将喀尔喀三部汗王,札萨克汗、土谢图汗、车臣汗交给他,否则.......” 话已至此,只见康熙脸色阴沉,又极其的恐怖。 巴图尔彻底被康熙的表情吓到了,他连连后退,康熙却步步紧逼。 突然间,乾清宫外太监一声奏报,打断了二人的步伐。 “启禀皇上,喀尔喀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遣使者阿南达、格隆丹巴求见,有十万火急之事上奏!” 康熙眉头微挑,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巴图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淡淡道:“宣。” 随后,康熙退回去,坐在龙椅上。 巴图尔被康熙逼到墙角,此时康熙已然不再看他。 他犹豫不决,但又挪着小碎步,往前走了两步。 这时候,他心中忐忑无比,“好在有人求见,否则......否则我该怎么办?大清皇帝,难不成要杀了我?” 乾清宫的门打开,巴图尔只见两名蒙古人迈步而入。 “臣喀尔喀土谢图汗使者阿南达叩见天朝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使者格隆丹叩见天朝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突然,巴图尔才意识到,这两个人,正是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的使者。 两个人皆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不用细看,就知道他们风餐露宿,甚至多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康熙瞅了瞅二人,又瞧了瞧巴图尔。 随后康熙横眉立目,“阿南达、格隆丹巴,你们身后的巴图尔向朕要人呢。” 二人进入乾清宫没有多看,也没有注意到巴图尔。 当他们二人一齐转头看向巴图尔时,巴图尔不禁又后退两步。 他们一看到巴图尔,眼中立刻喷射出仇恨的火焰,那眼神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那眼神,对于巴图尔来说,甚是恐怖。 “我认识你,你是噶尔丹的小舅子巴图尔台吉,你来天朝,是想要土谢图汗?” “哼......他应该是想连哲布尊丹巴也带回准噶尔当奴隶?” 二人脸上异常,巴图尔只感觉眼前两人就是厉鬼,寻仇来的。 他想要开口,却,始终不知道怎么说。 康熙这才开口道,“没错,他就是想让朕交出哲布尊丹巴和土谢图汗。” “天朝皇上,我喀尔喀哲布尊丹巴和土谢图汗,早已经是大清的子民了,您可要救救我们啊......” “是啊天朝皇上,我喀尔喀部所有草原土地、牲畜百姓,皆是大清国的......您......” 二人立刻要劝阻康熙,不要把哲布尊丹巴活佛和土谢图汗交给噶尔丹。 巴图尔,不但没有之前的跋扈,更没有了蛮横的气力。 此时,他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第1439章 康熙调拨粮草赈济喀尔喀 康熙突然间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说的不错,喀尔喀汗国,已经隶属于大清之版图。哲布尊丹巴活佛、土谢图汗、车臣汗、札萨克图汗,皆是我大清的子民。怎么,你准噶尔占了我大清的地,莫非还想要从我大清抢人不成?” 巴图尔双腿颤抖,但心中明镜似的,今日别说是要人了。 怕是说好听的话,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好死不如赖活,他学着汉人的模样,双手作揖道,“蒙古人本来就是一家,准噶尔大汗,也是为了给弟弟报仇而攻打土谢图汗。还望天朝皇帝做主,为我们调停。” 巴图尔这话说的,就非常有水平了。 我准噶尔攻打你们喀尔喀,是因为你们杀了我们大汗的兄弟。 如今我们双方有仇,你们主子是康熙,可以出面调停吗。 我们也不想打,只不过,你们逃跑了,干我们什么事? 康熙嗯了一声,不再提及此事,“既然都是蒙古人,朕作为天下之主,理应调停,来呀,都赐座。” “谢皇上。” 三人面前,放了三张板凳。 坐下后,只感觉三个人皆愤。 康熙询问,“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使者,你们因何来京城?” 土谢图汗的使者阿南达从怀中颤抖地取出一份折子,高高举过头顶: “皇上!噶尔丹狼子野心,背信弃义,突袭我部!如今我主汗帐破败,数万部众流离失所,牛羊马匹尽被噶尔丹掠夺一空!我们退至漠南,全赖陛下天恩收留,才得以苟活。但如今……如今冰封雪冻,草根都已挖尽,带来的牛羊也已宰杀殆尽,数万军民即将断粮!恳请陛下垂怜,救我喀尔喀万千生灵于水火!”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格隆丹巴也再次跪下,“皇上,您是天下最大的活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哲布尊丹巴、车臣、札萨克图的子民,虽然都在漠南安置。可霜雪一下,过冬既没有牛羊,更没有粮草,怕是熬不过春天,就要死完了呀......您......希望您能调拨粮草,赈济喀尔喀汗国的百姓啊......” 整个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喀尔喀使者悲戚的哭声。 巴图尔站在一旁,心中冷笑连连。 “看起来,他们在漠南过的也不如意。如今他们没有吃穿粮草、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只要我准噶尔大军突袭漠南,他们必溃散亡国,真是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 随即,巴图尔也断定,大清国库虽丰,但要拿出粮食赈济数万漠南的蒙古人,绝非易事。 尤其是长途运输,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天文数字。 在他看来,康熙最多也就是口头安抚,给些象征性的赏赐罢了。 然而,康熙接下来的举动,彻底击碎了他的所有预判。 只见康熙皇帝缓缓站起身,走到喀尔喀使者面前,亲手将他们扶起。 他接过奏折,看也未看,便对身边的内阁大学士明珠说道: “传朕旨意,户部即刻拨付粮米五万担,并调集皮裘、布匹、药材,火速发往漠南,赈济土谢图汗与哲布尊丹巴部众!不得有误!” “五……五万担?!” 巴图尔失声惊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万担粮食,足够数万大军数月之用! 这手笔之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莫非......莫非康熙虚张声势?就是要在我面前夸下海口?演出一副大清国仁义”,且有钱的戏码?他会真的调集粮草?绝无可能!” 在巴图尔看来,大清即便这几年国富民强,但也不至于富裕到这种程度。 五万担粮草,什么概念? 他们准噶尔大军,一年也就消耗十几万担粮草。 狐疑之际,巴图尔不信的表情,让康熙瞅的清清楚楚。 康熙的目光扫向巴图尔,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怀疑与不屑尽收眼底。 他冷笑一声,缓缓走回御座,声音陡然转冷,尽显帝王霸气:“巴图尔,你是不是觉得,朕只是在说空话?” 巴图尔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外臣不敢。” “不敢?” 康熙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殿内炸响,“你回去告诉噶尔丹!自今日起,喀尔喀蒙古三部,连同他们生活的整片漠北草原,都已是我大清的疆土!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如今是朕的子民!朕的子民有难,朕倾全国之力救之,又有何难?”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近巴图尔,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的粮食,不日就将运抵漠南。朕给你和噶尔丹也指一条明路:立刻、马上,从喀尔喀的土地上滚出去!将所有抢掠的人口、牲畜,原封不动地还给土谢图汗!否则,就休怪朕的铁骑踏平你的准噶尔汗帐!朕言出必行,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巴图尔的心上。 他被这股磅礴的帝王之气震慑得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皮袍。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温和的君主,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想开口辩驳,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康熙的逼视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低下那颗来自草原的高傲头颅。 这场精心安排的会面,就此结束。 巴图尔浑浑噩噩地被带出皇宫,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康熙最后那句冰冷的话语。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中仍存一丝侥幸:这一定是恐吓,是恫吓!五万担粮食,两千里的运输线,绝不可能! 他在会同馆又等了两日,这两日里,他派人四处打探,京城内外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大规模调动粮草的迹象。 他心中的怀疑,再次占了上风。 第三日,他向理藩院辞行,踏上了返回准噶尔的漫漫长路。 出京的道路,与来时并无二致。 凛冽的寒风卷着枯草,掠过空旷的华北平原。 巴图尔的心情却复杂无比,既有任务失败的沮丧,又有对康熙那番狠话的疑虑。 他策马疾行,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备受屈辱的地方,回到大汗身边。 然而,当他一行人行至居庸关外,进入草原地带时,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永生难忘。 在地平线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缓缓蠕动。 第1440章 攻打车臣汗 起初,巴图尔以为是商队,但随着距离的拉近,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遏制的惊骇。 那根本不是商队! 那是一支望不到尽头的运粮队伍。 数不清的马车、骆驼车,满载着高高堆起的麻袋,车辙在冰冻的土地上压出深深的沟壑。 每一辆车上,都插着一面“户部押运”的黄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车队的两侧,是身披铠甲、手持火铳与长矛的护送官兵。 不用多想,必定是大清国赈济喀尔喀人的车队。 官兵们队列整齐,纪律严明。 粗略望去,这支护送的军队,其规模之大,怕是不下两万人! 巴图尔勒住缰绳,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的随从们也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运粮队? 这分明是一支正在开赴前线的远征大军! 车辆络绎不绝,仿佛一条从北京城延伸出来的巨大动脉,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北方输送着这个帝国的血液与力量。 他看到士兵们在严寒中行动有序,没有一丝混乱;他看到民夫们默默地赶着车辆,眼神中没有丝毫怨言;他看到那些高头大马拉动的重载大车,在崎岖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康熙说的是真的!他不是在演戏,更不是在恐吓!大清帝国真的在调集五万担粮食送往漠南! 巴图尔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康熙的真正意图。 那场乾清宫的会面,每一个环节都是精心设计的。 先用两个月的冷遇消磨他的锐气,再用喀尔喀使者的悲惨来激化矛盾,最后用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承诺来展现帝国的胸襟与实力。 而真正的杀手锏,就在这里——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让他亲眼见证这个承诺是如何被付诸实践的。 这支庞大的运粮队伍,就是康熙写给噶尔丹的战书! 它无声地宣告着:我不仅有能力救济我的盟友,更有能力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我大清国力,是你噶尔丹无法想象的。 你引以为傲的草原铁骑,在我这深不见底的后勤与动员能力面前,不值一提。 巴图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起了康熙在乾清宫里那冰冷的眼神,那帝王之霸气。 他此刻才真正理解,那不是恫吓,而是警告。 巴图尔虽然与这些官兵同路,可毕竟仅有几十人而已。 因此,他们加快脚步,想要尽快找到噶尔丹。 且说此时的噶尔丹,聚集大兵五万,号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再次进入喀尔喀,犹如进无人之境。 故喀尔喀汗国,漠北大部分草原,尽被噶尔丹占领。 巴图尔寻找到噶尔丹时,噶尔丹已经在喀尔喀中部扎营结寨。 “回禀大汗,康熙调拨五万担粮草,去支援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以及哲布尊丹巴。”巴图尔跪在噶尔丹的汗帐中,声音因长途跋涉而略显沙哑,但眼神中却充满了确信。 “五万担粮草?消息可靠吗?”噶尔丹立刻问道。 眼瞅着噶尔丹有疑惑,为了增加情报的可信度,巴图尔详细描述道:?“消息可靠,我亲眼见到康熙下旨,并且回来的途中,也看到大清运送粮草的官兵,浩浩荡荡连绵不绝,约有两万余人。”? 这个情报在准噶尔的指挥核心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部将巴尔坦立刻激动地建议:?“大汗,发动大兵,立刻去抢这些粮草!他们运往漠南,只要我们长途奔袭,必能抢回粮草。”? 这个建议看似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军事上的必然选择。 对于游牧军队而言,粮草是命脉,尤其是在噶尔丹大军深入敌境、后勤线漫长的情况下。 夺取敌人的补给,不仅能壮大自己,更能从根本上瓦解敌人的抵抗意志。 正如巴图尔所设想的,一旦土谢图汗等人断粮,?“只能投奔准噶尔大军。即便他们不投降,也会在冰天雪地中饿死。”? 然而,面对这个送上门来的巨大诱惑,噶尔丹却展现出了他作为一代枭雄的非凡洞察力。 他闻言莞尔一笑,平静地问巴图尔:?“巴图尔,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康熙想让你见到的、听到的这些,你可知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将领们都陷入了沉思。 噶尔丹接着说出了他的判断:?“但凡是康熙想让你知道的,他能想不到我噶尔丹会抢那五万担粮草吗?” 这便是噶尔丹的睿智之处。 噶尔丹没有被表面的巨大利益所迷惑,而是站在对手的角度,剖析了整个事件的逻辑。 噶尔丹自认为非常了解康熙,知道这位大清皇帝绝非庸主。 如此大规模的运粮行动,动用两万之众护送,却又如此明目张胆地让自己的密探“亲眼见到”,这本身就充满了不合常理的“刻意”。 在噶尔丹看来,这五万担粮草并非补给,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本汗料定,那两万运粮兵,必定是大清的主力部队,而那些粮草,也必然是鱼饵。 康熙的意图昭然若揭,利用我噶尔丹对粮草的渴求,引诱准噶尔主力进入他预设的伏击圈,从而一举重创甚至全歼我准噶尔大军。” 闻听此言,巴图尔恍然大悟:“那......那康熙让我看到奏折、看到他们运输粮草,莫非是一个局?” 噶尔丹微笑点头,“你呀,鲁莽之人,被康熙骗了,而且还让康熙给利用了。” “被噶尔丹利用了?”巴图尔挠了挠头,噶尔丹说的不无道理。 若真的是康熙设的局,一旦踏入漠南,必被康熙埋伏。 “大汗,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明日一早发兵,攻打车臣汗部。”?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乌珠穆沁。 基于对康熙或埋伏于漠南的洞察,噶尔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包括巴图尔在内,都大吃一惊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下令抢粮,反而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乌珠穆沁?”巴图尔更惊了,那里挨着兴安岭,可是地地道道大清国的地盘。 乌珠穆沁,距离大清的国都北京城,仅仅一千里。 第1441章 将计就计康熙帝 噶尔丹,自认为判断出清军主力的动向和意图,因此选择避开强大的清军,避免陷入康熙准备的圈套。 既然康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漠南的土谢图汗部,那么位于东侧、相对偏远的乌珠穆沁地区的车臣汗部,必然是防御最为薄弱的一环。 康熙的整个布局都是围绕着“抢粮”这个剧本展开的,可他噶尔丹偏偏不按剧本走,从而让清军的部署完全落空。 攻打车臣汗部,不仅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缴获人口、牲畜和物资,更能实现一个重大的政治目标——活捉车臣汗。 一旦成功,将极大地打击喀尔喀诸部的抵抗信心,动摇他们对大清庇护的信任,其战略意义远超五万担粮草。 因此,当巴图尔还在为错失粮草而惋惜时,噶尔丹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兴安岭。 他非但不能抢粮,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避开清军的运粮部队,直扑乌珠穆沁。 一场由康熙精心导演的大戏,被噶尔丹敏锐地识破,并且,噶尔丹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康熙的布局,为自己创造新的战机。 与此同时,在大清紫禁城,棋局的另一位执棋者——康熙皇帝,正冷静地注视着漠北的风云变幻。 他派遣两万大军护送粮草,确实如噶尔丹所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战略佯动。 但他更高明之处在于,这并非一个单一的陷阱,而是一个多层次、具有高度灵活性的复杂布局。 棋局的关键棋子,便是理藩院尚书阿尔尼。 理藩院尚书阿尔尼,作为执掌大清蒙古事务的最高官员,肩负着落实皇帝战略意图的重任。 最初,他接到的命令确实是给位于漠南的土谢图汗送粮。 这也正是巴图尔所探知到的“事实”。 然而,就在阿尔尼率领大军西进的途中,他突然接到了来自京师的八百里加急圣旨。 “尚书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到了。” “京城可出什么事儿了?”阿尔尼远远的瞧见送圣旨来的侍卫,颇有些不解。 自己仅是奉命给土谢图汗送粮草,不至于八百里加急吧。 如今八百里加急的圣旨,肯定是京城出了什么事儿了。 “京城太平的很。”侍卫打开圣旨,立刻念道:“皇上有旨,请理藩院尚书阿尔尼接旨。” 阿尔尼跪在雪地上,立刻说道,“臣阿尔尼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阿尔尼奉命为土谢图汗督送粮草五万担,立刻停止。并立即调转马头,将全部五万担粮草运往东北乌珠穆沁,交给车臣汗部。至于土谢图汗等人的粮草,则改由归化城(今呼和浩特)就近调拨。” “臣接旨。” 阿尔尼站起身来,接过圣旨一瞧,没问题。 康熙亲笔圣旨,还有印玺,觉悟差错。 “哎我说,你来之前,皇上都说什么了?为什么不让给土谢图汗送了?”阿尔尼疑惑的问道。 侍卫摇摇头,“皇上说了,奉旨行事即可。动身吧尚书大人,告辞。” 虽然这个命令在军事和后勤上都显得极为“折腾”。 阿尔尼的大军已经西行数百里,突然转向东行,不仅耗费时日,更增加了运输的困难。 阿尔尼虽然不解康熙的深意,但作为臣子,他只能无条件地执行。 当阿尔尼的大军历经周折,终于抵达乌珠穆沁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这里名为临时安置点,实则是一个巨大的难民营。 原本水草丰美的牧场,如今挤满了超过十五万南逃的喀尔喀难民。 牲畜因缺少草料而瘦骨嶙峋,孩童的哭啼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疾病与绝望混合的难闻气味。 随从官员向他禀报:?“大人,粮食只够维持半月了,每日消耗粮食逾五百石。户部拨来的粮草,实在是杯水车薪。”? 阿尔尼站在高坡上,望着连绵的蒙古包,眉头紧锁。 他此刻或许能体会到皇帝收纳喀尔喀三部的深意:这既是人道,更是战略。 若喀尔喀尽归噶尔丹,准噶尔的势力将如一把尖刀,直抵大清的心腹之地。 安置难民的开销虽然巨大,但与边疆的安危相比,却是必要的代价。 幸运的是,朝廷这几年恰逢丰收,户部的粮草储备足以支撑三部的开销,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待到春暖花开,一切都会好转。 阿尔尼的到来,对于濒临绝境的车臣汗部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五万担粮草的运抵,瞬间稳住了这个即将崩溃的难民群体,也稳住了大清在喀尔喀盟友中的声望。 然而,就在阿尔尼抵达车臣汗部后不久,康熙这步棋的真正意图,才如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初,车臣汗部的斥候带来了紧急军情:噶尔丹的大军已经渡过了乌尔扎河,距离乌珠穆沁不足二百里! 直到这一刻,阿尔尼才恍然大悟。 原来皇帝让他调转方向,并非一次简单的后勤调整,而是一次神乎其技的战略预判和军事部署! 车臣汗中军大帐之中。 阿尔尼端起一碗酒道,“汗王,皇上这个布局,精妙无比啊!” 车臣汗也端起一碗热酒,“不错,皇上此番布局,多层引导。” 随即,车臣汗一饮而尽,顿时喉咙畅快了许多,“这第一层,让您以“运粮给土谢图汗”为诱饵,吸引噶尔丹的注意力,让他相信清军的主力方向在西边。康熙皇上猜测噶尔丹“避实击虚”的作战风格,他料定噶尔丹在识破第一层诱饵后,必然会选择攻击防御最薄弱的乌珠穆沁。” 阿尔尼接话说道,“因此,皇上命令本官“中途转向”,名为送粮,实为将一支生力军预先部署在噶尔丹最可能的攻击目标上。本官所率领的并非简单的运粮队,而是一支战力可观的野战部队。” “不错,数日前,闻听皇上又派来了三万大军,如此咱们乌珠穆沁,仅八旗勇士、加上绿旗兵就有五万兵马。”车臣汗提及这里,深感佩服。 第1442章 康熙议政 他车臣部,人不过百万,兵不过两万。 大清国,随便派遣点兵,仅仅一个理藩院尚书,便能统兵五万,何惧噶尔丹。 就这样,康熙皇帝端坐于紫禁城内,通过几封圣旨,便在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上,完成了一次瞒天过海的战略调动。 他不仅算到了噶尔丹会如何识破他的计谋,更算到了噶尔丹识破计谋后的下一步行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计谋”,而是基于对人性和战略规律深刻理解的“阳谋”。 想通了这一切的阿尔尼,对皇帝的深谋远虑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立刻修书,将噶尔丹的动向火速奏报给康熙。 在奏折中,他详细写道:噶尔丹于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初三渡过乌尔扎河,率兵约五万,号称十万。并且,噶尔丹可能借得俄罗斯燧发枪兵六千,购买俄罗斯燧发枪两万、火炮百门,火药炮弹数百车,共同攻打车臣汗部。 康熙得到阿尔尼的密报之后,又惊又气。 惊的是与自己料想一模一样,噶尔丹果然要突袭车臣汗部。 气的是,沙俄不禁派燧发枪兵六千支援噶尔丹,而且还卖给噶尔丹燧发枪两万、火炮百门。 两年前,大清缴获沙俄的燧发枪和火炮,经测试之后,比大清的鸟铳和神威将军炮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若噶尔丹得到这些火炮和燧发枪,大清与之开战,火器上难以匹敌。 “传旨,于太和殿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裕亲王、恭亲王、康亲王、温郡王、索额图,明珠、李光地、高士奇等人,立刻前来商议国事。” 太监去传旨,康熙指了指乾清宫后的巨大舆图道,“带着舆图,一同前往太和殿。” 议政王大臣会议,如今鲜有召开。 曾经的五大议政王,如今只剩下康亲王和温郡王二人。 康亲王还好,温郡王已经年老。 而裕亲王福全,是康熙的亲哥哥。 恭亲王常宁,是康熙的亲弟弟。 至于其他人,皆是康熙的心腹大臣。 索额图自与沙俄签订《尼布楚条约》后,在朝中的地位飞升,即便是几位亲王,都要让他三分。 明珠虽然没有官衔、也没有职权,但康熙依旧让他参政,说白了,为了牵制索额图的势力,康熙也是不得已让被罢官的明珠复出。 李光地,如今已经进入康熙的内阁政治圈,俨然是第一汉臣。 高士奇,虽说常年陪伴康熙左右,但职位并不高,仅是尚书房行走、陪康熙读书写字,相当于秘书类的职位。 太和殿内,众人到齐之后,康熙将奏折递给了明珠。 明珠会意,立刻打开奏折念道:“ 臣阿尔尼望南而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于四月十七日抵达乌珠穆沁车臣汗部安置地区,车臣汗部得粮救命。 准确消息:噶尔丹于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初三渡过乌尔扎河,率兵约五万,号称十万。并且,噶尔丹可能借得俄罗斯燧发枪兵六千,购买俄罗斯燧发枪两万、火炮百门,火药炮弹数百车,共同攻打车臣汗部。” 闻听此言,众人皆惊。 康熙看向索额图,“索相 ,《尼布楚条约》,可没有阻挡住沙俄支持噶尔丹啊。” 索额图一拍大腿,“皇上,沙俄人钻了空子,条约只是与我大清和平相处,他们这是变相与我大清开战啊。” “是啊,噶尔丹不惧我大清,原来背后皆是沙俄的支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太和殿内讨论开了。 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康熙一拍龙案:“朕把噶尔丹引到乌珠穆沁,那朕,就要在乌珠穆沁一举击败噶尔丹,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康熙计议已定,想要全歼噶尔丹部。 一者,乌珠穆沁挨着兴安岭,康熙调集东北军团方便。 二者,噶尔丹做梦也想不到,康熙等这一天,等的很久了。 三者,此地距离噶尔丹的大本营科布多万里之遥,他补给线长,可趁此时机,让他命丧黄泉。 “皇上,我们该如何做?”明珠问道。 “如何做?”康熙咬了咬牙,“朕要御驾亲征。” “皇上,万万不可啊......” “皇上,您不能离开京城。” “皇上,沙俄六千燧发枪兵,以及卖给噶尔丹两万把枪,战场凶险,您万万不可前往啊。”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劝着,他们知道,一但康熙有所闪失,大清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此,所有人都劝康熙,不可御驾亲征。 然而康熙计议已定,开口道,“征剿噶尔丹,唯朕能与之匹敌。就算康亲王之地位,亦难与噶尔丹在蒙古地位相提并论。” 康熙所言,并非虚言。 噶尔丹乃是蒙古活佛转世,又在西藏达赖的布达拉宫学习多年。 无论西藏、还是蒙古人,多有支持噶尔丹者。 蒙古人最信藏传佛教,喀尔喀投降准噶尔的人,都拜噶尔丹为新的喀尔喀活佛。 因此,即便康亲王、裕亲王、恭亲王亲临,在其地位上,与噶尔丹难以相提并论。 但康熙就不同了,康熙是蒙古西藏的天朝共主,所有活佛皆要康熙的同意后,才能担任活佛转世。 因此,唯有康熙,在地位上可以压制噶尔丹。 再者说,这次的主战场,就在乌珠穆沁,过了长城七百里就能抵达。 因此,康熙是一定要去。 众人劝,康熙也坚持要去的。 再加上这几个月,康熙一直寻找噶尔丹的主力在哪里。 甚至大清的斥候,派出去数百人,都没有找到噶尔丹的主力。 如今得知噶尔丹主力已经渡过乌尔扎河,距离乌珠穆沁已经不远了。 众人见阻拦无效,只能从命。 “高士奇、李光地、索额图拟旨。”康熙吩咐道。 三人对视一眼,太监们也立刻搬来了桌凳。 三人分别坐下,手持御笔。 康熙走到高士奇面前道, “命商南多尔济率领三百人出使,走乌尔扎河。若见噶尔丹,如果噶尔丹问起为何有清军官员出现在土拉河一带,就回答说是去迎接从西藏来的济隆活佛,因为塞外路多,不知道活佛从哪条路回来,所以派了多路人马去迎接。如果他问起军队调动的事情,你就说那不是军队,是派去勘探和拓展边界的官员。” 高士奇闻听康熙阐述,立刻书写圣旨。 第1443章 最后的安排 接着,康熙走到李光地面前,“遣侍读学士达虎为特使,前往策妄阿拉布坦及其母亲阿奴喀屯处,馈赠丰厚礼物,与之建立反噶尔丹的统一战线。朕抚育万邦率土之人,皆欲其协和安辑。今闻尔等与噶尔丹不和,致启争端……特遣侍读学士达虎,赍御用各色缎二十疋,赐策妄阿拉布坦、阿奴,其以尔等交恶之由明告使臣,毋隐。”? 康熙其意,如今已经取得策妄阿拉布坦的支持,这一招“远交近攻”,旨在噶尔丹的大后方点燃一把火。 并且让策妄阿拉布坦劝说其母亲阿奴,要与其丈夫噶尔丹决裂。 一旦策妄阿拉布坦得到噶尔丹大本营留守之人的支持,噶尔丹必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这对于正在前线与清军对峙的他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 李光地会意,立刻书写圣旨。 康熙来到索额图的面前,死死的盯了索额图十秒,随后说道: “在京城的俄国使者吉里古里和伊里法尼齐,二人滞留多日,理应回尼布楚复命。临行前,你索额图作为大清和谈钦差,理应晓谕俄使:?“噶尔丹迫于内乱,食尽无归,内向行劫。今乃扬言会汝国兵同侵喀尔喀。喀尔喀已归顺本朝,倘误信其言,是负信誓而开兵端也。汝等可疾遣善弛者二人归告尼布楚头目伊凡,遍谕俄罗斯之众。若俄国执意支持噶尔丹,朕知俄罗斯彼得皇帝率举过之师东欧作战,朕必撕毁条约,讨伐俄罗斯。” 索额图闻言,心中一惊。 康熙的这番话,软硬兼施。 一方面,将噶尔丹描述成一个走投无路的“内乱劫匪”,降低其在俄国人眼中的信誉;另一方面,明确指出喀尔喀已是“本朝”领土,俄国若出兵相助,即是“负信誓而开兵端”,等同于向大清宣战。 另外,康熙也知道彼得皇帝陷入东欧十几个国家作战,全国之兵力尽调往东欧战场。 俄罗斯东部没有兵力,届时大清可率军在俄罗斯东部讨伐。 这番警告的分量,在刚刚签订《尼布楚条约》的背景下,俄国人不可能不掂量。 索额图一边书写圣旨,一边在想,自己如何劝说沙俄使者,让沙俄不支持噶尔丹,并阻止他们的联盟。 通过这一系列组合拳,康熙在开战之前,就已经为噶尔丹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不仅在军事上设下圈套,更在政治上孤立对手,在外交上斩断其臂助。 三道圣旨拟好,康熙命加急发出。 康熙宣布御驾亲征的消息后,朝廷立刻行动起来。 从官差、到军营。 从户部、到兵部。 从各衙门、到议政王,皆准备这次出征。 此时,漠北前线的局势已经急转直下。 噶尔丹的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迅速逼近乌珠穆沁。 康熙收到了阿尔尼的奏报,他对前线的情况洞若观火。 “阿尔尼手中的五万兵马,虽然数量不少,但其中包含了大量临时征召的蒙古王公部队,以及运粮的辅助兵员,并非大清最精锐的八旗劲旅。” 康熙一边说着,一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舆图。 “皇上说的没错,阿尔尼虽然有五万大兵,可并非是我们八旗劲旅啊。”明珠附和道。 “拟旨,命理藩院尚书阿尔尼,只可紧紧跟随并监视噶尔丹的军事行动,?“切勿与他交锋”?。等待额克纳及达尔汉亲王、班弟等蒙古兵和盛京、乌喇等满洲兵齐集,而后“一同夹击之”。”康熙咬着牙,他知道,阿尔尼并非一个合格的统兵将军。 因此,他让阿尔尼列好阵型,等待援军。 接下来,康熙下旨催促由其兄长裕亲王福全、兄弟恭亲王常宁统率的盛京、乌喇等地的满洲兵,以及科尔沁十旗的蒙古预备兵,火速向阿尔尼军前集结,等待形成绝对优势后,再?“一同夹击之”?。 康熙的战略意图非常明确,稳扎稳打,不打无准备之仗。 乾清宫,康熙手执黑子,“高士奇,这一局,朕一定赢。” 高士奇手中的白子,比划了好几次,始终没有落下。 康熙呵呵笑道,“朕设局已久,让你按朕的引导入局,如今你必败无疑。” 高士奇放下了手中的白子,摇头苦笑,“皇上高瞻远瞩,如今只需要收紧包围圈,用绝对的实力优势,可将臣与噶尔丹困在包围圈,一举歼灭。” “不错,朕,这一次,一定要全歼噶尔丹。”随即,康熙站起身来,“他想要做下一个成吉思汗,绝无可能。” “皇上,这个局,接近万无一失。唯一......唯一的变数......”高士奇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来。 “说下去。”康熙没有瞧高士奇,而是端起了茶杯,放在唇边。 “呃......其实也没什么,理藩院尚书阿尔尼,年轻气盛,经验不足。恐怕......或许阿尔尼......” 康熙停住了唇边的茶杯,“你说的不错,阿尔尼,是个变数。” 随即,康熙吩咐道,“再传旨,命阿尔尼只准坚守乌珠穆沁,不得应战。” “嗻......”高士奇放下手中的棋子,立刻在桌凳前,草拟圣旨。 再说索额图,从皇宫中出来,立刻来到大清会馆,去见两位俄罗斯使臣吉里古里和伊里法尼齐。 二人跟随索额图一同前来京城,可以说从尼布楚,到京城已经七八个月了。 索额图对他们关照有加,吃喝不愁、冬暖夏凉。 二人整日游荡在京城,随意闲逛,好不自在。 当索额图来到会馆的时候,二人恰巧不在会馆,而是出去玩了。 索额图一着急,立刻命人去找。 一个多时辰的功夫,索额图等的不耐烦了。 终于,二人回来。 “索相,您怎么来了?”二人同时问道。 “哎呀呀,两位特使,你们俄罗斯出大乱子了......”索额图一拍手说道。 “大乱子?什么大乱子?”二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听到俄罗斯出了大乱子,都紧张了起来。 第1444章 吓唬俄国使臣 索额图痛饮一杯茶,完全不顾口中的碎茶叶,一口咽了下去。 “你们俄罗斯全国的大兵都在东欧与什么土耳其帝国争抢出海口,是也不是?”索额图拍着手问道。 二人与索额图非常熟了,这些事儿也不必隐瞒,吉里古里点头说道,“不错,东欧十几个国家形成联盟,正与我俄罗斯沙皇陛下打的火热。” “这不就对了吗!”索额图苦笑着摇头,“我大清皇帝陛下,今日要撕毁《尼布楚条约》,发兵百万,声称要踏平俄罗斯。” “什么?”二人同时开口,“索相,您说的可是真的?” 二人惊讶无比,俄罗斯如今在东欧陷入苦战。 所有地区的男丁,均被征召、或者被抓到东欧作战。 单康熙二十七年一年,俄罗斯就损失七万大军。 因此,彼得皇帝源源不断的征兵,甚至不惜将西伯利亚戈洛文的兵,也调走了一多半。 所以,若康熙真的发兵百万,别说百万,就算十万,他们在西伯利亚、尼布楚等地的俄军,也难以阻挡大清啊。 索额图不清楚,他们可清楚的很。 如今俄罗斯东方的土地,几乎都是一座座空城。 而俄罗斯与大清和谈的目的,一来是稳固东方,避免俄罗斯两面作战。 二者,便是与大清在东北贸易,将更多轻工业等俄罗斯需要的东西运回莫斯科。 一旦与大清开战,俄罗斯东线或许全军覆没,而与大清的贸易也得中断。 这是戈洛文,乃至彼得皇帝万万不能接受的。 索额图闻听二人的语气,便知道他们还带着怀疑。 于是,索额图摊手说道,“你们那个总督大人戈洛文,声称要支持噶尔丹进攻我大清,而且还要卖给大清两万把燧发枪、火炮百门、弹药据说几十吨。甚至,甚至还要调集六千燧发枪兵,增援噶尔丹。这件事,你们可知道?” 闻听此言,二人对视一眼,都变的惶恐起来。 吉里古里赶忙作揖说道,“索相,您说的,在下一点也不知道啊。” 伊里法尼齐也点头道,“不错,我们二人在北京城半年多了,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儿啊。” “也罢,既然你们不知道,你们赶紧逃吧,记住,千万别往北边跑,若被皇上抓到,你们必死无疑啊。” “什么......逃.......” 往哪里逃? 二人人生地不熟,长相又与大清人不同,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别说不能往东北逃了,就算出了会馆,也立刻就会被抓住。 “索相,您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二人同时跪了下来,他们出使大清,可不是奔着死来的。 虽然说他们也编了瞎话,说自己不知道戈洛文支持噶尔丹的事儿。 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他们二人在京城,就是为了探大清的底细。 经不过二人苦苦哀求,最终,索额长叹一口气,“也罢,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多谢索相,多谢索相。”二人还未听,就已经先感谢上索额图了。 索额图言道,“这样,我跟皇上说一说,放你们回尼布楚。” “真的?”希望之火燃起来,二人的眼睛也就放亮了。 “以老夫在皇上面前的威望,自然能要你们两条命。不过.......” “不过什么?” 索额图再长叹一口气,“不过你们回到尼布楚,一定要劝戈洛文,莫要支持噶尔丹,否则.....否则我大清皇上正在准备大军,不日将提兵北上,破尼布楚,直倒莫斯科。” 一语惊醒梦中人,二人同时点头,“好,我们回到尼布楚,立刻劝说戈洛文大人。” 索额图连吓唬,再哄,终于将他们搞定了。 当天城门未关之际,二人拿上索额图给开的路引,率领属下四十人,以及索额图派遣的护送官兵一百人,打马出城而去。 这一路上,二人尽遇到各种官兵,于路上盘查。 好在有索额图开的路引,方能关关通过。 伊里法尼齐经询问得知,康熙皇帝正在调兵,据说此番调兵十万。 当他们路过盛京等地时,也发现了调兵的痕迹。 甚至,他还偷偷的派人去查看。 探子报告他说,大清不仅连盛京将军的兵调动了、甚至吉林将军、科尔沁、翁牛特的都兵都调动了。 而且,这次调兵据说百万,康熙要先斩噶尔丹,后灭沙俄。 俄国两个使者,跑的犹如兔子一般,飞奔尼布楚。 且说康熙连发三道圣旨,前往乌珠穆沁,要求理藩院尚书阿尔尼只准死守,不得应战噶尔丹。 但此时的阿尔尼,或是肾上腺爆发、或是极度亢奋。 他胡思乱想,看着连营数十里的清兵,心里无比的痒痒。 五万大军在手,再加上车臣汗的两万大兵,七万人。 噶尔丹虽说号称十万人,却据他观察,不过是五万人而已。 如今他奉旨来到乌珠穆沁,解决了乌珠穆沁缺粮的问题,已经是大功一件。 如果能击败噶尔丹,最好能活捉噶尔丹,将是不世之功,甚至让他足以名垂青史。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三十岁的年纪,若能再记下一功,必进内阁,甚至是参与议政。 阿尔尼,做梦都能笑醒。 且阿尔尼,连续三年出使准噶尔部,早就对准噶尔部非常了解。 他见过噶尔丹三次,与其交谈,虽然知道噶尔丹并非常人,可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能击败喀尔喀三部,那是因为喀尔喀三部内部就有矛盾,再加上土谢图汗已老,哲布尊丹巴无实权导致。 可他们大清,却不怕噶尔丹。 噶尔丹历年来京城进贡,他去噶尔丹大帐时,噶尔丹也客客气气的俯首称臣。 而且,他可是知道,噶尔丹虽然东征,可粮草却不足。 想要从科布多横跨数千里,越过茫茫草原,将粮草运到乌珠穆沁,难上加难。 噶尔丹长途奔袭,粮草必然不够。 趁噶尔丹的病,要了他的命,必手到擒来。 再者说,康熙让他等待。 等待什么? 还不是击败噶尔丹这份天大的功劳,让给裕亲王福全、或是恭亲王常宁? 他们除了是康熙的哥哥和弟弟,有什么本事? 三藩之乱打了这么多年,康熙也不敢让他们去江南啊。 第1445章 不甘心的阿尔尼 阿尔尼不甘心,他不甘心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旁观者,而是想要立下战功,光宗耀祖。 阿尔尼作为理藩院尚书,久与蒙古各部打交道,或许在他看来,准噶尔兵马虽悍,但与大清天兵相比,亦不过是塞外蛮夷。 他认为,趁敌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之际,发动一次迅猛的突袭,完全有可能一战而定。 阿尔尼相信自己麾下清军的冲击力,相信只要打一个时间差,就能在援军抵达前解决战斗。 康熙二十九年六月的草原,本该是牧草丰茂、牛羊遍野的时节,但这一年,漠北的天空却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阴云。 乌珠穆沁草原上,清军大营连绵数里,旌旗蔽日,战马嘶鸣。 理藩院尚书阿尔尼站在中军大帐前,手按剑柄,望着西方天际,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 这位年仅三十岁的满洲贵胄,出身正黄旗钮祜禄氏,三年间三度出使准噶尔部,自诩深谙蒙古事务。 此刻,他麾下集结着五万清军,加上车臣汗部的两万蒙古骑兵,总计七万之众。 探马回报,噶尔丹的主力不过五万人,且长途奔袭数千里,粮草不继,士气已衰。 阿尔尼手握长剑,脑中不断的闪现他率军大破噶尔丹,回到京城领封受赏的画面。 战! 战! 战! 战便是抗旨! 可此战必胜! 若能大破噶尔丹、活捉此人,当头功一件。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闻听副将的声音。 “大人,圣旨又到了。”副将格伦哈捧着黄绫卷轴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阿尔尼接过圣旨,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这是半个月内康熙帝发来的第三道严旨,字字千钧: “命理藩院尚书阿尔尼,只可紧紧跟随并监视噶尔丹的军事行动,切勿与他交锋。等待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班弟等蒙古兵和盛京、乌喇等满洲兵齐集,而后一同夹击之。” “又是等待!”阿尔尼将圣旨重重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溅湿了桌上的舆图,“皇上这是不信任我阿尔尼的统兵之能!” 格伦哈压低声音: “大人息怒。皇上高瞻远瞩,此番旨意是要集结绝对优势兵力,一举歼灭噶尔丹。裕亲王、恭亲王的大军已在路上,科尔沁十旗的预备兵也即将抵达。届时我军十余万精锐,对付噶尔丹五万疲敝之师,定能全胜。” “全胜?”阿尔尼冷笑一声,手指点着舆图上乌尔会河的位置,“等到那时,击溃噶尔丹的首功便是裕亲王、恭亲王的了!我阿尔尼,堂堂理藩院尚书,率军在前线苦守数月,到头来只能做个旁观者?” 他站起身,在军营内来回踱步。 一刻钟的功夫,他又进入中军大帐。 帐外的阳光透过帐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你可知道,噶尔丹的粮草还能支撑几日?”阿尔尼突然停下脚步,眼中精光闪烁,“我从车臣汗那里得到密报,准噶尔军的粮队三个月前就从科布多出发,一路上被喀尔喀残部袭扰,损失过半。如今他们军中,士兵每日口粮已减至平常的一半!” 格伦哈欲言又止。 他跟随阿尔尼多年,深知这位上司的性格:聪明果敢,但过于自负;熟悉蒙古事务,却也因此轻视对手。 更致命的是,阿尔尼太渴望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不仅是为朝廷立功,更是要向那些质疑他年轻资浅的同僚们,尤其是向深宫中的康熙皇帝证明:他阿尔尼不仅是能言善辩的外交使臣,更是能征善战的统兵大将。 “大人,即便如此,噶尔丹毕竟是一代枭雄。”格伦哈谨慎地选择措辞,“他能在短短数年内统一卫拉特,击溃喀尔喀三部,绝非侥幸。且探马来报,准噶尔军中确有俄罗斯的火器,那燧发枪的射程和威力……” 格伦哈与阿尔尼三次出使准噶尔,他见过准噶尔的兵,以及准噶尔的火器。 其燧发枪,皆是俄罗斯的货。 其火炮,亦是俄罗斯的货。 据传闻,噶尔丹的炮弹,除了俄罗斯卖给他十几万吨外,他在西藏的师弟,用两万人给噶尔丹做弹药补给。 当然,如今的燧发枪,是噶尔丹最先进的火器。 燧发枪,顾名思义主要是 “燧发滑膛枪。” 点火方式为燧石击发,比之前的火绳枪更可靠、射速更快、对风雨霜雪的适应性更强,是此时最先进的点火技术。 枪管内壁是光滑的,没有来复线。 因此射击精度较低,有效射程大约在50-100米左右,实战中通常在更近的距离(30-50米)进行齐射以求杀伤效果。 格伦哈见过燧发枪,其长长的枪身(总长约1.4-1.6米),口径较大(通常在16-20毫米之间),带有金属刺刀座。但准噶尔人更习惯用冷兵器近战。枪身装饰可能比较简单,属于实用型贸易品,而非精美的贵族用品。 而大清装备的是鸟铳,“鸟铳”,在欧亚大陆东端通常指代火绳枪。 因此燧发枪,比大清的鸟铳,可先进的多,威力也大的多。 在有效射程内,其发射的球形铅弹可以轻易击穿当时的铠甲,对人体造成严重伤害,对无防护的目标具有毁灭性效果。 这是大清的鸟铳,无法比拟的。 虽然说燧发枪滑膛枪精度差,远距离射击靠“概率”。装填步骤繁琐,射击间隙长。 但依靠其威力、射程等优点,仍旧是大清难以匹敌的。 噶尔丹号称沙俄卖给其两万燧发枪、还支援他6000燧发兵。 因此,格伦哈对于噶尔丹有燧发枪,一直耿耿于怀。 提醒阿尔尼,也是他分内之事。 “燧发枪?”阿尔尼不屑地挥手打断,“我大清军中难道没有火器?红衣大炮、乌铳、火绳枪,哪一样比俄罗斯的差?况且草原作战,骑兵冲锋才是决胜关键!噶尔丹那些燧发枪兵,能挡住我八旗铁骑的雷霆一击?” 阿尔尼走到帐边,猛地掀开帐帘。 第1445章 阿尔尼下令 六月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方,清军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阵阵传来。 “你看,”阿尔尼指着操练的士兵,“本官带来的这五万人,虽然不全是京师八旗劲旅,可也是从宣府、大同、张家口各镇精选的边军!他们在长城沿线与蒙古部落周旋多年,最擅草原骑战!车臣汗的那两万骑兵,更是漠北蒙古精锐,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格伦哈知道再劝无用。 他太了解阿尔尼了——一旦这位年轻尚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年前出使准噶尔时,阿尔尼就曾在酒宴上与噶尔丹麾下的将领辩论,以一人之力驳倒数人,赢得满堂喝彩。 那次的成功,让阿尔尼产生了一种错觉:准噶尔部上下,包括噶尔丹本人,不过尔尔。 “报——”斥候飞马而至,在帐前滚鞍下马,“启禀大人,噶尔丹大军已于昨日黄昏抵达乌尔会河西岸,距我军不足一百二十里!” 阿尔尼眼睛一亮:“详细道来!” “敌军约五万,分为前、中、后三军。前军一万,多为轻骑;中军两万五千,有大量骆驼和车辆,疑似运载火器辎重;后军一万五千,阵型严整。另有一支约数百人的部队,装束奇特,背负长枪,行在军中,应是从俄罗斯借来的燧发枪兵。” 燧发枪兵,格伦哈心头一震。 “俄罗斯兵果然来了。”阿尔尼非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好!太好了!若能在此战中击败噶尔丹,并歼灭俄罗斯援军,我阿尔尼之名必将震动朝野,连彼得皇帝都要记住我的名字!” 阿尔尼转身回帐,手指在舆图上乌尔会河的位置重重一点: “传我将令: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口粮,抛弃重型火炮,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疾行至乌尔会河,趁噶尔丹立足未稳,一举击溃之!” “大人!”格伦哈大惊,“圣旨严令不得交锋,要等待援军啊!且抛弃火炮,我军如何对抗俄罗斯的燧发枪?” 阿尔尼猛地转身,目光如刀: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上远在千里之外,岂知前线军情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若等裕亲王大军到来,噶尔丹早已站稳脚跟,甚至可能劫掠乌珠穆沁后扬长而去!至于火炮——”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近乎傲慢的笑意: “草原作战,讲究机动。重型火炮行动迟缓,等我们拖到战场,噶尔丹早就布好阵势了。我军轻装疾进,以骑兵快速突击,贴近敌军厮杀,那些燧发枪在近战中还不如烧火棍有用!” “大人,万万不可出兵啊,若皇上知道......”格伦哈立刻跪地哀求,他虽然是阿尔尼的部下,但这种忤逆圣旨的事儿,他还是要阻止阿尔尼。 “皇上知道又如何?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快去传令。”阿尔尼怒斥格伦哈。 “大人,您若出兵,再无回旋余地啊......” “不必劝了!我意已决!速去传我将令,违令者斩!”阿尔尼死死的盯着格伦哈。 格伦哈还想再劝,阿尔尼已挥手制止:“我意已决!传令去吧!你若不去,我自去矣。” 格伦哈没有再劝的理由了,缓缓退出帐外。 当夜,清军大营一片忙碌。 八旗兵们被告知将要进行一场决定性的突击,胜利后将有重赏。 许多基层军官虽然对抛弃火炮的决定心存疑虑,但在阿尔尼的权威和胜利的诱惑下,也渐渐被说服了。 只有少数老成持重的将领暗中担忧。 一位从征三藩的老参领私下对同僚说:“老夫征战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用兵。敌情不明,地形不熟,又违抗圣旨贸然出击,这……这简直是拿七万将士的性命当赌注啊!” 但这样的话,没人敢传到阿尔尼耳中。 此时的阿尔尼,正坐在大帐中,就着烛光研究舆图。 他的手指从乌珠穆沁缓缓移到乌尔会河,脑海中已经预演了明日的战斗: 清军轻骑如疾风般掠过草原,在黎明时分突然出现在乌尔会河东岸。噶尔丹军仓促应战,阵型未稳。这时,车臣汗的蒙古骑兵从侧翼包抄,自己亲率八旗精锐直冲中军。一举擒杀噶尔丹,功成万古!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骑着白马,押解噶尔丹返回京城的场景。 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康熙皇帝亲自斟酒赐宴。 那些曾经质疑他年轻、说他只懂外交不懂军事的人,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大人,该歇息了。”亲兵轻声提醒。 阿尔尼挥挥手,目光仍盯着舆图。 他太兴奋了,兴奋得睡不着。 这一战,将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一碗鲜鹿血,阿尔尼舔了舔嘴角,“噶尔丹,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清军蠢蠢欲动,远在百里之外的乌尔会河西岸,另一双眼睛也在凝视着同一片地盘。 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正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乌尔会河西岸,准噶尔大营的布局与清军截然不同。 营帐错落有致,看似散乱,实则暗合兵法。 中军大帐设在一处缓坡之后,前有河流屏障,后有高地依托。 哨探放出一二十里,斥候往来不绝。 噶尔丹,这位年仅三十七岁的准噶尔大汗,正盘坐在虎皮垫上,闭目养神。 他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即使闭着,也给人一种鹰视狼顾之感。 帐内油灯摇曳,将他挺直的背影投在帐壁上,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像。 “大汗,基比列夫将军求见。”侍卫在帐外低声禀报。 “请。”噶尔丹睁开眼,目光清明如镜。 帐帘掀起,一个身穿俄式军装、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是俄罗斯沙皇派来的军事顾问安德烈·基比列夫,率领三百燧发枪兵随噶尔丹东征。 原本戈洛文说的六千燧发枪兵,虽然只来了三百人,但噶尔丹从不嫌弃。 俄国人要吃列巴,吃鲜牛肉,噶尔丹一一满足。 对待这三百燧发枪俄国人,噶尔丹可谓倾尽全力。 后面还有两万支燧发枪源源不断的从俄罗斯运过来,这三百人,就是准噶尔人的师傅。 第1446章 噶尔丹的口袋阵 “大汗,刚收到探报,清军主帅阿尔尼已率全军离开乌珠穆沁大营,向我军方向疾行而来。”基比列夫的蒙古语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但表达清晰,“按他们的速度,最迟明日下午就能抵达乌尔会河东岸。” 噶尔丹点点头,神色平静:“多少人?装备如何?” “约五万,但据观察,他们抛弃了重型火炮,全军轻装,只带弓箭、长矛和三日军粮。” 帐内一片寂静。 几位准噶尔将领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和不解。 清军放弃火炮优势,轻装来袭,这简直是自杀行为。 基比列夫忍不住问道:“大汗,清军这是何意?难道有诈?” 噶尔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三分嘲讽,七分了然: “这不是有诈,这是阿尔尼的狂妄。我了解这个人——三年前他来准噶尔时,我就看出他聪明外露、刚愎自用。后来他两次来我准噶尔,我将其奉为上宾,他却不知好歹出口便认为自己英勇。此次必定是康熙命他监视我军,等待援军,他必不甘心将首功让给后来者。所以他要抢攻,要在我大军集结之前击溃我,独揽大功。” 听了噶尔丹的分析,帐内众将恍然大悟。 噶尔丹此人,能在元朝分裂后,统一准噶尔和漠北,首屈一指。 因此,他并非凡人。 准噶尔的将领们,既尊他为活佛,又称之为大汗,此人能力可见一斑。 大将丹济拉冷笑道:“这阿尔尼把我们当成喀尔喀那些乌合之众了!大汗,此战请让末将打头阵,定叫他有来无回!” 噶尔丹抬手制止:“不急。既然阿尔尼送上门来,我们便好好招待他一番。传令:今夜全军移营,按第二套方案布阵。” 随后,噶尔丹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羊皮地图前。 这是一幅由喇嘛精心绘制的乌尔会河周边地形图,河流、丘陵、沼泽、草场,标注得清清楚楚。 显然,噶尔丹对这片战场早已研究透彻。 “你们看,”噶尔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乌尔会河在这一段呈弓背形,河西岸有三处高地,形成一个天然的缺口。明日,我军如此部署——” 噶尔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条条军令如流水般下达: “丹济拉,你率一万五千轻骑,隐蔽于北侧高地之后。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暴露。” “诺!”丹济拉单膝跪地领命。 “车凌敦多布,你率一万骑埋伏在南侧丘陵地带。同样,隐蔽待命。” “遵命!” “俄军燧发枪兵分为三队。”噶尔丹转向基比列夫,“将军,请你亲率一百人,部署在正面河岸,但不要全部暴露,只露少数兵力诱敌。其余四千人,北、南高地各分两千,与我们的弓箭手混编。” 基比列夫眼睛一亮:“大汗是要布一个口袋阵?” 所谓口袋阵,亦叫弓形阵。 顾名思义,口袋阵形象称之为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其核心,要求诱敌深入,后四面合围,聚集优势兵力,歼灭被围之敌人。 比如长平之战,秦赵两国主力在长平对峙三年。 白起用反间计成功,赵国换下廉颇,让夸夸其谈的赵括担任总指挥将军。 步骤一诱敌:秦将白起利用赵将赵括急于求战的心理,命令前沿部队佯装败退。 步骤二入袋:赵括率主力追击,进入秦军预设阵地。 步骤三合围:白起派出两支奇兵:一支2.5万人的部队迂回至赵军后方,切断其与营垒的联系;另一支5000骑兵部队插入赵军主力与营垒之间,将赵军分割。 步骤四锁死:秦军主力从正面出击,秦王征发河内郡所有青壮年赶赴长平,彻底封锁所有援兵和粮道。 白起的口袋阵大胜,赵军被围46天,粮尽援绝,赵括战死,约40万赵军投降后被坑杀。此战基本决定了秦国统一天下的格局。 另一个有名的口袋阵,则是彭城之战。 公元前205年,刘邦趁项羽征讨齐国,率诸侯联军56万攻占项羽都城彭城。 项羽用项梁之策,布下口袋阵诱刘邦深入。 步骤一机动造“袋”:项羽亲率3万精骑,从齐国战场长途奔袭,绕到彭城西侧的萧县,切断汉军归路。 步骤二清晨突袭:在拂晓时分向松懈的汉军发起猛攻。 步骤三驱赶入“袋”:汉军溃败,向彭城以东的谷、泗、睢水方向逃窜。项羽的骑兵实际上是将数十万大军向这个“死亡口袋”(河流)驱赶和压缩。 最终结果:汉军被斩杀、溺毙者十余万,睢水为之不流,刘邦仅率数十骑逃脱。这是以少胜多、利用机动性和心理威慑力创造“动态口袋”的经典战役。 以史为鉴,噶尔丹熟读史书,又深得中国兵法。 因此,能巧妙利用乌尔会河弓形阵地,做一个类似口袋阵法,妙极了。 其实噶尔丹来到乌尔会河驻扎下来,就有此深意。 尚未抵达乌尔会河时,就通过斥候得知,往土谢图汗方向送粮的理藩院尚书阿尔尼,突然调转马头去了乌珠穆沁。 噶尔丹心头一震,上了康熙的当了。 原来康熙的想法,早在自己之后了。 于是他立刻停止进兵,派出数百名斥候继续打探消息。 当得知领头的,就是阿尔尼时,噶尔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于是他观察乌尔会河,发现此地就是天然的战场,一个绝佳的布阵之地。 而阿尔尼此人,犹如赵国之赵括,口上夸夸其谈,却毫无兵法可云。 三日研究之后,噶尔丹非但没有进攻、也没有后退,而是就在乌尔会河,迎接他阿尔尼的进攻。 因此提到口袋阵,噶尔丹已经思考三日,甚至连那一条线埋伏多少人,他都思虑再三。 “正是。”噶尔丹眼中精光一闪,“阿尔尼急功近利,见我军人少阵疏,必会轻敌冒进。等他大军渡过乌尔会河,进入这个‘口袋’,三面伏兵齐出,燧发枪从高处射击,火炮向下轰击,骑兵两翼包抄,管教他五万大军有来无回!” 第1447章 阿尔尼率军西进 听了噶尔丹的口袋阵,帐内众将无不叹服。 这一部署看似简单,实则将地形、敌情、己方优势结合得天衣无缝。 更重要的是,它完全预判了阿尔尼的心理和决策。 “大汗神机妙算!”老将罕都由衷赞叹,“只是,若阿尔尼不渡河进攻,只在东岸对峙呢?” 噶尔丹笑道:“那我们就继续等。我们的粮草确实紧张,但阿尔尼只带了三日口粮,他比我们更耗不起。对峙两日,他要么退兵,要么就必须进攻。而以他的性格,退兵是绝不可能的。” 噶尔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已经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明日一早,我会派一支千人队,押送假的辎重车队,沿河岸缓慢行进。车队里装些空箱子,上面盖层粮食做样子。阿尔尼若见我军‘辎重’暴露,必会派人劫掠。这一劫,就是大战的导火索。” 众将相视而笑。 这一计连环相扣,已将阿尔尼算得死死的。 部署完毕,噶尔丹让众将退下准备,只留下基比列夫。 “将军,”噶尔丹正色道,“明日之战,关键在你们燧发枪兵。清军轻装而来,没有火炮掩护,正是燧发枪发挥威力的最佳时机。但我有一言相告:射击时,不要齐射,要分批次轮射,保持火力持续。待敌军进入百步之内,再全力开火。” 基比列夫郑重行礼:“大汗放心,俄罗斯军人定不负所托。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大汗如此确信阿尔尼会中计?万一他察觉我们的埋伏……” 噶尔丹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缓缓道: “本汗认识阿尔尼五年了。此人确有才干,但有一个致命弱点:他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听不进不同意见。三年前在我帐中辩论,他引经据典,驳倒我麾下数位将领,从此便视准噶尔如无物。这样的人,一旦形成某种想法,便会不顾一切地执行,任何相反的证据他都会视而不见。” 他转身看着基比列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年轻时,我也曾如此自信,如此不容置疑。是草原的风霜、战争的磨砺教会我:真正的智慧,是知道自己的无知。” 基比列夫对噶尔丹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 他来自遥远的莫斯科,奉命支援这位蒙古大汗时,心中多少存着对“蛮族”的轻视。 但这几个月的相处,让他彻底改变了看法。 噶尔丹不仅勇武过人,更深谙兵法、精通权谋,对火器的理解甚至超过许多俄罗斯军官。 更难得的是,他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老练。 “将军去准备吧。”噶尔丹最后说道,“明日,将是决定漠北命运的一战。赢了,我们就能逼迫康熙承认准噶尔汗国对喀尔喀的统治;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基比列夫明白后半句:输了,准噶尔恐怕再无东进之力,只能退回科布多,在清俄两大帝国之间艰难求生。 夜深了,准噶尔大营开始悄然移动。 士兵们被告知要轻装潜行,马蹄裹布,衔枚疾走。 燧发枪兵们仔细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将火药袋装满,铅弹擦亮。 他们中的许多人参加过俄罗斯与土耳其的战争,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深知明日将是一场恶战。 噶尔丹没有睡。 他登上一处高坡,望着东方。 那里,阿尔尼的大军正在日夜兼程。 这位年轻的清军统帅,此刻一定在憧憬着明日的胜利吧? “阿尔尼啊阿尔尼,”噶尔丹轻声自语,“你若肯耐心等待数十人,待康熙的大军到来,以十余万精锐对我五万疲师,我必败无疑。可你太急了,急到看不见脚下的陷阱。既然如此,我就用你的头颅,来祭奠我准噶尔的战旗。不过这样也好,若能将你擒住,我便可突破乌珠穆沁,直取车臣汗,如此一来,粮草补给就有了着落。” 夜风吹过,草原上的长草如波浪般起伏。天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千百年来,这片土地见证过无数部落的兴衰,无数英雄的崛起与陨落。明日,又有一批名字将被刻入历史的石碑,或荣耀,或耻辱。 噶尔丹深深吸了一口草原清冷的空气,转身走下山坡。大战前夕,他需要休息。作为全军统帅,他必须保持最清醒的头脑,最冷静的判断。 他知道,阿尔尼今夜一定无眠。 而一个无眠的统帅,在明日的战场上,注定要犯下致命的错误。 寅时三刻,东方天际刚刚泛白,清军大营已是一片喧嚣。 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最后一顿饱饭——小米粥、烙饼、咸菜,以及每人分得的一块肉干。 战马嚼着豆料,不时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阿尔尼一身戎装,走出大帐。 银白色的盔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光,猩红的披风垂至马镫。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周围亲兵一阵低呼。 “大人威武!”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响起一片附和。 阿尔尼心中得意,面上却保持着威严。 他环视周围集结的部队,五万大军列成数十个方阵,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虽然抛弃了火炮,但骑兵们弓箭齐备,长矛如林;步兵们持盾握刀,精神抖擞。 车臣汗的蒙古骑兵在侧翼,那些草原汉子粗犷彪悍,是极好的突击力量。 “全军听令!”阿尔尼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噶尔丹叛贼,侵我藩属,掠我边民,今已穷途末路,困守乌尔会河!皇上圣明,命我等讨逆平叛!此战,有进无退,有功必赏!斩噶尔丹者,赏万金,封爵位!擒俄罗斯将者,赏五千金!” “万岁!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起,士气如虹。 格伦哈策马来到阿尔尼身边,低声道:“大人,探马来报,噶尔丹军在乌尔会河西岸布阵,但阵型松散,且有一支辎重车队沿河行进,护卫薄弱。” 阿尔尼眼睛一亮: “辎重车队?看来噶尔丹果然粮草不济,要转移物资了。传令:派两千精骑,由佐领巴克坦率领,快速迂回至车队侧后方,劫了这批辎重!若能烧掉粮草,噶尔丹军心必乱!” 第1448章 阿尔尼率军抵达乌尔会河 “大人,这会不会是诱饵?”格伦哈仍有疑虑。 “即便是诱饵,我也要吞下它!”阿尔尼自信满满,“两千轻骑,来去如风,即便有埋伏也能快速撤回。况且,若真是辎重,我们岂能放过削弱敌军的机会?” 阿尔尼何许人也,自认为熟读《孙子兵法》,又是满洲八旗王公贵族。 自负、自傲! 贪功、尽利! 如此之人做三军统帅,可见一斑。 阿尔尼的军令下达,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队如离弦之箭,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草尖上的露珠,扬起一片水雾。 阿尔尼看了看天色,朝阳已跃出地平线,将草原染成一片金黄。 他拔出佩剑,剑指西方:“全军前进!目标,乌尔会河!” 五万大军如决堤的洪水,向西涌去。 队伍最前面是三千斥候轻骑,其后是两万五千八旗骑兵,再后是三万步兵,车臣汗的两万蒙古骑兵在左翼。 队伍拉出十余里长,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阿尔尼在中军,被亲兵簇拥着。 他不断催促加快速度,要赶在午时前抵达战场,趁敌军早晨疲惫时发起进攻。 “大人,是否要派更多斥候探查前方地形?参领噶哈建议道,“乌尔会河一带丘陵起伏,恐有埋伏。” 噶哈作为参领,负责侦查地形。 数日前,他便报告给阿尔尼,说乌尔会河之地,丘陵起伏,一处侧弯,与乌尔会河形成天然屏障。 阿尔尼不以为意: “昨夜已有三批斥候回报,河西岸地形开阔,虽有数处高地,但不足以隐藏大军。噶尔丹五万人,若要埋伏,必有蛛丝马迹。既然斥候未报异常,便说明他要么是仓促布阵,要么是打算背水一战。” 阿尔尼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即便有埋伏又如何?我军五万,皆是精锐。草原作战,凭的是骑兵冲击力、士兵勇武。就算中伏,只要阵型不乱,反身迎战,照样能击溃敌军!” 这番话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自我说服。 阿尔尼内心深处并非完全没有疑虑,但他已将全部赌注押在这场突袭上,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动摇。 队伍行进两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消息:巴克坦率领的两千骑兵已成功袭击噶尔丹的辎重车队,击溃数百护卫,焚毁车辆三十余辆,缴获部分粮草。 “好!”阿尔尼大喜,“噶尔丹此时必已得知辎重被劫,军心动摇!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首战德胜的消息迅速传遍各军,士兵们精神大振,脚步更快了。 只有少数老练的将领心中不安:袭击太过顺利,像是对方故意放水。但主帅兴头上,谁也不敢泼冷水。 午时初刻,清军前锋抵达乌尔会河东岸。 这是一条宽约二十丈的河流,水流平缓,深不过马腹。 河对岸地势渐高,有三处丘陵隆起,中间形成一个宽约两里的缺口。 远远望去,可见准噶尔军的营帐散布在河西岸,旗帜稀疏,人马不多。 阿尔尼登上一处高坡,仔细观察。 正如探马所报,敌军阵型确实松散。 正面河岸只有数千人列阵,两翼高地虽有旗帜,但不见多少人影。 中军大帐设在一处缓坡后,金顶大纛在风中飘扬。 “大人,看!”格伦哈指着中军大纛,“那是噶尔丹的王旗!他本人就在军中!” 阿尔尼心跳加速。 擒贼擒王,若此战能直捣中军,擒杀噶尔丹,那将是何等功业! 但他毕竟不是完全无谋。 他命令部队在东岸列阵,派斥候沿河上下探查,同时让士兵们稍事休息,吃些干粮,恢复体力。 一个时辰后,斥候陆续回报:上下游十里内未发现伏兵;河对岸的准噶尔军确实只有三四万人;两翼高地虽有少数部队,但不足以构成威胁。 “大人,敌军兵力少于预期,会不会是分兵了?”一位将领问道。 阿尔尼沉思片刻,忽然笑道:“我明白了!噶尔丹定是分兵去保护残余辎重了!他粮草被劫,必派重兵守护剩余物资。此时正面空虚,正是天赐良机!” 阿尔尼不再犹豫,下达了最后的作战命令: “车臣汗,你率本部两万骑兵,从上游三里处渡河,迂回攻击敌军左翼!” “遵命!”车臣汗领命而去。 “格伦哈,你率一万八旗骑兵,从下游渡河,攻击右翼!” “末将领命!” “其余各部,随我从中路强渡乌尔会河,直取噶尔丹中军!” “大人,”一位老参领忍不住开口,“我军分兵三路渡河,若其中一路受阻,恐难以呼应。不如集中兵力,从中路突破……” “迂腐!”阿尔尼斥道,“噶尔丹兵力不足,战线拉长,我三路齐攻,他必然首尾难顾!一旦突破一点,全线崩溃!此乃必胜之法!” 那参领还想再言,阿尔尼已挥手制止:“我意已决!再有动摇军心者,斩!” 军令如山,各部开始行动。 车臣汗的蒙古骑兵最先出发,马蹄踏破河水,激起层层浪花。 接着是格伦哈的右翼部队。 最后,阿尔尼亲率两万主力,开始渡河。 河水冰凉,深及马腹。 士兵们挽着缰绳,小心翼翼地在河床上行走。 河底是松软的沙石,不时有马匹失蹄,引来一阵骚动。 阿尔尼在亲兵护卫下,率先抵达对岸。 他回头望去,自己的大军如一条长龙,正在涉水过河,场面颇为壮观。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剑。 河西岸高地上,一双眼睛正透过千里镜,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噶尔丹站在北侧高地的背坡,身边只有丹济拉和两名亲兵。 从这里俯瞰,整个战场一览无余。 乌尔会河如一条银带横亘东西,清军正分三路渡河,队形在河水中拉得很长。 “大汗料事如神。”丹济拉由衷赞叹,“阿尔尼果然分兵了,而且是最蠢的三路分兵。” 噶尔丹放下千里镜,神色平静: “不是他蠢,是他太自信。你看,他让蒙古骑兵攻我左翼,八旗兵攻右翼,自己率主力攻中路。这是典型的多路包抄战术,在兵力占优时本无错。错就错在,他以为我军只有眼前这些人。” 他转向亲兵:“传令:南、北高地伏兵继续隐蔽,没有我的号令,绝不许暴露。正面河岸部队,按计划且战且退,将清军主力引入缺口。” 第1449章 误入口袋阵 “那两翼的清军骑兵怎么办?”丹济拉问。 噶尔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车臣汗的蒙古兵不足为虑,他们与我同族,不会死战。让左翼部队象征性抵抗后,向西北方向撤退,引开车臣汗。至于右翼那支八旗骑兵……” 噶尔丹又顿了顿:“让基比列夫将军的燧发枪兵准备,待其进入射程,全力射击。不必追求全歼,击溃即可。” 噶尔丹既了解地形,又对车臣汗的蒙古军队了解,对大清三军主将阿尔尼了解。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噶尔丹做足了准备,只待阿尔尼渡河。 三军号令传下,准噶尔军开始行动。 正面河岸的数千士兵在清军主力渡河后,象征性地射了几轮箭,便开始缓缓后撤。 噶尔丹的败军退得很有章法,始终保持阵型,不时回头反击,既不让清军起疑,又一步步将其引入预设的“口袋”。 阿尔尼见状,更加确信敌军兵力不足、士气低落。 “敌军已溃!全军追击!擒噶尔丹者,重赏!”阿尔尼挥剑指天,“八旗勇士们,冲啊.......立功的机会来了........” 两万清军呐喊着冲过河岸,向准噶尔军追去。 马蹄踏碎青草,扬起漫天尘土。 冲在最前面的是三千重甲骑兵,铁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一道钢铁洪流。 就在这时,右翼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那是燧发枪齐射的声音,清脆而致命。 紧接着是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惨叫。 格伦哈率领的一万骑兵刚渡河不久,就遭遇了埋伏在高地上的一百燧发枪兵的迎头痛击。 俄罗斯燧发枪的有效射程约一百二十步,远超清军的弓箭。 更可怕的是,基比列夫采用了轮射战术:第一排射击后后退装弹,第二排上前射击,如此循环,保持火力不间断。 铅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清军骑兵成片倒下。 “冲过去!冲过去近战!”格伦哈红着眼吼道。 作为八旗勇士的将领,格伦哈懂得火器,更在噶尔丹的大营中见过燧发枪。 燧发枪虽然射程远、威力大,但也有所不足。 只有贴近敌人,燧发枪的优势才会丧失。 “靠近敌人,跟他们拼了!” 在格伦哈的指挥下,骑兵们悍不畏死地冲锋,但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 战马中弹倒地,骑士被甩飞;铅弹穿透盔甲,血花飞溅。 更糟糕的是,准噶尔的弓箭手从侧翼包抄,箭矢如飞蝗般射来。 短短一刻钟,格伦哈部已损失一千余人,队形大乱。 与此同时,左翼的车臣汗也遇到了“抵抗”。 但他的对手似乎并不坚决,稍作接触便向西北撤退。 车臣汗本想追击,但看到中军主力已深入敌阵,右翼陷入苦战,犹豫之下,选择了原地观望。 这一观望,就给了噶尔丹集中兵力对付阿尔尼主力的机会。 此时,阿尔尼的四万大军已完全进入“口袋”。 前方,准噶尔军仍在“溃退”;左右两侧,是看似无人的高地;后方,是刚刚渡过的乌尔会河。 “大人,情况不对!”眼尖的参领瑟愣喊道,“敌军溃而不乱,像是在诱敌!” 阿尔尼心中一凛,勒马观察。 确实,前方的准噶尔军撤退时队形整齐,且始终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 左右高地上,隐约可见旗帜移动。 “停止追击!”他果断下令,“全军列圆阵防御!” 但为时已晚。 就在清军开始变换阵型时,三声炮响从北侧高地传来——那是噶尔丹的总攻信号。 刹那间,战场形势突变。 北侧高地上,丹济拉率一万五千骑兵如猛虎下山,直扑清军左翼。 几乎同时,南侧高地,车凌敦多布的一万骑兵也冲杀下来。 更致命的是,正面一直“溃退”的准噶尔军突然转身,阵型展开,露出了后面严阵以待的两千燧发枪兵和八千弓箭手。 三面合围! 阿尔尼脸色煞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中计了,但此时悔之晚矣。 “不要慌!列阵迎敌!”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步兵在前,长矛拒马!骑兵两翼护卫!” 清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边军,虽惊不乱。 在军官的指挥下,步兵迅速结成方阵,长矛如林指向外围;骑兵在两侧集结,准备反冲锋。 但准噶尔军的攻击方式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首先发威的是燧发枪兵。 两千支燧发枪分三排轮射,铅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清军阵中。 清军的盾牌能防箭矢,却挡不住高速的铅弹。 前排的矛手中弹倒下,方阵出现缺口。 紧接着,准噶尔骑兵开始冲锋。 但他们并不直接冲击清军严密的方阵,而是从两侧掠过,在马上放箭。 这是蒙古骑兵经典的“曼古歹”战术:骑射骚扰,消耗敌人体力和士气。 清军弓箭手还击,但准噶尔骑兵机动性极强,且穿着轻甲,伤亡不大。 相反,清军步兵方阵在燧发枪和弓箭的双重打击下,不断减员。 阿尔尼试图组织反击。 他命令三千重甲骑兵向正面燧发枪兵阵地冲锋,只要冲过去,就能打乱敌军阵脚。 重甲骑兵开始冲锋,铁蹄震地,声势骇人。 但就在他们进入百步距离时,燧发枪兵后突然推出三十门小型火炮——这是俄罗斯提供的轻型野战炮,专门对付重甲部队。 “开炮!”基比列夫亲自指挥。 “轰!轰轰!” 实心铁弹呼啸而出,在骑兵队形中犁出血肉通道。 一轮齐射,重甲骑兵就倒下了三分之一。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 冲锋被打断了。 幸存的骑兵调转马头,狼狈后撤。 此时,丹济拉和车凌敦多布的骑兵已完成对清军后路的包抄。 乌尔会河成了清军无法逾越的退路——河水虽然不深,但撤退时渡河,无异于自杀。 清军被完全包围了。 “大人,突围吧!”格伦哈满脸血污地冲过来,他的右翼部队已被击溃,只带回来不足三千人,“趁包围圈还未完全收紧,集中兵力向一个方向冲,或许还能杀出去!” 第1450章 溃败的清军 阿尔尼环顾四周。 他的四万大军已伤亡近万,剩下的也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 车臣汗的两万蒙古骑兵在左翼观望,显然他的大军是不敢渡河了。 右翼溃败,后路被断,正面强攻受挫…… “不!”他咬牙道,“我军虽中伏,但兵力仍占优!传令各部,向中军靠拢,结成大圆阵,固守待援!车臣汗的骑兵还在,格伦哈你再去右翼收拢残兵,我们还有机会!” 阿尔尼还在幻想车臣汗会全力来援,还在幻想自己能反败为胜。 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葬送了最后的机会。 噶尔丹没有给他时间。 总攻开始了。 下午申时,太阳开始西斜,将乌尔会河两岸染成一片血红。 但此刻,真正染红大地的,是血,是数万清军的鲜血。 噶尔丹站在高地上,冷静地指挥着最后的围歼。 他手中令旗挥动,准噶尔军如同精密的机器,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北军压上三十步!” “南军骑兵穿插分割!” “燧发枪兵集中射击中军大旗!” 命令一道道下达,战场形势对清军越来越不利。 清军士兵们拼死抵抗。 这些边军常年戍守长城,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不乏血勇之气。 他们用长矛刺穿冲近的敌骑,用弓箭射杀远处的枪手,用刀盾格挡如雨的箭矢。 但四面受敌,伤亡惨重,阵地在不断缩小。 一位老参领身中三箭,仍持刀屹立阵前,嘶声喊道:“弟兄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这些准噶尔蛮子看看,什么是大清边军!” 他带领亲兵发起反冲锋,连斩七名敌兵,最终被乱箭射成刺猬,倒地时仍圆睁双目。 另一处,几十名清军士兵被分割包围,背靠背结成小圆阵。 准噶尔骑兵绕着他们旋转射箭,但他们阵型不乱,用盾牌护住要害,用长矛刺击近敌。 直到箭矢射尽,长矛折断,最后一人战死,这个小小的圆阵才倒下。 然而,个人的勇武改变不了战局。 清军的指挥系统已被打乱,各部失去联系,各自为战。 阿尔尼的中军大旗成为众矢之的,燧发枪兵集中射击旗手,连续三任旗手中弹身亡。 “大人,撤吧!”格伦哈再次劝道,“再不撤,就真的来不及了!” 阿尔尼看着周围越来越小的阵地,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士兵们绝望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败了,彻底败了。 他的自信、他的野心、他对功名的渴望,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五万大军啊! 皇上的信任啊! 自己的前程啊! 全都葬送在这乌尔会河畔! “我……我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将士……”阿尔尼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刚愎自用、自己的错误。 “大人,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格伦哈急道,“末将率亲兵队开路,护您突围!只要渡过河,就有生机!” 阿尔尼木然点头。 在亲兵的簇拥下,他开始向东撤退。 格伦哈集合了最后五百骑兵,发起决死冲锋,试图在包围圈上撕开一个口子。 这悲壮的一幕被居高临下的噶尔丹看得清清楚楚。 “想跑?”他冷笑一声,“传令丹济拉:截住那支骑兵,活捉阿尔尼!” 丹济拉得令,亲率两千精骑从斜刺里杀出,直扑格伦哈的突围部队。 两股骑兵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人仰马翻。 格伦哈身先士卒,连斩数敌,但很快被丹济拉盯上。 “清将休走!”丹济拉大喝一声,弯刀劈下。 格伦哈举刀相迎,“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两人马打盘旋,战在一处。 格伦哈虽勇,但苦战半日,体力不支;丹济拉却是生力军,越战越勇。 十个回合后,丹济拉一刀劈中格伦哈左肩,深可见骨。 “将军!”亲兵们拼死来救,将格伦哈抢回。 但突围的希望破灭了。 丹济拉的骑兵已截断去路,后面追兵又至。 阿尔尼被围在一处小丘上,身边只剩不足百人。 夕阳如血,照耀着尸横遍野的战场。 乌尔会河的水已被染红,河面上漂浮着尸体、断矛、破旗。 幸存的清军士兵仍在做最后的抵抗,但已是强弩之末。 噶尔丹策马下山,来到阵前。 他没有穿戴华丽的盔甲,只着一身普通的牛皮甲,但所到之处,准噶尔士兵无不肃然行礼。 “阿尔尼尚书!”他扬声喊道,“事已至此,何不投降?我噶尔丹敬你是条汉子,若肯归顺,必以礼相待!” 小丘上,阿尔尼惨然一笑。 他整了整破碎的盔甲,擦去脸上的血污,对身边亲兵道:“我阿尔尼辜负皇恩,葬送五万将士,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大人!”亲兵们跪地痛哭。 阿尔尼不再多言,拔剑出鞘。 他面向东方——京城的方向,跪地三叩首:“皇上,臣无能,臣有罪!唯有以死谢罪!” 言毕,横剑颈间,用力一拉。 关键时刻,参领噶哈伸手夺剑,“将士们,把大将军带到河对岸。” 一百多名将士,裹着阿尔尼边战边退。 噶哈与丹济拉战在一处,准噶尔大军将二人团团围住。 身受重伤的格伦哈,提起一柄长刀,加入战阵。 格伦哈与噶哈二人,将噶尔丹大军阻在身后。 阿尔尼被大清败兵裹着渡河,噶尔丹的大军却不敢渡河。 河中,车臣汗的大军开始接应。 大清源源不断的败兵渡河,格伦哈重伤被俘。 至此,乌尔会河之战落下帷幕。 噶尔丹策马巡视战场。 夕阳的余晖中,这片两里见方的谷地如同人间地狱。 清军的尸体层层叠叠,许多至死仍保持着战斗姿势。 断刀残旗随处可见,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悲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准噶尔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收容俘虏,给重伤未死的敌人补刀——这是草原战争的惯例,没有医疗条件救治敌方的重伤员。 “大汗,战果统计出来了。”丹济拉前来禀报,“清军参战约七万,阵亡约两万,被俘万余,溃散两万余。我军阵亡约四千,伤六千。缴获马匹两万,兵器甲胄无数。” 噶尔丹点点头。 以四千换三万,无疑是一场大胜。 但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第1451章 康熙浮躁不安 “清军的战斗力比预想的强。”噶尔丹缓缓道,“若非阿尔尼刚愎自用,分兵冒进,此战胜负犹未可知。他是愚蠢的对手,但不是懦夫。” “那这些俘虏……” 噶尔丹沉思片刻:“轻伤者收缴武器后释放,让他们回去报信。重伤的……给他们个痛快。至于格伦哈等将领,好生医治,日后或有用处。” 噶尔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找到所有俄罗斯燧发枪兵的尸体,单独掩埋,立碑标记。他们是客军,为我准噶尔流血牺牲,不可怠慢。” 命令传下,准噶尔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战后事宜。 胜利的欢呼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但噶尔丹知道,这只是一场战役的胜利,远不是战争的结束。 康熙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重要的是,此战暴露了准噶尔军的真实战斗力,大清下次再来,必会做好万全准备。 “大汗,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车凌敦多布问道,“是继续东进,还是回师科布多?” 噶尔丹望着东方,那里是乌珠穆沁,是喀尔喀草原,是更远的大清腹地。 他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恢复坚定。 “整顿兵马,在乌尔会河休整三日。然后……”他缓缓道,“继续东进,趁清军援兵未至,劫掠乌珠穆沁,补充粮草。之后是战是退,视情况而定。” 噶尔丹眼神中露出一丝笑容,“以我准噶尔目前的实力,不足以征服大清,但至少我也要捞够了,再试探试探康熙的态度。” “试探?” “不错......待我给康熙写一封书信,而后最好的结果是劫掠一番,重创清军威信,迫使康熙承认我准噶尔对喀尔喀的统治。” “大汗高明......” 战争的逻辑一旦启动,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夜幕降临,战场上的火光点点——那是士兵们在焚烧尸体,防止瘟疫。 乌尔会河的水声呜咽,仿佛在诉说着白日的惨烈。 高地上,噶尔丹独自站立了很久。 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这位雄才大略的准噶尔大汗,此刻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种深沉的忧虑。 他赢了这一仗,但也彻底激怒了大清帝国。 接下来的,将是更加残酷的战争。 而百里之外,溃散的清军残兵正星夜奔逃,要将乌尔会河惨败的消息传回京城。 噶尔丹可以预见,当康熙皇帝得知七万大军折损过半、主帅自刎的消息时,将是何等的震怒。 草原的夜,寒冷而漫长。 乌尔会河畔的血腥味,随着夜风飘散很远很远。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无眠,不知有多少家庭将收到噩耗。 战争,从来不只是英雄的史诗,更是普通人的悲剧。 而乌尔会河之战,是我噶尔丹第一次与清军交战,重创清军。 乌尔会河之战,必名标青史,我噶尔丹也一定会拿下北京城,成为第二个成吉思汗。 我噶尔丹,与大清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微风拂面,血腥味扑面而来,噶尔丹大笑三声后,钻进了中军大帐。 康熙二十九年的六月,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闷热之中。 乾清宫的西暖阁里,烛火通明。 康熙坐在紫檀木御案后,手中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案头堆积的奏章已批阅大半,最上面是理藩院尚书阿尔尼三日前从喀尔喀前线发来的呈报,上面写着“臣已率军抵达乌尔会河以东五十里,车臣汗部两万兵马已会合,粮草分发完毕,噶尔丹动向尚在探查中”。 康熙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三十七岁的皇帝,眉宇间已有数道深深的纹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夜色深沉,乾清宫广场的青砖地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远处传来宫门落钥的沉重声响,回荡在宫墙之间。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御前太监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参汤。 康熙没有回头,目光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蒙古草原,是喀尔喀三部世代游牧之地,如今却成了准噶尔汗国噶尔丹铁蹄践踏的战场。 “阿尔尼有新的折子来吗?” “回皇上,还没有。理藩院那边说,若有八百里加急,会即刻呈进。” 康熙这才接过参汤,啜了一口。 参汤温热,却化不开他心头的凝重。 两个月前,他亲自在乾清宫召见阿尔尼,反复叮嘱:“此去只为送粮,稳固车臣汗部人心,断不可与噶尔丹交战。准噶尔骑兵骁勇,火器精良,我军长途跋涉,当以稳为上。” 阿尔尼当时跪在地上,信誓旦旦:“臣谨遵圣谕,绝不敢擅启战端。” 可康熙了解这位臣子。 阿尔尼三十多岁,平定三藩时也曾立下战功。 凭借祖上阴德,再加上自己的一点战功,年纪轻轻便被康熙委以重任,说实话,康熙也感觉阿尔尼有些浮躁。 用现代的词翻译,就是有点飘。 这种人刚愎自用,听不进人言。 派他去,是因为理藩院尚书熟悉蒙古事务,可如今想来,康熙心里总有些不安。 忐忑之余,康熙嘬了嘬牙花子,冷声道: “传索额图、明珠。”康熙忽然道。 梁九功一愣:“皇上,已是亥时三刻了……” “传。” “嗻。” 半个时辰后,武英殿大学士索额图和兵部尚书明珠匆匆赶到乾清宫。 两人皆着常服,显然是从府中被急召入宫。 康熙已回到御案后,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漠北地图。 图上用朱砂标出了清军部署,墨笔勾勒出噶尔丹可能的进军路线。 “你们都看看。”玄烨指着乌尔会河的位置,“阿尔尼五日前在此扎营,车臣汗部在其东侧。若你是噶尔丹,会如何应对?” 索额图年过五旬,须发已见花白,但目光依然锐利。 他俯身细看地图,沉吟道: “皇上,噶尔丹此人狡诈如狐。他东进喀尔喀,名义上是为弟报仇,实则是想吞并喀尔喀三部,统一蒙古。我军突然出现,他必生警惕。但以臣之见,噶尔丹不会主动攻击朝廷大军——他还没有这个胆量。” 第1452章 气坏了的康熙爷 明珠如今虽然没有实权,却依然深得康熙信任。他接话道: “索相所言极是。然则臣担心的是阿尔尼大人。临行前皇上再三嘱咐不可交战,但若噶尔丹挑衅,或是阿尔尼大人见有机可乘……”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康熙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朕担心的正是这个。阿尔尼出征前,朕特意让裕亲王去送行,又叮嘱一遍。可这些日子,朕总觉心神不宁。”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三人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如同鬼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跪在门外,声音发颤:“启禀皇上,八百里加急!理藩院尚书阿尔尼大人军报!” 康熙的心猛地一沉。 八百里加急,非大胜即大败。 而若是大胜,阿尔尼定会在折子里大书特书,不会如此深夜抵达。 “呈上来。” 梁九功接过包着黄绫的奏匣,双手捧到御前。 康熙打开铜锁,取出奏折。 只看了开头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索额图和明珠对视一眼,心中俱是咯噔一下。 康熙继续往下看,握着奏折的手渐渐颤抖起来。 烛光下,皇帝的脸从铁青转为煞白,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暖阁里寂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康熙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康熙猛地将奏折摔在御案上,霍然起身。 紫檀木的御案被拍得巨响,笔架上的毛笔跳起落下,朱砂盒翻倒,鲜红的朱砂泼洒在地图上,恰如鲜血染红了乌尔会河一带。 “好一个阿尔尼!好一个‘先却’、‘亦退’、‘遂敛兵归’!”康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都带着雷霆之怒。 索额图壮着胆子捡起奏折。 明珠也凑过去看。 两人越看心越凉,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奏折上,阿尔尼用春秋笔法描述了乌尔会河之战:“臣侦得噶尔丹驻军乌尔会河西岸,遂率轻骑奔袭。渡河之际,贼寇伏兵四起,火器猛烈。我军奋勇接战,然贼众我寡,鏖战半日,我军先却,贼亦退,遂敛兵归。” “臣查得,噶尔丹拥众五万,皆持西洋燧发枪,火力猛烈,非我军所能敌。车臣汗部畏战先溃,牵动我军阵脚。今已退守百里,重整旗鼓。乞皇上速发援兵,以御强敌。” 通篇没有提到清军伤亡数字,没有提到哪些将领战死,没有提到被俘人数,更不提自己是“被部下裹着渡河逃出生天”。 但索额图和明珠都是久经沙场的老臣,从“轻骑奔袭”、“伏兵四起”、“贼众我寡”这些字眼里,已经嗅到了全军溃败的惨烈。 “皇上息怒!”索额图跪倒在地,“当务之急是弄清实情,调兵防御!” 明珠也跪下:“阿尔尼隐瞒伤亡,欺君罔上,罪该万死!但眼下噶尔丹新胜,气焰正盛,若乘胜东进,则漠南蒙古危矣,京师震动啊!” 康熙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想起阿尔尼出征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起自己再三的叮嘱,想起五万京营精锐、两万车臣汗骑兵——那是大清在漠北最精锐的机动兵力! “送信之人何在,传进来。”康熙厉声喝道。 梁九功立刻吩咐,不一会送信的侍卫慌慌张张的跪倒在地,“奴才察礼叩见皇上......” “察礼,朕问你一句,你就回一句,若有半句假话,朕砍了你的脑袋。”康熙眯起眼睛,死死的盯着察礼。 察礼吓得浑身颤抖,体似筛糠,“嗻.....奴才一定说实话。” “朕问你,阿尔尼何时率军攻打噶尔丹,在何地?” “回皇上,康熙二十九年五月十七日,尚书大人率军七万,轻骑突袭噶尔丹的驻地乌尔会河。” 康熙闻听此言,气的大喘粗气,“朕就知道,朕就知道阿尔尼会这么干的......” “皇上.....”索额图摆摆手说道,“皇上息怒啊.....” 康熙没有搭理索额图,继续问道,“那......那战况如何?是胜是败,我军损伤多少人?” 察礼一听康熙的问题,吓得更是脸色惨白...... 他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敢言。 康熙厉声喝道,“说。” “败了.....败了.......死了好多人。”察礼已经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只是吞吞吐吐的说着败了。 “死了多少人?说明白......”康熙气的拍着龙案,发出砰砰的响声。 一刻钟的功夫,察礼被康熙逼问的吓昏了过去,康熙这才罢休。 太监将察礼拖下去之后,康熙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朕千算万算,竟没有算到阿尔尼.......刚愎自用.......” 索额图明珠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五万大军……五万大军溃败啊……”康熙喃喃道,忽然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景德镇的青花瓷盏粉碎,瓷片四溅。 “他阿尔尼好大的胆子!朕让他不要交战,他偏要轻敌冒进!朕让他稳扎稳打,他偏要渡河奔袭!中了埋伏,损兵折将,还有脸用‘先却’、‘亦退’来搪塞朕!他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怒吼声在乾清宫中回荡。 梁九功和所有太监宫女早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自康熙八年擒鳌拜亲政以来,二十一年了,他们从未见皇帝发过这么大的火。 康熙在暖阁中疾走,龙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瓷片。 他忽然停步,盯着索额图:“你说,真实情形会是如何?五万大军,能回来多少?” 索额图额头触地,不敢抬头:“臣……臣不敢妄测。然阿尔尼既用‘敛兵归’之语,想必……想必主力尚存。” “放屁!”康熙一脚踢翻旁边的绣墩,“若主力尚存,他为何不敢报伤亡?若主力尚存,他为何要八百里加急求援?索额图,你也是老行伍了,这种鬼话你也信!” 第1453章 噶尔丹的书信 明珠抬起头,满脸是汗: “皇上,当务之急是速派得力干将前往接应,收拢溃兵,稳住阵脚。同时急调宣府、大同镇兵出关,在张家口一带布防,以防噶尔丹乘虚而入。” 康熙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回御案后,但并未坐下,双手撑在案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传旨。”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阿尔尼贻误军机,损兵折将,着革去理藩院尚书之职,押解回京问罪。所部兵马,暂由副都统……” 话未说完,殿外又传来通报声:“皇上!理藩院转呈,准噶尔汗国噶尔丹,遣使送来信函!” 暖阁内三人俱是一怔。 噶尔丹的信,在这个时候到了。 康熙缓缓直起身,眼中的怒火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光。 他整理了一下袍袖,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呈上来。” 这一次,信函装在牛皮封套中,封口盖着准噶尔汗国的狼头印。 康熙拆开封套,取出信笺。 信是用蒙文写的,旁边附有汉文满文译文。 “准噶尔博硕克图汗噶尔丹,谨拜书大清国皇帝陛下: 陛下圣安。自我祖父巴图尔珲台吉时起,准噶尔与大清交好,互市往来,从无嫌隙。今我东来,实非得已。喀尔喀土谢图汗杀我胞弟,此仇不共戴天。我提兵问罪,意在土谢图汗一人,非敢犯天朝疆界。 不意天朝大军突至,与我军相遇于乌尔会河。彼时两军对峙,恐生误会,我已令部下勿先动干戈。然天朝将军阿尔尼,竟率军渡河来攻,我军不得已还击。此事实属误会,想非陛下本意。 今战事已息,我愿与天朝重修旧好。若陛下能明察我之苦心,令我擒杀土谢图汗,为弟报仇,则我即刻退兵,永不再犯喀尔喀。若陛下欲庇护土谢图汗,则我虽不愿与天朝为敌,亦不得不战矣。 望陛下圣裁。 噶尔丹再拜。”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绵里藏针。 先说自己是复仇,师出有名;再说清军先动手,自己是被迫还击;最后给康熙两个选择:要么交出土谢图汗,要么开战。 而乌尔会河的战事,被轻描淡写地归为“误会”。 索额图和明珠屏息看着皇帝。 他们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从皇帝越来越冷的脸色看,绝不是什么好话。 良久,康熙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 康熙的笑,那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笑。 “好一个噶尔丹,好一个‘误会’。”康熙将信轻轻放在案上,手指在信笺上敲了敲,“杀了朕两万将士,俘虏数千,却说是一场误会。他这是在威胁朕,还是在试探朕?” 索额图小心地问:“皇上,噶尔丹信中说些什么?” 康熙将信递过去。 索额图和明珠凑在一起看完,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狂妄!”索额图怒道,“他以为赢了乌尔会河一仗,就能要挟天朝了?” 明珠却沉吟道: “皇上,噶尔丹此信,看似狂妄,实则心虚。他若真有把握一举击溃我军,何必来信解释?又何必提出条件?臣以为,乌尔会河之战,准噶尔虽胜,亦必有损伤。他这是想见好就收。” 康熙点点头,眼中闪过赞许:“明珠说到点子上了。噶尔丹信中说‘我军不得已还击’,又说‘愿重修旧好’——他不想,也不敢和大清全面开战。至少现在不想。”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 朱砂泼洒的痕迹已经干涸,在乌尔会河的位置留下一片暗红。 “阿尔尼这个蠢货,葬送了朕五万精锐。但正因如此,朕现在不能动怒,不能立刻发兵报仇。”康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准噶尔骑兵来去如风,若朕现在调集大军,他必远遁。漠北草原万里,追之不及。待我军疲惫撤回,他卷土重来,如此反复,边疆永无宁日。” 他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朕要让他留在漠南,留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等他得意忘形,等他以为朕怕了他,等他继续东进——到那时,朕再一举合围,全歼其军!” 索额图恍然大悟:“皇上是要……缓兵之计?” “不错。”康熙走回御案,铺开一张明黄笺纸,提起朱笔,“朕要回他一封信。他不是说是误会吗?好,朕就认了这个误会。他不是要报仇吗?好,朕就来做这个和事佬。” 康熙亲自书写,一封给噶尔丹的书信。 朱笔落下,墨迹淋漓: “大清皇帝敕谕准噶尔博硕克图汗: 来书已悉。 乌尔会河之事,既属误会,朕不深究。 喀尔喀土谢图汗杀尔弟,固然有罪,然兵连祸结,非生灵之福。 朕为天下主,蒙古诸部皆朕臣民,岂忍坐视尔等自相残杀? 今特准尔所请,愿为调停。 朕将遣使召集喀尔喀三部、准噶尔及漠南蒙古各旗,会盟于多伦诺尔,共议此事。 届时朕当亲临,主持会盟,秉公处置,必使尔得申其冤,土谢图汗服其罪。 尔可暂驻乌珠穆沁一带,勿再兴兵。待朕安排妥当,即遣使告之会盟日期。若尔诚心和好,朕必不负尔。 钦此。” 康熙写罢,将笔一搁:“用玺,八百里加急,送往噶尔丹大营。” 明珠迟疑道:“皇上,让噶尔丹暂驻乌珠穆沁……那里距离京师已不足千里。若他……” “若他真敢驻兵乌珠穆沁,那是自寻死路。”康熙冷笑,“从乌珠穆沁到京师,中间有宣府、大同重镇,有长城关隘。他若真去,朕倒要谢他。传旨,阿尔尼之罪暂不追究,降四级留任,戴罪立功,收拢溃兵,监视噶尔丹动向。再密谕他,若噶尔丹东进,不可接战,只许尾随监视,随时奏报。” 索额图由衷拜服: “皇上圣明!此计大妙!噶尔丹接信,必以为朝廷畏其兵威,欲以和议拖延。他骄纵之下,定会继续东进劫掠,以壮声势。待其深入,我军四面合围,可一鼓而擒!” 康熙却无喜色,他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缓缓道: “但此计有一险处——若噶尔丹不上当,即刻西撤,则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又或者,他虽东进,却行动迅疾,在我大军合围前破关而入,则京师震动,天下动摇。”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朕这是在赌博。用京畿安危,赌噶尔丹的贪婪和狂妄。” 暖阁内一片寂静。 东方既白,第一缕晨光射入窗棂,照在康熙年轻的脸上。这个三十一岁的皇帝,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决绝。 “但朕不得不赌。”康熙轻声说,“准噶尔不灭,蒙古不宁;蒙古不宁,大清难安。此战,关乎国运。” 第1454章 噶尔丹东进 噶尔丹接到康熙回信时,正在乌尔会河畔的大帐中宴饮。 大帐里牛油巨烛烧得通明,烤全羊的香气混合着马奶酒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十余名准噶尔将领袒露右臂,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帐中央,几个俘获的清军将领被捆缚在地,衣衫褴褛,面如死灰。 噶尔丹高踞虎皮铺就的主座,他年约四十,面庞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毒辣的眼神。 左手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右手端着银碗,碗中马奶酒荡漾。 “大汗,阿尔尼那老狗逃了,但抓到他几个副将。”一名满脸虬髯的将领踢了踢地上的俘虏,“要不要宰了祭旗?” 噶尔丹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羊肉,送入口中,咀嚼良久,才缓缓道:“杀几个败军之将,有什么意思?留着,说不定有用。” 他端起酒碗,环视帐中诸将:“这一仗,打得痛快!清军五万,号称精锐,结果如何?一战即溃!那阿尔尼渡河时何等威风,中了埋伏后,跑得比兔子还快!哈哈哈哈哈!” 众将跟着狂笑起来,帐中充满快活的空气。 “但你们记住,”噶尔丹笑声一收,脸色转为严肃,“我们赢的不是清军主力。康熙的八旗劲旅还没出动,汉军的绿营兵也没来。阿尔尼这五万人,多是临时凑集的京营和蒙古兵,真正的精锐,在辽东,在直隶,在康熙自己手里。” 虬髯将领不以为然:“大汗何必长他人志气?就算康熙亲征又怎样?咱们的火枪兵天下无敌!乌尔会河一战,清军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撂倒一片。那些弓箭刀矛,在燧发枪面前,就是烧火棍!” “你懂什么。”噶尔丹瞪了他一眼,“清军也有火器,而且比我们多。他们只是轻敌,没带重炮。若下次交战,他们有了准备,胜负难料。” 正说着,亲兵进帐禀报:“大汗,清国皇帝的回信到了。” 帐中顿时一静。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亲兵手中那封黄绫密封的信函上。 噶尔丹擦了擦手,接过信,拆开细看。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后,他将信递给身旁的书记官:“念给大伙听听。” 书记官用蒙语高声诵读。当念到“朕为天下主,蒙古诸部皆朕臣民”时,几个将领面露怒色;当念到“会盟于多伦诺尔,朕当亲临,主持会盟”时,有人嗤笑出声;当念到“尔可暂驻乌珠穆沁一带”时,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信念完了。 大帐中沉默片刻,忽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这康熙小儿,是被咱们打怕了!”虬髯将领拍着大腿,“说什么主持会盟,分明是缓兵之计!” “让咱们暂驻乌珠穆沁?乌珠穆沁是什么地方?那是漠南最肥美的草原,距离北京城不过八九百里!他这是请狼入羊圈啊!” “大汗,这是个机会!咱们就去乌珠穆沁,抢他个痛快!等抢够了,再跟康熙谈条件!” 噶尔丹等众人笑够了,才缓缓抬手,示意安静。 他端起酒碗,却不喝,只是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 “你们说,康熙是真的怕了,还是在设圈套?” 虬髯将领嚷道: “管他真的假的!咱们有五万铁骑,怕他什么圈套?他让咱们去乌珠穆沁,咱们就去!他若真敢会盟,咱们就去会盟,在会上逼他交出土谢图汗;他若不敢,咱们就抢了乌珠穆沁,补充粮草,再作打算!”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将领皱眉道: “不可轻敌。康熙八岁登基,十六岁擒鳌拜,二十年平三藩,不是简单人物。他让咱们去乌珠穆沁,必有后手。依我看,不如见好就收,带着战利品回准噶尔。等消化了喀尔喀,再图东进。” “孬种!”虬髯将领拍案而起,“乌尔会河一战,清军胆已寒!此时不趁胜前进,更待何时?等康熙调集大军,就晚了!” “你这是中了康熙的计!” “你才是畏敌如虎!” 两边争执起来,大帐里吵作一团。 噶尔丹始终沉默,直到吵得不可开交,才重重放下酒碗。 银碗撞击木案,发出闷响,帐中立时安静。 “都别吵了。”噶尔丹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俯视着地上的清军俘虏,“康熙这封信,是计,但也是机会。他知道我在用缓兵之计,我也知道他在用缓兵之计。他想稳住我,争取时间调兵;我也想稳住他,争取时间劫掠,补充给养。” 他踢了踢一个俘虏:“你们皇帝,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会乖乖在乌珠穆沁等他调集大军,四面合围?” 那俘虏昂起头,啐了一口:“呸!蛮夷之辈,也敢妄测天心!皇上天威,尔等若不速退,必死无葬身之地!” 噶尔丹不怒反笑,他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俘虏的脸:“告诉你家皇帝,他的心意,我领了。乌珠穆沁,我会去的。会盟,我也会等。但在这之前——”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嗜血的光:“我得让康熙知道,我噶尔丹的刀,还锋利得很。” 三日后,准噶尔大军拔营东进。 五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向乌珠穆沁草原。 时值六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乌珠穆沁草原水草丰美,牛羊成群,是漠南蒙古最富庶的地区之一。 噶尔丹下令:不分部落,不论贵贱,逢帐即烧,逢人即杀,逢畜即抢。他要让这片草原变成焦土,要让康熙知道,拒绝他条件的代价。 七月三日,准噶尔前锋抵达乌珠穆沁边缘的第一个鄂托克(蒙古部落之一)。 那是一个有三百多帐的中等部落,牧民们刚刚结束春羔的接生,正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他们听说过西边在打仗,但觉得那是喀尔喀人的事,距离自己还很远。 直到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骑兵,直到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他们才惊恐地意识到:灾难来了.......... 第1455章 掠夺乌珠穆沁 准噶尔骑兵如狼群般冲入营地。 他们没有喊杀,沉默地挥刀,沉默地放箭,沉默地点燃毡帐。 牧民们从帐中逃出,男人被砍倒,女人被拖走,孩子被马蹄践踏。 羊群惊散,牛马嘶鸣,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用蒙语哭喊:“我们是乌珠穆沁部的,是博尔济吉特氏,是黄金血胤!你们不能……”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屠杀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准噶尔骑兵离开时,营地只剩冒着青烟的灰烬,和满地残缺的尸首。 幸存的几十个牧民躲在远处的草丛中,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见,准噶尔人赶走了所有的牛羊马匹,足有上万头;他们看见,准噶尔人押着上百名年轻女子,向西而去;他们看见,一面绣着狼头的黑色大旗,在余烬中飘扬。 消息像草原上的野火,迅速蔓延。 乌珠穆沁各部落惊恐万状,纷纷向东逃亡。 但人的腿脚,怎能快过战马? 接下来的半个月,噶尔丹分兵数路,扫荡乌珠穆沁全境。 所过之处,庐帐为墟,尸横遍野。 他刻意放走一些牧民,让他们去传播准噶尔的恐怖。 七月十五日,噶尔丹本部抵达乌珠穆沁腹地的锡林河畔。 这里水草最为丰美,是乌珠穆沁亲王的本部牧场。 亲王早已闻风而逃,留下空荡荡的营地和来不及带走的财富。 噶尔丹驻马高坡,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 盛夏的阳光照耀着锡林河,河水泛着金光。 “如果没有战争,这该是多么宁静美好的画面。”噶尔丹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的感叹。 “大汗,统计出来了。”书记官策马而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这半个月,咱们抢了牛羊二十多万头,马匹三万余,骆驼五千。金银财物装了三百大车。俘虏年轻女子两千余人,壮丁一千,都押在后队。” 噶尔丹点点头:“粮食呢?” “各部落过冬的存粮,大半都落在咱们手里。省着点吃,够大军三个月用度。” “好。”噶尔丹嘴角勾起一抹笑,“传令下去,就在锡林河畔扎营。让儿郎们好好休息几天,养足精神。告诉康熙的使者,我噶尔丹,就在这里等他来会盟。”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派游骑向东,探探宣府、大同的虚实。记住,不要接战,探明兵力部署即可。” “嗻!” 夕阳西下,准噶尔大营的毡帐如白云般铺满草原。 营地里篝火点点,烤肉的香气飘荡,士兵们围着火堆喝酒唱歌,庆祝掠夺的丰收。 被俘虏的女子在角落里哭泣,牛羊在圈中哀鸣。 这一切,与草原的宁静夜色格格不入。 噶尔丹坐在大帐中,听着外面的喧嚣,慢慢喝着马奶酒。 书记官在一旁整理劫掠的清单,忽然道:“大汗,有件事很奇怪。” “说。” “咱们在乌珠穆沁劫掠,阿尔尼的残兵就在百里之外,却按兵不动。宣府、大同的守军也没有出关的迹象。康熙……好像真的不打算立刻动手。” 噶尔丹冷笑:“他在调兵。从辽东,从山西,从直隶。他想调集足够多的兵力,确保一击必杀。所以现在忍着,装聋作哑。” “那咱们……” “咱们就让他调。”噶尔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等他以为胜券在握,等他把大军都调到漠南,咱们就突然西撤,回准噶尔。让他扑个空,让他的大军在草原上空耗粮草。等他们人困马乏退兵了,咱们再杀回来。” 书记官恍然大悟:“大汗英明!这是……将计就计!” “但也不能让他太轻松。”噶尔丹放下酒碗,“传信给北京城里的眼线,让他们散布消息,就说我噶尔丹八月就要打到长城脚下,九月就要兵临北京城。我要看看,康熙的京城,乱不乱。” 书记官会意一笑:“嗻!属下这就去办。” 噶尔丹的计策,很快奏效了。 七月中旬,乌尔会河惨败的消息,终于捂不住了。 阿尔尼虽然用“先却”、“亦退”粉饰,但战场上逃回的溃兵,将真相带回了关内。 溃兵、逃难的蒙古贵族、往来的商队,把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带进了北京城。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而最先被点燃的,是前门外大栅栏的“四海春”酒馆。 这是七月十八的晌午,本该是酒馆最热闹的时候。 可如今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临窗一桌坐着三个客人。 跑堂的伙计无精打采地倚在柜台边,掌柜的老赵则一遍遍拨弄着算盘,算盘珠子啪嗒啪嗒响,却总也算不清今天的流水——根本没什么流水。 “听说了吗?”坐在东首的黑脸汉子压低声音,他姓孙,是个贩皮货的商人,常往口外跑,“宣府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准噶尔人已经到独石口了!” 他对面是个瘦削的账房先生,姓李,在东四牌楼一家绸缎庄管账。 李先生推了推眼镜,苦笑道:“孙掌柜,你这都第三回说了。昨儿还说在张家口,今儿就到独石口了?独石口离京城可不到四百里!” “你不信?”孙掌柜瞪起眼,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淌,“我内弟在宣府镇当把总,前儿托人捎信来,说亲眼见了准噶尔的游骑!那些蛮子,骑的都是西域高头大马,一人双骑,来去如风。手里的火枪,这么长——”他比划着,“能打二百步开外!咱们的鸟铳,五十步就打不准了!” 一直没说话的是个胖胖的布庄老板,姓王。 他搓着手,满脸愁容:“要真打过来,可怎么是好……崇祯十七年那会儿,李闯王围城,城里饿死人哪!我爹那时候就在京城,说树皮都啃光了……” “李闯王算个屁!”孙掌柜一拍桌子,酒碗跳起老高,“李闯王是流寇,没火器!噶尔丹可有罗刹人给的燧发枪!乌尔会河那一仗知道不?阿尔尼尚书,带着五万大军,让人家打得只剩裤衩跑回来!五万哪!那是京营的精锐!” 李先生的脸色白了:“孙掌柜,这话可不能乱说……” 第1456章 酒馆对话 “我乱说?”孙掌柜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可在这寂静的酒馆里,反而格外清晰, “我有个远房表侄,在理藩院当差。他说了,阿尔尼大人的折子,说什么‘先却’、‘亦退’,那是糊弄皇上的!真实情形是,五万人死了一半,被俘了好几千,参领、都统死了十几个!阿尔尼自己是被亲兵裹在棉被里,抱着马脖子逃过河的!” “嘶——”王老板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要是真的……” “千真万确!”孙掌柜信誓旦旦,“我表侄亲耳听到理藩院的堂官说的!皇上看了折子,把乾清宫的茶盏都摔了!” 这时,门帘一掀,又进来个人。 是个中年文士,青衫洗得发白,是隔壁街塾学的刘夫子。 他拎着个小酒壶,显然是来打酒的,可一进门就听见孙掌柜的话,愣在门口。 “刘夫子来了?”老赵掌柜勉强挤出笑容,“打酒?” 刘夫子没应声,径自走到孙掌柜这桌坐下,直勾勾盯着孙掌柜:“孙掌柜,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孙掌柜见是读书人,语气客气了些: “刘夫子,这事儿我敢胡说吗?您是有学问的人,您给评评理——那噶尔丹是什么人?准噶尔的大汗,一统西域,西藏的达赖喇嘛都给他撑腰!罗刹人卖他火枪火炮,喀尔喀蒙古让他打得屁滚尿流。咱们大清朝,自打三藩之后,二十年没打过大仗了,京营那些爷,提笼架鸟在行,真上战场……”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刘夫子脸色煞白,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这两天,米价涨得这样厉害……我早上去买米,一斗米要三钱银子了!平日里才一钱二分……” “三钱?”王老板苦笑道,“刘夫子,您是读书人,不常去市面。我早上让人去粜米,一斗糙米都要四钱了!就这还抢不到!粮店门口挤得人山人海,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弹压不住!” 李先生忽然道:“你们可知道,为什么米价涨成这样?” 众人都看他。 李先生推了推眼镜,低声道: “昨儿东家让我去山西会馆结账,听晋商那边传的消息——宫里头传出来的,说皇上……要御驾亲征!” “什么?!”一桌人都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李先生声音发颤,“说皇上已经在调兵了,京营八旗要全拉出去,宣府、大同的兵也要动。这仗,怕是要打大了!一旦开打,漕运肯定断,南边的米运不过来。那些粮商,哪个不囤货居奇?” 酒馆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可屋里每个人都觉得浑身发冷。 孙掌柜忽然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拍在桌上: “掌柜的,结账!老王,老李,刘夫子,听我一句劝——赶紧收拾细软,出城躲躲吧!我在通州有处宅子,地窖里藏了三百石粮,够吃一年半载。你们要愿意,带上家小,今晚就跟我走!” 王老板霍然起身:“我……我这就回去!铺子里还有二百匹松江布,几十斤苏绣,得赶紧装车!” 李先生也慌了:“东家昨儿就说了,要是风声不对,就关店回南边……我……我得回去跟东家说,不能等了,今天就走!” 刘夫子呆呆坐着,忽然惨笑一声: “走?往哪走?我一介寒儒,祖宅就在京城,能走到哪去?再说,天下之大,何处是净土?当年李闯王来,逃到南边,不还有清兵入关?逃来逃去,不过是早死晚死……” “呸呸呸!晦气!”孙掌柜打断道,“刘夫子,您要不愿意走,就多囤点粮,把门窗钉死,躲家里别出来。我可跟您说,那些准噶尔蛮子,可不讲什么仁义道德。破了城,见人就杀,见钱就抢,大姑娘小媳妇……唉,不说了,我得走了!” 孙掌柜匆匆出门。 王老板和李先生也慌慌张张跟了出去。 刘夫子还坐在那儿,盯着桌上那碗没动的酒,忽然端起,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 老赵掌柜从柜台后转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酒馆,长叹一声。他走到门口,望着前门大街——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今天格外诡异。 人不少,可都是行色匆匆,满脸惊惶。 街对面的“瑞蚨祥”绸缎庄,伙计们正忙着上铺板,一块块厚重的松木板把门窗封得严严实实。 隔壁的“内联升”鞋铺,已经关了一半的门,掌柜的正指挥伙计把一箱箱的鞋子往马车上搬。 更远处,“六必居”酱园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抢购酱菜咸菜的百姓。 一个老太太挤不进去,坐在地上拍腿大哭:“让我买点吧!家里一点存粮都没了呀!” “让开!都让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辆满载的骡车从胡同里冲出来,差点撞倒行人。 车上堆着箱笼细软,几个妇人孩子挤在中间,满脸泪痕。 看方向,是奔着广渠门去的——那是出城南下的路。 老赵掌柜呆呆看着,忽然转身回到柜台,从抽屉里翻出账本,又打开钱匣,把里面的碎银铜钱一股脑倒进布袋。 他朝后院喊:“柱子!柱子!” 一个十六七岁的伙计跑出来:“掌柜的,啥事?” “快,去雇两辆大车!”老赵急促地说,“把你婶子和孩子们接上,咱们回通州老家!铺子里的酒,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唉,管不了了!” “掌柜的,真要走啊?”柱子愣愣的。 “不走等死啊!”老赵吼道,“没听说吗?皇上都要御驾亲征了!这仗一打起来,没一年半载完不了!京城被围了怎么办?断粮了怎么办?快!快去!” 柱子连滚爬跑出去了。 老赵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经营了二十年的酒馆。 墙上的字画,柜上的酒坛,堂里的桌椅……都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可如今,保命要紧。 他忽然想起什么,冲进后厨,从灶台下掏出个小陶罐,里面是他藏的二十两金叶子。 他把罐子紧紧抱在怀里,喃喃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同样的场景,在北京城各处上演。 第1457章 恐慌的北京城 东四牌楼的“天合成”布庄,王老板指挥着伙计们把一匹匹绸缎布料搬上马车。 那些苏杭的绫罗,松江的细布,湖州的丝绸,平日里都是宝贝,如今胡乱堆叠,挤得变了形。 一个伙计心疼地喊:“东家,轻点!这匹妆花缎值五十两呢!” “命都没了,还要缎子做什么!”王老板满头大汗,“快!装好了赶紧出城!晚了城门一关,想走都走不了!” 西单的“同仁堂”药铺,李掌柜正把贵重的药材装箱:长白山的老参,云南的田七,西藏的红花,鹿茸、麝香、牛黄……一样样用油纸包好,塞进垫了棉花的木箱。 坐堂的老大夫颤巍巍问:“掌柜的,这些寻常药材……” “顾不上了!”李掌柜头也不抬,“只带值钱的!您老也赶紧回家收拾,带上家小,跟我一起走。我在保定有分号,先去那儿避避。” “可……可这些病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病人!”李掌柜急道,“准噶尔人要打来了!您没听说吗?乌尔会河死了几万人!那些蛮子,见汉人就杀!” 正说着,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进来:“大夫!大夫!我家孩子发热,您给看看……” 李掌柜一把推开她:“不看!不看!关门了!”说着“砰”地关上铺门,落下门栓。 妇人抱着孩子,呆呆站在门外,忽然蹲下身,嚎啕大哭。 崇文门外的瓷器店,更是一片狼藉。 掌柜的想把那些官窑瓷器装箱,可手忙脚乱,一个青花梅瓶“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哎哟我的祖宗!”掌柜的心疼得直跺脚,可也顾不上了,继续往箱里塞。 伙计们抬着箱子往外走,街面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箱子被撞来撞去,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闷响。 粮店门口更是惨不忍睹。 米价已经涨到一斗五钱银子,是平日的四倍还多。 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抢购的人群。 男女老少挤作一团,骂声、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有人被挤倒,立刻被无数只脚踩过;有人刚买到半袋米,转眼就被人抢走。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挥舞着鞭子,可根本无济于事。 “让开!都让开!巡抚大人有令,哄抬粮价者斩!聚众闹事者斩!”一个把总声嘶力竭地喊。 可没人听他的。 一个老头子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军爷,行行好,让我买点米吧!我孙子才三岁,两天没吃饭了……” 把总别过脸去,狠狠一鞭子抽在挤得最凶的一个汉子身上:“退后!都退后!”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正阳门方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背插红旗,一路高喊:“滚开!都滚开!八百里加急!” 人群惊恐地让开一条路,目送骑士绝尘而去,直奔皇城方向。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是军报!准噶尔打来了!” “跑啊!” 人群轰然炸开。 抢到米的抱着米袋就跑,没抢到的哭喊着四散奔逃。 街上的马车、骡车挤作一团,车夫对骂着,抽打着牲口。 有人被撞倒,有人被踩踏,孩子找不到爹娘,哭声震天。 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头子,被人流冲倒,再也没能爬起来。 他死死抱着的空米袋,被无数只脚踩进泥里。 宣武门大街,徽州商帮的总舵“汪裕泰”茶庄前,三十多辆大车已经装好。 茶叶、丝绸、瓷器、文房四宝,还有女眷孩子,把车装得满满当当。 大掌柜汪朝奉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招牌——那块他爷爷传下来的金字招牌。 “东家,都齐了。”账房先生低声道。 汪朝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汪家在京城经营三代,没想到……唉,走吧。” 车队缓缓启动,向南而行。 沿途,不断有别的商号加入:山西的票号,浙江的丝绸庄,广州的洋货行……车马相连,浩浩荡荡,像一条垂死的巨蟒,挣扎着向南蠕动。 街两旁的住户,扒着门缝看。 有人啐了一口:“奸商!国难当头,跑得最快!” 有人默默流泪:“他们都走了,咱们怎么办……” 有人咬牙:“走!咱们也走!投奔乡下亲戚去!” 这一夜,北京城九门紧闭,可城内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更夫敲着梆子,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更添凄凉。 偶尔有野狗窜过,叼着不知谁家遗落的干粮。 深宅大院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 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巨兽,蛰伏在无边的黑暗里。 乾清宫的灯火,又是一夜未熄。 前门大街上,绸缎庄、皮货店、当铺、酒楼,一家接一家地关门。 掌柜的带着伙计,用木板封死门窗,贴上“东家有喜,歇业三日”的红纸——谁都知道,这“喜”不知要“喜”到什么时候。 南方来的商贾最敏感。 他们经历过三藩之乱,知道战火一起,生意就完了。 七月二十二日,一支庞大的商队从广渠门出城,三百多辆大车,载着货物、家眷,向南而去。 那是徽州商帮的总舵,他们的撤离,像一声发令枪,其他商帮纷纷效仿。 山西会馆关了,浙商会馆关了,广州会馆关了……这些商帮不仅自己走,还带走了大量伙计、仆役、工匠。 短短几天,北京城少了数万人口。 民间谣言四起,越传越邪乎。 茶楼里,说书先生不说话了,茶客们交头接耳:“听说了吗?噶尔丹已经到张家口了!” “何止!我二舅在宣府当兵,昨天托人带信,说亲眼看见准噶尔的游骑,就在长城外头晃荡!” “完了完了,当年皇太极就是从喜峰口进来的,围了北京城一个月……” “崇祯爷那会儿,好歹有袁崇焕、孙承宗。现在朝中还有谁?索额图?明珠?都是文臣,能打仗吗?” “阿尔尼倒是个武将,结果怎么样?五万大军,让人家打得只剩裤衩!”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钱的囤粮囤水,没钱的收拾细软,准备逃难。 城门口每天排着长队,都是出城投亲靠友的百姓。 守门的兵丁收受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自己也人心惶惶。 七月二十五日,恐慌达到了顶点。 第1458章 康熙急召议政王大臣 这天午后,西直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背插红旗,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标志。 城门兵丁连忙让开通道,骑士冲进城内,沿街高喊:“滚开!都滚开!” 百姓们惊慌躲避,目送骑士绝尘而去,直奔皇城方向。 “是军报!是军报!” “完了,肯定是噶尔丹打过来了!” “快跑啊!” 街上顿时大乱。 人们四散奔逃,撞翻了货摊,踩掉了鞋。 有孩子被挤倒,哇哇大哭;有老人被推搡,跌坐在地。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拼命维持秩序,但无济于事。 那骑士确实是来送军报的,但不是前线战报,而是宣府总兵奏报:噶尔丹游骑出现在独石口外三十里,已被击退。 但百姓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八百里加急,只听到“滚开”的吼声,只想到最坏的结果。 当天晚上,北京城九门紧闭,严禁出入。 城墙上官兵林立,火把通明。 城内街巷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着梆子,用发颤的声音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添凄凉。 紫禁城里,也是一片肃杀。 乾清宫的灯火,又是彻夜未熄。 康熙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十几份奏折。 有九门提督奏报城内治安的,有户部奏报粮价飞涨的,有兵部奏报宣府、大同防务的,有顺天府奏报流民增多的。每一份,都沉甸甸的。 梁九功第三次进来换茶,见皇帝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忍不住劝道:“皇上,子时三刻了,该歇歇了。” 康熙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外面怎么样了?” “回皇上,九门已经关了,街上没人了。但……但宫里也不太平,太监宫女们都在私下传言,说噶尔丹就要打来了,说……说当年崇祯爷……” “住口!”康熙厉声喝道。 梁九功扑通跪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康熙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起来吧。朕不怪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正好,但紫禁城的重重殿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也格外孤独。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 那一年,康熙还没出生。 但他从小听这个故事长大,听父皇顺治说,听祖母孝庄太后说。 他们说,崇祯不是昏君,他勤政,他节俭,他想要力挽狂澜,但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皇上不会成为崇祯。”康熙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保证,“朕不是崇祯。” 他转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传索额图、明珠、佟国纲、佟国维、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康亲王杰书。还有……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即刻进宫,朕要在乾清门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 梁九功一愣:“皇上,现在?可是……” “现在。”康熙斩钉截铁,“噶尔丹让朕的京城乱成这样,朕要是再不做出决断,就真的成崇祯了。” “嗻!” 康熙看向西北方,冷笑一声,“噶尔丹,朕有些低估你了呀.......”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乾清门前已灯火通明。 索额图、明珠等大臣王爷匆匆赶到,在朝房里等候。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皇帝深夜急召所为何事,但所有人都猜到,必与噶尔丹有关。 “索相,您看皇上这是……”明珠低声问。 索额图摇摇头,神色凝重:“怕是皇上要动真格的了。” 正说着,乾清门大开,梁九功高声道:“皇上有旨,宣诸臣进见!” 众人整衣冠,鱼贯而入。乾清门殿内,康熙已端坐龙椅,身着明黄常服,未戴朝冠,但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臣等叩见皇上!” “平身。”康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深夜召诸位爱卿来,只为一件大事:噶尔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乌尔会河之败,你们都知道了。阿尔尼丧师辱国,朕已降其四级,留任戴罪。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噶尔丹如今盘踞乌珠穆沁,距京师不足千里。京城米价飞涨,商贾逃亡,百姓恐慌,谣言四起——这些,你们也都知道。” 众臣低头,不敢应声。 “朕今天召你们来,就问一件事:打,还是不打?” 殿内一片寂静。 打? 乌尔会河新败,士气低迷,粮草不济,怎么打? 不打? 难道任由噶尔丹在漠南烧杀劫掠,威胁京师? 裕亲王福全上前一步。 作为康熙的哥哥,顺治帝第二子,比康熙年长三岁,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在平定三藩时,福全曾率军出征,颇有战功。 “皇上,臣主战。”福全声音洪亮,“噶尔丹狼子野心,今日占乌珠穆沁,明日就敢犯宣大。若此时不除,必成心腹大患。乌尔会河之败,非战之罪,乃阿尔尼轻敌冒进所致。我八旗劲旅尚在,绿营兵甲未损,何以惧一漠西酋长?” 恭亲王常宁是康熙的五弟,闻言也出列道:“裕亲王所言极是。噶尔丹虽胜一阵,然孤军深入,后援不继。我军可调宣大、辽东、陕甘之兵,四面合围,必可全歼。” 哥哥弟弟说完之后,康熙特地转头看向了康亲王。 自三藩平定之后,康亲王便一直请病假不入朝。 康熙明知康亲王为求自保,不参政,便任由他去。 十年来,康亲王除了每日喝茶,从不过问政事。 康亲王杰书见康熙目光询问,便沉吟道:“二位王爷勇武可嘉,然用兵之道,当虑胜亦虑败。如今京城恐慌,粮价飞涨,若再兴大军,粮饷从何而来?民心不稳,军心何安?” 索额图接口道:“康亲王所虑极是。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民心。此战若胜,可保北疆十年太平;若败,则准噶尔气焰更炽,蒙古诸部离心,届时九边震动,天下难安。臣以为……当慎重。” 康熙静静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打,有打的难处;不打,有不打的祸患。但朕问你们——” 第1459章 康熙既定御驾亲征 康熙站起身,走下御阶,在众臣面前踱步: “若今日不打,噶尔丹会乖乖退回准噶尔吗?不会。他会继续劫掠漠南,吞并喀尔喀,联络西藏,勾结罗刹。等他把蒙古草原变成准噶尔的牧场,等罗刹的燧发枪、火炮源源不断运到他的军中,到那时再打,要死多少将士?要耗多少粮饷?” 他停在索额图面前,盯着这位老臣: “索额图,你是老臣,经历过三藩之乱。当年吴三桂起兵,半个中国都反了,比今日如何?那时候,京城也有人劝朕,说划江而治吧,说招安吧。是朕力排众议,说打到底。打了八年,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子,你们比朕清楚。但打出了什么?打出了二十年太平!打出了四海归心!” 索额图汗如雨下,跪倒在地:“皇上圣明!臣……臣愚钝。” 康熙又走到明珠面前:“明珠,你是兵部尚书,你告诉朕,如今朝廷的兵力,打不打得过噶尔丹?” 明珠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回皇上,打得过!噶尔丹虽有五万铁骑,然其孤军深入,后援不继。我军可调之兵,不下三十万:宣府、大同镇兵八万,辽东驻防军六万,陕甘绿营四万,京营八旗五万,蒙古诸部可征骑兵七万。若调度得当,四面合围,噶尔丹插翅难逃!” “粮饷呢?”康熙追问。 “国库虽不充盈,然支撑一场大战,尚可应付。可命江南漕粮北运,命山西、河南筹饷,命徽商、晋商捐输。百姓虽恐战,更恐国破家亡。若皇上诏告天下,御驾亲征,士气必振,民心必安!” 康熙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他转身走回御阶,却未坐下,而是站在龙椅前,俯瞰群臣。 “明珠说得对。这一仗,不仅要打,而且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四字一出,满殿皆惊。 福全第一个反对:“皇上不可!您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臣愿为前驱,必提噶尔丹首级来献!” 常宁也跪倒:“皇上,战场凶险,流矢无眼。若有闪失,臣等万死难赎!” 杰书、索额图、明珠,以及佟国纲、佟国维等重臣,全都跪下了:“请皇上三思!” 康熙看着跪了满地的臣子,忽然笑了,那笑里有一种决绝的意味。 “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朕像英宗那样,在土木堡被俘?还是担心朕像成祖那样,五征漠北,崩于榆木川?” 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福全和常宁,又示意众人起身。 “朕不是英宗,噶尔丹也不是也先。朕更不是成祖,成祖五征漠北,是因为蒙古分裂,可逐一击破。今日之噶尔丹,已统一准噶尔,吞并回部,威震西藏,若再让他吞了喀尔喀,则又一个蒙古帝国将现于北方。到那时,我大清将永无宁日。” 他走回御案,拿起一份奏折——那是噶尔丹劫掠乌珠穆沁的详细军报。 “你们看看,看看噶尔丹在乌珠穆沁都做了什么。烧杀抢掠,鸡犬不留。老弱妇孺,皆遭屠戮。寺庙焚毁,喇嘛被杀。这不是打仗,这是灭族!”康熙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样的豺狼,朕若不亲率大军剿灭,何以对得起漠南蒙古诸部?何以对得起天下百姓?又何以对得起列祖列宗?” 他将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 “这一仗,朕必须打,必须御驾亲征。不但要打,而且要打出大清的威风,打出五十年的太平!要让蒙古人知道,跟着大清,有肉吃;跟着噶尔丹,只有死路一条!要让罗刹人知道,大清的土地,一寸也不能碰!要让天下人知道,朕,爱新觉罗·康熙,不是崇祯!” 最后一句话,如雷霆般在乾清门殿内炸响。 众臣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年轻的皇帝。 烛火映照下,康熙的脸庞棱角分明,眼中燃烧着两团火焰。 那是帝王的怒火,也是一个男人的尊严。 福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跪地高呼:“臣,抚远大将军福全,愿为皇上前驱,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常宁紧随其后:“臣,安北大将军常宁,愿率右路军,为皇上扫平漠南!” 杰书、索额图、明珠、佟国纲、佟国维……所有重臣齐齐跪拜:“臣等愿追随皇上,剿灭噶尔丹,永绝后患!” 康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那朕就下旨了。” “第一,遣使赴尼布楚,警告戈洛文,若沙俄敢支持噶尔丹一兵一卒,大清即刻断绝一切贸易,撕毁尼布楚条约,发兵攻取尼布楚!” “第二,密遣使节,联络策妄阿拉布坦,许以重利,令其背刺噶尔丹,截断其归路。” “第三,调集大军,分三路进剿。左路军,抚远大将军裕亲王福全统率,皇长子胤禔副之,率京师八旗三万,出古北口。右路军,安北大将军恭亲王常宁统率,率宣大镇兵两万,出喜峰口。康亲王杰书,率军一万,出张家口,进驻归化,封锁噶尔丹西退之路。” “第四,命盛京将军沙纳海、吉林副都统瓦岱,各率本部兵马,会合科尔沁蒙古兵两万,自东向西截击。但路途遥远,可作疑兵,不必强求按期抵达。” “第五,朕自统中军,随左路大军出征。国舅佟国纲、佟国维,大学士索额图、明珠,随朕参赞军务。”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显示出康熙早已深思熟虑。众臣听得心潮澎湃,齐声应诺。 康熙最后道:“各部即刻准备,七日内完成调集,七月二十八日,大军出京!” “臣等领旨!” 走出乾清门时,天已蒙蒙亮。 东方既白,朝霞染红了紫禁城的琉璃瓦。 康熙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这座他生活了三十一年的皇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梁九功悄声问:“皇上,回宫歇息吗?” 康熙摇摇头:“去奉先殿。” 奉先殿里,供奉着大清列祖列宗的牌位。从太祖努尔哈赤,到太宗皇太极,到世祖顺治,一排排灵位肃穆庄严。 长明灯在神龛前静静燃烧,香火缭绕。 第1460章 出征噶尔丹 康熙独自走进殿内,挥退所有人。他点燃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对着祖先的灵位,深深叩首。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孙康熙,今日将来禀告。” 康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准噶尔噶尔丹,肆虐漠北,荼毒漠南,威胁京师,动摇国本。孙儿无能,致使乌尔会河丧师辱国,百姓惊恐,天下不安。” 康熙抬起头,看着那些灵位: “太祖以十三副遗甲起兵,历经百战,方有建州基业。太宗征朝鲜,伐蒙古,收服察哈尔,奠定大清国基。世祖入主中原,定鼎燕京,开创一统。孙儿八岁继位,幸得祖宗庇佑,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抗罗刹,不敢说有寸功,但求不负江山。” “然今日噶尔丹之患,甚于当年察哈尔,甚于三藩。孙儿思之再三,唯有御驾亲征,以天子之威,率王师之众,与贼决死战,方能保社稷安宁,护百姓安康。” “此去凶险,孙儿自知。然孙儿不惧死,惧辱没祖宗威名,惧辜负天下苍生。若孙儿得胜还朝,当重修太庙,告慰列祖;若孙儿马革裹尸,亦求祖宗保佑,另择贤能,延续大清国祚。” 他又叩了三个头,起身将香插入香炉。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灵位上的字迹。 走出奉先殿时,天已大亮。 康熙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对梁九功道:“传旨,今日起,朕斋戒三日,沐浴更衣,祭告天地宗庙。出征前,朕要再祭一次。” “嗻。” 自康熙传旨御驾亲征,朝廷已然忙活起来。 从调集兵马、到参赞军务、再到粮草先行。 本就因噶尔丹而乱套的京城,如今更是人心惶惶。 噶尔丹在乌珠穆沁烧杀抢掠,清兵敢怒不敢言,更不敢与之交手。 战报一封一封的传来,京城更是人人自危。 康熙为了安抚百姓,亲自率领仪仗,于京城巡视。 康熙二十九年七月二十八日,北京城德胜门外。 十万大军集结,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八旗兵分列八色旗帜: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在晨光中猎猎招展。 绿营兵着青色号衣,队列严整。 火炮营三百门红衣大炮,炮口指向北方。 骑兵营三万铁骑,战马嘶鸣,铁甲森然。 大军之前,是一座三丈高的点将台。 台上,康熙身着明黄盔甲,外罩绣金龙纹战袍,头戴金盔,腰佩宝剑,昂然而立。 左右两侧,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康亲王杰书、国舅佟国纲、佟国维、大学士索额图、明珠等文武重臣,皆顶盔贯甲,肃立护卫。 台下,十万将士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康熙走上前,接过礼官递上的祭文,朗声诵读: “维康熙二十九年七月二十八日,大清皇帝爱新觉罗·康熙,谨以牺牲酒醴,告祭于皇天上帝、后土神只: 朕承天命,统御万邦。 三十年来,夙夜匪懈,唯恐负苍生之望。然准噶尔汗噶尔丹,狼子野心,肆虐北疆。 侵我属部,杀我臣民,掠我财物,毁我城池。 乌尔会河畔,五万将士血染黄沙;乌珠穆沁草原,千里之地化为焦土。 今又陈兵塞上,威胁京师,致使百姓惊恐,天下不安。 朕为天下主,岂容跳梁小丑猖獗如此?今亲统六师,恭行天罚。 十万貔貅,出塞北征;三军将士,同仇敌忾。 惟愿皇天上帝、后土神只,佑我王师,所向披靡;助我将士,奋勇杀敌。使逆贼授首,边疆永靖;使百姓安居,天下太平。 伏惟尚飨!” 祭文读完,康熙将祭文在香炉中焚化,青烟直上云霄。 康熙转身,面对十万大军,抽出腰间宝剑,剑指长天。 “将士们!” 声音通过扩音的铜喇叭,传遍全场。 “噶尔丹是什么人?是豺狼!是虎豹!他在乌尔会河,杀了我们两万弟兄!在乌珠穆沁,杀了我们数万蒙古同胞!他抢了我们的牛羊,烧了我们的帐篷,奸淫我们的姐妹,屠戮我们的孩童!今日,他就在长城外面,等着杀进来,杀进北京城,杀到你们的家门口!” 十万将士屏息聆听,无数双眼睛盯着点将台上那个金色的身影。 “你们怕不怕?” 短暂的沉默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不怕!不怕!不怕!” “好!”康熙剑指北方,“朕也不怕!朕今天就和你们一起,出长城,入草原,去会会这个噶尔丹!朕要问问你们,问问这十万将士,问问天下百姓——这江山,是谁的江山?!” 康熙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将士们的心上。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身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剑尖指天,康熙继续怒吼: “是太祖十三副遗甲打下来的江山!是太宗血战松锦、收服蒙古打下来的江山!是世祖挥师入关、定鼎燕京打下来的江山!是千千万万满洲、蒙古、汉人将士,用血肉堆出来的江山!” 他剑锋一转,直指北方:“可今天,有人要抢这江山!噶尔丹,一个漠西酋长,靠着罗刹人给的几杆破枪,就敢杀我将士,掠我子民,兵锋直指京师!他以为他是谁?是成吉思汗再世吗?!” 台下,十万将士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无数双眼睛开始充血。 “我告诉你们,他不是!”康熙的剑狠狠劈下,仿佛要将虚空中的敌人斩碎,“成吉思汗的子孙,如今是大清的臣民!是科尔沁亲王,是喀尔喀汗王,是在你们队列里的蒙古八旗将士!他噶尔丹算什么?一个弑兄夺位、勾结外敌、荼毒同族的逆贼!” 队列中的蒙古八旗将士,不少人握紧了手中的刀枪。他们的部落曾受噶尔丹欺凌,他们的亲人死在准噶尔铁蹄下。皇帝的话,戳中了他们心底最深的痛。 康熙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但透过铜喇叭,依然传遍全场: “乌尔会河边,死了两万弟兄。他们是谁?是儿子的父亲,是妻子的丈夫,是父母的儿子。他们出门时,家人盼他们凯旋;可他们回来了吗?没有!他们躺在冰冷的草原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呜咽。 那些溃退回来的士兵低下头,肩膀颤抖。 第1461章 康熙率军出征 “乌珠穆沁草原,被烧成了焦土。那里的蒙古同胞,被噶尔丹像牲畜一样屠杀。老人被砍头,孩子被摔死,女人被掳走。寺庙在燃烧,佛像在哭泣。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离京师不到千里的地方!” 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嘶吼: “将士们!兄弟们!今天,咱们站在这里。身后,是北京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前面,是噶尔丹,是杀你们兄弟、淫你们姐妹的仇人!朕今天只问你们一句——” 康熙停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十万人屏住呼吸。 “你们是要像男人一样,跟朕出关,砍了噶尔丹的脑袋,给死去的兄弟报仇,给受苦的同胞雪恨?还是要像懦夫一样,缩在城里,等着噶尔丹打进来,砍了你们父母的头,淫了你们妻女的身,烧了你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报仇!报仇!报仇!”怒吼声如火山爆发,震得地动山摇。 年轻的八旗兵青筋暴起,老将热泪纵横,所有人举起手中的兵器,枪刺如林,刀光如雪。 康熙看着这沸腾的士气,知道火候到了。 他转身,从梁九功捧着的托盘中端起一碗酒——那是出征前祭天用过的御酒。 “这碗酒!”康熙高举过头,“朕敬天地,敬祖宗,敬所有死难的将士和百姓!愿天地祖宗保佑,让我大清王师,荡平丑类,凯旋还朝!” 一饮而尽。 “啪!”名贵的青花瓷碗被狠狠摔碎在点将台上。 “拿酒来!”康熙大喝。 几十个军士抬着大坛的酒,在队列前飞跑,后面的伙兵用海碗舀起,一碗碗递给将士。 所有人都分到了一碗酒。 康熙又端起一碗,面对十万大军:“这第二碗,朕敬你们!敬所有随朕出征的将士!今日出征,咱们是同袍;来日凯旋,咱们是兄弟!干了!” “干!干!干!”十万人齐饮,十万人摔碗。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连绵不绝,如同除夕的爆竹,又如同战鼓雷鸣。 康熙端起第三碗,也是最后一碗: “这第三碗,朕敬死去的弟兄,敬即将到来的胜利。朕在此立誓:此战,不灭噶尔丹,绝不还朝!若违此誓,有如此碗!” “啪!”第三只碗粉碎。 十万雄兵,三碗酒下肚,热血沸腾,杀意冲天。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皇上万岁!”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席卷全场: “万岁!万岁!万岁!” “皇上万岁!大清万岁!” 康熙将剑插回鞘中,翻身上马。 这匹西域进贡的白色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声如龙吟。 康熙勒住马,最后回望京城。 城墙上,黑压压跪满了留守的官员和百姓。 在正中的城门楼上,他仿佛看见了一身朝服的孝庄太皇太后。 七十多岁的太后扶着女官的手,正用帕子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冲着康熙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康熙鼻子一酸,但立刻硬起心肠。 他是皇帝,是三军统帅,此时不能有丝毫软弱。 他朝着城门楼的方向,在马上躬身一礼——这是孙儿对逝去祖母的告别。 然后,他猛地转身,长剑出鞘,指向北方: “出征!” “呜——呜——呜——”牛角号长鸣,低沉雄浑,声传十里。 “咚!咚!咚!”战鼓擂响,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军开拔了。 左路军在前,裕亲王福全一马当先。 这位四十岁的亲王,身着银甲,披着猩红斗篷,面容刚毅。 他身边是十八岁的皇长子胤禔,年轻的脸庞上既有兴奋也有紧张。 三万京师八旗,旗帜鲜明,队列严整,马蹄踏起滚滚黄尘。 接着是中军。 康熙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走在正中。 五百名巴牙喇(护军)精骑,人人虎背熊腰,双甲在身,警惕地环视四周。 索额图、明珠、佟国纲、佟国维等文臣,此刻也都顶盔贯甲,骑马随行。 佟国纲一脸杀气,多次请缨打先锋,都被康熙拦了下来。 右路军随后,恭亲王常宁率两万宣大镇兵。 这些边军常年与蒙古人打交道,骑术精湛,作风彪悍。 他们穿着简单的皮甲,不少人在马上还叼着烟袋,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最后是辎重营。 上千辆大车,装载着粮草、军械、帐篷、火药。 民夫们吆喝着牲口,车轮碾过官道,留下深深的车辙。 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向北蠕动。 沿途,八旗百姓跪在道旁,焚香祷告。 有人高举着长生牌位,上面写着“皇上万岁”;有人端着水碗,想请将士喝口水;老人牵着孙子,指着队伍说:“娃啊,记住,这就是王师……” 康熙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盔甲发烫。 里衣早已被汗水湿透,黏在身上。 康熙感到有些头晕——从昨天起就没吃下什么东西,今早又空腹喝了三碗酒。 但康熙不能露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出了德胜门,经昌平,道路开始崎岖。 中午时分,大军抵达居庸关。 这天下第一雄关,此刻城门大开,守关将士跪在道旁迎驾。 康熙在关前勒马,仰头望着高高的关城。 城墙上的箭楼历经风雨,砖石斑驳,却依然屹立。 这里,曾经挡住过多少北方铁骑? “皇上,是否在关内用膳歇息?”索额图策马上前问道。他看见皇帝脸色有些苍白。 康熙摇摇头:“出关再用。传令,加快速度,天黑前要到怀来。” “嗻。” 穿过幽深的关洞,眼前豁然开朗。 关内关外,两重天地。 关内还是农田村舍,关外已见草原荒漠。 风骤然大了,带着塞外的粗粝和寒意。 康熙深吸一口气:“这就是蒙古,这就是朕的先祖曾经驰骋、也曾经征战的土地。成吉思汗从这里崛起,统一蒙古,横扫欧亚;蒙古人也先从这里南下,在土木堡俘虏明英宗;如今,噶尔丹又要从这里杀来。” “皇上,您看。”明珠指着远处。 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队骑兵,约百余骑,正在远处徘徊。 看装束,是蒙古人。 第1462章 康熙病了 “是噶尔丹的探子,还是漠南蒙古的部落?”佟国纲眯起眼。 “应该是漠南蒙古前来迎驾的。”明珠道,“皇上御驾亲征的消息早已传开,科尔沁、敖汉、奈曼等部,都应前来会合。” 果然,那队骑兵在观望片刻后,派出一骑,举着白旗驰来。 在百步外下马,跪地高呼:“科尔沁部台吉巴特,率本部三千骑,恭迎皇上!愿为皇上前驱,剿灭噶尔丹!” 康熙脸上露出笑容:“好!告诉他,朕准了。令其部随右路军行动。” “嗻。” 有了蒙古骑兵加入,军势更壮。 但康熙的心情并不轻松。 “胤禩......”康熙低声喊道。 “儿臣在。” 九岁的胤禩跟着康熙出征,一直陪在康熙的身边。 作为如今康熙非常喜欢的儿子,胤禩非常的受宠。 这次出征,胤禩也是唯一陪伴身边的儿子。 “这些前来投奔我大清的漠南蒙古部落,今日之归顺,你可知为何?”康熙冷声问道。 “因为皇阿玛天威,大清强盛......”胤禩脱口而出。 “你说的不错,今日大清强盛、国富民强,兵雄马壮,可若此战失利,他们何尝不会弃大清,而倒向噶尔丹?”康熙一边说,一边有感而发:“难说啊.......” 胤禩有感而发,“皇阿玛说的对,大清强,他们跟着大清,噶尔丹强,他们又会攀附噶尔丹,他们为了生存,或许只能如此.......” 康熙呵呵的笑了起来,“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那你说说看,此战,大清可胜噶尔丹?” “大清必胜!” “那你说说看。”康熙闻听此言,饶有兴致的问道。 “大清师出有名,为一必胜。噶尔丹孤军深入,为二必胜。我大清雄兵百万,噶尔丹仅五六万人,为三必胜.......” “哦?这一会就总结了大清三必胜?”康熙笑了起来。 “皇阿玛,还有一必胜!” “说来听听。” “噶尔丹虽是准噶尔汗,又是蒙古的活佛,可皇阿玛是天可汗、是专门管蒙古活佛的,因此皇阿玛御驾亲征,在身份上压制噶尔丹,噶尔丹必败无疑,我大清必胜!” 胤禩一席话,让一旁的索额图和明珠都黑了脸。 太子留在京城监国,大阿哥胤遈跟随裕亲王福全做副将,他们可都没有陪王伴驾。 八阿哥胤禩能说会道,深得圣心,无论如何,都是他们不想看到的。 可偏偏这时候,佟国纲嘿嘿的笑道,“八阿哥年纪虽小,却能参悟如此大道理,老夫我佩服!佩服啊.......” 佟国维轻咳一声,“八阿哥虽然明白其道理,却不知道与噶尔丹交战,乃是交兵、交心呐.......” 康熙连忙摆手,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胤禩生生的打断了。 “舅公说的既对,又不对。”胤禩伸出双手,向佟国维作揖说道。 “哦?”佟国维笑了,“请八阿哥赐教。” 胤禩弯腰躬身再次作揖,惹的康熙笑开了花,“胤禩,你说说看,舅公为何是既对,又不对?” 胤禩点头,“我大清雄兵百万出关,为的是全歼噶尔丹,是所谓交兵。但不必与噶尔丹交心,只要全歼噶尔丹余众,蒙古重回和平,王公贵族们高兴、老百姓们也高兴。不与噶尔丹交心,是因为他不配.......” 一句话,佟国维沉默了。 佟国纲是个粗人,他可没有听出来胤禩之言深有含义,“八阿哥说的对,我大清提兵北上,将噶尔丹全歼,何必与他交心。” 康熙轻咳一声,不再说话。 索额图明珠黑着的脸,渐渐的恢复。 傍晚时分,大军抵达怀来卫。 这塞外小镇,突然涌来十万大军,顿时人满为患。 卫所衙门腾出来给皇帝住,其他将士在城外扎营。 一时间,荒野上帐篷连绵,篝火点点,蔚为壮观。 康熙下了马,腿一软,差点摔倒。 梁九功赶紧上前扶住。 “皇上……” “朕没事。”康熙摆摆手,但声音虚弱。 他强撑着走进卫所,一进屋,就瘫坐在椅子上,再也动弹不得。 梁九功急忙伺候皇帝卸甲。 沉重的盔甲脱下,里衣早已湿透,能拧出水来。 康熙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呼吸急促。 “快传太医!”梁九功对门外喊。 胡太医匆匆进来,一看皇帝脸色,心里就是一沉。 诊脉,脉象浮紧而数;观舌,舌苔薄白;触额,额头滚烫。 “皇上是风寒入体,又兼劳累过度,邪气郁于肌表。”胡太医低声道,“需立即服药发汗,好生静养。若再劳累,恐邪气内陷,转为重症。” 康熙闭着眼,无力地摆摆手:“开药就是……明日,还要行军……” “皇上!”胡太医跪下了,“您这身子,不能再劳累了!至少静养三日!” “三日?”康熙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三日,噶尔丹能跑出三百里。朕此番出征,贵在神速,要在噶尔丹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合围。耽误三日,战机尽失。” 是啊,这病来的不是时候啊。 大清方出征,便得了病,而此时兵威正盛,恰是歼灭噶尔丹最好的时机。 他这点病,算不得什么,吃两副药,不日便能抵达战场。 如今对于噶尔丹的这个包围圈,他可是布局了两年。 两年了,他终于将噶尔丹引到了乌珠穆沁....... 从喀尔喀两部落投降大清的那一刻,康熙就在布局了。 从准噶尔派来的使臣入京,到康熙一步一步的安排布局演戏。 再到阿尔尼送粮,调转马头前往乌珠穆沁。 甚至在康熙计划之外的,阿尔尼五万大军成为了牺牲的诱饵,大清损伤几万人的代价、乌珠穆沁老百姓惨遭屠戮的代价。 甚至大清内地政局不稳,京城慌乱、老百姓难逃的代价。 再者,康熙毕其功于一役,他将能调的兵都调了、能征的将也都征了....... 合围、一场两年的布局、一场合围之战、一场关门打狗之战。 一场将要成为下一个成吉思汗的恶狼、准噶尔汗国的汗王噶尔丹,及其部众五万人全歼的围歼战已经发动。 他不能这时候病,也不该这时候病。 作为三军统帅,他要统一指挥、统一调度。 大清作战前线,没有他,可怎么办? 第1463章 蹊跷的病情 “可是龙体要紧啊……” “朕说了,开药。”康熙的声音很轻,却天威而至。 胡太医知道劝不动,只能叹息着退下煎药。 索额图、明珠等人闻讯赶来,都被梁九功拦在门外。 “皇上刚服了药,睡下了。太医说,需静养。” 索额图急得跺脚:“这可如何是好!明日还要行军,皇上这身子……” 明珠相对冷静:“事已至此,只能尽量周全。传令下去,明日拔营时间推迟一个时辰。皇上改乘车驾,车内多铺被褥,务必保暖。行军速度放慢些,以皇上龙体为重。” “也只能如此了。”索额图长叹。 屋内,康熙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 药力发作,他浑身大汗,里衣又湿透了。 梁九功一遍遍给他擦身换衣。 塞外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这是哪里?为何这么冷?”康熙进入梦境,只感觉漆黑一片,却一点光亮也没有。 突然,茫茫草原,油绿油绿的草浪随风而过,似雨过天晴波开浪裂,康熙心情大好。 转瞬间,一道寒光而至,风雪降临。 “玄烨.......” 康熙远远的望去,只瞧远处站着一位老妇人,头戴斗笠,将脸埋在黑纱之中。 “玄烨.......” 康熙瞪大了眼睛,看不到。 使劲揉搓着眼睛,再度睁开,突然,康熙眼含热泪:“皇祖母,是您吗?您回来了?” “玄烨,我的好孙儿啊.......” 康熙猛的向前扑去,“皇祖母,朕好想您,好想您啊......” 突然,皇祖母的身子一闪,不得而见。 康熙扑了个空,这才发现,原来是梦境一场,皇祖母早就仙逝,自己又何尝能见到她呢。 梦境一转,康熙又看到了祖母。 “玄烨,你北征噶尔丹,意欲何为?” “皇祖母,噶尔丹犯我边境,若不及早将噶尔丹野心埋在草原上,或是威胁我大清第一贼子.......” “可噶尔丹是准噶尔汗国的图腾、是活佛,你又如何击败他呢?” “朕......朕布局两年,不惜让噶尔丹洗劫乌珠穆心,而后收网口袋阵,这一战,朕必胜!而噶尔丹,则会被朕收紧在口袋阵中,难逃天网.......哈哈哈......哈哈......” “玄烨,噶尔丹比吴三桂如何?” “吴三桂、吴三桂.......” 康熙陷入了沉思..... 吴三桂经营云南二十年,属下兵多将广,又有汉人支持。 可以说,吴三桂,乃是康熙此生第一劲敌。 但噶尔丹呢? 噶尔丹又有何不同? 如今噶尔丹控制准噶尔、喀尔喀、青海西藏等地,其所属地盘比大清,怕是少不了多少...... 他亦是活佛,如此之身份,比肩成吉思汗。 所谓在蒙古,噶尔丹是名正言顺。 一旦噶尔丹越过长城,后果不堪设想...... 康熙犹豫很长的时间,断断续续的说道,“只怕.......只怕吴三桂只是一只猛虎,而噶尔丹则是一条恶狼......” 如此比喻,噶尔丹不输吴三桂。 正因如此,康熙才会御驾亲征。 对付吴三桂也不用御驾亲征啊,有安亲王和康亲王足矣。 可这噶尔丹,不仅仅是皇帝御驾亲征。 西线康亲王杰书出归化城至苏尼特、左路裕亲王福全出古北口至克什克腾旗、右路恭亲王常宁出喜峰口直逼乌兰布通。 盛京将军沙纳海、吉林将军瓦岱、科尔沁王从盛京、吉林、等地集结八万大军从东而来。 康熙亲自率领中军,指挥战场。 如此口袋阵、如此的布局,足已证明噶尔丹,是康熙更重视的对手。 也足以证明,噶尔丹,是比吴三桂更可怕的对手。 突然,皇祖母消失了。 西北风呼啸,寒风已至。 蒙古草原上的白毛子,从天而降。 康熙觉得冷,很冷,仿佛赤身躺在冰天雪地里。 “冷.......朕好冷.......” 梁九功闻听康熙喊冷,给康熙盖了盖被子。 此时正是七月,天热的不动都一身汗,康熙竟然喊冷。 梁九功一摸康熙的额头,“哎呀妈呀,烫......” 索额图和明珠绷紧了身子,刚要开口,却看到胤禩伸手摸去,“皇阿玛的额头,烫的厉害。” 中军大帐,康熙忽冷忽热。 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清醒时,脑子里全是军务:噶尔丹现在何处? 福全、常宁两路到了哪里? 沙俄会不会趁机捣乱? 迷糊时,就做噩梦,梦见乌尔会河的惨状,梦见北京城被攻破。 “水……”他哑着嗓子说。 梁九功连忙端来温水,扶起皇帝,小心喂下。 康熙喝了水,觉得舒服些,但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皇上,您就听太医一句劝,歇几日吧……”梁九功哭着说。 康熙咳完了,喘着气,苦笑道: “梁九功,你跟了朕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朕是皇帝,朕没资格病,没资格倒。朕倒了,军心就散了,这仗就输了。” “皇上,您这龙体要紧呐.......”索额图说道。 “是啊皇上,龙体要紧......”明珠附和道。 “朕的病,都谁知道?”康熙冷声问道。 康熙的病,乃是最高的机密。 如今得知康熙生病的,也仅仅中军大帐的佟国维、佟国纲、索额图、明珠和胡太医。 索额图明白、明珠也明白。 “回皇上的话,只有在座的几人,还有胡太医。” “好......务必不能传出去,天亮继续出发。” “皇上......” 突然,康熙咳嗽了两声,望着黄色的帐篷顶盖,喃喃道: “朕八岁登基,人人都说朕运气好,有个好祖母,有几个辅政大臣。可他们不知道,朕这皇位,坐得如履薄冰。鳌拜专权时,朕每天上朝,都怕他突然发难,把朕从龙椅上拽下来。平三藩时,江南半壁沦陷,朕夜夜失眠,怕祖宗江山毁在朕手里。收台湾,打罗刹,哪一次不是赌上国运?” “如今,又来了噶尔丹。”康熙闭上眼睛,“朕有时候真想,要不就算了吧,划长城而治,朕当个太平皇帝,享享清福。可朕不能啊……朕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朕肩上扛着大清的江山,扛着亿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朕退了,后人会怎么说?说康熙皇帝是个懦夫,被噶尔丹吓破了胆?” 他忽然抓住一旁的八阿哥胤禩的手,抓得很紧:“胤禩,你记住,朕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在床上。朕宁可马革裹尸,也不能让后人戳脊梁骨!” 胤禩泪流满面,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第1464章 病情加重 后半夜,康熙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次,他梦见自己成了太宗皇太极,正率领八旗铁骑,在草原上追杀林丹汗。 万马奔腾,箭如飞蝗,他冲在最前面,手中的刀砍翻一个又一个敌人…… “皇上!皇上!”梁九功的声音把他唤醒。 天亮了。 中军大帐营地里传来号角声和嘈杂的人声——大军要拔营了。 康熙挣扎着坐起,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发黑。 他定了定神,问:“什么时辰了?” “辰时一刻。索相说,让您多歇一个时辰,巳时再拔营。” “胡闹。”康熙掀开被子,“更衣,现在就走。” “皇上,您这身子……” “朕说了,更衣!” 梁九功知道拗不过,只好伺候皇帝穿衣。 康熙坚持要穿盔甲,可那几十斤的铁甲穿上身,他晃了晃,险些栽倒。 梁九功赶紧扶住。 “皇上,求您了,坐车吧……”梁九功跪下了。 这时候,索额图进入大帐,“国舅爷,您劝劝皇上?” 佟国维还没有开口,只见佟国纲走过来说道,“玄烨.......坐车吧,舅舅给你赶车。” 众人屏住了呼吸,谁敢在康熙面前如此不尊? 唯有佟国纲,佟国舅是也。 “朕没事,朕可以骑马。” 康熙话音未落,佟国纲拿起旁边的镜子说道,“玄烨,你瞧瞧,你都什么样了?你不坐车,将士们能瞧不出来?” 康熙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这个样子,骑马行军,确实撑不住。 康熙脸上露出不悦,本以为康熙要发作,突然康熙呵呵笑道,“好,外甥就听舅舅的。” “对了,这就对了......”佟国纲嘿嘿的一笑,“速去将马车赶过来。” 佟国维立刻制止,“不必,按规程,皇上应该走过去。” 康熙亦是点头,“不错,按规矩来。” 皇帝的御驾是一辆特制的大车,由八匹马拉,车内宽敞,铺着厚厚的毡毯和被褥。 康熙被搀扶上车,躺下。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传旨,”康熙在车内说,“照常行军,不得延误。有敢泄露朕病者,斩。” “嗻。” 大军开拔了。 康熙躺在车里,随着车身的摇晃,昏昏沉沉。 胡太医煎了药送来,他勉强喝下,又昏睡过去。 这一睡,就是大半天。 等他醒来时,已是下午。 车停了,外面传来人声。 “怎么回事?”他哑着嗓子问。 梁九功掀开车帘:“皇上,到宣府了。宣府总兵率文武官员,在城外迎驾。” 康熙撑起身,从车帘缝隙往外看。 宣府城巍峨的城墙就在眼前,城楼上旌旗招展。 道旁黑压压跪满了官员和百姓。 几个将领模样的人,正朝御驾走来。 “扶朕起来。”康熙说。 “皇上,您还是……” “扶朕起来!”康熙厉声道。 梁九功只好和另一个太监把皇帝扶起,给他披上龙袍。 康熙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脸色看起来正常些。 然后,他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站稳身形。 “臣宣府总兵陈世勋,率宣府镇文武,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五十多岁的将领跪在车前,声音洪亮。 身后,数百官员将士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点点头,尽量让声音平稳:“平身。陈总兵,军务如何?” 陈世勋起身,躬身道: “回皇上,宣府镇兵马两万,已集结完毕,随时听候调遣。独石口、张家口、马水口各关隘,均已加派重兵,严阵以待。噶尔丹游骑近日在独石口外活动频繁,但未敢靠近关墙。” “好。”康熙道,“你部暂不调动,严守关隘。若噶尔丹来袭,务必坚守,待朕大军合围。” “臣领旨!” 康熙又询问了些边防细节,陈世勋一一作答。 谈话间,康熙始终挺直腰杆,面带微笑,看不出丝毫病容。 只有梁九功看见,皇帝背在身后的手,在微微颤抖。 终于,接见完毕。 康熙回到车上,车门一关,他立刻瘫倒在褥子上,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抽搐。 “皇上!皇上!”梁九功连忙给他拍背,又端来水。 康熙摆摆手,咳了好一阵才平复。 他喘着气,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虚汗。 “皇上,今夜就在宣府歇息吧?您好生将养一夜……”梁九功哀求道。 康熙看着车顶,沉默了良久,终于说:“传旨,在宣府歇一夜。明早……明早必须出发。” “嗻!”梁九功大喜,连忙去传旨。 当夜,康熙住在宣府总兵府。 胡太医又来诊脉,脸色更加凝重。 “皇上,您的病……加重了。”胡太医低声道,“风寒已化热,邪气入里。若再不休养,恐转为肺炎,那就……” “会死吗?”康熙平静地问。 胡太医扑通跪倒:“臣不敢说……” “说实话。” “若……若转为肺炎,又缺医少药,在军中……凶多吉少。”胡太医的声音在发抖。 康熙沉默了。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他苍白的脸。 许久,他说:“开药吧。用最猛的药,务必让朕明日能起身行军。” “皇上!” “开药。”康熙闭上眼,“朕意已决。” 胡太医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含泪退下。 这一夜,他用了重剂:麻黄、桂枝、石膏、杏仁……都是发汗解表的重药。 康熙服下后,大汗淋漓,换了五次里衣,被褥都湿透几床。 但到后半夜,烧果然退了些。 虽然还是浑身无力,但头脑清醒了不少。 军营营帐中,索额图长叹一口气道,“明相,皇上这病的蹊跷,而且病来的快,如此下去,身体如何能吃的消?” “索相所言甚是,皇上龙体硬朗,十几年来不曾生什么大病,即便是太皇太后仙逝,皇上也仅仅是哭晕多次,身体却硬朗。而这次的病情......” 明珠回想,历历在目。 自康熙十三年皇后赫舍里病逝时,康熙重病一场。 从那之后,康熙几乎从不生病。 第1465章 索额图明珠帐内议事 康熙饮食规律,一日三餐,早上一碗粥、晚上一碗粥。 只有中午,才会吃点肉、吃点蔬菜等等。 几乎不饮酒的康熙,从不暴饮暴食、酗酒成性。 除五谷杂粮、鹿肉、驴肉、兔子肉外,其他的几乎从来不吃。 再加上日常锻炼,康熙身材硬朗康健。 因此这次的病,来的不但快、而且也蹊跷。 “若皇上依旧不好,那就让皇上留在宣府,或者让皇上回京。”索额图一拍桌子,声音加大了许多。 他看向明珠,此时的明珠,虽然贵为参军,可没有任何实权。 自倒台后,明珠再度复出,收敛了许多。 虽说和索额图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但对于此事,明珠点头附和道,“不错,皇上病情不好转,不能北征。” 帐外的塞北烈风呼啸着卷过营寨,吹得牛皮大帐哗啦作响。 帐内,两支牛油巨烛烧得噼啪,将索额图和明珠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晃动如鬼魅。 炭盆里的火已经小了,但没人顾得上添炭——两人的心思全在皇帝的病上。 说完那句“不能北征”后,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索额图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慢慢啜了一口,茶汤的苦涩在舌尖化开,正如此刻的心情。 明珠也端起一碗茶,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索相说得是。”明珠放下茶碗,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皇上这病,确实蹊跷。我仔细想过,出京前那几日,皇上虽操劳,但精神尚可。一路北上,饮食、歇息也都按太医嘱咐,并无不妥。可这病来得如此之急,如此之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索额图:“索相可记得,皇上上一次大病是什么时候?” 索额图皱眉回忆:“是康熙十三年,皇后娘娘崩逝时。皇上痛不欲生,七日不进水米,晕厥数次,太医院轮番值守,都说怕是……可后来还是撑过来了。” “不错。”明珠点头,“那时皇上二十二岁,正值壮年,且是因悲恸过度伤了心脉。可这次不同,皇上并无大悲大恸之事,饮食起居如常,却突然染此重疾。胡太医用的药,你我都听见了——麻黄、桂枝、石膏、杏仁,皆是虎狼之药。若不是病势凶险,断不敢用如此重剂。” 索额图重重一拳捶在案上,震得茶碗跳起: “我就说蹊跷!皇上龙体素来强健,当年擒鳌拜,昼夜谋划,不曾有恙;平三藩,八年操劳,亦无大病。太皇太后仙去,皇上哭灵时几次晕厥,可事后调养月余便复原了。这回……”他深吸一口气,“这回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就是大清的罪人!” 明珠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绝不能让皇上再北上了。宣府距噶尔丹主力已不足四百里,越往北走,天气越寒,缺医少药,皇上这身子如何撑得住?若是在两军阵前病倒,军心必乱,届时莫说剿灭噶尔丹,恐怕连全身而退都难。” “可皇上的脾气你我知道。”索额图苦笑,“今日胡太医那般苦劝,皇上只说‘开药’,明日定还要行军。你我都跪劝过了,无用啊!” 明珠站起身,在帐中缓缓踱步。 烛光将他消瘦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学士,自康熙二十七年因“朋党”之罪被罢斥,去年才复起为内大臣,早已不复当年锋芒。 但此刻,那份深藏于骨的谋略又回来了。 “索相,”明珠停步,转身看着索额图,“你我说不动皇上,但有人说得动。” “谁?” “两个人。”明珠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裕亲王福全。皇上对这位兄长,向来敬重。若裕亲王从前线发来急奏,说已探明噶尔丹动向,请皇上坐镇宣府遥控,皇上或可听从。” 索额图眼睛一亮:“有理!福全为人稳重,且深知皇上脾性,他的奏本,皇上会斟酌。” 明珠继续道:“第二,京中。太后若知皇上病重至此,必会下懿旨令皇上回銮。你我即刻密奏太后,陈明皇上病况凶险,请太后决断。” 明珠所言之太后,乃是顺治帝第二任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也是孝庄文皇后的亲侄女。 顺治帝活着的时候,就不待见博尔济吉特氏,她虽为顺治帝皇后,但并不得宠,甚至一度面临被废的危险,幸得孝庄太后庇护才保住后位。 顺治帝去世后,康熙帝即位,尊她为母后皇太后,她与康熙的感情在孝庄太后去世后愈发深厚。 康熙对她极为敬重,不仅为其修建了宁寿宫,南巡时也常常奉她同行。 在她病重时,康熙帝虽自己亦龙体欠安,仍以帕裹足,坚持到宁寿宫亲奉汤药,感人至深。 史料记载,康熙五十六年她去世后,康熙帝悲痛欲绝,行割辫之礼(清代皇帝为至亲服丧的最高礼节),规格与当年哀悼孝庄太后时一致。 因此太后,如今是康熙最敬重的人,没有之一。 索额图却犹豫了:“惊动太后……是否妥当?皇上最不喜人说他病重,恐动摇国本。且太后年事已高,若受惊吓……” “顾不得了!”明珠断然道,“皇上若真有闪失,那才是动摇国本!索相,你我都侍奉皇上多年,皇上待你我如何,你心里清楚。今日之事,已非政见之争,而是关乎皇上性命,关乎大清国运。我明珠虽与索相素有龃龉,但在此事上,愿与索相同心协力,共劝圣驾回銮!” 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索额图不禁动容。 他看着明珠,这个斗了十几年的老对手,此刻眼中只有真诚的忧虑。 是啊,政见可以不合,但忠心不容置疑。 “明相……”索额图起身,对明珠深深一揖,“往日种种,是索额图心胸狭隘了。今日能得明相同心,实乃大清之幸。” 明珠连忙还礼:“索相言重了。你我皆为臣子,忠君体国是本分。”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已然不同。 索额图压低声音道: “既如此,我们分头行事。我即刻草拟密折,八百里加急送予裕亲王,请他务必上书劝皇上驻跸宣府。你则密信京中,但不要直接呈太后,先给.....先给太子胤礽,由他转禀太后,最为妥当。” 诚然,胤礽无论出于孝道、还是出于臣礼,由他出面交给太后,最为合适。 第1466章 康熙的倔强 明珠点头:“好。另外,宣府总兵陈世勋处也要打好招呼。皇上若问起北进军情,让他往严重里说,只说前方沼泽密布,蚊虫滋生,军中已有多人染疫,不宜圣驾亲临。” “此计甚妙。”索额图赞道,“只是……若皇上执意要走呢?” 明珠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那只能行下策了——联络随驾的蒙古王公,请他们一同跪谏。皇上要安抚蒙古诸部,总要给他们些面子。科尔沁的巴特尔台吉不是来了吗?他部落曾受噶尔丹荼毒,最怕皇上有个闪失,大清无人为他们做主。此人可用。” 索额图沉吟片刻,重重一叹: “也只能如此了。只是此事需做得隐秘,若让皇上知道是你我背后策划,恐生嫌隙。” “顾不了许多了。”明珠望着跳动的烛火,声音低沉,“索相,你我都历经三朝,见过太多风云变幻。皇上若在,纵使你我将相失和,大清依旧是大清。皇上若不在了……”他摇摇头,没说下去。 帐外风声更紧了,像千万鬼魂在哭嚎。 塞北的夜,冷得刺骨。 索额图沉默良久,终于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写信。明日皇上若还要行军,你我便率众臣跪死谏之!” “愿与索相同行。”明珠起身,对索额图郑重一揖。 两个斗了半生的权臣,在这一刻,因着对同一个君主的忠诚,暂时放下了所有恩怨。 帐内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仿佛从未有过隔阂。 而此刻,宣府总兵府内,康熙刚刚服下第二剂药。 汗又出来了,梁九功正小心地为他擦拭。 康熙闭着眼,眉头紧锁,不知是病痛难忍,还是在思虑军国大事。 窗外的寒风一阵紧过一阵,宣府的冬夜,才刚刚开始。 天快亮时,索额图和明珠求见。 “皇上,”索额图跪在床前,老泪纵横,“老臣恳求您,就留在宣府吧!让裕亲王、恭亲王率军出征,老臣在此伺候您养病。待龙体康健,再北上不迟啊!” 明珠也道: “皇上,您是万民之主,江山所系。若您有个三长两短,就算灭了噶尔丹,又有何用?太子年幼,朝局不稳,届时天下必乱啊!” 康熙靠坐在床上,看着两位老臣,缓缓道: “你们说的,朕都明白。可你们想过没有,若朕留在宣府,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说,皇上把我们派出去送死,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军心一散,这仗还能打吗?” “可是……” “没有可是。”康熙打断他们,“朕既然出了京,就一定要到前线,一定要让将士们看见朕。看见朕和他们在一起,同甘共苦,生死与共。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拼死效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至于朕的病……不要告诉任何人。对外就说,朕偶感风寒,已无大碍。明日照常拔营,朕……朕骑马。” “皇上!”两人惊呼。 “这是旨意。”康熙的语气犀利,任何人无法阻挡。 索额图和明珠对视一眼,知道再劝无用,又看康熙的精神,似乎比昨日好了些,因此二人对视后,认为康熙可以坚持,或许病情能够好转。 二人商议良久的计策,就在康熙发怒的一刻,瞬间化作浮云,随他去吧。 第二天清晨,大军再次开拔。 康熙果然骑上了马。 他脸色依然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胡太医给他用了提神的药,暂时压住了病状。 出了宣府,就真正进入了蒙古草原。 一望无际的草海,天地开阔,让人心胸为之一畅。 但草原的天气变幻莫测,上午还晴空万里,中午就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 康熙没有躲雨,依然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雨水浇在他身上,很快湿透。 他咬着牙,忍受着一阵阵袭来的寒意。 下午,雨停了,但刮起了大风。 塞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康熙开始剧烈咳嗽,咳得趴在马背上,久久直不起身。 “皇上!”索额图冲过来。 “没事……”康熙摆摆手,抹去嘴角咳出的血丝——是咳得太厉害,喉咙破了。他直起身,继续前进。 傍晚扎营时,康熙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梁九功和几个侍卫赶紧把他扶进大帐。 一进帐,他就瘫倒了,高烧再起,比前一日更凶。 胡太医诊脉后,面如死灰。 他把索额图、明珠叫到帐外,颤声道:“两位中堂,皇上的病……转为肺炎了。高烧不退,呼吸急促,再这样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索额图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明珠扶住他,急问:“如何医治?” “需静养,需好药,需温暖干净的环境。”胡太医道,“可这是在军中,什么都没有。臣……臣只能尽力。” 这一夜,康熙陷入了半昏迷。 他时而高烧说胡话,时而清醒片刻。 胡太医用了所有的办法:针灸、放血、猛药,可高烧就是不退。 到后半夜,康熙开始呼吸困难,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康熙……康熙……”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叫他。是祖母孝庄太后的声音。 “祖母……”他喃喃道。 “康熙,你不能死。你是皇帝,大清需要你。”祖母的声音很温柔,就像小时候那样。 “祖母,我累……我好累……”康熙哭了,像个孩子。 “累了就歇歇,但不能死。听见没有?不能死。”祖母握着他的手,那手很温暖。 康熙感到一股暖流从手心传入,流遍全身。 他忽然有了力气,睁开了眼。 帐内,烛火昏黄。 胡太医正用湿布给他擦身,索额图、明珠、梁九功都围在床边,个个眼睛红肿。 “什么……时辰了?”康熙问,声音微弱。 “皇上!您醒了!”梁九功喜极而泣,“寅时了,天快亮了。” 康熙喘息着,感觉呼吸顺畅了些,烧也退了些。他看看众人,苦笑道:“朕……朕还没死。” “皇上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索额图跪在床边。 康熙沉默片刻,说:“传旨……大军在此休整一日。后日……后日再出发。” 第1467章 疟疾 众人一愣,随即大喜——康熙终于肯休息了! “嗻!臣这就去传旨!”索额图连滚爬爬出去了。 康熙闭上眼,心中苦笑。 他不是想休息,是实在撑不住了。 刚才昏迷中,他看见了大清的列祖列宗,看见了祖母。 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关切,也有责备。 “朕不能死。”康熙在心里说,“至少,不能死在噶尔丹前面。” 帐外,天色渐亮。 草原的黎明,宁静而壮美。 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和早起的士兵生火做饭的声音。 战争还在继续,皇帝的病,也许只是这场大战中的一个小插曲。 但对于康熙来说,这是一道坎,一道必须迈过去的坎。 他还要活很久,还要做很多事。 灭噶尔丹,定西藏,收青海,平西域……他要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帝国,要做一个前无古人的圣君。 所以,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康熙二十九年八月,塞外的天已有了秋意。 大军在草原上行进了二十余日,距离噶尔丹盘踞的乌珠穆沁已不足五百里。 连日来,康熙的病情时好时坏。 胡太医用了最猛的药,暂时压住了肺炎,但皇帝的身体已被掏空,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依然每日骑马,依然在将士面前强撑,可所有人都看得出,皇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骑在马上的身影一天比一天单薄。 八月二十日,大军抵达浑善达克沙地边缘的博洛河屯。 这里曾是元朝的驿站,如今只剩些断壁残垣。 博洛河从沙地中蜿蜒流过,河水清浅,两岸长着稀稀拉拉的芦苇。 时近中秋,塞外的夜晚已寒意料峭。 康熙骑在马上,望着西沉的落日。 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蜿蜒的博洛河。 他忽然想起纳兰性德那首《浣溪沙》: “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风吹断马嘶声。深秋远塞若为情。 一抹晚烟荒戍垒,半竿斜日旧关城。古今幽恨几时平。” 纳兰性德,他那个才华横溢的才子,十年前就病死了,死时才三十岁。 康熙还记得,纳兰临终前,他去看他。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才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着他的手说:“皇上,臣不能再为您效力了……可惜,可惜没能看到大清真正的太平……” “朕会给你一个太平。”康熙当时说。 如今十年过去了,太平在哪? 噶尔丹的铁蹄还在草原上践踏,大清的将士还在流血。 康熙忽然觉得一阵悲凉:他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太失败了? “皇上,该扎营了。”索额图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康熙点点头,想要下马,可腿一软,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索额图、梁九功等人惊呼着冲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扶住。 “朕没事……”康熙想推开他们,可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快!扶皇上进帐!”索额图急得声音都变了。 御帐早已搭好,就在博洛河畔一处高地上。 帐内铺了厚厚的毡毯,生着炭火,可康熙一进来,还是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冷,刺骨的冷,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梁九功……再加个火盆……”康熙牙齿打颤。 “嗻!”梁九功连忙又搬来一个炭盆。 两个火盆烧得通红,帐内热得像个蒸笼,索额图等人都冒汗了,可康熙还是裹着厚厚的貂裘,缩在榻上发抖。 胡太医匆匆进来,一看康熙的脸色,心里就是一沉。 皇帝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哆嗦,可摸额头,却烫得吓人。 “寒热往来……”胡太医喃喃道,这是疟疾的典型症状。 塞外沼泽多,蚊虫滋生,军中已有多人患疟疾,没想到皇帝也染上了。 诊脉,脉象弦数;观舌,舌红苔黄。 胡太医心里叫苦:皇帝本就肺炎未愈,又染疟疾,这是雪上加霜啊! “如何?”索额图急问。 胡太医把索额图和明珠拉到帐外,低声道:“皇上染了疟疾,是打摆子。这病来势凶猛,寒战高热交替,最耗元气。皇上本就体虚,只怕……只怕凶险。” 明珠倒吸一口凉气:“可能治?” “能治,但需静养,需好药,需时间。”胡太医道,“可这是在军中,要什么没什么。这疟疾原本是平定三藩之乱时,将士们从云贵带来的疾病,如今在草原上......” 众人都知道,康熙十六年,从湖南一带来报信的士兵,患了一种奇怪的病。 无论如何医治,始终不见效果。 而且这种怪病传染人,也造成数十人死亡的惨剧。 后来,这种病被称之为疟疾,虽然比不上天花那么可怕,但依旧是北方人心中的噩梦。 想要治愈此病,非常的困难。 因为此时的人并不知道,这种是由蚊子、飞虫传染的疾病,一旦肆虐,将会对人群聚集的军队,形成重大的打击。 但胡太医却知道,这种病,在草原上的条件,更难治愈。 “那怎么办?”索额图急得团团转。 “只能用土方:柴胡、黄芩、常山、草果,先控制病情。但皇上这身子……”胡太医摇摇头,“两位中堂,下官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必须立刻回銮,回北京静养。若再在军中耗下去,只怕……只怕熬不过这个月。” 索额图和明珠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帐内,康熙的寒战越来越厉害。 他缩在厚厚的被子里,可还是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结冰。 牙齿咯咯作响,全身肌肉痉挛,抖得床榻都在晃。 梁九功又给他加了两床被子,可无济于事。 “冷……冷……”康熙呻吟着。 这阵寒战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可紧接着,高烧来了。 仿佛刚才的冰窟变成了火炉,康熙猛地掀开被子,只觉得浑身滚烫,像要烧起来。 汗水瞬间湿透了里衣,他大口喘着气,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旋转。 “水……水……” 梁九功端来水,康熙抢过来,一口气喝干,可还是渴,渴得喉咙冒烟。 他又喝了三碗,才稍好些。高烧让他神志模糊,他看见帐顶在晃动,看见梁九功的脸变成了两个、三个。 “皇上,皇上您别吓奴才啊……”梁九功哭道。 第1468章 康熙回京 康熙想说什么,可发不出声音。 他感到有人在给他扎针,是胡太医。 针扎在合谷、曲池、大椎,可高烧丝毫不退。 胡太医又用温水给他擦身,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后半夜,高烧才稍退,康熙昏昏沉沉睡着了。 可他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 一时梦见乌尔会河的浮尸,一时梦见噶尔丹冲进紫禁城,一时又梦见自己躺在棺材里,外面是震天的哭声…… 第二天一早,康熙醒了。 烧退了,他感到虚脱,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胡太医来诊脉,脸色依然凝重。 “皇上,您染了疟疾,是打摆子。这病有周期性,今日好些,明日可能又发作。必须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劳累了。”胡太医跪在榻前,苦口婆心。 康熙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大军到哪了?” 索额图忙道:“回皇上,已到博洛河屯,距噶尔丹主力约二百八十里。裕亲王、恭亲王两路军,已按计划向乌珠穆沁合围。康亲王杰书也从归化城向东推进,截断噶尔丹西退之路。” “好……”康熙点点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咳出了血丝。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咳了好一阵,康熙才平复,喘息道:“传旨……让福全、常宁加速进军,务必在九月前完成合围。噶尔丹若想跑,就咬住他,拖住他,等朕……” 话没说完,又咳嗽起来。 索额图含泪道:“皇上,您这身子,不能再操劳了。裕亲王、恭亲王都是宿将,定能完成任务。您……您还是回銮养病吧!” “回銮?”康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怒色,“大战在即,朕若回銮,军心必乱!噶尔丹若知道朕病了,还不趁机猛攻?朕就是死,也要死在军中!” “皇上!”帐内所有人跪下了。 明珠叩首道: “皇上,您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若您有个三长两短,就算灭了噶尔丹,大清也会陷入动荡啊!太子年幼,主少国疑,届时内忧外患,何以应对?臣恳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回銮养病!前线战事,有裕亲王、恭亲王,有十万将士,定能剿灭噶尔丹!” 康熙不说话,只是喘息。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许久,康熙缓缓道:“你们先退下,朕……想想。” 众人退出,帐内只剩康熙和梁九功。 康熙靠在榻上,望着帐顶,眼中一片茫然。 他知道明珠说得对,他是皇帝,他的命不属于自己,属于大清,属于天下。 可他若回銮,这御驾亲征就成了笑话,他在将士面前立的誓就成了空话。 “梁九功,你说,朕该回銮吗?”康熙忽然问。 梁九功跪在榻边,泪流满面:“奴才……奴才不知道。奴才只知道,皇上不能死。皇上若死了,奴才也不活了。” 康熙苦笑。 他想起小时候那次出天花,也是高烧不退,浑身脓疱。 太医都说没救了,是祖母孝庄太后不眠不休守着他,一遍遍说:“康熙,你不能死,你是皇帝,大清需要你。” 他活下来了。 脸上留下了麻子,但他活下来了。 “朕不会死。”康熙喃喃道,“朕还有很多事没做……”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乾清宫的御案,奉先殿的灵位,祖母慈祥的脸,母亲含泪的眼,还有那些跪在道旁送行的百姓…… “传索额图、明珠。”康熙睁开眼,眼中已有了决断。 两人进帐,跪在榻前。 康熙看着他们,缓缓道:“朕决定,回銮。” 索额图和明珠大喜:“皇上圣明!” “但有几个条件。”康熙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帝王的威严,“第一,朕回銮之事,严格保密。对外就说,朕坐镇博洛河屯,遥控指挥。第二,前线战事,全权交由裕亲王福全指挥。告诉他,不必顾及朕,该打就打,该追就追,务必全歼噶尔丹。第三,传旨北京,让太子代朕祭天,稳定民心。第四……” 康熙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若朕有不测,传位于太子胤礽。着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康亲王杰书、大学士索额图、明珠、佟国纲、佟国维,同为辅政大臣。告诉他们,大清可以没有康熙,但不能没有江山。” 索额图和明珠听得浑身发冷,连连叩首:“皇上洪福齐天,定能康复!臣等誓死效忠皇上,效忠太子!” 康熙疲惫地摆摆手:“去安排吧。三日后,朕回銮。记住,要秘密,要快。” “嗻!” 二人退出后,康熙又召来胡太医。 “胡太医,你跟朕说实话,朕这病,到底有几分把握?” 胡太医跪地,不敢抬头:“皇上若静心调养,用上好药材,有……有六成把握。但若再劳累,只怕……只怕三成都不到。” “六成……”康熙喃喃道,“够了。你去准备,用最好的药,务必让朕活着回到北京。” “臣定当竭尽全力!” 当夜,康熙的疟疾再次发作。 先是寒战,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接着高烧,烧得神志不清,说胡话。 胡太医用尽了办法,针灸、放血、猛药,可病情一次比一次重。 到第三天凌晨,康熙已虚弱得连水都喝不下了。 索额图、明珠等人守在帐外,听着帐内皇帝痛苦的呻吟,个个心如刀绞。 梁九功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端出来——那是放血治疗留下的。 “不能再等了。”索额图咬牙道,“必须立刻回銮!” 明珠点头:“我已安排好了。五百巴牙喇精骑护送,走小道,昼夜兼程。太医、药材都备齐了。只是……只是皇上这身子,经得起颠簸吗?” “经不起也得经。”索额图红着眼,“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八月二十四日清晨,一支不起眼的车队悄悄离开了博洛河屯大营。 车队只有十几辆车,五百骑兵护送,看起来像一支普通的辎重队。 第1469章 乌珠穆沁的噶尔丹 没有人知道,中间那辆特制的大车里,躺着大清的皇帝。 康熙躺在车里,身下垫了厚厚的褥子,可颠簸还是让他痛苦不堪。 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清醒时,他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草原,想起出征时十万大军旌旗蔽日的壮观,想起自己站在点将台上的豪言壮语,想起母亲在城门楼上含泪送别的模样…… “朕……败了……”他喃喃道。 不是败给噶尔丹,是败给了病魔。 梁九功跪在车中,哭着说:“皇上没有败!皇上是回去养病,等病好了,再来收拾噶尔丹!” 康熙苦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御驾亲征了。 这场病,耗尽了他的元气,也打碎了他的骄傲。 车队昼夜兼程,过宣府,入居庸关。 关内的百姓看见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都好奇张望,但没人知道车里是谁。 有眼尖的看见护卫骑兵衣甲鲜明,气度不凡,猜测是哪位王爷,却绝想不到是皇帝。 九月初二,车队抵达北京。 没有仪仗,没有迎接,车队从西直门悄然而入,直奔紫禁城。 乾清宫早已准备好,太医、药材、伺候的太监宫女,一切就绪。 康熙被抬进暖阁,躺在那张熟悉的龙床上。 他睁开眼,看着明黄的帐顶,闻着宫里特有的檀香味,恍如隔世。 “皇上,到家了。”梁九功轻声道。 康熙点点头,想说什么,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咳出了血。 太医们慌忙上前诊治,针砭汤药,忙作一团。 坤宁宫里,孝惠章皇后闻讯赶来。 看见儿子瘦得脱了形,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太后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宫女们连忙扶住。 “我的儿啊……”太后扑到床前,握住康熙的手,那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冰凉冰凉的。 康熙睁开眼,看见母亲,挤出一丝笑容:“皇额娘……儿臣……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太后泪如雨下,“好生养着,什么都别想。噶尔丹让福全他们打去,你是皇帝,保重龙体要紧。” 康熙点点头,闭上了眼。他真的累了,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日子,康熙在生死线上挣扎。 疟疾周期性发作,三日一发,准时得可怕。 每次都是先寒战后高烧,寒战时盖十床被子还冷,高烧时赤身躺在冰上都热。 胡太医用了所有方法:长白山的老参,西藏的红花,云南的田七,什么珍贵用什么。太医院的太医轮流值守,二十四时辰不离人。 朝政全停了。 奏折由索额图、明珠等大臣处理,大事才报太后定夺。 北京城人心惶惶,都知道皇帝病重,但不知道重到什么程度。 米价又涨了,谣言又起了,说皇上在军中受了重伤,说大清要完了。 且说康熙秘密回京养病,消息不胫而走。 乌珠穆沁,一座不高的山顶上,夜色如墨,繁星低垂,仿佛伸手可及。 噶尔丹将中军大帐设在此地,居高临下,眺望乌珠穆沁的丘陵。 夜深了,然而噶尔丹却没有睡觉。 噶尔丹盘腿坐在铺着雪豹皮的王座上,面前摊着一张用羊血粗略绘制的周边地形图。 一柄镶嵌着红宝石和绿松石的华丽弯刀,横在膝头。 牛油火把跳跃的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高耸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投下浓重的阴影,使得那双犀利的眼睛,更加恐怖。 作为巴图尔珲台吉之子,准噶尔部的第七位台吉,也是准噶尔部扩展地盘最大、实力最雄厚的汗王。 他可不满足于仅仅统治准噶尔一部,凭借过人的勇武、冷酷的手腕和灵活的外交。 当然,在外人看来的背叛,他都能接受。 噶尔丹囚禁了扶持自己上位的兄弟僧格之子索诺木阿拉布坦,击败了和硕特部,吞并了叶尔羌汗国,迫使哈萨克人臣服,获得了西藏达赖喇嘛赐予的“博硕克图汗”尊号。 在他心中,自己是成吉思汗、也先太师事业的真正继承者,要建立一个囊括所有蒙古部族、回疆乃至西藏的庞大汗国。 而横亘在他面前的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绊脚石,就是东方的清帝国,以及那个与他同龄、同样野心勃勃的康熙皇帝。 乌尔会河之胜,让他更加确信,清军不过如此,康熙的“天朝上国”外强中干。 噶尔丹果断东进,烧掠乌珠穆沁,一方面是为了获取补给,炫耀兵威,另一方面,更是将战火引向清廷腹地,试探其反应,逼迫康熙决战。 他写给康熙那些言辞“恭顺”的信,不过是麻痹对手的烟雾。 噶尔丹自知康熙必不肯坐视,定会调集大军前来。 而他的计划,就是在清军主力汇集、地形有利之处,打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甚至歼灭战,一举打断清廷的脊梁,则漠南蒙古乃至更广阔的土地,将传檄而定。 再加上如今俄罗斯的支持,以及答应交付给他的一万支燧发枪....... 乌尔会河之战,俄罗斯的燧发枪兵威力,他可是看到了。 那一万支燧发枪一旦送达乌珠穆沁,就算清兵十万百万又如何? 何惧之有? 帐帘无声掀起,一个身影闪入,带来夜风的寒意。 来人四十余岁,面容精悍,眼神灵活,穿着普通蒙古袍,却有着汉人面相。 他是张文焕,原是大同边军的一个小校,因罪逃亡塞外,投靠噶尔丹,凭借对明朝边情和汉地情况的熟悉,以及心狠手辣、善于伪装刺探,迅速成为噶尔丹最倚重的间谍头子,人称“草原狐”。 “大汗,”张文焕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南边的‘鹞鹰’和‘灰隼’同时确认,康熙的御驾已于三日前夜间离开清军驻扎在博洛河屯的大营,向南疾行,方向是古北口。 清军大营虽极力掩饰,但中军旗号已换为‘抚远大将军裕’,御用仪仗消失。我们安插在博洛河屯附近牧民营地的眼线也报,确有一小队精锐护送马车南返,护卫森严,行色匆匆。结合之前买通清军底层医官所得零碎消息,康熙离营前已病倒,症状似寒热重症,咯血。” 第1470章 攻占乌兰木通大红山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侍立在侧的几位核心台吉——老成持重的车臣台吉、悍勇的阿喇布坦、噶尔丹的妻弟巴图尔等,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眼中冒出炽热的光。 张文焕说完话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互相对视。 不过,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众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准噶尔大汗,正在用匕首削着一块牛肉的噶尔丹。 噶尔丹削下一块牛肉,塞在嘴中咀嚼。 不时的,他还闭上眼睛,似乎在品尝这片牛肉熟不熟。 在众人的诧异中,噶尔丹猛地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浑厚、狂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讥讽,以及一种恶狼嗅到羊群虚弱气息时的兴奋。 “长生天助我!腾格里(天神)的旨意!” 噶尔丹霍然起身,走到帐边,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 他望向南方无边的黑暗,似乎能穿透数百里的距离,看到北京城巍峨的城墙和病榻上那个年轻的皇帝。 “康熙小儿,你终究是长在深宫暖阁里的娇花,经不起我草原的风刀霜剑!” 噶尔丹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帐内诸将,“康熙这一病,清军的魂,就去了一半!主帅临阵而退,何等打击军心?福全何人?一谨慎懦弱之宗室耳!常宁何人?一有勇无谋之莽夫耳!康熙在,清军是铁板一块,令行禁止;康熙不在,他们便是各有算盘、互相牵制的散沙!” 张文焕眼角眯成了一条线,嘿嘿附和着,“大汗说的是啊,康熙是怕了,他临阵脱逃,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啊。” 噶尔丹没有搭理张文焕的阿谀奉承,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乌兰布通”的位置: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福全用兵,必求稳妥,不敢急进。我们就利用他这一点,在这里,在这座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红坛子’里,以逸待劳,让数万清军流干他们的血!然后,携大胜之威……” 噶尔丹的手指猛地向东、向南划去,“兵锋直指那个他们叫做北京的地方!让紫禁城里的皇帝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草原之主,谁才有资格,成为天下共主!” “大汗英明!”众将热血沸腾,齐声低吼。 “张文焕。”噶尔丹指着张文焕的脑袋喊道。 “在。” “乌珠穆沁东南,我们放出去的那几百‘羔羊’,常宁那莽夫嗅到气味了吗?” 张文焕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回大汗,恭亲王常宁的斥候,已经‘恰好’发现了我们在浑善达克沙地边缘‘活动’的踪迹,还‘缴获’了一些我们匆忙‘丢弃’的财物和兵器。依常宁那急躁冒进、急于立功的性子,加上前几日挫败他前锋二百兵马的憋闷,此刻怕是已磨刀霍霍,等不及他兄长的命令了。” 数日前,恭亲王常宁从右路突破,率军度过泥泞的沼泽,直扑乌珠穆沁。 其先锋兵二百人,遇到了噶尔丹的骑兵一百多人。 双方大战一场,清军二百人死伤四十余人。 当常宁下令追击的时候,不巧天降暴雨,丘陵地带诸多沼泽,阻挡了常宁的去路。 因此,常宁心中憋的火,张文焕一猜就知道了。 “好!”噶尔丹一拍大腿,“让‘羔羊’们再肥美些!再去‘劫掠’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营盘,多留些指向东南方向的痕迹,逃得再狼狈些!常宁不是想证明自己吗?我送他一份‘开胃大菜’!” “开胃大菜?”众人疑惑的瞅着噶尔丹,不知道他所云何物。 “阿喇布坦!” “在,大汗!”悍将阿喇布坦挺身而出。 “你带一千五百精锐,全部骑射俱佳的老兵,立刻出发,秘密东进,到浑善达克沙地与乌珠穆沁草原交界处埋伏。那里沙丘起伏,沟壑纵横,水泊零星,草丛茂密,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记住你的任务:只许败,不许胜!且战且退,务必把常宁的右路军前锋,给本王引到乌珠穆沁来!我要在这矮脚山下,先砍掉康熙弟弟的一只手臂!” “遵命。” “车臣台吉。” “老臣在。” “大军主力,连夜准备,明日拂晓前,南下彻底占领乌兰布通主峰及南麓所有要害。那地方,背靠赤峰,东有沼泽湖泊,西是丘陵山地,南有萨里克河蜿蜒,北倚峭壁,正是天赐的金城汤池。我要在那里,用我们的驼城,用我们的火枪和弓箭,为清军筑起一座巨大的坟墓!” “南下?”众人纷纷看向噶尔丹,疑惑不解。 噶尔丹也不多解释,简单说了句,“乌珠穆沁虽距离清军较远,但清军多路大军夹攻,乌珠穆沁难以固守。而乌兰木通的大红山,则是居高临下,天然的吞并之所,正是上天赐予我准噶尔的一座天然屏障之城,所以,明日务必拿下乌兰木通。” 噶尔丹所说的乌兰木通,并非信口胡诌,也并非偶然。 而是经过噶尔丹思虑再三,综合考虑了地形、敌情和自身战术特点后的精明决策。 乌兰木通,蒙语翻译为红色的坛子型小山,因其红色的土壤山丘而得名。 其地理位置,就在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克什克腾旗最南端,与河北省围场县的塞罕坝林场隔河相望。 乌兰木通距离长城仅仅四百里,距离北京城,也不过七百里。 乌兰木通峰孤峰矗立,噶尔丹的设想,是将主力部署于山上林内,占据制高点,形成居高临下之势,使清军的进攻从一开始就变成了艰难的仰攻。 仰攻,是军事大忌。 乌兰木通其北面靠山、南临河流、山下沼泽密布、山岗林木密布,是一座天然的坚城。 北边山峰矗立,南面高凉河成为天然屏障,可以限制清军骑兵的迂回和展开。 而山下沼泽密布,则是最关键的一环。 山下河流和沼泽密布,当时被称为将军泡子的沼泽地带,可以严重迟滞清军(尤其是右翼常宁)的包抄行动,亦可借沼泽,使其陷入困境。 山上的树林不仅为准噶尔军提供了隐蔽,更重要的是,清军的火炮不是厉害吗? 树林可以极大的地妨碍清军优势火炮的瞄准和射击效果,可以使清军的火力优势大打折扣。 乌兰木通,噶尔丹派出数十名斥候,以及观察数日,才做出来最终的决定。 第1471章 驼城 众人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噶尔丹的南下意见。 “巴图尔。” “姐夫!”年轻的巴图尔是噶尔丹最宠爱妻子的弟弟,勇猛忠诚。 自然出使了一次北京城,见过康熙之后,更加得意。 在噶尔丹的阵营中看来,他似乎已经是噶尔丹能用的最信任的人了。 “本汗要在乌兰木通,你负责监工,督促全军,按照最坚固的标准构筑驼城!木箱要厚,毛毡要浸透,捆骆驼的绳索要双股!要让清军的炮子,像雨点打在石头上一样!” “是!” 所谓驼城,是噶尔丹有感而发。 数月前,乌尔会河之战,俄罗斯人基比列夫数百人的火枪手,立下汗马功劳。 噶尔丹一向敬重基比列夫,曾多次与他交谈。 基比列夫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一百多年前的欧洲战场大乱。 捷克名将扬·杰士卡,为了保护捷克的火枪手,发明了一种“车堡战术。” 所谓车堡战术,就是将重型农用战车用锁链连接,围成临时的环形工事。车体本身是掩体,车与车之间的空隙则是射击孔。 用车堡,可以迅速的组建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有效的为火枪手提供屏障,保护火枪手的生命安全。 但噶尔丹没有多少车、再者说,乌兰木通大红山,即便有车,也难以上去。 而噶尔丹的军中,骆驼是主要的交通方式。 他拥有两万匹骆驼,个个生的无比巨大,且又温顺老实。 噶尔丹在最近一个月内,多次实验得知,可以把车堡战术转变,让战车换成温顺的骆驼。 让它们卧倒捆蹄,背负箱垛,再覆上浸湿的毛毡,形成一道既能防箭、又能抵御火器的坚固的城墙。 经过燧发枪的实验得知,这个方法可行。 木箱燧发枪都打不透,更别说清军的钳弹了。 在骆驼的箱垛的缝隙中,燧发枪火枪手、以及弓箭手可以利用箱垛掩护,正常的射击。 如此一来,原本行动缓慢的辎重骆驼,瞬间变身为一道攻防兼备的野战城墙。 当然,俄罗斯西伯利亚总督戈洛文,也答应卖给噶尔丹一万支燧发枪。 闻听燧发枪已经在路上了,噶尔丹料定燧发枪送到乌兰木通的大红山上后,清军更难抵挡。 到时候,噶尔丹只需要持枪冲锋,清军必溃败。 巴图尔,全程参与了噶尔丹设计的骆驼城墙组装。 对于兼管此事,巴图尔自认为能做的天衣无缝。 噶尔丹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冷酷而高效。 噶尔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落下了关键一子。 康熙的病倒,在噶尔丹看来,是命运赐予的最大礼物。 他要将这份“礼物”,变成埋葬清军主力的契机。 夜深了,将领们各自领命而去,紧张备战。 大帐内只剩下噶尔丹和一直静立角落、默诵经文的西藏喇嘛济隆呼图克图。 济隆呼图克图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平和深邃,身披绛红色袈裟,手持一串油光乌亮的菩提子念珠。 他是噶尔丹以重金和“护教法王”的承诺,从西藏请来的高僧,在准噶尔军中地位超然,不仅负责宗教仪式,也是噶尔丹的重要智囊和外交使者。 “活佛,”噶尔丹对济隆颇为尊敬,合十一礼,“您看,此战,我军的胜算如何?” 即便自己就是活佛,即便自己的计划已经天衣无缝。 可噶尔丹对于济隆呼图克图,依旧的礼敬有加。 噶尔丹是枭雄、大蒙古大草原上的主宰。 可济隆呼图克图,则是蒙古人的信仰、活佛。 济隆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 “大汗,世间征战,胜败乃兵家常事,亦是业力使然。清帝康熙,亦是我佛信徒,然其国运正炽。大汗兵锋虽利,然杀戮过重,恐伤及福报。若能以战促和,使清廷承认大汗在漠西漠北之地位,则兵戈可息,众生得安,岂非胜于血流成河?” 噶尔丹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活佛慈悲。然康熙之心,如同海东青,志在天下。我若不展示雷霆手段,让他痛入骨髓,他岂会甘心承认我准噶尔之地位?和平,从来只在刀锋之上。此战,我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届时,还请活佛以无上佛法,为我军祈福,超度亡魂,亦……稳住那福全之心。” 济隆低诵一声佛号,不再言语。 他知道噶尔丹的野心与执念,也明白自己身处夹缝之中。 他既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希望止息干戈;但他又是受噶尔丹供奉的“上师”,肩负着为准噶尔部众寻求出路,乃至在蒙古地区扩大格鲁派影响力的责任。 这种矛盾,时常在他心中纠缠。 他只能默念经文,祈求佛祖加持,让这场不可避免的劫难,少流一些血,让胜利的天平,偏向他认为更能庇护佛法的一方——尽管这一方,同样挥舞着屠刀。 当然,噶尔丹也承诺过,他建立一个伟大的蒙古活佛帝国。 该帝国的座上宾,也就是活佛,一定是他济隆呼图克图的。 为此,他甘心情愿为噶尔丹卖命。 即便得罪大清,也无所畏惧。 他一生的目标,就是劝说噶尔丹能够统一蒙古,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佛教汗国。 噶尔丹不再多言,转身再次望向帐外漆黑的草原。 风更急了,吹动大纛猎猎作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常宁冒进中伏的狼狈,看到了福全犹豫不决的焦虑,看到了清军在驼城前撞得头破血流的惨状,看到了自己站在乌兰布通山顶,接受万军欢呼的景象。 数月来的烧杀抢掠,让噶尔丹大军至少弄到了半年的补给。 如今,他等待的,就是俄罗斯送过来的一万支燧发枪。 他等待的,也更是战胜大清后,至少能将漠北、漠南统一起来。 只要能得到漠南、漠北,他便可以腾出手来,剿灭背叛自己的侄子,远在伊犁的策妄阿拉布坦。 解决了后顾之忧,便可调转马头,越过长城,与大清决战。 “康熙,好好养你的病吧。等你病好,我会送你一份大大的‘捷报’。”噶尔丹喃喃自语,嘴角的弧度冰冷而残忍。 第1472章 福全的书信 就在噶尔丹精心布置陷阱的同时,清军右路大营,恭亲王常宁正如一头烦躁的困兽。 恭亲王常宁,出生于顺治十四年,比康熙小了三岁。 其生母为庶妃陈氏,并不是顺治宠爱的妃子。 康熙十年,康熙经魏裔介提醒,想要削弱安亲王和康亲王的议政大权势力,就必须增加议政王分权。 因此,他封亲哥哥福全为裕亲王,封亲弟弟常宁为恭亲王,二王并入议政大臣,使得安亲王和康亲王的权利,越来越小。 作为康熙宠爱的弟弟,常宁桀骜不驯,也没少被康熙骂。 骂归骂,可关键时刻,要打噶尔丹了,康熙最信任的,还是自己的亲哥哥亲弟弟。 他因病回京,指挥大权交给了福全,但左路大军依旧是常宁。 而康亲王杰书,则不准来主战场,反而是被派到归化城外,拦截噶尔丹西退的去路。 常宁桀骜不驯,性子又直,康熙总担心他难以驾驭,因此三令五申,让他听从福全指挥。 福全虽然有勇有谋,却小心谨慎,符合康熙的认知。 所以福全为三军主帅,康熙放心。 有福全的牵制,康熙甚至都忽略了常宁。 右路大军营帐内灯火通明,常宁未卸甲胄,来回踱步。 脚下的牛皮靴子将铺地的毡毯踩得凌乱不堪,羊油灯点燃了七八盏。 虽然是康熙的异母弟,但自幼弓马娴熟,性情骄躁。 此番随兄亲征,常宁憋足了劲要立下不世功勋。 也好让朝廷上下,特别是让那些背后议论他“有勇无谋”的人看看,也让总是显得比他稳重、更得皇上倚重的哥哥福全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撑起爱新觉罗家武功门面的亲王。 可皇上突然病重回京,将指挥大权交给了福全! 当然,常宁只能从命,他别无选择。 康熙宣旨的特使走后,常宁发牢骚说道,“莫洛,你瞧瞧,皇上是回去了,我常宁就不能担任三军统帅吗?我还得当福全的副手。别看福全是大哥,可他形式拖沓、缺乏魄力。或许在朝廷他稳重,比老子强。但若论带兵打仗,他那一点能比的上老子。” 莫洛作为副将,赶忙制止常宁,“恭亲王,隔墙有耳,莫要胡言乱语......” “哎......老子总要找个机会立功,不能让他福全小瞧喽......”常宁一拍大腿,这一战,他想要做先锋,想要拔得头筹,立得头功。 莫洛苦笑着摇头,康熙给他一个副将职位,让他看住常宁,还是有些难度的。 好言相劝,常宁口上听了,心里却不服。 可他又无可奈何。 这几日,在乌珠穆沁一带的小股接触,常宁主动出击。 莫洛虽然制止,可没有制止住。 “报.......” “进来。”常宁立刻说道。 来人是一个信使,进入大帐便单膝跪地,“奉大将军令,恭亲王前日虽有斩获,但不可贪功轻近,这是大将军亲手所书。” 说罢,信使将一封书信高举头顶。 常宁一脸鄙夷,他走过去一把抢过书信,打开一瞧,顿时犹如泄气的皮球一般,“哎.......” 随即,书信被丢在案上,莫洛赶忙捡起书信查看。 福全致常宁手书 常宁吾弟: 见字如晤。 前日闻弟于乌珠穆沁侦骑接战,颇有斩获,驱敌数里,保全牧民,此诚勇毅可嘉。 然捷报传来,兄心实喜忧参半。 喜者,弟之骁锐果敢,实为军中砥柱;忧者,恐弟以区区小胜为足,轻敌躁进,致蹈险地。 弟性如烈火,弓马娴熟,此兄长素知。 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非匹夫逞勇斗狠之场。 今皇上龙体违和,回銮静养,将三军重担付于我兄弟之肩,圣心殷殷,所期者,乃犁庭扫穴,一举荡平丑虏,非争一时一地之得失也。 噶尔丹狡诈如狐,凶悍如狼,乌尔会河之败,前鉴不远。 其用兵惯以游骑诱我,设伏歼之。 弟前日所破之敌,焉知非其投饵之策? 倘彼以羸兵示弱,诱弟深入,而伏精兵于险隘,则悔之何及! 兄非不知弟心高气傲,欲建不世之功,以正朝野视听,以证将略于兄前。 然为将者,当先虑败,后虑胜;为帅者,须观全局,忌徇偏师。 皇上临行,再三嘱我兄弟同心,尤严令弟需听中军节度,不得擅专。 此非疑弟之能,实乃深知弟之性情,恐你血气方刚,易为敌所乘。 兄为三军之帅,既承皇上重托,则任一兵一卒之损折,皆兄之罪愆,何况弟乃国家亲王,圣上手足,若有差池,兄何以对皇上,对宗庙? 目下大军云集,各路合围之势将成。 当此之时,尤贵持重。万不可因小利而乱大谋,因躁切而损全局。 弟宜整饬所部,养精蓄锐,与兄左路军马保持犄角,互通声息。 待敌踪大明,时机成熟,兄必令弟为先锋,摧锋陷阵,堂堂正正与噶尔丹决一死战,建万全之功,岂不比行险侥幸,更显弟之英武与智略? 望弟深体圣意,明察兄心,暂收锐气,谨守营垒,一切行动,务必先行通报,万勿擅自出兵。 倘再轻进,非唯军法难容,亦恐伤我兄弟同心共济之义,负皇上殷切保全之望。 书不尽言,唯愿弟慎之,再慎之! 兄 福全 手书 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廿九日夜 于左路军大营 莫洛看完书信,再看常宁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莫洛缓缓放下那封墨迹未干、措辞严谨的书信,羊皮纸边缘在烛火下微微卷曲。 他抬眼看向常宁,只见这位年轻的亲王正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方才那一碗烈酒被他灌得急了,几滴酒液顺着下颌滚落,浸湿了绛紫色蟒袍的立领。 常宁将空碗重重顿在案上,瓷底与木案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帐中格外刺耳。 他整个人陷进铺着虎皮的太师椅里,脸色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又红又白,那是愤怒、憋闷与酒意混合的颜色。 帐内七八盏羊油灯燃得正旺,将常宁眉宇间每一道不甘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第1473章 莫洛好言相劝 莫洛心中暗叹一声。 他跟随这位王爷日久,太了解这头年轻的猛虎了——勇猛是真勇猛,可这心高气傲、受不得半点委屈的脾性,也是真真切切。 “王爷,”莫洛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带着老将特有的沉厚,“裕亲王这信……话虽直了些,理却不差。” “理不差?”常宁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火星子, “莫洛!你看清楚!他这叫什么话?‘恐弟以区区小胜为足’?老子在前头真刀真枪砍翻了几十个准噶尔探马,救了多少牧民牛羊,到他嘴里就成了‘区区小胜’?啊?” 常宁越说越气,霍地站起,指着北方,仿佛福全就在帐外: “‘轻敌躁进,致蹈险地’?老子打过的仗不比他少!吴三桂那老贼造反时,老子跟着安亲王在湖南,哪一仗不是冲在前头?他福全在干什么?在京城坐镇调度!是,他稳重,他周全!可打仗是他娘的在棋盘上推子儿吗?战机瞬息万变,等他慢吞吞‘持重’,‘观全局’,黄花菜都凉了!” 莫洛不动声色,等常宁这阵急火稍稍过去,才缓声道: “王爷的战功,皇上知道,将士们也看在眼里。裕亲王信中开头也说‘勇毅可嘉’,并非全盘否定。只是……” “只是什么?”常宁烦躁地打断,“只是我这人性子急,易冲动,容易坏事,是吧?” 接着,常宁几乎是在模仿福全那老成持重的语气,脸上满是讥讽, “他信里字字句句,不就在说这个?‘血气方刚,易为敌所乘’!哼,他倒成了未卜先知的诸葛亮了!噶尔丹那点伎俩,老子会看不出?老子打的就是他的埋伏!” “王爷息怒。”莫洛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恳切,“裕亲王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乌尔会河之败,便是前车之鉴。阿尔尼大人也是宿将,不也中了诱敌深入之计?噶尔丹此人,用兵确如裕亲王所言,狡诈异常。我军新合,对地形、敌情尚未完全吃透,谨慎些,总无大错。” 常宁重重坐下,拳头捏得咯咯响,额角青筋跳动: “谨慎谨慎!老子就是讨厌他这副万事求稳的做派!皇上将大军交给他,是让他来剿贼的,不是来跟噶尔丹对峙下棋的!他还说什么‘待敌踪大明,时机成熟,兄必令弟为先锋’……呸!等他的‘时机成熟’,噶尔丹早他妈跑回老家喝马奶酒了!功劳全让他中路拿了,老子就在旁边看着?当个摆件?” 常宁越说越觉得憋屈,一种被轻视、被约束的愤懑充斥胸臆:“是,皇上是让我听他节制。可你看看他这信!通篇都是教训,是告诫,把我当三岁孩童一般!我常宁是堂堂大清恭亲王,是皇上亲封的安北大将军!不是他裕亲王帐下听令的参领、佐领!” 莫洛见常宁情绪激动,知道再直接劝解效果不大,便话锋一转,提及了最要害之处: “王爷,您再气,有一节却需思量。裕亲王信中最后那句——‘倘再轻进,非唯军法难容,亦恐伤我兄弟同心共济之义,负皇上殷切保全之望。’这话,说得重啊。” 常宁的骂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他当然听得出这话的分量。 “伤兄弟之义”还在其次,那“负皇上殷切保全之望”几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大半的火气。 皇上……皇兄虽然总骂他,可对他的爱护和期望,他也是知道的。 这次让他独领右路大军,固然有可以分福全大权的考虑,何尝不是对他的信任和栽培? 若真的因为违令冒进出了大岔子,损兵折将还是小事,让病中的皇兄失望、震怒,甚至因此病情加重……常宁不敢想下去。 他像泄了气的皮囊,肩膀垮了下来,方才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沮丧和不甘。 他抓过酒壶,又想倒酒,被莫洛轻轻按住手腕。 “王爷,酒多伤身,更易误事。”莫洛看着他,眼中是真切的担忧,“裕亲王为主帅,节制诸军,乃皇上钦定。您若强行违拗,无论胜败,首先便输了理。即便侥幸得胜,朝中那些御史言官,会如何议论?‘恭亲王恃宠而骄,蔑视主帅,擅启边衅’——这话,您愿意听吗?裕亲王这封信,固然让您不快,可何尝不是将利害摆在明处,避免了将来更大的尴尬?他是兄长,更是主帅,有些话,他必须说。” 常宁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太师椅扶手上冰冷的铜质兽头。 帐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叹,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 “莫洛,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就那么让人不放心?在皇兄眼里,在福全眼里,我常宁就是个只会蛮干的莽夫?”常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自我怀疑。 “王爷切莫妄自菲薄。”莫洛正色道,“皇上若真认为王爷是莽夫,岂会将两万精锐交于您手?又岂会让您与裕亲王分领左右两翼,共担此剿贼重任?皇上和裕亲王所虑者,非王爷之勇,乃恐王爷因勇而生骄,因骄而失察。爱之深,故责之切,盼之稳啊。” 常宁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怒火已消退大半,只剩下疲惫和一丝残余的倔强。 “罢了罢了!”他挥挥手,像是要驱散满帐的憋闷,“他信上也说了,让我‘整饬所部,养精蓄锐’。那就整饬,养锐!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多派斥候,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但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接战!他福全要‘持重’,老子就陪他‘持重’!看看最后,是谁能逮住噶尔丹那老小子!” 话虽如此,那“服了”二字终究是说不出口,语气里的不服和赌气的意味依旧明显。 但莫洛知道,这头猛虎至少暂时被套上了笼头,不会立刻不管不顾地冲出去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拱手道:“王爷明鉴。末将这便去传令。” 第1474章 常宁轻出 看着莫洛退出大帐的背影,常宁又独自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封被他揉皱了些许的书信上,眼神复杂。 他想起皇兄病倒前严厉又隐含期待的目光,想起福全那张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想起自己出征前在心底发下的誓言…… 想着想着,常宁不经意的端起酒坛子,又咕咚咕咚的灌了一气。 就在这时候,一个斥候的入帐,打破了帐内的平静。 “王爷!”一名斥候都统疾步入帐,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激动,“乌珠穆沁东南,浑善达克沙地边缘,发现大股准噶尔游骑,约四五百人,今日正在劫掠残存牧民,抢夺牲畜!看其装束旗号,必是噶尔丹本部精锐无疑!他们行动颇为张扬,似乎……并未察觉我军主力已逼近该区域!” “果真?”常宁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爆射,“距此多远?动向如何?” 闻听噶尔丹的游骑,常宁瞬间把刚才福全的书信忘了一干二净。 “不到八十里!他们抢掠后,正向东南沙地深处‘退却’,似乎想借复杂地形甩开可能出现的追兵。” “甩开追兵?”常宁冷笑,走到粗糙的羊皮地图前,手指点着那片表示沙地的模糊区域,“噶尔丹用兵向来诡诈,岂会留如此明显的尾巴?定是其大军行动,派出的侧翼掩护或劫粮分队,以为我军主力未至,或惧其狡诈,不敢追击!好个狂妄的噶尔丹!” “王爷,”副将常理在一旁小心提醒,“裕亲王再三严令,两军需协同并进,不得擅自脱离。是否先速报左路军,约定时间,南北夹击,更为稳妥?” “稳妥?等报给福全,再慢吞吞约定合兵,这几百条大鱼早溜回他们的老巢了!”常宁不耐烦地挥手,“战机稍纵即逝!你懂不懂?四五百精锐,也是肉!吃了它,既能提振我军新挫之士气,又能斩断噶尔丹一爪,更能让皇上知道,我常宁,是能打仗的!” “王爷,是否再斟酌?沙地地形复杂,恐有埋伏……”另一员老成参领劝道,他是当年跟随康亲王打过仗的老行伍,经验丰富。 “是啊,要么等副将莫洛大人回来,再商议商议。” 等莫洛? 常宁一听要等莫洛,更着急了。 他知道莫洛虽然跟随自己多年,却是他那好三哥,康熙皇帝的人呀。 因此他尊重莫洛,却也有点怕莫洛,不是怕他本人,是怕他给三哥告状啊。 “商议个屁!”常宁一拍手,“不必商议。” 常理想阻拦常宁,于是嘿嘿的说道,“大将军,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噶尔丹布下了埋伏.......” “埋伏?”常宁傲然一笑,拍了拍腰间宝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埋伏都是纸糊的!我右路军两万精锐,前锋五千皆是百战铁骑,就算他有埋伏,又能伏我多少兵马?难道他噶尔丹能把主力都藏在那片沙子里不成?休得多言,再敢扰乱军心,军法从事!” 话已至此,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常宁转头厉声下令:“传令:前锋五千骑兵,轻装简从,多带弓矢,少带辎重,即刻出发,由本王亲自统领,追歼该股敌军!中军后续兵马,保持距离,随时接应!我要在天黑前,砍下这群准噶尔狗的脑袋!” “王爷,是否至少通知一下裕亲王……”副将常理还想做最后努力。 “派个快马去说一声便是!就说本王发现敌踪,战机紧急,已率前锋追击,请大军速速跟进合围!”常宁抓起头盔扣在头上,大步走出营帐,留下帐内面面相觑、忧心忡忡的部将。 很快,右路军大营躁动起来。 常宁亲率五千前锋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扑出大营,卷起冲天烟尘,直插东南方向的浑善达克沙地。 常宁一马当先,心中热血沸腾,仿佛已看到自己擒杀敌酋、斩获颇丰、捷报传京的场面。 皇上病中,若得知他独力破敌,该是何等欣慰? 福全那张总是四平八稳的脸,又会是什么表情? 他却没有看到,身后远去的清军大营辕门上,几只漆黑的乌鸦悄然飞起,在空中盘旋两圈,然后向着乌兰布通的方向,振翅而去。 莫洛刚将“谨守营垒,无令勿出”的军令传达到各营,心头那点因成功劝住常宁而稍松的气还未彻底落下,便听得大营辕门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而浩大的马蹄声与呼喝声。 那声音如闷雷滚动,由近及远,迅速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跑着冲向中军大帐的方向,迎面正撞上从帐中出来、脸色惶急的副将常理。 “常理!何处兵马调动?如此喧哗!”莫洛一把抓住常理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常理龇了龇牙。 常理哭丧着脸,急声道: “莫洛将军,您可回来了!坏事了!方才斥候来报,东南八十里外的沙地边缘发现噶尔丹的游骑,约有四五百人。王爷一听,二话不说,点齐了五千前锋骑兵,亲自带着追出去了!我……我等拦不住啊!” “什么?!”莫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眼前都黑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常理,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颤抖:“你……你们为何不拦?裕亲王的手书墨迹未干,皇上的严令犹在耳边,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 “拦了呀!怎么没拦!”常理委屈得几乎要跳起来,“我说要等裕亲王大军合围,王爷说战机稍纵即逝;我说沙地恐有埋伏,王爷说在绝对实力面前埋伏无用;我说至少等您回来商议,王爷他……他拍案而起,说再敢多言就要军法从事!我们……我们谁敢再劝?” 莫洛听罢,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东南方向烟尘未散之处,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那声音又低又狠,仿佛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与后怕: “糊涂!竖子!莽夫!匹夫之勇!他……他把皇上的嘱托、裕亲王的告诫、数万将士的性命,全都当成了耳旁风!他这是要把自己,把右路军,往死路上送啊!” 第1475章 头痛的福全 莫洛猛地转身,对常理厉声道: “你!立刻派最得力的手下,两路!不,三路加急快马,奔往左路裕亲王大营!告诉裕亲王,恭亲王违令轻出,率五千骑冒进东南浑善达克沙地,恐中敌诱兵之计!请他速发精兵接应,迟则生变!要快!若贻误军机,你我百死莫赎!” 莫洛是连吓唬带骂,生怕常理耽误大事。 “是!末将这就去!”常理也知道事态严重,转身就跑。 “还有!”莫洛叫住他,眼神锐利如刀,“立刻整备中军剩下所有骑兵,随时待命!营盘加固,多派斥候,谨防敌军趁虚来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出营一步!” 在莫洛看来,虽然常宁带走五千骑兵,可毕竟还有一万五千人尚在营中。 倘若中了噶尔丹的调虎离山之计,半夜前来偷袭营帐的话,也在所难免。 让常理整军备战,不能掉以轻心。 吩咐完这些,莫洛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派信使和整军戒备只是亡羊补牢,最关键的是要把那头已经撒欢跑出去的“猛虎”给拽回来,至少,要把他从最危险的境地拉出来。 莫洛不再犹豫,甚至顾不上披甲,疾步冲向马厩,对看管的军士吼道:“快!给我牵最快的马来!备足箭矢!” 军士从未见过一向沉稳的莫洛将军如此惶急暴怒,不敢多问,慌忙牵来一匹神骏的伊犁马。 莫洛翻身而上,动作因急切而略显仓促,他一把抓过装满箭的撒袋和硬弓,挂在马鞍旁,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辕门,朝着东南方向常宁大军消失的烟尘追去。 秋风带着凉意扑面打来,却丝毫无法冷却莫洛心中熊熊燃烧的焦虑之火。 他伏低身子,拼命催动战马,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天地相接处那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土黄色烟带。 马蹄踏碎枯草,扬起细碎的尘土,他的心却如同坠着千斤巨石。 “恭亲王啊!恭亲王!”他在心中怒吼,风声将他的低语撕碎,“你怎能如此糊涂!你可知那沙地沟壑纵横,正是设伏的绝地!噶尔丹用兵如鬼,岂会留几百精锐让你轻易发现?这分明是香饵,是钓你这条大鱼的金钩!你以为带着五千铁骑便可横行无忌?在有心算无心、地利尽失之下,五千人与五百人又有何异!” 他想起康熙皇帝将常宁交给他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福全信中那句沉重的“负皇上殷切保全之望”;更想起自己肩上那份沉甸甸的、看顾与辅佐的责任。 若是常宁此番有失……莫洛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马鞭挥得更急,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到常宁身边。 “快!再快些!”他对着喘息的战马低吼,仿佛在与死神赛跑,要去抢夺那一线可能挽回的生机。 苍茫的草原上,一骑绝尘,奔向那未知的、却已弥漫着不祥气息的东南方。 而常宁率领的大军,早就消失在茫茫夜色。 第二日,福全就得到常理的报信。 “糊涂!莽撞!匹夫之勇!”福全气得将那张潦草的纸条拍在案上,温厚的脸庞因愤怒和焦虑而涨红。 他本就因康熙病重回京、将千斤重担压在自己身上而心神不宁,如今常宁又来这么一出,简直让他头痛欲裂。 “皇上再三叮嘱,不可分兵,不可冒进!他眼里还有没有圣旨,有没有我这个主帅!” 索额图和明珠也在帐中。 他们在官场数十年,他们比谁都了解这个恭亲王。 索额图捻着胡须,沉吟道: “大将军息怒。恭亲王求战心切,亦是忠勇可嘉。只是……此事确实蹊跷。我军方至,噶尔丹精锐便如此恰好地出现,又如此‘大意’地暴露行踪,恐是诱敌之计。噶尔丹用兵,惯于此道。” 索额图说的,正说在明珠的心坎上。 明珠点头附和: “索相所言极是。乌尔会河之败,便是阿尔尼轻敌中伏所致。恭亲王性情急躁,易受挑动。为今之计,当速派快马严令恭亲王停止前进,退回与大营保持联系。同时,我军主力需立即拔营,向恭亲王方向靠拢,以防不测。” “哎......本王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危险?噶尔丹阴险狡诈,常宁岂是他的对手!”福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充满无力感。 一边是冒进可能中伏的弟弟,一边是皇上交代的“持重”和“稳妥”。 福全唉声叹气,对于这个弟弟,他即便亲手所书书信,亦未能阻止他轻敌冒进。 这可如何是好? “常宁已去,若真有埋伏,他独力难支,万一有个闪失……” 福全不敢想下去,那不仅关乎兄弟性命,更关乎皇家颜面和全军士气,“可若大军仓促急进,队形混乱,粮草辎重落后,万一噶尔丹主力趁机来袭……” 福全陷入两难,在帐内踱步,犹豫不决。 索额图见状,缓声道: “大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无论恭亲王是否中计,我军主力靠近接应,总是稳妥之策。可先令前军轻装疾进,主力随后稳扎稳打,保持联络。同时多派探马,广布耳目,侦查乌兰布通方向及周边敌情。” 索额图的这番话,给了福全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 明珠也同样附和,“不错,只要我们两军靠拢,就不怕噶尔丹的围点打援。” 福全本就没有多少主意,闻听两位老宰相之言,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好,就依索大人之言!传令:前军一万,由…由镶黄旗都统鄂扎率领,轻装速进,接应恭亲王,并探查敌情!中军主力,立刻拔营,随后跟进,务必保持阵型严整,辎重不得有失!再派三路加急快马,务必追上常宁,令他停止前进,等待大军!” 命令下达,左路军大营也动了起来。 但福全的“稳妥”使得拔营过程井然有序却缓慢。 各部收拾营帐、清点辎重、整备队列,耗费了大量时间。 等福全率领中军主力离开大营时,常宁的五千前锋,早已消失在东南方地平线尽头,而接应的前军鄂扎部,也刚刚出发不久。 第1476章 常宁兵败 此时,常宁的先锋部队,正热血沸腾地冲进浑善达克沙地边缘。 起初,一切顺利。 他们发现了“准噶尔游骑”仓皇逃窜时丢弃的破帐篷、残缺兵器,甚至几匹瘸腿的驮马。 痕迹新鲜,方向明确。 “快!他们跑不远!”常宁挥鞭大喝。 队伍冲过一个长满碱蒿的土坡,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点缀着几丛顽强的红柳。 那支“准噶尔游骑”就在前方数百步,似乎惊慌失措,队形散乱。 “追上去!全歼他们!”常宁兴奋地下令。 前锋参领格斯泰(此为右路军参领,非后来战死的虎枪营格斯泰)一马当先,率数百精骑冲下土坡。 突然,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惨嘶一声,连人带马猛地向前扑倒! 看似坚硬的沙地,骤然塌陷,露出下面隐藏的流沙坑和绊马索! “有埋伏!勒马!”格斯泰狂吼,急勒缰绳。 但高速冲锋的骑兵队伍岂能说停就停? 前排的混乱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数十骑在拥挤和惯性下冲入陷阱或撞在一起,人仰马嘶,乱成一团。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尖锐的呼哨声如同鬼泣般从四面八方响起! 两侧的沙丘后、红柳丛中,瞬间冒出无数人影! 不是四五百,是数以千计的准噶尔骑兵和弓箭手! 箭矢如同暴风雨般倾泻而下,专射人马密集处! 紧接着,低沉恐怖的牛角号响彻沙地上空。 大队准噶尔骑兵从三个方向猛冲出来,为首的正是悍将阿喇布坦,他挥舞着弯刀,狂笑着直取清军中军旗帜:“恭亲王!我家大汗送你份大礼,可还满意?” “不好!中计了!” “结阵!圆阵防御!”常宁又惊又怒,挥剑拨打箭矢。 他中计了! 这哪里是小股游骑,分明是精锐主力在此设伏! 沙地地形限制骑兵冲击,但更限制了清军快速结阵和突围。 准噶尔军显然对这里的一沙一丘都了如指掌。 他们并不与清军硬碰硬地混战,而是利用骑兵机动性,分成数股,不断从各个方向发起短促冲击,抛射箭雨,投掷套索,专门袭击清军队形的薄弱环节和混乱处。 清军被动挨打,试图反击却追不上,试图结阵却不断被袭扰分割。 战斗残酷而短暂。 清军前锋损失惨重,参领格斯泰奋力厮杀,身中数箭,被亲兵拼死救出。 常宁本人的头盔被一枚流矢“铛”地一声击飞,惊出他一身冷汗,也打掉了他大半的骄狂之气。 “王爷!此地不可久留!敌军早有准备,兵力不明,快撤吧!”副将满脸是血,嘶声喊道。 常宁环顾四周,不断倒下的将士,惊恐嘶鸣的战马,远处沙丘上飘扬的准噶尔狼头大纛,和那些准噶尔骑兵戏谑的呼哨,无不显示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功没立成,反中了埋伏,损兵折将,奇耻大辱! 强烈的羞愤和求生欲交织,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撤!向西北,与裕亲王大军汇合!后队变前队,交替掩护!” 清军丢弃了部分伤亡同伴和辎重,狼狈不堪地向来路溃退。 准噶尔军衔尾追杀,箭矢不断从背后飞来,直到清军逃出沙地范围,方才收兵,并不远追,显然意在驱赶,而非全歼。 此役,常宁所率五千前锋,损失超过一千五百人,战马损失更巨,参领格斯泰重伤昏迷,镶红旗汉军都统额赫纳在断后时被乱箭射杀。 右路军出师未捷,先折一阵,士气遭受重创。 当常宁带着残兵败将,丢盔弃甲地退到安全地带,与匆匆赶来的福全所派前军鄂扎部相遇时,常宁脸色铁青,羞愤难当,几乎无颜面对鄂扎。 鄂扎看着这支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精锐前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也是心下骇然。 消息传回福全中军,福全闻讯,又是心痛弟弟伤亡,又是气恼其不听号令,更添了一层对噶尔丹诡诈的深深忌惮。 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名叫噶尔丹的对手,正躲在乌兰布通的阴影里,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收拢败兵,妥善救治伤者。大军……就地择险要处扎营,深沟高垒,加强戒备,严防噶尔丹偷袭。”福全最终下达了谨慎至极的命令,“多派探马斥候,重点探查乌珠穆沁方向!我要知道,噶尔丹的主力,究竟在何处,意欲何为!” 他没有立刻挥师前进,找噶尔丹决战,反而选择了最保守的防御姿态。 这固然是稳妥之举,但也意味着,在最初的交锋中,噶尔丹凭借一次漂亮的伏击和福全的过度谨慎,成功地掌握了节奏,将清军主力暂时挡在了乌兰布通以南。 土力梗河上游一处背风的矮坡下,临时搭建的中军行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常宁浑身尘土,甲胄上带着暗红色的血污和箭矢擦过的白痕,脸色灰败地坐在下首一张马扎上,耷拉着脑袋,再不见出征时的骄狂。 他带出去五千精锐前锋,回来的不足三千五百,且人人带伤,丢盔弃甲,士气萎靡到了极点。 参领格斯泰重伤昏迷,镶红旗都统额赫纳战死,更不用说损失的数千匹战马和丢弃的辎重。 福全坐在主位,脸色铁青,胸口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起伏。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险些酿成大祸的弟弟,既恨其不听号令,莽撞轻敌,又庆幸自己接应及时,未使其全军覆没。 帐内,索额图、明珠、佟国维、佟国纲等重臣皆在,个个面色凝重,无人言语。 只有帐外呼啸的风声和伤兵隐隐的呻吟传来。 “你……你呀!” 福全指着常宁,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最终化作一声夹杂着疲惫与怒其不争的长叹, “皇上、本王,三令五申,耳提面命,要你持重,要你听令!你将金玉良言尽作耳旁风!五千八旗大军,因你一意孤行,折损近半,大将阵亡……你,你让本王如何向皇上交代,如何向那些阵亡将士的父母妻儿交代!” 常宁抬起头,嘴唇翕动,想辩解什么,但看到福全眼中那混合着悲痛与严厉的光芒,以及帐内众人失望的眼神,终究没敢说出“敌军狡诈”之类的推诿之词,只是愈发羞愧地低下头,瓮声道:“臣弟……知罪。甘受军法。” 第1477章 噶尔丹攻占乌兰布通 “军法?”福全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若能以军法换回那些将士的性命,换回这白白错失的战机,本王第一个领受!” 福全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挫败。 皇上将大军托付给他,可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约束不住,致使初战便遭此挫败。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汗湿、脸上带着惊惶的斥候都统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嘶声喊道:“报——!王爷!大事不好!紧急军情!” 帐内众人心头俱是一凛。 福全强压下对常宁的怒火,沉声道:“讲!何事惊慌?” 那斥候都统喘着粗气,声音因急促而尖利: “禀王爷!我军探马与从乌珠穆沁方向逃来的牧民同时确认——噶尔丹主力大军,已于昨日午后自我军对峙的乌珠穆沁东南方向突然拔营,弃了大部分笨重营帐,轻装疾进,一路向南!其行军速度极快,沿途未遇任何拦截,已于……已于今日凌晨,抢占了乌兰布通主峰及南麓所有要地!” “什么?!” 福全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动案几上的茶杯“咣当”一声翻倒,茶水淋漓。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乌兰布通?你再说一遍?噶尔丹占了乌兰布通?红坛子山?!” “千真万确!王爷!”斥候都统额头冷汗涔涔,“噶尔丹大军旗帜已插上大红山山顶!其先头部队正在大力构筑工事,砍伐树木,似在搭建一种奇怪的驼背城防!乌珠穆沁……乌珠穆沁现已不见准噶尔主力一兵一卒!” 帐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目瞪口呆,包括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常宁,也愕然抬起了头。 乌兰木通! 那个他们地图上标注的、距离长城仅四百里、距京师不过七百里的咽喉之地! 那个山势赤红、形如坛子、易守难攻的天然堡垒! 竟然被噶尔丹,在一天之内,如同探囊取物般夺占了! 福全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他身体晃了晃,索额图和明珠慌忙上前扶住。 “王、王爷保重!” 福全一把推开两人,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涨得通红,他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还在发愣的常宁,那目光中的愤怒、悔恨、暴怒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将常宁烧成灰烬! “常宁!你……你这个……你这个蠢材!误国蠢材!!!” 福全再也压制不住,暴怒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雄狮,震得帐篷扑簌作响, “你中了噶尔丹的奸计!你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他抛出几百游骑作饵,就是要引你这头没脑子的蛮牛去撞!就是要将本王的中军主力从乌珠穆沁前线调开,去救你这自作自受的蠢货!”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常宁被他骇人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脸上血色尽褪。 “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看!”福全手指颤抖地指着北方,仿佛要戳破帐篷,直指乌兰木通,“就因为你贪功冒进!就因为本王不得不分兵来救你这混账!乌珠穆沁前线空虚,给了噶尔丹可乘之机!他只用了一天!一天啊!就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南下数百里,夺占了乌兰木通这锁钥之地!” 福全越说越气,越说越痛,不仅仅是对常宁的愤怒,更有对自己决策的深深悔恨和自责。 他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本王也有罪!本王明知噶尔丹狡诈,却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就不该全力来接应你!就该留重兵盯死乌珠穆沁!是本王……是本王昏了头,顾念兄弟私情,却误了国家大事!”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常宁,而是痛苦地闭上眼,声音因极度懊丧而嘶哑: “皇上……皇上布局两年啊!自乌尔会河之败,皇上便殚精竭虑,调集全国精兵,联络漠北策妄阿拉布坦,威逼罗刹戈洛文,耗费无数粮饷,筹划这四面合围、一举歼灭噶尔丹于乌珠穆沁的万全之策!”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盛京将军沙纳海的一万八旗,吉林副都统瓦岱的一万驻防军,还有两万科尔沁蒙古骑兵!皇上将他们从遥远的关外、吉林调来,千里跋涉,为的就是从东面压上,配合我中路大军,将噶尔丹彻底锁死在乌珠穆沁这块绝地!现在呢?现在全完了!” 福全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帐篷支柱,仿佛不靠着就会倒下: “噶尔丹一跑,东路数万大军顿成无用!他们白白奔波千里,消耗无数粮草,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皇上的全盘战略,因为你常宁的一次冒进,因为我福全的一次错误接应,彻底化为泡影!化为乌有啊!” 帐内众人,从索额图、明珠到普通将佐,无不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浸透内衣。 直到此刻,他们才完全意识到,常宁的这次失败和福全的接应,导致的不仅仅是几千人的伤亡,而是葬送了一个精心布置、可能一举解决西北边患的绝佳战机! 是将康熙皇帝和整个大清帝国前期巨大的战略投入和期望,付诸东流! 明珠声音干涩地补充道,更像是往伤口上撒盐: “王爷,更可怕的是……噶尔丹占据乌兰布通,进可威胁京师,震动天下;退可凭险固守,以逸待劳。那红坛子山,南坡缓,北坡陡,东有沼泽,西有丘陵,山下还有萨里克河环绕……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险之地。他若在那里站稳脚跟,构筑坚固工事……我军再想攻下,恐怕……” 明珠没说下去,但言下之意,人人都懂——那将比在乌珠穆沁的野战争锋,要困难十倍、血腥百倍! “狡诈!何其狡诈!英明!何其英明!” 福全惨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和对自己、对常宁的嘲讽, “他噶尔丹,用几百人作饵,便调开了我数万大军,轻松跳出即将合拢的包围圈,反手夺占战略要地,将被动化为主动,将危局盘活!而我们……我们却在这里,损兵折将,贻误战机,将大好局面拱手让人,还将一个无比棘手的难题,扔给了皇上,扔给了大清国!” 第1478章 福全要罢免常宁 是啊,康熙两年的战略布局,全盘皆输。 东路四万大军,形同虚设。 乌珠穆沁瓮中捉鳖,康熙的计划泡汤了。 如今,反而成了噶尔丹居高临下,掌控战场节奏的一方。 那乌兰布通,那红坛子山...... 那最有力的地形...... 福全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常宁,那目光冰冷刺骨,再无半分兄弟情谊,只有主帅对罪将的审判: “恭亲王常宁,违抗军令,轻敌冒进,损兵折将,致使全局崩坏,罪无可赦!待此间事了,本王自会向皇上请旨,严惩不贷!现在,给本王滚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入中军半步!” “大哥,大哥在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不会再犯了......”常宁一听,这还了得? 于是猛然跪倒在地,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福全还要说什么,就见佟国维摆摆手说道,“裕亲王,给恭亲王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吧,否则让他如何回京城跟皇上交代,再者说,仅仅因为此事就折了右路大军统帅,对战场不利,对军心不利啊......” 明珠也站出来说道,“是啊裕亲王,恭亲王即便损兵折将,也是东路大军统帅.....” 索额图佟国纲也劝解福全,无论如何,也要让恭亲王带功赎罪。 福全长叹一口气,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常宁,良久,他站起身来扶起常宁。 常宁比他身高一头,却身体抖颤。 “常宁,为兄再给你一次机会。”福全没有说别的,仅此而已。 帐内重新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 乌兰布通易主的消息,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失去了战场主动权,失去了围歼敌人的最佳时机,接下来,他们将不得不面对一个占据绝对地利、以逸待劳、士气正盛的对手,去打一场注定血流成河、胜负难料的攻坚战。 福全疲惫地坐回椅子,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特意加粗标注的“乌兰木通”,只觉得那红色的山形标记,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血光。 “传令……”良久,福全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全军在土力梗河畔择地扎营,连营结寨,深沟高垒,转为守势。多派斥候,详查乌兰布通敌情、工事、兵力部署。速报京城……将此间剧变,一字不漏,飞马呈报皇上。”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给盛京、吉林、科尔沁的几位将军去信……说明情况,请他们……暂缓向乌珠穆沁靠拢,具体行止,等候圣裁吧。” 命令下达,却无人感到轻松。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始于一次看似“寻常”的冒进与一次“情理之中”的接应。 噶尔丹的将略,在此刻显得如此耀眼而可怕,而大清君臣的失误,又显得如此致命而无奈。 而噶尔丹自己,则可以好整以暇地,继续加固他那座“红色坛子”里的死亡堡垒。 对峙,开始了。 而这,正是噶尔丹所期望的。 他需要时间,让他的驼城变得更加坚固,也让清军的焦躁和疑虑,如同草原上的野草般蔓延。 土力梗河清军大营,连营六十里,旌旗如林,却也掩不住一股日益浓厚的低沉之气。 距离乌珠穆沁东南遇伏已过去五日,福全的大军像一头谨慎的巨兽,缓慢地挪动到了乌兰木通以南三十里,然后便扎下坚固的营盘,不再前进。 中军帅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福全坐在主位,眉头锁成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下首左边是以索额图为首的文官参赞,右边是以常宁为首的武将,但常宁脸色依旧难看,垂着头不说话。 “王爷,”索额图缓缓开口,打破沉默, “我军与噶尔丹对峙已近旬日。彼据乌兰布通天险,构筑驼城,摆明是要以逸待劳,诱我攻坚。我军新挫,士气待复,而敌居高临下,以驼城为盾,火器为锋,仰攻伤亡必巨。以老臣愚见,不若深沟高垒,与之长久相持。 噶尔丹倾巢远来,粮草补给艰难,漠北后方又有其侄策妄阿拉布坦虎视眈眈(康熙已秘密联络策妄)。时日一久,其军心自乱,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届时,或迫其投降,或待其粮尽自溃,我军再以全力击之,可收全功,亦能减少将士伤亡。” 索额图的话,代表了朝中一部分稳健派的老成之见。 在他看来,大清国力远胜准噶尔,拼消耗稳赢,何必用将士的性命去填那座“红坛子”? 明珠坐在索额图下首,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清咳一声,道: “索相老成谋国,所言自是稳妥之道。然,皇上在京师,殷盼捷报。御驾虽回,圣心北望。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迁延日月,朝中物议必起。且噶尔丹狡诈,岂会坐困愁城?其与俄罗斯勾连,与漠南某些心怀异志的部族暗通款曲,拖延日久,恐生他变。再者,大军久驻,粮草消耗甚巨,于国力亦有损。臣以为,当寻战机,以雷霆之势破之,既振国威,亦安圣心。” 明珠的话,同样有其道理,且更契合康熙可能的心意。 康熙将大军交给福全,绝不是让他来和噶尔丹“相持”的。 两位大学士意见相左,也隐隐反映出朝中对于西北边患策略的不同倾向。 如今噶尔丹占据有利地形,且依托驼城,控制红坛子山主峰,居高临下。 清军打的话,便是仰战。 仰战? 噶尔丹可是有燧发枪、有弓箭、有火炮...... 种种迹象表明,清军已经全面落入下风,虽然......虽然清军可以调集的人更多而已。 常宁此刻抬起头,瓮声瓮气道: “明相所言才是正理!那驼城再坚固,也是死物!我大清将士的血性,难道还砸不烂那几匹骆驼架起的木箱?前日小挫,乃我轻敌中伏,非战之罪!如今大军云集,正应一鼓作气,踏平乌兰木通!若久围不攻,徒耗粮饷,挫伤锐气,岂不更让噶尔丹笑话我天朝无人?” 常宁急于雪耻,言辞激烈。 他想带头冲锋,想担任先锋一雪前耻,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1479章 乱套的京城 福全听着三方意见,心中乱麻一般。 索额图的“稳”,符合他性格中怯于行险的部分,也似乎能减少伤亡。 明珠的“快”,符合皇上可能的期待,也似乎能避免夜长梦多。 常宁的“勇”,带着赌气的成分,却也代表了军中一部分急于立功的少壮派将领的心声。 福全何尝不想速战速决? 可一想到乌尔会河的惨败,想到常宁刚刚遭遇的伏击,想到探马描述的驼城险峻和敌军严整,他就不寒而栗。 皇上将举国精锐交给他,若有闪失,如何得了? 佟国维、索额图、明珠,这些皇上的股肱之臣都在军中看着,京城无数眼睛盯着。 一步走错,不仅是战败,更是他裕亲王福全政治生命的终结,甚至可能累及家人。 稳,还是稳妥点好。 “再……再探。” 福全最终无力地挥挥手, “详查驼城防御细节,周边有无小路,噶尔丹军粮草水源情况。另,催促康亲王杰书、盛京沙纳海、吉林瓦岱,速向我靠拢,完成合围。待我军完全合围,兵力绝对优势时,再做打算。” 福全又选择了“等”。 等更多兵力,等“万全”时机。 这个决定让常宁愤然扭过头,让明珠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而索额图则微微颔首,似是赞同。 会议不欢而散。 福全独自留在帐中,看着摇曳的烛火,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 他想起小时候和康熙一起读书骑射的场景,弟弟玄烨总是比他有主意,比他果敢。 如今弟弟是皇帝,是执棋者,而自己却被推到了棋盘上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位置,手握重兵,却举棋不定。 “皇上……臣……实在是 .......实在是要稳扎稳打,决不能辜负圣望啊.......。” 福全对着虚空,喃喃自语,手中念珠捻动得更快了。 康熙二十九年八月的北京城,是在一连串不祥的传言与日益浓重的恐慌中熬过来的。 起初,只是市井巷陌间的窃窃私语,关于北方“又打败了”、“死了大官”。 然后,乌尔会河惨败、噶尔丹占领乌兰布通的消息,如同深秋的寒霜,虽被朝廷极力淡化,却仍透过各种缝隙,渗透进这座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米价开始不正常地跃升,前门大街、鼓楼大街一些敏感的商号悄悄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一种无形的不安,在秋风中弥漫。 当噶尔丹占据乌兰布通、前锋距京师已不足七百里的确凿消息,最终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冲垮所有掩饰,席卷全城时,积蓄已久的恐慌,瞬间爆发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最接近权力中枢、消息也最灵通的官员和富商巨贾。 八月二十日,清晨。 往常此时应是人声渐起的西四牌楼“永丰粮店”门前,天未亮便已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长龙。 人们裹着夹袄,揣着钱袋,脸上写满了焦虑。 粮店伙计刚卸下门板,人群便骚动起来。 “涨了!又涨了!一石精米要四两二钱了!昨儿个还三两八!” 排在前面的人看清新挂出的水牌,失声叫道。 “四两二?早上东直门‘广裕号’还四两五呢!有得买就不错了!快,给我来两石!” “我要三石!” “后面的别挤!” 推搡、叫骂、银钱叮当响。 粮店掌柜一面指挥伙计维持秩序,一面擦着额头的汗,对账房先生低语:“库里的存粮,照这个卖法,撑不过三天。去催催通州的粮船,怎么还没到?” “掌柜的,通州那边来信儿,说漕运河道这几日格外堵塞,南边的粮船……好多没按日子到。”账房苦着脸。 掌柜的心往下沉。 他知道,不是漕运堵塞,是许多南边的粮商,恐怕已经在观望,甚至将粮食囤在途中,不敢运到这“危城”之下了。 几乎与此同时,前门大街、大栅栏、珠宝市等商业繁华之区,呈现出另一种慌乱的景象。 许多店铺虽然还开着门,但伙计无精打采,掌柜的则频繁与相熟的客人、同行低声交谈,脸色凝重。 更多的店铺,则直接挂上了“东主有喜”、“盘点货物”甚至“修理门面”的歇业木牌。 绸缎庄、皮货店、文玩铺子……特别是那些招牌上带着明显晋、徽、浙、粤等地字号的商铺,关门者十有二三。 “茂源典当”的刘掌柜,指挥着伙计将几箱最值钱的珠宝、古玩、地契文书搬上后院的骡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对着账册,唉声叹气:“这兵荒马乱的,当铺开着就是招祸。不如关了,回山西老家避避风头。听说南边的徽商,十停走了七八停了。” 伙计小声问:“掌柜的,京城……真守不住?那噶尔丹真有百万大军?” 刘掌柜瞪了他一眼:“休要胡言!天子脚下,自有神佑。只是……这兵灾一起,玉石俱焚。咱们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快搬,天黑前必须出城!” 恐慌如同瘟疫,从商业区迅速蔓延到居民坊巷。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停下了“岳武穆”或“三国”的故事,茶客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内容却惊心动魄: “听说了吗?乌兰布通那地方,骑兵放开跑,一天就能到居庸关!” “何止!听说噶尔丹的兵都是罗刹给的洋枪洋炮,咱们的刀枪根本挡不住!” “最要命的是皇上……皇上自御驾亲征还没到,就病了,如今病势沉重,连朝都好久没上了!宫里传出的消息,说……说痰里都带血!” “嘘!你不要脑袋了!……可要是皇上真有个万一,这京城……” “当年李自成打进来,也没这么快啊!这噶尔丹比闯贼还凶?” “闯贼好歹是汉人,这噶尔丹是蒙古鞑子,真要进来,那还了得?” 流言在添油加醋中飞速变异。 有人说亲眼看见西北方向天象泛红,是不祥之兆;有人说噶尔丹已与罗刹、朝鲜勾结,三方夹击;更有人说京营八旗早已空虚,剩下的都是老爷兵,根本不堪一击。 第1480章 病中的康熙 京城中一种“朝廷要顶不住了”的绝望情绪,在部分百姓中滋生。 于是,出城的人流明显增多。 德胜门、朝阳门、阜成门,车马匆匆,多是携家带口、装载细软的富裕人家,方向一律向南。 守门的兵丁盘查比往日严格了许多,但也挡不住这惶惶的人流。 这股恐慌的浪潮,同样猛烈冲击着帝国的心脏——紫禁城,以及环绕它的各部院衙门。 乾清门广场上,等候上朝的官员们明显少了些往日按部就班的肃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虽不敢高声,但眉宇间的忧色和低声的交谈却掩饰不住。 “李大人,今日递上去的顺天府急报看了吗?城内盗窃、斗殴、火警,比上月多了三成不止!九门提督衙门压力极大。” “何止顺天府!直隶总督那边也来了急递,保定、天津等地亦有骚动,奸商囤积居奇,米价飞涨,更有白莲教余孽趁机散布谣言,蛊惑人心!” “唉,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北边战事不利,这里又……” “噤声!王御史来了。” 官员们立刻散开,恢复目不斜视的姿态,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灼感,却挥之不去。 一些消息灵通的满蒙官员,脸色更为沉重。 所有人都知道乌兰布通的地理意义,也更清楚一旦京城有失,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汉官中,则有不少人目光闪烁,思绪复杂,既有对国事的忧虑,也难免有些难以言说的、对朝廷掌控力削弱的隐忧。 内阁值房内,气氛更为凝重。 留守的大学士伊桑阿、王熙等人,面对案头堆积如山的各地急报、请饷文书、弹劾奏章,眉头紧锁。 “伊中堂,这是通政司刚送来的,保定清苑县生员联名上书,以‘民心浮动,士林不安’为由,请求朝廷明示北疆战况,以定人心。” 一个中书舍人呈上一份文书。 伊桑阿接过,只看了一眼便放下,揉了揉眉心: “明示?如何明示?难道告诉天下人,噶尔丹已到了家门口,皇上病着,前方进退失据?” 他叹了口气,“压着吧,与战事无关的,一概留中。” 王熙低声道: “压得住奏章,压不住人心啊。方才宫外家人来报,我家胡同口那家徽州笔庄,昨日也关门了,掌柜的说是回歙县探亲。这京城的商铺,关了一小半了。再这么下去,不用噶尔丹来,京城自己就乱了。” “粮价如何?” “户部刚报,太仓存粮尚可支应两月,但市面粮价已失控,顺天府无力平抑。关键是,南边的粮食运不上来,或是运得极慢。商人们,怕了。” 伊桑阿沉默良久,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一切,皆系于北疆一战。若前线能速胜,则诸般乱象自平。若再迁延,或再有不利……唉,你我只盼皇上龙体早日康健,圣心独断吧。” 此刻的养心殿,门窗紧闭,药香浓得化不开。 康熙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得吓人,深处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他刚刚看完了福全详细陈述乌兰布通失陷经过及当前困境的请罪奏折,以及内阁整理呈报的京城及直隶乱象摘要。 殿内死寂,只有西洋自鸣钟滴答的声响,敲在人心上。 侍立的大太监梁九功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皇上已经这样一动不动,盯着奏折看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了。 突然,康熙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 梁九功慌忙递上参汤和痰盂。 康熙推开参汤,用丝帕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 他拿开丝帕,瞥见上面那抹刺眼的鲜红,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没有发怒,没有摔东西,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风暴,更让人胆寒。 “好啊,真好。”康熙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在金砖地上,“前方,损兵折将,纵敌踞险,将朕两年的筹划,万千粮饷,数路大军,尽数付之东流。后方,谣言四起,商贾遁逃,人心惶惶,直隶不宁,竟有‘亡国’之语流传!” 康熙抬起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御榻之前,仿佛在看着那些看不见的、惶恐的臣子、逃亡的商人、散播谣言的愚民,以及北方那个占据红坛子山、冷笑睥睨的噶尔丹。 “朕不过是病了几日,这大清的天下,就要乱了吗?” 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怒火,“噶尔丹占了乌兰布通,你们就怕了?他离京城还有七百里,不是七十里!长城还在朕的手里!京营、巡捕营、顺天府,乃至直隶绿营,数十万兵马,都是纸糊的不成?” 梁九功“噗通”跪倒,以头触地,不敢出声。 “传旨,”康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和胸口的憋闷,他知道,此刻他绝不能倒下,更不能显出半分虚弱,“第一,明发上谕,申饬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丧师失地,调度无方,着严加议处!令其戴罪图功,固守现有营垒,详查敌情,不得再使噶尔丹势力扩张,静待后续援军与新的作战方略!告诉他们,朕,还没死!大清的天,塌不下来!” “第二,以朝廷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张挂各城门、街口。言明噶尔丹孤军深入,已入死地,天朝大军云集,不日即可剿灭。严厉申斥散布谣言、囤积居奇、扰乱市面者,一经查实,以通敌论处,立斩不赦!令顺天府、五城兵马司、步军统领衙门,加派兵丁巡防,弹压地方,有趁乱滋事者,可就地正法!” “第三,令户部、漕运总督,全力保障京城粮秣供给,严查阻滞漕运、囤货居奇之奸商,从重治罪!必要时,可开仓平粜,稳定粮价。” “第四,”康熙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诏令康亲王杰书,盛京将军沙纳海,吉林副都统瓦岱,科尔沁蒙古诸部,变更原定合围乌珠穆沁之计划。沙纳海、瓦岱所部,不必再西进,转而南下,加强长城各口,特别是古北口、喜峰口一带防务,严防噶尔丹分兵窜扰,或小股渗透。科尔沁兵马,向福全大营靠拢,听候调遣。杰书所部,加快东进速度,务必对乌兰布通形成西侧威慑!” 第1481章 催促福全进兵 “第五,令理藩院,再次以八百里加急,严厉质询俄国尼布楚总督戈洛文,是否背弃《尼布楚条约》,暗中援助噶尔丹军火?警告他,若有一枪一弹资敌,便是与大清为敌,前约尽废,边境再无宁日!”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冷酷、有条不紊。 这是康熙在极端不利局面下,试图重新稳住阵脚、凝聚人心、调动一切资源反击的最终解决办法。 尽管他病体支离,但头脑依旧清醒,手段依旧果断。 高士奇就在案前,一边听康熙说,一边写圣旨。 梁九功点头,有些事儿还得他去传唤,“奴才这就去传旨。” “还有,”康熙叫住梁九功,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明日……朕要御门听政。” “皇上!”梁九功大惊,“御医说您龙体未愈,需要静养,万万不可……” “静养?”康熙冷笑,“外面都快传说朕病重不起了,朕还能静养吗?朕要让满朝文武,让京城百姓,让天下人都看看,朕,爱新觉罗·玄烨,还坐在这金銮殿上!大清的江山,稳如泰山!” 康熙认为,他必须出现,必须用他皇帝的存在,去驱散恐慌,去凝聚那即将涣散的人心。 尽管每说一句话,胸腔都像扯着疼,但他别无选择。 梁九功深知皇上脾性,不敢再劝,含泪叩首:“嗻……奴才,奴才去准备。” 梁九功退下后,养心殿重新陷入寂静。 康熙靠在榻上,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宫墙,越过燕山山脉,投向了北方那座血色的乌兰布通。 “噶尔丹……”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锦被下缓缓握紧,“你以为占了地利,就能逼朕就范?你以为朕病了,大清就无人了?错了。你占的不是生门,是死地。你将朕逼到绝境,便是将你自己,送上了绝路。”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他压抑着,肩膀微微耸动。 咳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更添几分孤寂与苍凉。 但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冰冷。 京城的恐慌,是他的困境,却也成了康熙必须背水一战的动力。 “风暴已经来临,朕无路可退,唯有迎战!” 第二日,福全的奏折到了。 康熙看过后,怒不可遏。 康熙的病,在御医精心调理和猛烈药剂的双重作用下,高热已退,咳嗽稍减,但脸色依旧苍白,人也清瘦了一大圈。 病去如抽丝,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并非短时间内能消除。 但比病体更让他焦灼的,是北方的战事。 他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前的小几上堆着最新的军报和奏章。 殿内药香弥漫,除了侍立的太监,只有新任领侍卫内大臣和一名军机章京在侧。 “福全还在土力梗河按兵不动?”康熙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威仪不减。 “回皇上,裕亲王奏报,已在乌兰布通以南三十里处扎下坚营,与噶尔丹对峙。正在详探敌情,等待康亲王等部完成合围,以期稳操胜券。”军机章京小心翼翼地回答。 “稳操胜券……” 康熙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是怕担责任,怕损兵折将!朕让他持重,不是让他畏敌如虎!” 康熙猛地一阵咳嗽,太监慌忙递上参汤。 康熙推开,深吸几口气, “噶尔丹粮草能支应几日?其军心士气如何?驼城防御究竟多强?这些,他福全探查清楚了吗?等合围?杰书从归化东来,沙纳海从盛京西进,路途遥远,变故甚多!若在此期间,噶尔丹以精锐突围,或与漠南某些部族勾结,绕道奔袭别处,又当如何?” 他越说越气,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在康熙看来,福全的“稳”,是贻误战机,是懦弱无能! 乌尔会河败了,常宁中伏了,这固然是噶尔丹狡诈,但也说明必须尽快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歼灭,才能挽回颜面,稳定人心。 拖延,只会让噶尔丹的气焰更加嚣张,让观望的蒙古诸部心生异志,让京师的百姓恐慌持续,让他这个皇帝的威望受损! “拟旨!”康熙坐直身体,目光锐利,“申饬福全,迁延不进,殆误军机。令其速定战策,主动进击,务求尽早剿灭噶尔丹,不得再以‘稳妥’为由,逡巡不前!若再延误,军法从事!” 旨意措辞极为严厉。 说罢,康熙犹自觉得胸中块垒难消。 “朕恨呐.......朕恨噶尔丹狂妄、恨常宁鲁莽、恨福全无能,更恨朕偏偏此时病倒!” “皇上......”高士奇连忙制止康熙,不让他说下去。 康熙摇头苦笑,“这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对朕而言,简直就是折磨。” “皇上本是三军主将,等养好了身体,再擒拿噶尔丹也不迟!”高士奇继续劝道。 康熙知道高士奇是哄自己的,不再搭理,也不再发牢骚。 “京城情形如何?”他转向领侍卫内大臣。 “回皇上,自大军出京,特别是近日对峙消息隐约传出,市面仍不安稳。米价虽较前几日峰值略降,但仍居高位。顺天府报,城内盗窃、斗殴之事较往日增多。不过,九门提督加派了巡防,宵禁亦严格执行,大局尚在掌控。” 康熙点点头,眼神幽深。 他知道,真正的“大局”,系于北方那一战。只有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才能彻底驱散京城的阴霾,巩固他的统治,震慑所有心怀不轨者。 “传朕口谕给索额图、明珠,”康熙沉吟片刻,“前线情势,彼二人须尽心参赞,襄助福全。若有重大机宜,福全迟疑不决者,可密奏于朕。另,告诉佟国维,朕……盼他兄弟二人,早奏凯歌。” 提到佟国维、佟国纲兄弟,康熙心中掠过一丝暖意和担忧。 两位舅舅年事已高,仍随军出征。 大舅佟国纲威风无比,勇猛过人。 二舅佟国维,虽然儒臣,却审时度势,眼界开阔。 由他和索额图、明珠一块做参军,康熙才放心的下。 “嗻。” 第1482章 计谋,噶尔丹的计谋 康熙圣旨和口谕,被快马加鞭,送往北方军营。 而此时的乌兰布通,对峙的局面,似乎因为清军内部一次小小的“意外”,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乌兰布通,大红山。 噶尔丹的日子,表面上看起来比福全从容得多。 他每日巡视驼城防线,检查工事,督促士兵操练,偶尔还会在山顶举办小型的摔跤、射箭比赛,优胜者赏以银碗、好刀,士气维持得不错。 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轻松。 伊犁台吉忧心忡忡地汇报: “大汗,军中存粮,若不加以节制,最多还能支撑二十日。箭矢消耗可以回收补充,但火药、铅子,经不起长期消耗。清水倒是不缺,山涧和萨里克河均可取用,但需防备清军投毒或上游截流。” 噶尔丹看着山下连绵的清军营垒,问道:“清军有何新动向?福全还是按兵不动?” “探马回报,清军大营防御严密,但除了日常哨探,并无大规模调动迹象。不过,昨日在萨里克河上游一处浅滩,我们的巡骑与清军哨骑发生小规模冲突,互有伤亡后退回,但……似乎遗落了一些东西。” “哦?何物?” “一些残破的羊皮纸,像是信件,已被河水浸湿大半,但隐约可见一些字句。”车臣台吉呈上几张小心翼翼晾干的、边缘焦糊的羊皮碎片。 噶尔丹接过,就着火光仔细辨认。 上面的蒙文字迹潦草模糊,但拼凑起来,大意似乎是抱怨粮草不继,某些台吉对困守孤山颇有微词,甚至提到了“大汗若再无决断,部众恐生离析”等不祥之语。 噶尔丹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车臣,你以为,这信是真的,还是清军的反间之计?” 车臣台吉沉吟道: “大汗,我军中确有粮草之忧,部分台吉私下或有怨言,亦非不可能。但这信件遗失得太过‘巧合’,且内容……直指我军软肋。恐是清军故意为之,意在诱使我军急躁,或引福全来攻。” “不错,”噶尔丹点头,“福全谨慎,正愁找不到进攻的理由和把握。我们便送他一个‘理由’和一点‘把握’。传令,从明日起,各营埋锅造饭,炊烟减半。夜间安排部分老弱,故意做出窃窃私语、忧心忡忡之状,让可能潜伏在近处的清军细作‘看’到。再派小股人马,夜间佯装向西拉木伦河方向探寻路径,做出寻找退路之态。” “大汗是要……让福全以为我军心涣散,粮草将尽?” “不仅要让他以为,还要让他‘确信’。”噶尔丹眼中闪烁着狡黠冷酷的光芒,“福全性格,既想稳妥,又怕担责,更怕错过‘良机’。我们便给他制造一个看似伤亡较小、可以‘趁虚而入’的良机。他若心动,前来进攻,便正中我下怀!这驼城,便是为他准备的磨盘!” “那万一福全就是不动,继续围困呢?” 噶尔丹冷笑: “那就看谁先耗不起!福全背后有康熙催战,有朝野议论,他耗得越久,压力越大。而我们……” 噶尔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为何选定乌兰布通?此地看似绝地,实则北面山势并非完全无路。我已命人秘密勘探,确有一条险峻小径,可通山后。此乃最后生机,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当前首要,仍是诱使福全来攻,在驼城下重创其主力!张文焕!” “在。”阴影中,张文焕无声无息地出现。 “清军大营,尤其是福全、常宁身边,我们的‘耳朵’,该动一动了。我要知道,福全看到那些‘信’之后,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 “另外,俄罗斯西伯利亚总督,戈洛文送来的一万支燧发枪已经在路上了,只需要二十日的时间,二十日,我便可以拿到一万支燧发枪,与清军决战。” 用火力凶猛的燧发枪与清军决战,这就是噶尔丹之所以等待的原因。 他敢等,他等的起。 他认为,只要燧发枪一到,就是清军覆灭之日。 噶尔丹的计策一环套着一环。 他就像最高明的猎手,不仅布置好了陷阱,还在不断调整诱饵的姿态,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死地。 而他的猎物——清军主帅福全,此刻正对着那几片“意外”获得的羊皮信碎片,内心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清军大营,帅帐。 那几片经过通译仔细拼接、揣摩的羊皮纸,摊在福全案头。 帐内,常宁、索额图、明珠、佟国维、佟国纲等核心人物齐聚,气氛微妙。 “王爷,此信虽残破,然其中提及粮草不继、部众生怨,似非空穴来风。”明珠首先开口,“我军斥候亦报,近日驼城后方炊烟明显减少,夜间偶闻喧哗,似有骚动。或可印证噶尔丹军心不稳。” 常宁立刻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趁他病,要他命!此时进攻,正当其时!难道要等他们缓过气来,或者真从什么秘密小路跑了不成?” 佟国纲也摩拳擦掌:“王爷,末将愿为先锋!必破此驼城,擒杀噶尔丹,为大清死去的将士报仇雪恨,为皇上分忧!” 佟国纲非常的勇猛,当年在雅克萨,在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帐下,率军平定雅克萨。 后来,又跟随索额图,与俄罗斯签订了《尼布楚条约》。 作为康熙最信任的亲戚,作为康熙的大舅,佟国纲一腔热血。 索额图却依旧持重:“王爷,此事仍需详查。噶尔丹狡诈,此等明显泄露军机之事,岂能轻易让我军获知?恐是疑兵之计,诱我急攻。我军新合,各部协调尚需时日,不若再稳守数日,观其变化。且康亲王等部将至,合围之势将成,彼时再攻,更为稳妥。” 又是两派意见。 福全看着激动的主战派和冷静的主守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那信上的内容,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 如果……如果噶尔丹真的撑不住了,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趁其军心涣散、粮草匮乏时进攻,或许真能减少伤亡,迅速破敌。 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稳妥的胜机”吗? 第1483章 福全进兵 可是……万一是计呢? 乌尔会河,常宁中伏,不就是因为轻信了“良机”? 索额图的警告不无道理。 福全的内心,天人交战。 主战,可能冒险,但若成功,则是大功一件,皇上必然欣慰,朝野称颂,自己也能摆脱“无能”、“畏战”的指责。 主守,看似稳妥,但若贻误战机,让噶尔丹跑了,或者拖到皇上更严厉的旨意下来,自己同样难辞其咎。 压力,来自皇上的期望,来自朝野的舆论,来自弟弟和将领们的求战之心,也来自他自己对“建功立业”、“不负重托”的渴望。 这重重压力,正在将他性格中“求稳”的一面,慢慢挤压变形。 福全太难了! 他知道,即便是康熙下旨催促,这一仗即便不打,也不能输。 大清,输不起! 一但输了此战,噶尔丹趁兵锋正盛,若强行渡过长城,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不打......不打就不会输。 “索大人所言,老成持重。”福全缓缓开口,声音干涩,“然,军情瞬息万变。噶尔丹若真粮尽援绝,军心涣散,此确为破敌良机。若一味等待,恐其另生奸谋,或寻隙脱逃,则悔之晚矣。” 福全顿了顿,看到常宁等人眼中燃起希望,索额图眉头微皱,继续道: “然驼城险固,不可不察。这样,明日,先集中所有火炮,轰击驼城一点,试探其防御虚实与守军反应。若其应对仓皇,阵脚松动,则说明其军心已乱,我军可寻机进攻。若其防御依旧严密,则……再从长计议。” 这依旧是一个折中、试探性的方案,但比起纯粹的固守,已经向“战”的方向倾斜了一步。 福全在压力的驱使下,开始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他认为“可控”的冒险一步。 “王爷,”佟国纲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我军十万人马已集结完毕,粮草充足,士气可用。噶尔丹虽据险而守,然其部不过两万余,又长途奔袭,已成疲兵。臣请为先锋,明日拂晓即发起进攻,一举踏平驼城!” “佟国纲、佟国维!” “臣在!”兄弟二人出列。 “明日炮击,由你二人督率火器营进行。以汉军火器营红衣大炮二十门,率先轰击驼城南段。务必猛烈,集中轰击驼城南段昨日探明疑似薄弱之处。” “嗻!” “常宁!” “臣在!” “右翼兵马,戒备西侧丘陵,严防敌军从侧翼袭扰,或设伏兵。” “得令!” 常宁摩拳擦掌,“嘿嘿,大哥,我手早就痒痒了......” 佟国纲一脸鄙夷,“恭亲王,你是主将,这上阵杀敌的事儿,你还是交给我吧。” “舅公,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哈,咱满人讲究的就是骑马打仗,立功封侯.......” “你都是王爷了,还封侯有什么用?不如把战功让出来......给大伙分一分呐......” 佟国纲说完,帐内哄堂大笑。 常宁一摊手,“谁还嫌功劳多啊......” 且说福全的命令下达,清军大营再次进入临战状态。 福全不知道,他这“试探性”的一步,正是噶尔丹所期望的。 当清军的炮火开始轰鸣,这场围绕“红坛子”的生死博弈,将进入最惨烈、最血腥的阶段。 而远在紫禁城的康熙,在病榻上接到福全决定“试探进攻”的奏报时,紧锁的眉头,是否会稍稍舒展一些? 他心中的焦虑与期盼,又将达到何种程度? 草原的秋夜,风寒露重。 土力梗河的水声呜咽,仿佛在预告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无论是清军大营还是大红山顶,无数人注定今夜无眠。 八旗士兵们检查着刀枪,默念着家人的名字;将领们推演着明日的战术,心中充满对功勋或死亡的想象;而最高层的决策者们,则在权谋、压力与命运的棋盘上,投下了又一颗沉重的棋子。 康熙二十九年九月初三,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土力梗河畔的清军大营,却已如苏醒的巨兽,开始低吼。 伙头军埋锅造饭的烟雾,混杂着秋晨的湿气,低低地弥漫在连绵的营盘上空。 面饼和肉汤的粗糙香气,驱不散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铁锈、皮革和汗液混合的战争气息。 八旗士兵们沉默地吞咽着,或许是他们中许多人此生最后一餐,检查着弓弦的松紧,枪刺的锋锐,火绳的干燥,以及怀中或许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平安符。 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有紧张,有麻木,也有对功勋和犒赏的隐约渴望。 他们中,有世代从军的满洲八旗子弟,有汉军绿营的步卒,有从直隶、山西征调来的民夫,此刻都被绑在同一架名为“国战”的庞大马车上,驶向北方那座赤红色的山峦。 中军将台上,福全身披甲胄,手扶剑柄,眺望北方。 晨雾如纱,笼罩着乌兰布通,使那座“红坛子”更添几分神秘与狰狞。 福全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如擂鼓。 昨日的决心,在真正的决战黎明前,似乎又开始动摇。 他不断默念着索额图“稳妥”的告诫,又想起明珠“速决”的建言和常宁急切的眼神,最终,皇兄严厉的圣旨和那几片“密信”碎片,压倒了所有的犹豫。 “佛祖保佑,此战顺利,少造杀孽……”他捻动袖中的佛珠,低声祈祷。 辰时三刻,雾散了些。 清军阵中,战鼓第一次隆隆响起,低沉而威严,仿佛大地的心跳。 庞大的军阵开始向前移动,如同缓慢推进的钢铁丛林。 最前方是沉重的盾车和鹿角,其后是如林的枪戟,再后是火器营,骑兵分列两翼。 中军簇拥着福全、常宁、索额图、明珠等人的旗帜。 五万大军,踏过萨里克河冰冷的浅滩,在北岸展开,背水列阵,以示决心。 对面,驼城依旧沉默。 灰黄色的、覆盖湿毡的箱垛沿着山脊蜿蜒,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垛口后面,似乎空无一人,只有几面残破的旌旗在微风中无力飘动。死寂,往往比喧嚣更令人心悸。 巳时初,清军阵型列毕。 福全深吸一口气,挥动令旗。 第1484章 首战挫败 草原的晨雾尚未散尽,清军阵前,二十门沉重的红衣大炮已被推至前沿,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三里的驼城。 炮兵统领大声报出诸元,炮手调整射角,装填手将沉重的实心弹和火药包塞入炮膛。 福全身披金甲,端坐于中军将台,千里镜紧贴眼前。身旁的佟国纲全身披挂,手持长刀,眼中战意熊熊。 “放!” 令旗挥下。 “轰!轰轰轰——!” 二十门大炮次第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舌,浓烟翻滚。 沉重的铁弹呼啸着划过天空,在驼城上下炸开团团泥浪。 第一轮试射,多数落在驼城前的空地上,激起大团泥土。 少数几枚击中驼城本体,发出沉闷的“砰、砰”巨响,木屑纷飞,驼城微微晃动,传来骆驼受惊的嘶鸣和隐约的人声。 效果有限。 仰攻,炮筒近乎垂直,难以精准命中驼城上沿。 山边的树木也阻挡了部分弹道。 福全在千里镜中看到,心头一紧。 “调整诸元,延伸轰击!火器营前进,压制射击!”命令再次下达。 火炮轰鸣变得更加密集,火器营的鸟枪手、抬枪手在盾车掩护下向前推进,进入射程后,爆豆般的枪声响起,铅弹如雨点般泼向驼城垛口。 然而,清军的火力压制,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 驼城依旧沉默,除了被直接命中的地方有些破损,整体岿然不动。 这种反常的寂静,让久经战阵的老兵心里发毛。 “王爷,情况不对。”佟国纲策马来到福全身侧,浓眉紧锁,“噶尔丹的火器犀利,断不会任由我军如此靠近而不还击。恐有诈。” 福全心也提了起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命令前锋,保持警惕,继续推进,试探虚实!” 清军前锋步兵,在盾牌和稀疏的楯车掩护下,向驼城脚下缓慢移动。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已能看清驼城湿毡粗糙的纹理。 突然!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从驼城后方、大红山山腰、山顶同时炸响!瞬间打破了战场死寂! 几乎同一刹那,驼城每一个垛口后,骤然探出密密麻麻的乌黑枪管! 不是弓箭,是火枪!来自俄罗斯的燧发枪! “放!”嘶哑的蒙语命令穿透硝烟。 砰!砰砰砰砰砰! 爆裂般的枪声汇成死亡风暴! 比清军鸟枪更猛烈、密集、连贯! 白色硝烟从无数垛口喷出,瞬间形成一道烟墙。 无数灼热铅弹撕裂空气,狠狠撞入清军前锋队列! 噗噗噗噗! 盾牌被洞穿,木板碎裂,棉甲如纸糊!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如同被无形巨镰扫过,齐刷刷倒下一片!鲜血染红枯草,惨叫惊呼骤然爆发! 先锋冲锋的二百多名清军,死伤过半。 红坛子山虽大,可冲锋的山路狭窄。 第一波冲锋失败,中弹者或滚落山崖,或当场身亡。 福全看得心惊肉跳。 “大将军,不能无谓冲锋,必以火炮轰开驼城!”索额图疾呼。 福全咬牙:“火炮!瞄准垛口!轰掉他们!” 清军火炮再次怒吼。 但仰攻劣势暴露无遗。 炮弹要么打高飞越驼城,要么打低撞上山坡,对驼城后敌军杀伤有限。 而准噶尔军从驼城后推出几门轻型火炮,“轰轰”几声,炮弹落入清军火器营队列,虽威力不如清军重炮,但居高临下,竟也造成混乱伤亡。 “不许退!弓弩手,仰射压制!”清军将领嘶吼。 清军弓弩手向垛口抛射箭矢,但箭矢撞在湿毡木箱上,大多无力滑落。 准噶尔火枪手射击后迅速蹲下装填,再次站起射击,节奏稳定,火力持续不断。 清军前锋顶着金属风暴前行,每进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 “王爷!仰攻不利,伤亡太大!是否暂退?”有将领急报。 福全脸色惨白,握千里镜的手微微发抖。 他没想到驼城防御如此严密,噶尔丹火力如此凶猛。这第一次试探进攻,眼看要成单方面屠杀。 “鸣金!前锋撤回!火器营掩护!”福全嘶声下令。 铛铛铛锣声急促响起。 清军前锋如蒙大赦,丢下数百具尸体伤员,连滚爬退下。 准噶尔军并未追击,枪声渐歇,驼城再次沉默,只有硝烟飘散,以及山上传来若有若无、带着嘲弄的呼啸声。 帅帐内,气氛降到冰点。 首战受挫,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首战失利,福全没有想到、明珠索额图也没有想到,噶尔丹的驼城威力如此之大...... 常宁脸色铁青,佟国纲须发戟张,索额图捻须不语,明珠眉头深锁。 “这驼城,简直是个铁刺猬!”常宁一拳砸在案几上,“正面强攻,就是送死!” 常宁说的不错,正面强攻,清军不利。 噶尔丹依托驼城,又居高临下射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清军处处被动、且山路狭窄,难以大面积进攻。 右路大军本要从东面登山,却遇到沼泽地,被迫退回。 索额图缓缓道:“王爷,老臣早言,仰攻坚城,兵家大忌。不若围困,断其粮道水源,待其自乱。” 以索额图之见,大清粮草充足,若将大红山围住,断绝噶尔丹的粮水补给,才能以最小的伤亡,逼迫噶尔丹投降。 福全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然而康熙皇帝催的急促,福全又不敢违背圣意。 清军陷入两难,攻,攻不上去,伤亡太大。 不攻?康熙言辞犀利,且又下了圣旨。 京城人心惶惶,百姓早就乱了套。 若不攻,京城直隶等地,闹出什么乱子来,犹未可知。 闻听索额图建议围困,常宁当场就不干了。 “围困?”常宁怒道,“今天死这几百人就白死了?皇上的旨意,是让我们在这里看风景吗?” 佟国纲是个急脾气,他霍然起身: “噶尔丹凭险顽抗,气焰嚣张!我大清天兵,岂能被几匹骆驼几块木板吓住?今日不过试探!臣观驼城虽坚,然其依山而建,南北狭长。我军可集中所有火炮,轰其一点,打开缺口,再以敢死之士突入,内外夹击,必可破之!臣,愿为先锋!” 佟国维起身附和:“臣弟愿同往!” 看着请战的勇将,感受帐内求战暗流和京城无形压力,福全心中天平倾斜。 第1485章 第二日人间炼狱 良久,福全咬着牙道,“也罢,咱们择日再战。” 当晚,清军埋锅造饭,军医诊治伤员。 福全则独自在中军大帐内,研究兵略。 “若皇上在这里多好啊.......” 福全虽是三军主将,可顾虑确实有点多了。 既不想让大清八旗子弟白白伤亡,也要想剿灭噶尔丹,何其困难。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思考三四个时辰,福全最暗暗咬牙,便是如此,也要攻破驼城,剿灭噶尔丹。 九月初四的乌兰布通,是在血色朝霞与未散尽的硝烟中苏醒的。 土力梗河上升起的白雾裹挟着昨日血腥,沉沉压在清军大营上空。 伙头军熬煮的粟米粥冒着热气,却少有人动——许多士兵捧着粗陶碗,手在抖,眼神发直。 昨夜收殓同胞遗体的队伍忙到子时,从河边拖回的残破躯壳堆成了小山,此刻正一车车运往营地西侧新挖的万人坑。 空气中除了血腥,开始混杂尸身腐败的甜腻气息。 按满人习俗,割掉死者的辫子并封存好,写下姓名,到后来要交给其家人。 而死者的尸首,则要当场火葬,并埋于此地。 可如今白天依旧很热,尸体腐烂很快。 清军没有办法,只得按汉人的习俗,集中埋葬死者,以免死者腐烂后传出瘟疫,导致全军覆没。 辰时二刻,中军聚将鼓擂响。 帅帐内,福全眼下乌青,一日间仿佛老了十岁,但声音嘶哑却透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昨日小挫,不足为虑。噶尔丹凭险顽抗,我军仰攻不易,此非将士不勇。今日调整方略,必破此贼!”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驼城西侧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此处林木稀疏,仰角稍缓。常宁!” “臣弟在!”恭亲王常宁甲胄已擦拭干净,但眉宇间戾气未消。 “命你率正蓝旗、镶蓝旗八千精锐为主攻,汉军火器营拨二十门子母炮、五十杆抬枪随行。抵近至百步内,集中轰击一点,打开缺口!” “得令!” “佟国维!” “臣在!” “你率本部三千藤牌手、两千鸟枪兵,自南段昨日战场伴攻,务必声势浩大,吸引敌军主力注意!” “嗻!臣必让噶尔丹无暇西顾!” “其余各部,整装备战。西侧缺口一开,全军压上,直捣黄龙!” 辰时三刻,雾稍散。 常宁亲率八千八旗精锐出阵。 这一次清军学乖了,不再密集冲锋——前锋以百人队为单位,呈散兵线推进,队与队间隔二十步。 藤牌手在前,手持加厚蒙皮木盾;其后鸟枪手、弓箭手错落跟进;然后是喊着号子、推着炮车和盾车的辅兵。 最初三百步异常顺利。 驼城静默如坟,只有几面残破旌旗在晨风中懒散摆动。 常宁立马阵后,千里镜中那片猩红山体与狰狞驼城越来越近,心头却莫名发紧。太静了,静得不祥。 “王爷,恐有诡计。”副都统额楚低声提醒,他是沙场老将,嗅到了危险。 常宁咬牙:“便是龙潭虎穴,今日也要闯!传令前锋,加速通过前方那片洼地,直抵城下!” 所谓洼地,是驼城西侧山脚一片宽约二百步、生满芦苇的沼泽边缘。 昨日清军斥候曾探,水深不过膝,泥浆也只没脚踝,大军可过。 此刻晨雾笼罩洼地,芦苇随风摇曳,白茫茫一片。 前锋三个百人队已踏入洼地。 泥浆没过脚面,冰凉刺骨。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前行,盾牌高举,警惕注视驼城方向。 突然,左翼队伍中一名老兵脚下一软,“噗嗤”陷至大腿!他惊呼:“这泥不对——”话音未落,周围数名士兵接二连三陷落!看似坚实的泥地竟如活物般蠕动吞噬! “是浮泥!停步!”军官厉吼。 但晚了。 驼城上,十余支裹油火箭尖啸着射入洼地四周的芦苇丛! “轰——!” 火焰瞬间窜起! 原来芦苇丛中早被洒满硫磺火油,遇火即燃! 数丈高的火墙腾起,将已进入洼地的三个百人队与后续大军隔开! 更可怕的是,火焰炙烤下,沼泽底部咕嘟嘟冒出大量气泡,泥浆迅速变稀、变烫! 陷在泥中的清兵惨叫着挣扎,却越陷越深。 一个年轻旗兵下半身已没入泥潭,双手疯狂抓挠,指尖抠进泥里,拖出十道血痕,仍止不住下沉。 “救我!拉我——”泥浆没过口鼻,最后只剩一缕黑发在浑浊水面漂了漂,消失不见。 “放箭!放箭掩护!”常宁目眦欲裂。 后续清军箭矢齐发,射向驼城垛口。 但垛口后空空如也。 就在此时,洼地侧翼——那片看似天然土丘的缓坡后,传来沉闷的号角! “呜——呜呜呜——!” 土丘“活”了。 数百个浑身涂满黑泥、与沼泽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从泥水中暴起! 他们潜伏在事先挖好的水坑中,口含芦管呼吸,已蛰伏一夜! 此刻跃出,手中清一色是乌亮的燧发枪,枪口还堵着防潮木塞。 “砰!砰砰砰砰砰!” 侧翼突如其来的齐射,如同死神的镰刀,横削进清军主力队列的腰肋! 清军完全暴露在开阔地,侧翼毫无掩护,顿时割麦子般倒下一片! “结圆阵!向中央靠拢!”常宁嘶声吼令,嗓音劈裂。 清军大乱。 前进之路被火墙与吞噬生命的沼泽阻断,侧翼遭致命打击,阵型瞬间崩溃。 士兵们本能地向中间拥挤,人踩人,马踏马,无数人被挤倒在地,再被慌乱的同袍活活踩死。 驼城上的守军此刻才悠然现身。 不是枪手,而是操持着数十架简易抛石机的辅兵。 他们吆喝着号子,绞盘吱呀作响,将点燃的油罐、裹铁皮的巨石、甚至捆绑在一起的震天雷(火药包)抛射而出。 一个熊熊燃烧的油罐划出弧线,正落在密集的清军队列中。 “轰!”陶罐炸裂,黏稠的火油四溅,沾着即燃!十余名清兵瞬间变成火人,凄厉惨嚎着狂奔,点燃更多同袍。 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恶臭。 磨盘大的巨石砸进人堆,血肉横飞。 震天雷落地炸开,破片横扫,周围数丈内无人生还。 “撤退!撤回营地!”常宁终于认清现实,这根本是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第1486章 第三日苦战恶魔山 撤退? 退路如何? 退路同样艰难。 来时的“硬地”,在人群践踏和炮火震动下,早已化为泥泞。 身披重甲的士兵每一步都陷至脚踝,行动迟缓。 而侧翼那些泥人般的伏兵,已从容装填完毕,开始了第二轮齐射。 一个骁骑校护着常宁后撤,被铅弹击中后心,扑倒在地。 常宁去拉,触手满是温热黏稠的血与碎肉。 那骁骑校抬起头,满脸血污,嘴唇翕动:“王爷……快走……”头一歪,气绝身亡。 “啊——!”常宁狂吼,挥刀砍翻一个冲近的泥人伏兵,那伏兵倒地时,泥皮下露出准噶尔人特有的高颧骨面孔,嘴角竟带着狞笑。 鸣金收兵的锣声在屠杀场上空响起,虚弱无力。 残存的清军丢盔弃甲,连滚爬逃回出发阵地,身后留下一地尸骸和仍在泥沼中缓慢沉没的挣扎身影。 准噶尔军并未追击,只是驼城上爆发出震天的、带着明显嘲弄的呼啸与歌声。 是夜清点,主攻西侧的八千精锐,阵亡两千三百余,重伤失去战力者九百多,轻伤不计。 伴攻南段的佟国维部也折损八百余人。 第二日,清军又付出超过四千条性命,而驼城垛口上,连一道像样的缺口都未曾打开。 九月初五,阴。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寅时起,草原便刮起带着湿腥气的冷风,预示着一场秋雨。 清军大营死寂。 伤兵营的哀嚎彻夜未歇,此刻转为压抑的呻吟。 许多帐篷空了一半,幸存的士兵挤在剩下的营帐里,围着微弱的炭火,默默擦拭卷刃的刀、崩口的枪。 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咳嗽。 恐惧与绝望,如同这天气,浸透每一寸空气。 卯时,中军聚将。 福全面色灰败,眼窝深陷,但眸子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他扫过帐下众将——常宁臂缠绷带,佟国纲左腿受伤,佟国维嘴唇咬出血,索额图、明珠等文臣面如死灰,其余将领皆垂首不语。 “两日了。” 福全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我大清天兵,折损近万,寸功未立。而噶尔丹那逆贼,正于山上饮酒作乐,笑我无能。”他顿了顿,猛然提高音量,近乎嘶吼:“此仇此辱,焉能不报?!今日,本王将亲率中军,全线猛攻!不分主次,不分方向,七万人马,齐攻驼城!便是用人命填,用尸骨垒,也要给本王垒出一条上山的血路!” “王爷三思!”索额图噗通跪倒,老泪纵横,“连日血战,士气已堕,将士疲敝。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啊!当暂避锋芒,另寻良策……” “住口!”福全终于想通了,死也要啃下噶尔丹一块骨头。 他一脚踹翻案几,地图、令箭洒落一地,“良策?良策在何处?!皇上的旨意是‘务求全歼’!朝廷的粮秣能支撑几时?天下的悠悠之口,能等你我寻到什么良策?!今日,有进无退!要么踏平驼城,要么本王就战死在这山下,向皇上谢罪!” 福全猛地抽出腰间康熙御赐宝剑,寒光凛冽: “众将听令!常宁率所部残兵并增拨五千,攻西侧!佟国维、佟国纲率部并增拨五千,攻南段!都统鄂扎率两万绿营,攻东侧缓坡!本王自率中军三万及所有剩余火炮,正面强攻北段主峰!巳时正,四路齐发,不死不休!” 军令如山,哪怕是将领们心中已生怯意,也不敢违抗。 卯时三刻,各营开始默默调动。 士兵们领取双份口粮——实则是断头饭,许多人将仅有的铜钱、家书交给同乡,无言拍拍对方肩膀。 一股悲壮的、直到自己赴死的氛围,在军营弥漫。 巳时正。 阴云更沉,冷风卷起沙尘。 “咚!咚!咚!咚!咚!” 上百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声震原野,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五万清军,如同四股绝望的黑色潮水,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涌向那座吃人的红山与驼城。 最初的进攻,竟出奇“顺利”。 驼城守军似乎被这全线压上的气势所慑,抵抗微弱。 四路清军迅速推进到驼城前二百步内,甚至一百五十步。 冲在最前的士兵,已能看清垛口后准噶尔士兵晃动的皮帽。 希望,如同毒草,在绝境中疯长。 许多清军嘶吼着加快脚步,云梯、钩索已准备抛出。 就在前锋踏入百步死亡线的刹那—— “呜————!!!” 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悠长、凄厉、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牛角号,从大红山山顶炸响! 紧接着,山腰、山脊,数十处同时响起应和的号角! 声浪叠加,形成摧人心魄的恐怖共鸣! 在这魔音贯耳的声浪中,驼城的防御,露出了它最狰狞、最完整、堪称屠杀艺术的獠牙。 第一层:火海。 驼城前五十步至百步的区域内,地面突然窜起无数火苗!事先埋设的、以竹管相连的火油沟被点燃,瞬间形成数道丈许高的火墙! 冲在最前的清军猝不及防,成百上千人葬身火海。惨叫声撕心裂肺,火人在烈焰中扭曲、狂奔、倒地,化为焦炭。空气里满是皮肉脂肪燃烧的恶臭。 第二层:雷区。 侥幸冲过火墙的清军,脚下大地突然爆炸!噶尔丹将缴获的清军震天雷和自制的火药罐埋设地下,以踏板牵引。连环爆炸中,残肢断臂混合泥土冲天而起。 一个把总刚跳过火沟,脚下便是一声巨响,整个人被炸成血雾,只剩一条挂满碎肉的腿飞上垛口。 第三层:箭雨铳林。 驼城垛口后,此刻才万箭齐发。但这已非普通箭矢——是蘸了毒粪的火箭、是绑着火药筒的“神机箭”、是从俄罗斯换来、为数不多的燧发枪齐射。 箭矢穿透盾牌,铅弹撕裂棉甲。清军如同被收割的庄稼,一层层倒下。血水很快浸透地面,与泥土混合成粘稠的、暗红色的泥浆。 第四层:滚木礌石。 终于有悍勇之士顶着箭雨冲至城下,竖起云梯。垛口后,巨大的滚木、边缘锋利的磨盘石、钉满铁刺的“狼牙拍”轰然落下。 一个清军佐领已攀上云梯中段,被滚木当头砸中,头颅如西瓜般碎裂,无头尸身晃了晃,栽落下去,又将下方几名士兵砸倒。 第五层:金汁沸汤。 城头架起大锅,沸腾的、混合粪便毒草的金汁被大瓢泼下。 粘稠滚烫的液体淋在人身上,瞬间烫掉皮肉,毒质侵入,伤者哀嚎翻滚,伤口迅速溃烂流脓,死状极惨。 第1487章 噶尔丹的庆功宴 战斗从巳时持续到未时。 清军的攻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一波波粉身碎骨,又一波波悍不畏死地继续冲上。 山坡上的尸体越堆越高,许多地方叠了三四层,后来者几乎是踩着同袍软烂的尸身向上爬。 鲜血汇成小溪,汩汩流入低洼处,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猩红的水洼。 常宁在西侧,左肩中箭,咬牙折断箭杆,继续督战。 他亲眼看见一个牛录额真带着本牛录最后几十人,高呼“皇上万岁!”,以身体撞向一处燃烧的障碍,用血肉之躯为后方扑开一条通道,尽数葬身火海。 佟国纲在南段,嗓子已吼出血,仍挥刀催促前进。 他麾下一个汉军参将为掩护火炮前进,身中七箭,兀自屹立不倒,以身体为炮盾,直至被一枚巨石砸碎胸膛。 鄂扎在东侧,一度率亲兵队攻上一段破损的驼城,与守军白刃肉搏,斩杀十余人,但后续被切断,身陷重围。 最后亲兵队全体战死,仅他一人血战得脱,背后插着三支箭矢。 福全在正面中军,看着眼前这人间炼狱,精神已近崩溃。 他手中康熙御赐的宝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一个十七八岁的戈什哈(满语亲兵)扑到他身前,用身体挡住一支流矢,少年心口中箭,鲜血喷了福全一脸,软软倒下时,还说了句“王爷……小心……”福全伸手去扶,只摸到满手温热血腻。 未时三刻,阴云终于承载不住,冰冷的秋雨淅淅沥沥落下。 雨水混合血水,在山坡上流淌,将暗红浸染得更加惨淡、污浊。 清军的攻势,终于如同燃尽的烛火,微弱下去。 不是不想攻,是实在攻不动了。 许多营队伤亡过半,甚至十不存一。 活着的士兵精疲力竭,许多人拄着兵器,站在尸山血雨中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为何而战。 雨越下越大。 驼城上,准噶尔守军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他们不再射击,只是沉默地俯视着山下这片屠宰场。 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嘲弄都更令人绝望的蔑视,弥漫在天地之间。 “鸣金……收兵。” 福全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毕生气力。 凄凉的锣声在冷雨狂风中飘荡,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残存的清军如同失去魂魄的行尸,麻木地、踉跄地退下战场。 许多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在泥泞血泊中,再也没能起来。 伤兵太多,根本无法全部带走,只能任由他们在冰冷的雨水中呻吟、爬行、慢慢死去。 是夜,清点战损。 第三日,清军又在驼城下留下了三千五百余具尸体,轻重伤者更众。 三日血战,累计折兵超过九千,大红山依然巍然矗立,驼城防线,岿然未破。 清军大营,哀鸿遍野。 万人坑已不够用,只得在营地外更远处挖掘新的尸坑。 雨水将血污冲得到处都是,连营中饮水都泛着淡淡的红色。 福全独坐帅帐,对着摇曳烛火,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仗打到这个地步,十万人马的士气、战力、乃至继续战斗的意志,都已被那驼城和红山,吞噬、碾碎、埋葬殆尽。 而直到此刻,清军甚至连噶尔丹的中军大帐究竟在山顶何处,都未能真正确认。 当天晚上,大红山顶的准噶尔汗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牛皮大帐中灯火通明,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马奶酒与伏特加的浓烈气味混杂在一起。 数十名准噶尔将领、喇嘛、以及几名留着大胡子的俄罗斯顾问围坐成圈,大声谈笑,面庞被篝火映得通红。 噶尔丹高踞主位,身披黑貂大氅,手捧鎏金银碗,面色因酒意而泛着红光。 他望着帐外暮色中连绵的准噶尔营垒,以及山下远处星星点点的清军营火,放声大笑:“三日!清狗十万大军,猛攻三日,死伤近万,可曾撼动我驼城分毫?!” 是啊,清军损伤惨重,可准噶尔大军,除了被弹片、石头崩伤崩死者,几乎毫发无损。 可以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准噶尔仅仅受伤数百人,死亡几十人而已。 这就是噶尔丹为何要从乌珠穆沁,长途奔袭,拿下乌兰木通大红山的重要原因。 此山居高临下,北靠山峰、南有大河天堑。 东边是沼泽,西边是丘陵,真是军用宝地。 大清连功三日,却没有登上山顶。 噶尔丹的嘲讽,让帐内顿时爆发出哄笑与附和。 “大汗用兵如神!那驼城便是铜墙铁壁!” “福全庸才,常宁莽夫,岂是大汗对手!” “依我看,再守十五日,清军必粮尽自溃!” 噶尔丹将碗中马奶酒一饮而尽,抹了把胡子,眼中精光四射: “不错!只需十五日!十五日后,我俄罗斯盟友的一万支新式燧发枪便能运抵!届时——” 噶尔丹猛地站起,身形在火光中投下巨大阴影,“我准噶尔勇士人手一枪,弹药充足,莫说福全这十万疲兵,便是康熙亲率百万大军前来,我也要让他在这乌兰布通山下,血流成河!”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拥抱整个草原:“喀尔喀已服,漠南诸部观望,只要此战大胜,吞并科尔沁、土默特指日可待!届时,我噶尔丹便是蒙古共主,与大清皇帝南北而治,分庭抗礼!” “大汗万岁!准噶尔万岁!”帐内众人狂热高呼,酒碗碰撞声不绝。 噶尔丹特地端着一碗酒,来到了戈洛文派来的基比列夫面前,“基比列夫将军,从乌尔会河之战,到如今的驼城之战,你当居首功,我噶尔丹代表准噶尔,敬你一杯。” 基比列夫似乎有些尴尬,他红着脸站起身来,端起马奶酒说道,“大汗英明神武,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喝完酒后,噶尔丹再逐一给其他将领敬酒。 而此时,坐在下首的俄罗斯顾问基比列夫也频频举杯,接受其他人的敬酒,但笑容有些勉强。 第1488章 噶尔丹的坏消息 基比列夫在乌尔会河一战,率领数百燧发枪兵大破清军,被噶尔丹奉为座上宾。 这一次驼城之战,基比列夫率领的燧发枪大兵,再发神威,将清军阻挡在大红山下。 三天的进攻,清军愣是一个都没有上来。 不过,基比列夫的弹药不多了,乌尔会河之战,用了一半。 而这三天的死守驼城,弹药恐怕支持不了几天了。 当然,除了弹药之外,还有一个坏消息。 作为俄罗斯西伯利亚总督戈洛文派遣的军事顾问,他也同时负责协调军火交付,此刻心中却隐隐不安——昨日接到的密信,内容着实不妙。 酒过三巡,宴至酣处。 突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尘土、嘴唇干裂的准噶尔探马踉跄闯入,扑倒在噶尔丹脚下,声音嘶哑颤抖:“大、大汗!急报!北路……北路来的军火队,在、在克鲁伦河以北三百里处,突然转向北去了!” “什么?!”噶尔丹手中银碗“当啷”坠地,酒液四溅。 帐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探马身上。 探马伏地不敢抬头:“押运的哥萨克军官说,是、是戈洛文总督直接下达的命令……所有已启运的燧发枪、火药、铅弹,全部折返,运往西边的……波兰前线去了!” “不可能!”噶尔丹一步跨下主位,揪住探马衣领,双目赤红,“我与戈洛文有约在先!一万支枪,五千桶火药,秋末必到!他安敢背信?!” 噶尔丹也是瞬间懵逼了,他与戈洛文之约,还有送给戈洛文千两黄金...... 戈洛文也答应他了,只要他能将大清遏制在长城以内,整个草原都归他、包括盛京等地。 戈洛文声称,俄罗斯只要黑龙江,其他的,任凭噶尔丹处置。 当然,最重要的一条件,就是准噶尔汗国,要向俄罗斯俯首称臣,年年进贡。 跟大清也是称臣、跟俄罗斯也是称臣,没有什么区别。 可唯一的区别,就是戈洛文要卖给自己一万支燧发枪。 一万支。 有了这些枪,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攻打大清。 甚至,用这些枪,足可以叩开长城关隘。 若顺利的话,便可直抵北京城,迫使大清与自己谈判....... 噶尔丹火冒三丈,大口喘着粗气。 “大汗……那军官还说……”探马吓得浑身发抖,“戈洛文总督接到北京密报,清国皇帝康熙已放话,若俄罗斯再敢暗中支持大汗,便、便立即撕毁《尼布楚条约》,发兵收复尼布楚,并联合喀尔丹汗(土尔扈特部),东西夹击俄国东方领土……如今俄国正与土耳其、波兰两线作战,实在无力再开东线,所以……所以……” “所以就把我卖了?!”噶尔丹暴吼一声,猛地将探马掼在地上,拔出腰间弯刀,刀锋在火光下森然,“基比列夫!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作为戈洛文派遣来助战的基比列夫,帮噶尔丹不少大忙。 从乌尔会河之战,到如今的驼城,他可是立了大功的。 然而基比列夫也知道,噶尔丹并不是什么好君主,而是一个唯利是图之人。 即便你曾经是他的恩人、是他的座上宾,但....... 噶尔丹却是一头饿狼、在草原上,饿狼甚至比老虎还要恐怖。 想到此处,基比列夫早已经脸色煞白,他慌忙起身,尽量保持镇定,“尊贵的大汗,此事、此事定有误会,我即刻写信给戈洛文总督......不不......我可以写信给莫斯科沙皇陛下……” “误会?!”噶尔丹刀尖直指基比列夫鼻尖,声音因狂怒而扭曲,“你们罗刹鬼,拿了我的金子、皮毛、女人,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告诉我枪不来了?!让我在这乌兰布通,用血肉之躯抵挡清军炮火?!嗯?!” 帐内准噶尔将领纷纷起身,手按刀柄,怒视几名俄罗斯人。 先前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杀机弥漫。 基比列夫冷汗涔涔,强作镇定:“大汗息怒!此事定是清廷诡计,离间我们!戈洛文总督绝不敢背弃盟约,我愿以性命担保,只要大汗再坚守一月,不,二十日,军火必到!” “二十日?”噶尔丹像是听到天大笑话,狞笑起来,“清军围山,粮道已绝,军中存粮不过二十日!箭矢火药已耗三成!你让我用什么守二十日?用你这张骗子的嘴吗?!” 噶尔丹不傻啊,之所以敢占据大红山,之所以只带一个多月的军粮,之所以敢让清军围困....... 不就是他笃信,那一万支枪,以及弹药来了之后,清军必败吗? 可是........可是瞧如今的情况,以及基比列夫的神情,他就知道,那一万支枪,大概率是送不过来了。 噶尔丹猛地挥刀,刀锋擦着基比列夫头皮掠过,斩落一缕棕发。 “基比列夫,派人从北侧下山送信给戈洛文,十五日内,若燧发枪和弹药不能如期而至,你们.......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基比列夫吓傻了,五百多俄罗斯人,五百多人呐。 其中,四百人是燧发枪手,也是戈洛文总督派来给噶尔丹助阵的。 没有他们,乌尔会河之战岂能赢得这么轻松? 没有他们,清军连攻三日,却始终攻不上大红山。 没有他们,噶尔丹怕是在乌珠穆沁烧杀抢掠的底气都没有。 没有他们,噶尔丹敢来大红山,占据乌兰布通最有利的位置吗? 可事与愿违,基比列夫知道,噶尔丹这头饿狼,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即便他不杀俄罗斯人,也会让俄罗斯做替罪羊。 一旦火药消耗殆尽,便是清军攻上大红山最好的时机,同时,也是他们的死期。 帐内死一般寂静。 烤羊焦糊的气味渐渐泛起,无人理会。 基比列夫,在噶尔丹的注视下,写完了书信。 一名俄罗斯人,五名准噶尔蒙古人,从北山小路离开了大红山。 “基比列夫,驼城你务必守住,否则......你知道的。” 噶尔丹警告完基比列夫后,便有蒙古人将他请出中军大帐。 第1489章 愤怒的噶尔丹 中军大帐内,噶尔丹重重的叹了口气,大帐内安静了许多。 羊油灯噼里啪啦一阵响,木炭烧着马奶子酒,接近干渴。 良久,大将车臣台吉低声道:“大汗……若无俄罗斯火器,我军……恐难久持。清军虽受重创,然兵力仍数倍于我。一旦其改变战法,长期围困……” “我知道!”噶尔丹烦躁地打断,在帐中踱步,黑貂大氅拖在地上。 方才的志得意满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现实与深重的危机。 他走到帐边,望着山下清军连绵营火,眼神变幻不定。 俄罗斯靠不住了、一万支燧发枪,他们是否运往西线不得而知,反正他们是怕了康熙...... 军火无望。 存粮有限。 伤员日增。 噶尔丹长叹一口气,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戈洛文将燧发枪调走。 三天的战争,噶尔丹从无败绩,可这燧发枪和火药,则是最重要的一环。 没有了燧发枪、没有了火药...... 而清军……虽遭重创,但主力未损。 福全再庸,十万人马围山,饿也能把自己饿死。 “不能坐以待毙。”噶尔丹缓缓转身,眼中重新燃起狼一般的凶光,“清军三日强攻,伤亡惨重,士气已堕。福全此人优柔,经此挫败,必生怯意。明日,他很可能转攻为围。” “大汗的意思是……” “他要围,我便不能让他安心地围。”噶尔丹走回沙盘前,手指点着驼城东北侧一片标注沼泽湖泊的区域,“此处,将军湖与沼泽之间,有一条隐秘小径,可通山后。清军不知。” “大汗要……突围?”阿喇布坦惊问。 “不,是奇袭。”噶尔丹摇头,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福全若围山,兵力必然分散。我可遣一支精兵,趁夜自此潜出,迂回至其粮道或薄弱处,狠狠咬他一口!即便不能大胜,也要让他不得安生,疲于奔命!同时——” 他看向车臣台吉,“你派人下山,与清营中的‘朋友’联系。重金收买,散布流言,就说我军粮草充足,俄罗斯军火不日即到,誓与驼城共存亡。再……让济隆活佛准备一下,若有必要,可往清营一行。” “活佛?去清营?” “求和,诈降,缓兵之计,随他怎么说。”噶尔丹眼神冰冷,“福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体面撤军的台阶。我给他一个台阶,换我整顿兵马、从容退走的时间。只要让我退回科布多,休养生息,来年再战,这草原,终究是我的!” 众将面面相觑,皆知此计凶险,但眼下,似乎已无更好选择。 “去准备吧。”噶尔丹挥挥手,疲惫地坐回主位,望着摇曳的火光,喃喃道,“长生天保佑,让我噶尔丹,过了这一劫……” 同一轮血色残阳下,清军大营。 死寂,压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草药和绝望的气息。 伤兵营的呻吟此起彼伏,运送尸体的牛车在泥泞中轧出深深车辙。 士兵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许多人缠着渗血的绷带,望着大红山的方向,沉默如石。 中军帅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福全瘫坐在虎皮交椅上,三日间仿佛老了二十岁,鬓角竟已见了霜色。 他面前摊着刚统计完的伤亡册,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像烧红的铁钉,扎进他的眼里、心里。 “三日……阵亡九千七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逾五千,轻伤不计……各营建制残破,士气……”他声音沙哑,说不下去。 福全信佛,又是个大善人,面对无情的战场,心中滴血。 福全的下首,右路大将军恭亲王常宁左臂吊着绷带,脸色铁青;国舅佟国纲胸前裹着厚厚纱布,隐隐渗血,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松;其弟佟国维双眼布满血丝,下颌紧绷;内大臣索额图、明珠等文臣垂首肃立,面如土色。 三天,把众将领们也摧残的够呛。 尤其是佟国纲,年过半百,须发皆白。 虽说是大清勇将,参加过不少大战,这次大红山三天之战,也受了不少伤。 索额图亦是如此,做宰相多年,背后又有太子,可在这个战场上,只是参军而已。 “王爷,”索额图颤巍巍开口,声音苍老,“三日强攻,死伤惨重,而贼城岿然。将士疲敝,锐气已堕。老臣以为……当暂缓攻势,转攻为围。断其粮道水源,困其于山中。噶尔丹兵少粮寡,久必生变。此乃万全之策啊!” 索额图是稳妥之人,当年关于撤不撤三藩时,他就想稳妥起见,不撤藩。 事实证明,如果康熙不撤藩,吴三桂未必会反,待吴三桂百年之后,大清可和平解决三藩之事。 对台湾郑氏集团、索额图亦是要和平解决。 对沙俄,索额图又是钦差,与戈洛文和平签订了《尼布楚条约》。 明珠一向与索额图不和,可在这件事上,却出奇的与索额图一致。 明珠听了索额图的话后,立即附和: “索相所言极是!孙子云:‘十则围之’。我军兵力仍十倍于敌,盛京将军、吉林将军、科尔沁等援兵虽然遇到暴雨兵未至,但十日之内必到。如今我军围而不攻,以逸待劳,待其粮尽自乱,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强攻硬取,徒损国家柱石,实为不智。” 帐内众将默然。 明珠说的有道理,如今虽然只有常宁的右路大军、福全的左路大军、以及阿尔尼剩余的两万多人、再加上蒙古诸部,也将近十万人。 盛京、吉林、科尔沁的兵遇到了暴雨,又因为从乌珠穆沁方向改道乌兰布通,所以迟误。 一旦他们到了,兵力十几万,必能将噶尔丹围困致死。 连最主战的常宁,看着自己吊着的左臂,想着三日来葬身山下的儿郎,也咬牙不语。 那驼城,简直是个血肉磨盘。 福全眼神挣扎。 他何尝不知强攻是送死? 可皇上“下旨催促、务求全歼”的严旨,朝野的瞩目,天下人的议论,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背上。 第1490章 佟国纲请战 若不能在短时间全歼噶尔丹,京城、直隶等地的老百姓们,就会一直恐慌。 京城的官员们,也会人人慌神。 京城不安,天下就不安。 但是,围困?谈何容易! 十万大军日耗粮草如山,塞外秋深,转运艰难,能围几时? 况且久围不下,朝中御史的弹劾,只怕比败仗更可怕…… 他闭上眼,仿佛已看到紫禁城中,康熙那失望乃至震怒的眼神。 耳中,索额图和明珠“老成谋国”的劝说,与山下伤兵的哀嚎、战死儿郎的冤魂哭泣,交织在一起,将他撕扯。 “……便依二位大人,”福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无力,“传令各营,明日休整,不得进攻。多派斥候,探查噶尔丹粮道水源,筑垒挖壕,长期围困……” “王爷不可!”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帐中! 众人惊望去,只见佟国纲猛地站起,胸前纱布瞬间被挣开的伤口染红。 他推开要来搀扶的佟国维,大步走到帐中,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此刻却因激动泛起潮红。 “王爷!万万不可转攻为围!”佟国纲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噶尔丹何等奸猾?岂会坐以待毙?我军转围,其必遣精兵袭扰粮道,或暗通漠南诸部,或寻隙突围!一旦纵虎归山,遁入漠北,再想擒杀,难如登天!皇上的旨意是‘全歼’!不是赶跑!” 佟国纲话音刚落,就看福全脸色更变,咂了咂嘴唇,却始终没有开口。 “国舅!”索额图急道,“你有伤在身,当安心静养!强攻三日,结果如何?九千儿郎血洒山下,可曾踏上驼城一步?!” 佟国纲乃康熙的舅舅,索额图也要礼让三分。 但二人是什么关系? 就拿这几年来说,康熙二十六年,索额图作为钦差,出使贝加尔湖畔的色楞格,当时的副将就是佟国纲。 因为噶尔丹发动的喀尔喀战争,索额图救了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后,佟国纲才将众人护送到漠南蒙古。 康熙二十八年,佟国纲再次作为副使钦差,随索额图到尼布楚与俄罗斯谈判。 能和索额图搭档这么多年,彼此关系也不错,所以索额图才力劝老国舅。 但佟国纲快人快语,直脾气,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算康熙皇帝,又能如何?还不是外甥一个? “正因九千儿郎血染黄土,此战更不能半途而废!” 佟国纲双目赤红,须发戟张,猛地扯开胸前染血绷带,露出狰狞伤口,“我佟佳氏受皇恩深重,国纲身为皇上亲舅,见此国贼猖獗,将士殒命,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三日强攻,非战之罪,乃战法有误!” 他转身,噗通一声,竟直挺挺跪在福全面前! 花白的辫子垂落肩头,在帐中微光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惨烈。 “王爷!贼城非不可破!三日血战,臣观其东北侧,将军湖与沼泽之间,地势稍缓,守备似有疏漏!臣愿亲选三千敢死之士,不从正面强攻,而是连夜绕行沼泽,自侧后突袭!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有三丈宽,大军便可由此涌入,直捣噶尔丹中军!” 众人纷纷看向佟国纲,烛火之下,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黄中透着白。 花白的胡须,还有一丝丝血污。 佟国纲昂起头,眼中是决死的火焰:“臣,只要三千人!不成功,便成仁!若不能为大军撞开这驼城,臣佟国纲,愿死于阵前,以谢战死将士在天之灵!” 帐内死寂。 所有人都被佟国纲这决绝的姿态震住了。 求死? 佟国纲分明是在求死! 战争,从来不是儿戏。 九千八旗大兵阵亡,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兄长!”佟国维泪流满面,也跪倒在地,“王爷!臣弟愿率所有剩余火炮、火枪,在正面全力佯攻,吸引贼军!掩护兄长奇袭!” 佟国维并非武将,却从佟国纲的话中,听出了分毫。 他知道,佟国纲是抱着必死之心,也要撕开准噶尔一道口子。 常宁猛地以拳击案,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却吼道: “国舅忠勇,感天动地!王爷!与其坐困等死,不如行此险招!臣弟愿率所部,在侧翼牵制,为国舅创造战机!” 福全浑身剧震,看着跪在面前、白发染血、目光炽烈如火的舅舅,又看看同样激动的常宁、佟国维,再看向欲言又止的索额图、明珠。 他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孤军深入,一旦有失,佟国纲必死无疑,三千精锐又将葬送。 可情感上,佟国纲那“不成功便成仁”的誓言,那为了破局甘愿赴死的忠勇,像一团火,烧灼着他已然冰冷绝望的心。 佟国纲何许人也?康熙的亲舅舅啊。 他虽然是康熙的哥哥,也要称呼佟国纲一声舅舅...... 如今,皇上催的急。 而清军,更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一场小胜,稳定军心。 佟国纲之言,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绕过将军湖,奇袭噶尔丹...... “国舅……你伤势沉重,岂可再临战阵?”福全声音发颤。 “皮肉之伤,何足挂齿!”佟国纲慨然道,“臣今年五十有六,为将四十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能以此残躯,为我大清撞开贼城,死得其所,快哉快哉!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下令吧!” 他重重叩首,花白的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福全闭上眼,泪水终于滚落。 许久,他睁开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道:“准!” “佟国纲!命你精选三千敢死之士,饱餐战饭,人衔枚,马摘铃,连夜出发,绕行将军湖,务必于明日拂晓前,抵达预定位置,发动突袭!” 福全下定了决心,老将军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也别无选择。 佟国纲闻听福全准了,大喜:“嗻.......” 福全接着下令, “佟国维!命你集结所有火炮火枪,明日辰时,于正面、南段发动最猛烈佯攻,务使噶尔丹无暇他顾!” “嗻!” “常宁!命你率骑兵游弋两翼,戒备噶尔丹出城逆袭,并随时准备接应国舅!” “得令!” “其余各部,养精蓄锐,一旦国舅得手,驼城缺口打开,全军压上,不死不休!” “嗻!” 第1491章 佟国纲战死牺牲 福全军令传出,死气沉沉的清军大营,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死水,骤然沸腾起来。 绝望中,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用无数人性命为赌注的希冀之火。 九月初五,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分。 大红山东北侧,将军湖与沼泽交界处。 这里芦苇丛生,水汽弥漫,晨雾如纱。 驼城在此拐了一个缓弯,守备似乎确实稀疏,垛口后不见人影,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雾中昏黄摇曳。 距驼城百步外的芦苇荡中,佟国纲伏在泥水里,浑身已被夜露浸透。 他身后,三千敢死之士静静潜伏,人人口衔枚,刀出鞘,眼中是狼一般的光。 他们一夜疾行,绕过沼泽险地,靴裤尽湿,疲惫不堪,但战意已燃至顶点。 佟国纲胸前伤口在冰冷湿气刺激下阵阵抽痛,他咬牙忍住,死死盯着雾中驼城的轮廓。 寅时三刻,约定时间将到。 突然,南面、正面,震耳欲聋的炮声轰然响起! 火光划破夜幕,喊杀声隐约传来——佟国维的佯攻开始了! 驼城上顿时一阵骚动,人影晃动,号令声起,防御重点明显向南转移。 “就是现在!”佟国纲低吼一声,拔出康熙御赐宝刀,第一个跃出芦苇丛,“大清勇士,随我杀!” “杀!!!” 三千蓄势已久的猛虎,发出震天怒吼,如同决堤洪水,扑向百步外的驼城! 最初的五十步,顺利得令人心悸。 驼城上只有零星箭矢射下,守军似乎真的被正面佯攻吸引。 六十步,七十步……已能看清垛口木纹。 突然,驼城东北角一座不起眼的了望台上,凄厉的警号冲天而起! 显然,还是有哨兵发现了这支奇兵。 “加速!冲上去!”佟国纲须发戟张,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他虽年过半百,重伤未愈,此刻却如猛虎出柙,速度竟不输年轻儿郎。 驼城上终于反应过来。 垛口后冒出数十名准噶尔士兵,燧发枪已经来不及上膛了,只能张弓搭箭。 但仓促之间,箭矢稀落。 而佟国纲所部,已冲至城下三十步内! “架云梯!钩索!”佟国纲怒吼。 数十架轻便竹梯瞬间竖起,钩索抛上垛口。 清军悍卒口衔利刃,猿攀而上。 “滚木!扔石头!”城头军官尖叫。 几根滚木落下,砸翻数名清军。 但更多的人已攀上城头,与守军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嚎瞬间爆开。 佟国纲一手持刀,一手攀梯,竟第二个跃上城头! 一个准噶尔百夫长挥刀砍来,佟国纲侧身闪过,宝刀顺势一抹,那百夫长脖颈喷血,栽下城去。 “守住这里!扩大缺口!”佟国纲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伤口迸裂所流。 他如战神般屹立垛口,宝刀挥舞,连斩三人,硬生生在城头清出一块立足之地。 后续清军源源不断攀上,缺口迅速扩大至十余丈宽。 驼城东北段的守军显然兵力不足,被这亡命般的突袭击懵了,节节败退。 “杀下去!打开一道口子!”佟国纲看到缺口内侧,有一段木制阶梯通向城内,那里似乎连接着驼城内部通道。 若能控制阶梯,大军便可由此涌入! “跟我来!”他率着最精锐的百余亲兵,向阶梯猛冲。 佟国纲跳过驼城,冷哼一声,“原来是将骆驼捆住了手脚,哈哈哈.....” 他一刀斩断骆驼的手脚,顿时骆驼一惊,站起身来四处乱窜。 攻上来的清兵,纷纷斩断骆驼的手脚上的绳子,驼城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骆驼吓得的惊慌失措,又被这几天的炮火声震的胆战心惊。 大红山上,骆驼到处奔跑,企图躲避战争一般。 “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快发信号!”佟国纲大声笑着,催促部将给清军发信号。 顿时,一道红色烟花升起,这道烟花便是佟国纲撕开驼城口子的信号。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驼城内侧,一片看似杂物的堆积处,突然推开数十块伪装的木板! 后面赫然是两列早已严阵以待的准噶尔火枪手! 清一色的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在晨光中泛起死亡幽光。 显然,这是噶尔丹预留的、防御侧翼的最后一招杀手锏! 他并非毫无防备,只是将精锐伏兵藏于城内,专等突入者深入! “放!” 军官令旗挥下。 砰砰砰砰砰——! 如此近的距离,燧发枪齐射的威力恐怖绝伦。 铅弹形成一片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佟国纲及其亲兵队! 佟国纲正挥刀前冲,身形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到胸前炸开数朵血花,康熙御赐的鎏金护心镜被击得粉碎。 滚烫的铅弹撕裂筋肉,击碎骨骼,搅烂内脏。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宝刀“当啷”脱手。 “国舅爷!”亲兵们目眦欲裂,疯狂扑上。 佟国纲想说什么,口中涌出的却是汩汩鲜血。 他抬起头,望向缺口外——那里,晨光正刺破浓雾,照亮了山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清军主力大旗。 缺口,已经打开了。 他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比欣慰的笑意,缓缓向后倒去。 花白的头发在血色晨光中飘散,伟岸的身躯,如同山岳倾颓,重重倒在驼城浸满鲜血的垛口上,倒在了他用生命撕开的突破口前。 “国舅爷——!!!” 悲愤到极点的嘶吼,从每一个清军士兵胸腔中迸发。 主将战死,非但没有令他们崩溃,反而激起了滔天的复仇烈焰。 “为国舅报仇!杀光准噶尔狗!” “报仇!报仇!报仇!” 冲上缺口的清军彻底疯狂了,他们红着眼睛,不顾生死,向城内守军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后续大军见到缺口打开,主将战死的消息与“为国舅报仇”的怒吼一同传开,全军悲愤,攻势如排山倒海。 驼城东北段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清军如洪流般从缺口涌入,与守军展开惨烈巷战,步步向山顶推进。 大红山,即将易主。 第1492章 鸣金收兵 中军将台上,福全的千里镜“啪嗒”落地。 他亲眼看着舅舅佟国纲在晨光中,被那片枪火吞噬,看着那山岳般的身影缓缓倒下。 那一刻,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 “国舅……国舅……”福全喃喃着,浑身冰冷。 “王爷!缺口已开!大军正涌入!是否下令总攻,一举夺山?!”索额图兴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福全茫然望去。 确如所言,驼城东北段浓烟滚滚,杀声震天,清军旗帜已牢牢插上那段城墙,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涌入。 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可他的目光,却无法从佟国纲倒下的那个垛口移开。 佟国纲花白的头发,染血的面容,决绝的誓言,还有最后那欣慰一笑……在他脑中反复闪现。 是他,准了舅舅的请战。 是他,将重伤的舅舅送上死路。 现在,舅舅用命换来了缺口,他却要踏着舅舅的尸骨,去夺那所谓的胜利吗? 无边无际的悲痛、悔恨、愧疚,如同冰水将他淹没。 他想起佟国纲出征前夜,来帅帐辞行,曾笑着说:“王爷勿忧,此去必成。若臣战死,亦是武人归宿,大清八旗生而为国、岂有怕死之人?” 当时他只道是壮行之言,如今…… “王爷!机不可失啊!”明珠不知何时冲上将台,急声道,“国舅用命换来的战机,稍纵即逝!请下令总攻!” 福全猛地一震,是啊,战机……舅舅用命换来的……他张了张嘴,想下令,可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周围将领、士兵们看着他,那眼神中有期盼,有狂热,也有对主帅决断的依赖。 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压顶。 胜了,他是踏着舅舅尸骨取胜的统帅;败了,他不仅葬送舅舅,更将葬送这最后的精锐和希望。 他仿佛看到京城,皇兄会如何看? 史笔会如何写? 天下人会如何议论? “裕亲王福全,逼死国舅,侥幸取胜”? 不……不能…… 如今,最重要的是什么? 福全眼泪模糊,抢.......把佟国纲的尸首抢回来再说。 这一战已经撕开了噶尔丹的口子,已经取胜。 福全又看到其他地方的清军,不断的被噶尔丹的火炮轰击倒地身亡。 伤亡,太大了...... 若执意进攻,怕是......怕是又一场血战,又要死伤过万。 “鸣金……”福全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收兵。” 此时的福全,只想着刚刚死去的佟国纲,早已经方寸大乱。 他脑中一片混沌,完全将昨夜推演的战术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常宁难以置信。 “鸣金收兵!”福全猛地提高音量,却带着哭腔,“国舅新丧,三军悲痛,岂可再战?收敛国舅遗体,全军……戴孝。进攻之事,容后再议。” “王爷!不可啊!”常宁噗通跪倒,以头抢地,“此时收兵,前功尽弃!国舅在天之灵,何以瞑目啊!” “住口!”福全厉声打断,浑身颤抖,“我意已决!传令!” 凄凉的鸣金声响彻战场。 正在浴血冲杀的清军士卒愕然停步,回头望向中军方向,难以置信。 他们刚刚燃起的复仇之火,被这冰冷的锣声生生浇灭。 缺口处,已经冲入城内的清军不得不且战且退。 准噶尔守军本已濒临崩溃,见此良机,疯狂反扑,又将缺口夺回大半。 许多冲得太深的清军,退路被截,陷入重围,死战不屈,尽数殉国。 当清军完全退出驼城,在城外重新结阵时,太阳已完全升起。 阳光照亮了那片刚刚被鲜血反复浸染的山坡,照亮了垛口上佟国纲的遗体——他被亲兵冒死抢回,此刻静静躺在担架上,覆盖着残破的黄龙旗。 福全踉跄下将台,走到担架前,揭开龙旗。 佟国纲双目微阖,面容平静,仿佛沉睡,只是胸前数个焦黑的弹孔,诉说着最后的惨烈。 “舅舅……”福全跪倒在地,抚尸痛哭,声嘶力竭。 佟国纲,一身正气,冠勇三军。 用他血肉之躯,为大清撕开一道口子。 而福全....一道鸣金收兵的命令,不仅浪费的佟国纲的牺牲、更错失良机。 (清史稿记载,福全优柔寡断,错失剿灭噶尔丹的良机,致使乌兰木通大红山一战,清军损兵折将,惨胜收场。) 福全下令三军缟素,悲声动野。 而在大红山上,惊魂未定的噶尔丹,望着山下突然退去的清军,望着那被重新夺回、但已摇摇欲坠的缺口,望着远处清营中升起的招魂白幡,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大笑。 “天助我也!长生天助我也!”噶尔丹狂笑着,对身边目瞪口呆的众将道,“福全庸儿,妇人之仁!竟为一人之丧,弃垂手可得之胜局!传令,连夜加固东北缺口!趁清军举丧,无暇他顾,速速准备……我们该走了。” 噶尔丹望向北方,那是科布多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而凶狠。 “康熙,福全……今日之‘恩’,我噶尔丹,来日必百倍奉还!” 夕阳西下,乌兰布通战场,血色未干。 一场本该逆转战局的奇袭,一场用国舅性命换来的胜机,终因主帅一念之仁,付诸东流。 夕阳如血,将乌兰布通赤红山体染得更加凄艳,也照在土力梗河畔清军大营连绵的白色帐篷上,泛着不祥光泽。 帅帐内,一片死寂。 福全瘫坐椅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佟国纲的战死,像烧红铁钎烙在他心上,带来巨大悲痛,更有无尽悔恨与恐惧。 是他,命令佟国纲为先锋; 是他,低估驼城凶险和噶尔丹狡诈; 是他,葬送了自己舅舅,康熙的舅舅! 常宁、索额图、明珠、佟国维等人皆肃立,帐内只有福全粗重痛苦喘息声,以及佟国维压抑的低低啜泣。 佟国维双眼赤红,拳头紧握,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兄长在他眼前战死,他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几乎将他撕裂。 “是我……是我害了国舅……是我……”福全喃喃自语,泪水终于滚落。 第1493章 方寸大乱的福全 福全的谨慎让他首战犹豫;他的焦虑和压力,又让他三次强攻,用人不当,折损大将。 巨大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福全仿佛已经看到了京城,看到了病中的康熙那震惊、悲痛,继而化为滔天怒火的眼神。 “王爷,节哀。”索额图声音低沉苍老,“国舅爷为国捐躯,忠烈彪炳千秋。然当务之急,是重整军心,安置伤亡。噶尔丹气焰正盛,我军新遭重挫,需防其趁夜劫营。” 索额图似乎判断错了局势,清军本是胜局,他却因为佟国纲之死,认为是败局。 福全也强忍心中震惊: “索相所言极是。且国舅爷遗体,需妥善收敛,速报京师。此番失利,乃噶尔丹凭险顽抗、奸诈异常所致,非战之罪。然接连受挫,强攻之路,恐已难行。需另寻破敌之策。” “另寻破敌之策?”常宁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既有对舅舅战死的悲痛,也有对连续失败的愤懑,“还怎么寻?强攻是送死,不攻,难道就在这里看着?等着皇上治罪吗?” 常宁的话像鞭子抽在福全心上。 治罪……是啊,损兵折将,国舅战死,自己这个主帅,难逃其咎。 就算皇兄念及兄弟之情,朝中御史的弹劾,天下的议论,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传令……”福全声音干涩如同沙砾摩擦,“全军戒备,谨防偷营。厚殓国舅爷及阵亡将士……容本王……再思良策。” 福全,已然方寸大乱。 常宁怒吼一声,“今国舅爷为国捐躯方撕开噶尔丹驼城一道缺口,我常宁请缨,率一万人马冲锋!” “住口......”对于常宁,福全颇有大哥之风。 一旦常宁说点不合他心意的话,他都会斥责。 这,也就是所谓的血脉压制吧。 “都退下,让我静一静........”福全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常宁不肯走,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明珠阻拦,“恭亲王,随我们一同为老国舅入殓.......” 众人默默退出。 佟国维最后离开,回头看了失魂落魄的福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悲痛、愤怒,或许还有一丝隐隐的埋怨,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踉跄离去。 众人退出中军大帐,片刻后,福全失声痛哭,“舅舅.....舅舅.......是我福全害了你啊......” 俗话说娘亲舅大,虽说不是福全的亲舅舅,但胜似亲舅舅。 再者说,无论如何,佟国纲也是康熙的舅舅。 福全此时方寸大乱,只记得悲痛、只记得害怕、完全将佟国纲之前定的计策,忘了一干二净。 夜色彻底笼罩草原。 清军大营灯火通明,巡逻队加倍,气氛肃杀悲凉。 伤兵营里哀嚎不断,军医和民夫穿梭忙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士兵们聚集在营火旁,沉默地吃着冷硬干粮,没人说话,只有火焰噼啪声响。 国舅爷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开,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连国舅爷那样的勇将、皇上的舅舅都战死了,这驼城,真的是血肉之躯能攻下的吗? 而在大红山上,准噶尔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白天防御战同样惨烈,伤亡不小,但成功击退清军猛攻,并射杀清军主帅级别的重臣,无疑是巨大胜利。 士兵们围着篝火,分享着有限的酒肉,兴奋谈论着白天战斗,嘲笑清军的无能。 噶尔丹下令,将佟国纲的头盔和佩刀作为战利品,悬挂在显眼处示众,进一步打击清军士气。 山顶大帐内,噶尔丹听着将领们的汇报,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大汗,此战我军伤亡亦逾千人,箭矢消耗三成,火药铅子消耗七成。尤其是防御缺口处,损失较大。”伊犁台吉汇报。 “清军虽退,但主力未损,兵力仍数倍于我。今日折了佟国纲,其主帅福全必定方寸大乱,但清帝康熙恐会催战更急。下一步,福全会如何?”阿喇布坦问道。 阿喇布坦之言,正是噶尔丹担心的。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噶尔丹连胜三天,第四天明明败了,清军却因为佟国纲之死,突然撤退。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清军兵力仍然两倍于己。 再者说来,噶尔丹也知道,清军盛京、吉林、科尔沁等援兵即将到来。 而自己这边,弹药不足、弓箭不足、甚至.......甚至最重要的是粮草。 粮草是个大问题。 原本的计划,俄罗斯的燧发枪送到,噶尔丹便发起总攻,一举击败大清。 只要反攻,击败大清,粮草就不成问题。 如今的粮草,最多够支撑十日,十日后,只能杀骆驼了....... 噶尔丹踱步到帐边,望着山下清军营地的连绵灯火,强忍着镇定,缓缓道: “福全此人,经此大败,又折至亲,必然惊惧交加,进退失据。他可能更加怯战,继续固守;也可能在压力之下,行险一搏。但无论他选哪条路,时间,不站在他那边。”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我军粮草弹药,支撑不了太久。必须让福全尽快做出错误决定。” “大汗的意思是?” “福全现在最怕的,是伤亡,是担责。那我们,就再给他一点‘希望’,一点看似可以‘减少伤亡’就能取胜的‘希望’。”噶尔丹嘴角勾起冷酷弧度,“传令,今夜开始,驼城各段,明哨减半,巡夜士兵做出疲惫松懈之态。将部分伤兵和淘汰的老弱骆驼,置于前沿显眼处。明日,若清军再来试探,抵抗可稍示‘疲软’,让他们觉得,我军经过连日激战,也已力竭。” “大汗是要诱使其全军压上,与我决战?” “不,”噶尔丹摇头,“是诱使其将最后的精锐,投入到一个我们准备好的、更致命的陷阱里。福全若想‘稳妥’地取胜,必然会寻求一种他认为能发挥我军火炮优势,又能减少步兵冲锋伤亡的战法。我们,就让他以为他找到了。” 他招来负责驼城具体防御的将领,低声吩咐良久。 一个更加阴险的计划,在血色月光下酝酿。 第1494章 明珠献计 清军大营,伤兵营旁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里。 一个年轻的汉军绿营把总,正用颤抖的手,就着微弱油灯,在一块白布上写字。 他叫李二狗,直隶人,今天跟着佟国纲冲锋,亲眼看到国舅爷中箭倒下,他所在的队几乎死伤殆尽,他侥幸带伤爬了回来。 “爹,娘,见字如面。儿不孝,恐不能归矣。北地苦寒,贼人凶悍,驼城如铁。今日大战,国舅爷都战死了,尸山血海……儿腿中了一箭,侥幸未死,但不知明日如何。若儿战死,抚恤银两,望大人莫要克扣,奉养双亲……妹妹出嫁,勿念。来世再报养育之恩。不孝儿,二狗绝笔。” 写罢,他小心翼翼地将布条卷起,塞进贴身衣袋,和家里带来的、早已干硬的平安符放在一起。 帐篷外,寒风呜咽,夹杂着伤兵痛苦呻吟,如同鬼哭。 李二狗蜷缩在冰冷毯子里,望着帐篷顶模糊的阴影,对明天的恐惧,对家乡的思念,如同冰冷潮水,将他淹没。 他只是一个想活着回家种地、奉养父母的普通农人,却被时代的洪流卷到了这异族他乡的修罗场。 为什么而战? 为了皇上的江山? 为了朝廷的赏银? 他不懂,他只知道,不向前冲,后面的督战队会砍了他;向前冲,驼城上的火枪和弓箭会杀了他。 在这座庞大的军营里,有无数个“李二狗”,他们的恐惧、迷茫、思念与卑微的求生欲,构成了这场帝国征战最沉重、也最真实的底色。 而决定他们命运的人,此刻正在帅帐中,对着跳动的烛火,经历着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福全没有睡。 他面前摊着地图,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佟国纲浑身是血倒下的画面,反复在他眼前闪现。 舅舅临终前,可曾怨恨自己? 皇兄得知噩耗,又会如何震怒? 接下来,这仗该怎么打? 继续攻?拿什么攻? 用什么理由让将士们再去送死? 不攻?圣旨煌煌,弟弟常宁和那些将领能答应吗? 朝野的议论,史官的笔…… 福全感到自己正被无形的绳索勒紧,快要窒息。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有一个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做,能替他承担这一切。 他甚至有些羡慕起此刻或许正在北京养病的康熙,至少,不用直面这炼狱般的战场,和令人绝望的抉择。 “王爷,”帐外传来索额图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夜已深,您该歇息了。老臣与明大人,有些想法,或许可供王爷参详。” 福全如同溺水者抓住了稻草,急忙道:“索大人,明大人,快请进!” 索额图和明珠联袂而入。 索额图手中拿着一份文书,明珠则神色凝重。 “王爷,”索额图将文书呈上,“此乃老臣与明大人商议后,草拟的给皇上的奏报。关于今日战事及国舅爷殉国之事,措辞需极为慎重。既需陈述我军将士奋勇、国舅忠烈,亦需阐明驼城险固、仰攻不易、噶尔丹奸诈,非战之罪。更要表明王爷您悲痛之余,定会重整旗鼓,另寻破敌良策,以慰国舅在天之灵,以报皇上知遇之恩。” 这是老成谋国之臣在替主帅“善后”,减轻罪责,争取转圜余地。 索额图和明珠,也是费心了。 二人商议良久,费尽心力,才写成此文书。 这一来佟国纲战死,皇上必然大怒。 虽然皇上必会惩罚主帅福全,但二人作为参军,也必会受到责骂。 他们研究文书措辞,尽量让皇上少惩罚福全,自己也能少挨点骂而已。 正所谓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帮福全,也是帮自己啊。 福全感激地看了索额图一眼,接过文书,匆匆浏览,点头道:“有劳索大人,如此甚妥。” 明珠接着道:“王爷,经白日两战,强攻驼城,确不可行。然坐困亦非良策。我与索相商议,或有一法,可做尝试。” 明珠献计献策,让福全大感意外。 佟国纲战死后,他心力交瘁,更无心打仗。 正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明珠献计献策,犹如云雾拨开,佛光乍现一般。 福全像抓住了一条稻草,“哦?明相快快请讲!” 明珠思虑再三,还是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今日观战,驼城所惧者,一为地利,二为火器。地利无法改变,然其火器之利,在于驼城掩护。若能以我之长,攻彼之短,或可收效。” 明珠所说的,其实很简单。 噶尔丹的优势,就是驼城可以作为掩体,作为城墙,将清军抵挡在外。 但驼城有之所长,亦有之所短。 而清军,亦有所短,更有所长。 “如何以我之长?”福全立刻问道。 明珠大手一挥,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我军之长,在于火炮数量、威力远胜噶尔丹,且弹药相对充足。白日炮击,因仰角、视线所限,难以精准摧毁其工事及后有生力量。然,若能不计弹药消耗,长时间、极高密度地轰击驼城一段,不追求立刻轰塌,但求以持续不断的巨响、火焰、爆炸,震慑、惊扰其驼城赖以维系的牲畜——骆驼!骆驼性怯,若在持续炮火下惊厥炸营,其驼城不攻自乱!届时,再以精锐小股突入,或可事半功倍!” 这明珠所想,便是不再用人,不再用八旗兵牺牲性命攻打噶尔丹。 转变战术,由火炮轰击驼城。 即便火炮仰射、大多数炮弹都不能打到驼城上。 但清军的优势犹在,兵多将广、且包围噶尔丹大军,最主要的,清军火炮虽不如噶尔丹的俄罗斯铜炮威力大,但数量却多。 所谓炮弹多,粮草多....... 清军可以打消耗战,不顾一切的轰击噶尔丹驼城。 福全眼睛一亮,这思路与白日佟国纲的强攻突破不同,更侧重于“乱敌”而非“破墙”。 听起来似乎……不那么需要用人命去填。 福全信佛,又不忍杀生。 四天的战斗,清军损失一万多人。 福全实在不想清军继续死亡下去,谁的命不是命,谁不是爹生娘养的。 第1495章 断头酒 “明大人此计甚妙!然,需用多少炮火?轰击多久?又需多少兵马突入?” 福全听了明珠的计策,非常高兴。 但是这计策用多少人、多少炮等等,还是要计算一番。 明珠既然献计,自然早有打算,“需集中所有可用火炮、抬枪、乃至火箭,轰击一点,持续至少一个时辰!至于突入兵马,兵贵精不贵多,可选悍勇敢死之士五百,由一智勇之将率领,待驼城自乱,直插核心,扩大混乱。后续大军再伺机全面压上。如此,即便不成功,损失亦在可控范围。” 明珠之言,就是集中炮火,攻打驼城一角。 一但驼城一角被撕开,清军便可强攻上去。 其实,这又与佟国纲之策有何不同呢? 昨日,佟国纲不也是率军三千,撕开了驼城一道口子吗? 只是福全心乱如麻,竟然鸣金收兵,错过了攻打噶尔丹最佳时候。 索额图补充道:“此计虽险,然比之白日强攻,或可减少士卒伤亡。且,此为当前局面下,为数不多的‘主动’之策。王爷可详加斟酌。” 索额图难得与明珠意见相同,他也不想大清伤亡过多。 毕竟到时候论功行赏,如果伤亡太大,即便无功,亦是有过。 谁让他是福全帐下第一参军呢? 福全的心,再次活泛起来。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既有取胜希望,又能控制伤亡,还能向皇上有所交代的“稳妥的冒险”。 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必须做出选择。 人海战术不能奏效,噶尔丹大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今唯一的方法,便是火炮了。 “好!”福全一拍桌案,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就依二位大人之策!明日,集中所有火器,给本王狠狠地轰!护军统领迈图!” “末将在!”一直侍立在帐外的护军统领迈图应声而入。 一员黑脸猛将进入大帐,他就是迈图,其擅长指挥炮战、火枪战。 三藩之乱时,南怀仁设计的神威将军炮,正是由他试炮后,亲自送往湖北,并参与攻打岳城之战。 当然,迈图又是一个狠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勇者。 人称“巴图鲁。” “命你即刻挑选五百虎枪营、健锐营最精锐敢战之士,做好准备!明日炮击之后,由你率领,伺机突入驼城!务必搅他个天翻地覆!” “嗻!末将领命,定不辱命!”迈图抱拳,声如洪钟。 “常宁所部,依旧戒备西侧。其余各部,待命总攻!” 命令再次下达。 疲惫而悲伤的清军,不得不再次为明日的血战做准备。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巧妙”的计划,是否又是噶尔丹精心准备的另一个致命陷阱。 而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决战之日,即将随着草原的黎明,再次到来。 九月初六,乌兰布通的黎明是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到来的。 昨日血战留下的浓重硝烟与血腥气,经过一夜寒露的沉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混合了泥土和死亡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清军士兵的心头。 营地里弥漫着无声的悲戚,伙头军煮出的热汤,也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中军帅帐前,临时搭建的灵棚内,白幡低垂。 佟国纲的遗体已被收殓入棺,暂殓于此。 这位昨日还须发戟张、意气风发的国舅爷,此刻已是一具冰冷沉默的尸体。 康熙皇帝派来的随军太监主持了简单的祭奠仪式,福全身穿素服,率领众将官在灵前上香。 佟国维脸色灰败,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在兄长灵前长跪不起,默默流泪。 常宁、索额图、明珠等人亦是神色肃穆,心情沉重。 国舅战死,不仅是大清的重大损失,更是对全军士气无可估量的打击。 一种“连皇上的亲舅舅都战死了,这仗还能打吗”的悲观情绪,在底层士卒中悄然蔓延。 祭奠完毕,福全回到帅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落寞。 已无路可退,必须做点什么。 昨夜与索额图、明珠商议的“火攻惊驼”之策,成了他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诸位,”福全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昨日之败,乃噶尔丹凭险狡诈所致,非我将士不勇。国舅爷为国捐躯,忠烈可昭日月。然贼寇未灭,大仇未报,我等岂可沉湎悲痛,止步不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在佟国维悲愤的脸上稍作停留,继续道: “经昨日一战,强攻硬取,徒增伤亡,确不可取。然,噶尔丹踞守驼城,仰仗者,一为地利,二为驼城之固,三为火器之利。地利难改,然其驼城之固,根基在于骆驼。牲畜畏火惧响,天性如此。本王决议,今日不以士卒血肉强撼其城,而以我天朝之火器威能,撼其根基,乱其心胆!” 随后,他提高声音: “传令:各营所有火炮,无论大小,无论‘神威’、‘子母’、‘佛朗机’,全部集中至中军正面!抬枪、鸟枪、火箭,凡能及远者,尽数前移!给本王对准驼城南段昨日缺口两侧,饱和轰击!不追求一炮摧城,但求炮火不绝,巨响连绵,硝烟弥漫,持续轰击至少一个时辰!本王要让那驼城里的骆驼,肝胆俱裂,自相践踏!” “护军统领迈图!” “末将在!”黑脸猛将迈图跨步出列,他昨日未参与主攻,早已憋了一股劲。 “命你精选五百虎枪营、健锐营最悍勇敢死之士,全部披双甲,执利刃长枪,待驼城因骆驼惊厥大乱,阵线动摇之时,给本王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去!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趁乱搅局,扩大混乱,为后续大军打开通道!” 所谓先锋队,必敢死。 犹如佟国纲一般,身先士卒。 “嗻!末将明白!五百壮士,已准备就绪,只等王爷号令!”迈图声如洪钟,拍着胸脯保证。 其实就在昨夜,迈图半宿未睡,寻找五百壮士,并在天亮时,都喝了断头酒。 五百壮士,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 喝了断头酒,留下一份家书,或许跟家书一块回去的,就是辫子了。 第1496章 再战大红山 福全继续下令,“常宁!” “臣在!” “你部依旧戒备西侧丘陵,同时分兵警戒东侧沼泽方向,防止敌军从两翼迂回,或噶尔丹狗急跳墙,出城逆袭。” 福全还是小心谨慎,既要防止西侧丘陵噶尔丹突围,又要防止噶尔丹从东侧沼泽方向布下埋伏。 “得令!”其实常宁心中很是不服,这种让自己防御噶尔丹的事儿,他不想干。 他想要带头冲锋,但他知道,死了佟国纲后,福全的日子不会好过。 若自己再有点什么闪失,福全怕是会被康熙严厉惩罚。 再者说来,福全乃三军主将,军令如山啊。 “其余各部,严阵以待,听中军号令,一旦驼城大乱,迈图得手,全军压上,一举定乾坤!” “嗻!” 军令如山,压抑的气氛被新的战前动员稍稍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悲愤、孤注一掷和渺茫希望的复杂情绪。 八旗清军们沉默地执行命令,将一门门沉重的火炮推向前沿,炮兵们紧张地计算着射距,搬运着沉重的炮弹和火药桶。 迈图亲自在五百敢死队前训话,这些精挑细选的壮士,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或武艺高强的巴图鲁,此刻面色沉毅,眼中闪烁着决死的光芒。 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中许多人的最后一战。 而在大红山上,噶尔丹同样一夜未眠。 他知道,如今没有俄罗斯燧发枪的支援,他们被清军围困,战争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逃脱乌兰木通,返回漠北,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噶尔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凌晨时分,他接到了来自西拉木伦河方向探马的最后一次回报,确认了一条秘密小径的隐蔽性和通行可能。 这让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最后撤离前,再给清军放一次血,让他们即便占领了这座空山,也毫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伤痛和恐惧。 当然,他要让清军认为,他依然坚守大红山,才能稳住福全。 “大汗,清军正在大规模调动火炮,全部集中到了正面,似乎要孤注一掷了。”伊犁台吉汇报。 噶尔丹站在山顶,俯瞰着清军阵地的调动,尽量保持镇定,嘴角露出冷笑: “福全这是被打怕了,又想投机取巧。以为靠炮火就能吓垮我的驼城?传令:各段守军,尤其是南段,进入预设避炮位置。告诉儿郎们,清军的炮火不会长久,熬过这一阵,等他们步兵上来,再狠狠打!另外,将那些受伤较重、行动不便的骆驼,还有部分缴获的清军旗帜、衣甲,放置在南段前沿显眼处。” “大汗,这是何意?” “示弱,骄敌,让他们以为我们经昨日激战,已疲敝不堪,连前沿都顾不上整理了。”噶尔丹眼中寒光一闪,“更要让他们觉得,他们的炮击‘有效’。等他们的敢死队冲上来……阿喇布坦!” “在!” “你的乌鲁特营,还有巴图尔的火枪队,都准备好了吗?” “回大汗,已按您的吩咐,埋伏在缺口后第二道防线及两侧山腰反斜面的工事内,弩箭上弦,火枪装填,只等清狗入瓮!” 就在昨夜,噶尔丹已经布局。 他,似乎猜透了福全的想法。 “好。记住,放他们的先锋进来,放到第二道防线前,再关门打狗!我要让福全这最后一搏,变成他麾下最精锐之士的坟墓!” 日上三竿,已近午时。 天气异常闷热,无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也承受不住这战场沉重的杀气。 清军阵前,近百门黑洞洞的炮口,数以千计的火枪、抬枪,指向同一个方向,沉默中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福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入足够的勇气,终于狠狠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开火!” “咚——!!!轰!轰轰轰轰——!!!” 那一瞬间爆发的巨响,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 仿佛天穹炸裂,大地震颤! 无数道炽烈的火舌从清军阵前喷薄而出,浓密的硝烟瞬间将前沿笼罩! 炮弹、火箭、抬枪的巨弹、鸟枪的铅雨,汇成一股纯粹由火焰、钢铁和死亡构成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向驼城南段! 这一次,清军炮兵不再吝啬弹药,也不再过于追求精准。 他们要的就是持续不断、震耳欲聋的轰鸣,铺天盖地的爆炸,和燃烧一切的火焰!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驼城上、驼城前炸开一团团死亡之花。 火箭拖着黑烟和尾焰,扎入木箱和湿毡,引燃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爆炸声连绵不绝,几乎听不到间隙,整个驼城南段淹没在火光、浓烟和冲天的尘土之中! 这地狱般的轰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清军阵后的民夫和辅兵,拼命向前线搬运着弹药。 炮管被打得通红,炮兵用湿布包裹着木杆,冒着炸膛的危险继续装填射击。 福全在千里镜中死死盯着那片被烟火吞噬的区域,心跳如鼓。 驼城外的树木,在炮火持续攻击下,纷纷倒塌,甚至被烧尽。 失去了树木的防护,驼城被暴露在外。 福全能看到驼城的木箱在爆炸中碎裂,湿毡被撕成破布,后面的景象模糊不清,但似乎有黑影在烟火中惊恐地窜动。 驼城内部,准噶尔士兵按照命令,蜷缩在预先挖好的避弹坑和加固的掩体后,忍受着近在咫尺的爆炸带来的恐怖声浪和冲击波。 山石滚滚滑落,准噶尔大军被砸死者甚多。 蒙古兵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无数炮弹轰击不断。 山体犹如地震一般,大火更似在耳边呼呼的燃烧。 准噶尔大兵,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 虽然准噶尔军怕得要命,但噶尔丹的谋略还是让人佩服。 尤其是一个蒙古老兵,他感叹道,“大汗成功的预判了清军的动向,他们企图将骆驼惊扰,昨夜就让我们用布团将骆驼的耳朵塞住。” “是啊,虽然驼城已经五六天之久了,但骆驼也不需要吃喝,反而都老老实实的被捆在地上,一动不动。” 持续一个时辰的轰击,也让骆驼死伤惨重。 炮火中暴露的驼城,有四十余匹骆驼,被轰的成了碎片。 血肉蹦飞,蹄子、驼峰、和鲜血,溅的到处都是。 当然,还有肉香味。 第1497章 迈图冲锋 然而,仍有部分骆驼处于轰击区域边缘,没有被火炮崩碎。 持续不断的巨响和爆炸,还是让这些牲畜逐渐陷入惊恐。 开始有骆驼挣扎嘶鸣,但被绳索和木架牢牢固定,一时未能造成大乱。 噶尔丹在山顶看得分明。 清军的炮火虽然猛烈,但对他精心构筑的纵深防御和有所准备的部队,实质性杀伤有限。 不过,是时候了。 “传令南段守军,稍作‘混乱’之态。可让部分士卒故意奔走呼号,将几匹受惊较轻的骆驼绳索‘意外’松开,让它们在预设区域内小范围冲撞。”噶尔丹冷静地下令,“给福全看看,他的炮击,‘见效’了。” 果然,在持续轰击一个时辰后,清军观察哨兴奋地回报:“王爷!驼城南段烟尘最盛处,似有骆驼惊厥奔逃,守军阵脚已乱!旗帜歪斜,人影奔走,确已大乱!” 福全精神一振,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消息驱散了些许。 他看向迈图,用力一点头。 迈图早已等得心焦,见状,猛地抽出雪亮的长刀,对着身后五百名全身披挂、目光灼灼的敢死队员暴喝:“弟兄们!为国雪耻,为国立功,就在此时!随我冲!” “杀!!!” 五百壮士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五百头出柙猛虎,跃出掩体,向着那片依旧被硝烟笼罩、看似已陷入混乱的驼城南段缺口猛冲而去! 他们速度极快,队形却保持紧密,长枪如林,刀刃映着火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清军阵后的火炮和火枪,开始向缺口两侧延伸射击,试图压制可能残存的抵抗,为迈图开道。 迈图一马当先,冲过满是弹坑和尸骸的开阔地,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冲到了驼城缺口前。 眼前的景象似乎印证了观察:缺口比昨日更大,满地是被炸碎的木箱、死去的骆驼和准噶尔士兵尸体,硝烟弥漫,一片狼藉。 只有零星的箭矢和枪弹从两侧烟雾中射来,力道准头都差了许多。 “冲进去!”迈图毫不犹豫,率先踏过残骸,冲入驼城之内! 五百敢死队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驼城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加混乱,到处是倒伏的障碍、燃烧的碎片和惊慌跑动的人影。 迈图心头一喜,看来炮击果然奏效,敌军已溃! “不要停留!向前冲,直捣其腹心!”迈图挥刀指向驼城后方山腰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更多的帐篷和工事。 清军敢死队士气如虹,顺着较为平缓的斜坡向上猛冲,试图一举打穿驼城,威胁噶尔丹的中军。 他们冲得很快,转眼就深入驼城数十丈,距离第二道防线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一片相对开阔、两侧是乱石土丘的地带时,冲在最前面的迈图,心头猛地掠过一丝警兆! 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两侧的“溃兵”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向两边散开,而前方的抵抗依旧微弱…… “不好!有埋伏!停止前进,结圆阵!”迈图厉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呜哇——!!!” 凄厉至极的牛角号和尖锐的呼哨声,如同地狱的召唤,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之前看似混乱溃散的两侧“溃兵”和土丘乱石后,瞬间站起了密密麻麻的准噶尔士兵! 不是溃兵,是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 左侧是阿喇布坦率领的、身披重甲的乌鲁特营骑兵,虽然地形限制骑马,但下马步战亦是骁勇无比;右侧是巴图尔指挥的火枪队,燧发枪的枪口在硝烟中闪烁着寒光;正前方,驼城第二道防线后,更多的弓箭手和长枪手涌出! “放箭!开火!” 箭矢如飞蝗,枪弹如暴雨! 刹那间,清军敢死队陷入了三面交叉火力的死亡陷阱! 他们冲锋的势头被迎面而来的金属风暴狠狠掐断!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人,包括几名骁勇的把总、哨长,瞬间就被打成筛子,浑身喷血倒下! “顶住!盾牌手向前!长枪手结阵!向缺口退!”迈图目眦欲裂,挥刀拨打箭矢,厉声指挥。 他知道中计了,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原路退回,与后续大军汇合。 清军敢死队到底是精锐,临危不乱,迅速收缩,盾牌手在外围组成龟壳阵,长枪手从缝隙中刺出,且战且退。 但地形不利,他们处于斜坡下方,三面受敌,箭矢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盾牌也无法完全防护。 更要命的是,他们身后,驼城缺口处,也响起了喊杀声! 一队准噶尔步兵不知何时从侧翼迂回,用杂物和火把,试图封堵他们来时的缺口! “跟我来!杀回去!打开缺口!”迈图知道绝不能被堵死在这里,率着最悍勇的一批亲兵,反向朝着缺口方向猛冲,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混战,惨烈到极点的混战就此爆发。 五百清军敢死队,陷入了数倍于己的准噶尔军重围。 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长枪刺穿身体的撕裂声,火枪近距离射击的爆鸣,垂死的惨叫,愤怒的咆哮,交织成一片。 鲜血如同廉价的红漆,泼洒在焦黑的土地、破碎的木箱和倒毙的骆驼尸体上,迅速汇成小小的溪流。 迈图勇不可当,手中长刀挥舞如风,接连砍翻数名敌兵,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眼看就要接近缺口。 但就在此时,侧面土丘上一声铳响,迈图浑身一震,一股巨力撞在他的左肩,铁甲被洞穿,鲜血飙射! 他踉跄一步,却见又一队准噶尔骑兵从侧翼杀出,为首一名敌将,正是噶尔丹的小舅子巴图尔,狞笑着挥刀向他砍来! “贼子受死!”迈图暴吼,不顾肩伤,挥刀迎上。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迈图力大,将巴图尔震退一步,但周围更多的准噶尔士兵围了上来。 乱战中,一支冷箭“噗”地射中迈图没有重甲保护的大腿,他单膝一软跪地。 第1498章 迈图全军覆没 巴图尔趁机抢上,一刀劈向他的脖颈! 迈图奋力举刀格挡,“铛”的一声,手中刀被磕飞! 下一刻,数支长枪从不同方向狠狠刺入他的身体! “呃啊——!”迈图发出痛苦而不甘的怒吼,口中鲜血狂喷,双目圆睁,死死瞪着巴图尔和周围的敌人,伟岸的身躯晃了晃,终于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这位护军统领,至死怒目圆睁,手中仍紧握着半截断刀。 主将战死,被围的清军敢死队更加绝望。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准噶尔人,用生硬的满语大声喊道。 但他们无一人投降,依旧拼死血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最终,五百敢死之士,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他们的尸体,与无数准噶尔士兵的尸体混杂在一起,铺满了驼城内部那片小小的斜坡,宛如人间炼狱。 当最后一声喊杀和兵刃撞击声渐渐停息,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硝烟缓缓飘散,火焰噼啪燃烧,以及伤者垂死呻吟的声音。 清军阵前,福全和众将官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眼睁睁看着迈图率军冲入,看着他们陷入重围,看着他们在绝对劣势下拼死血战,最后被吞噬。 那过程并不长,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而残酷。 希望燃起,又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刺骨的寒意。 “迈图……五百壮士……”福全嘴唇哆嗦着,眼前阵阵发黑。 他又一次失败了,而且败得更惨,葬送了一支最精锐的突击力量。 驼城依旧矗立,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所有努力。 常宁狠狠一拳砸在将台木栏上,木屑纷飞。 索额图闭上眼,长叹一声。 明珠脸色灰败,他提出的计策,成了葬送五百精锐的催命符,这让他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佟国维则死死盯着驼城方向,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悲凉,兄长刚死,又添新殇。 而在大红山顶,噶尔丹面无表情地看着山下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全歼清军五百精锐,己方伤亡也不小,尤其是埋伏的乌鲁特营和火枪队损失颇重,巴图尔也在混战中受了伤。 但战略目的达到了。 他再次重创了清军的士气和突击力量,让福全彻底胆寒。 “大汗,清军已丧胆,是否趁势派骑兵出城冲杀一阵?”有将领建议。 噶尔丹摇摇头: “困兽犹斗,何况清军主力未损。我军鏖战终日,亦需休整。目的已达到,传令各军,固守防线,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告诉车臣台吉和济隆活佛,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下一步?”将领疑惑。 噶尔丹望着西垂的落日,和天边开始聚集的浓云,缓缓道: “金蝉脱壳,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说客。这场血,流得差不多了。该谈谈了,至少,要让福全觉得,可以‘谈谈’。” 残阳如血,将整个乌兰布通战场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风渐渐大了起来,卷动着硝烟和血腥,也送来了草原深处秋雨将至的潮湿气息。 持续五日的惨烈攻防,似乎暂时落下了帷幕,但更大的风暴,正在这血色黄昏中悄然酝酿。 无论是清军大营死寂的悲伤,还是大红山上隐秘的筹划,都预示着,这个漫长而血腥的日子,还远未结束。 黄昏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缓慢姿态降临乌兰布通。 如血的残阳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将战场上堆积的尸体、凝固的暗红血迹、以及破碎的兵器甲胄,映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风卷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在空旷的战场上低回呜咽,如同无数亡魂的哭泣。 清军大营,一片死寂。 白日的喧嚣与惨烈过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悲伤与绝望。 伤兵营早已人满为患,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啜泣声不绝于耳。 军医和民夫穿梭其中,绷带和止血草药迅速消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金疮药的味道。 许多重伤员在简陋的处理后,仍因失血过多或感染,在痛苦中渐渐没了声息,被抬到营外指定的区域,等待集中掩埋。 中军帅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块。 福全呆坐在主位,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被白日惨败的景象抽空。 迈图与五百敢死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像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仅存的斗志和信心。 佟国纲战死的悲痛,对无数阵亡将士的愧疚,对康熙严厉圣旨的恐惧,对自己无能指挥的悔恨,以及对眼前这座仿佛吞噬一切的“红坛子”的深深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压垮。 他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佛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常宁、索额图、明珠、佟国维等人皆在帐中,个个面色灰败。 常宁白日眼睁睁看着迈图陷入重围而无力救援,此刻又急又怒,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像困兽般喘着粗气。 索额图捻着胡须的手微微发抖,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也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而绝望的战事。 明珠则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挫败与自我怀疑,他献上的“火攻惊驼”之策,最终葬送了最精锐的五百壮士,这让他内心备受煎熬。 佟国维双眼红肿,神情呆滞,兄长惨死,精锐覆灭,这位皇亲国戚的悲痛与愤怒,已近麻木。 帐内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和帐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强攻?已用无数鲜血证明是条死路。继续对峙? 军中士气濒临崩溃,粮草消耗巨大,皇上那边也绝无可能再容忍。 退兵?损兵折将,国舅战死,寸功未立,如何向天下交代? 那不仅是福全个人的末日,恐怕在场所有人都难逃严惩。 连续五天,除了佟国纲之战,其他皆败。 五轮战争,清军损兵折将,这可如何是好? 乌兰布通,一座大红山,犹如人间炼狱,福全的心,彻底崩溃了。 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的出现,让福全心头一震。 第1499章 格斯泰请战 中午时分,中军帅帐前,国舅佟国纲的灵棚依旧。 白幡在晨风中无力飘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草药和死亡的气息。 就在灵棚内,福全瘫软的坐在地上,双目无神,仿佛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短短五日,十万人马折损过万,重伤者逾两万,士气彻底崩溃。 昨日佟国纲用性命撕开的缺口,又因他的一念之仁而丢失。 迈图率五百人攻驼城,竟全军覆没。 如今驼城依旧矗立,而军中已无大将可用。 “王爷……”内大臣索额图声音干涩,“连番血战,将士疲敝,军心已堕。不如……暂缓攻势,固守营垒,待后续援军……” “援军?”福全惨笑,“哪来的援军?昨日书信已至,因暴雨阻拦,科尔沁部尚在三百里外,盛京兵要半月方能抵达。皇上……皇上在等捷报,等的是一鼓作气、全歼噶尔丹的捷报!” 福全猛地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如今……如今……” 他说不下去。帐内众将皆垂首,常宁臂上绷带渗着血,佟国维双眼红肿,明珠面色灰败。 绝望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喧哗。 “让开!我要见王爷!” “格斯泰大人,王爷正在议事……” “滚开!” 灵棚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扑通跪倒在地。 不是别人,此人正是已故国舅佟国纲麾下的前锋参领格斯泰。 他年约三十,方脸虬髯,此刻双眼赤红如血,额头、脸颊数道伤口还在渗血。 “王爷!”格斯泰以头抢地,声如裂帛,“末将请战!” 福全茫然抬眼:“你……” 众人也疑惑不已,一个小小的前锋参领格斯泰,胆敢私闯佟国纲的灵棚,胆大包天。 但佟国维知道,格斯泰是佟国纲的部将,他虽然是个大老粗,却忠勇无双。 佟国维走过去,声音沙哑,“格斯泰,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佟国维也是好意,若惹恼了福全,格斯泰必被军法从事。 再加上福全心情不好,若做出出格的事儿来,格斯泰必死无疑。 可格斯泰不管那一套,他压根就没瞅佟国维一眼。 “末将格斯泰,原在国舅爷麾下任前锋参领!昨日国舅爷血战殉国,末将未能追随左右,苟活至今,恨不能立刻赴死!” 格斯泰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水淌下,“然国舅爷不能白死!迈图大人不能白死!国舅爷和迈图大人打开的东南缺口,乃是我军用无数性命撕开,如今我军方退,噶尔丹必守备空虚。我大军可趁此噶尔丹不备,再发动进攻,必能大胜,此乃天赐良机啊王爷。” 他膝行几步,嘶声道:“王爷!末将只需五百敢死之士,从东南缺口再突一次!不成功,便成仁!若不能为国舅爷、为迈图大人、为这几日战死的万千弟兄报仇雪恨,末将愿死于阵前!” 格斯泰,原来是献计献策,更献身。 格斯泰认为,第一天、一直到第四天佟国纲战死,清军每天只战一轮。 虽然每天必败,但决不会在下午人困马乏时,再发动进攻。 而今日上午,迈图五百人全军覆没,清军也退出大红山休整。 此时,噶尔丹必然认为清军不会再战。 因此,下午再攻打大红山,噶尔丹必然没有准备。 这便是趁其不备,要其性命。 当然,昨日佟国纲之计策,便是撕开驼城缺口,清军不顾一切冲入山峰,一举击溃准噶尔大军。 只可惜,福全方寸大乱,竟然下令鸣金收兵。 清军浪费了一个绝佳良机,更浪费了佟国纲的牺牲。 今日迈图亦是牺牲,格斯泰不能让迈图的牺牲,像佟国纲一样白白牺牲。 然而,格斯泰这么想,索额图却不这么想。 索额图急道:“格斯泰!你疯了?!连国舅爷、迈图大人都……” “正因国舅爷、迈图大人都战死了,此战才更不能停!”格斯泰猛地打断,声音因激动而劈裂,“贼军连战五日,伤亡亦重,弹药将尽,正是强弩之末!此时若不一鼓作气,待其喘息过来,加固城防,调集援兵,我大军前功尽弃,数万儿郎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他见福全依旧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拔出腰间佩刀! “大人小心!”左右亲兵惊呼上前。 却见格斯泰将左手按在地上,右手举刀,厉喝:“长生天在上,祖宗神灵共鉴!我格斯泰今日立誓:若不能攻破驼城,甘受天诛地灭,死无全尸!” 刀光一闪! “噗嗤——” 一截血淋淋的小指应声而断,滚落在地毯上。 鲜血喷溅,格斯泰脸色瞬间惨白,却咬紧牙关,将断指捡起,双手捧过头顶:“末将以此指为誓!若不能破城,犹如此指!请王爷发兵!” 灵棚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惨烈决绝的一幕震住了。 格斯泰手中那截断指仍在微微抽搐,鲜血迅速洇开。 “格斯泰!”佟国维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要为他包扎。 “佟大人且慢!”格斯泰推开佟国维,依旧跪得笔直,死死盯着福全,“王爷!战机稍纵即逝!请下令!” 帐外,闻讯赶来的数十名中下层将佐——多是这几日血战中幸存、同袍尽丧、胸中憋着血仇的军官——齐刷刷跪倒一片,磕头出血:“末将等愿随格斯泰大人赴死!为佟国舅报仇!请王爷发兵!” “为国舅报仇!为迈图大人报仇!为死难弟兄报仇!” 吼声如雷,震动帅帐。 索额图、明珠等人看着眼前这群浑身是伤、眼中燃着复仇火焰的军官,又看看格斯泰那截断指,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 常宁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疼得嘴角一抽,却吼道:“大哥!军心可用!将士求战,此天意也!不能再犹豫了!” 常宁这几日,相当的憋屈。 除了每天打败仗外,还会被福全数落。 一个暴脾气王爷,早就受够了。 作为武将,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格斯泰。 第1500章 再攻大红山 佟国维深受格斯泰感动,也跪了下来,泪流满面:“王爷!臣弟愿率所有剩余火器,全力掩护!兄长在天之灵,必佑我大军!” 格斯泰作为佟国纲的部下,敢冒死为其复仇。 佟国维方知道,兄长有如此部下,死也瞑目。 福全看着格斯泰惨白却坚毅的脸,看着地上那截断指,看着帐外黑压压跪倒请战的将士,胸口如同被重锤猛击。 他知道,这一战已不仅仅是为了胜利,更是为了给这数万怨魂、给佟国纲、给这支大军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 福全缓缓站起,走到格斯泰面前,弯腰,亲手接过那截尚且温热的断指,用衣袖小心包裹,放入怀中。 然后,他扶起格斯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岁、却已浑身浴血的汉子,嘶声道:“好!本王……准了!” “格斯泰!命你即刻精选五百虎枪营最精锐敢死之士,全部披双甲,执长矛刀盾!一个时辰后,从驼城东南缺口突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用长矛刀盾,近身格杀准噶尔火枪手,为后续大军打开通道!” “嗻!末将领命!”格斯泰独手抱拳,因失血而摇晃,却声如洪钟。 福全准了,因为格斯泰求战。 格斯泰,改变了福全的看法。 就在这灵棚内,格斯泰走到佟国纲的灵位前跪下,“老将军,格斯泰必为你报仇!必为大清献身,剿灭准噶尔乱臣贼子!” 感动,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福全也走过来,将格斯泰的断指包好,放在佟国纲的灵位前道,“佟国舅,部下忠勇无双,我福全必为你复仇,为大清死去的将士们雪恨!以格斯泰血指为证,否则我福全死无葬身之地。” 接着福全弯腰作揖,而他的身后,佟国维跪下道,“兄长在天有灵,保佑我大军此战必胜!” 福全转过身来,将佟国维扶起来道,“佟国维。” “臣在!” “命你集结所有剩余火炮、抬枪、火箭,集中轰击东南缺口两侧,压制敌军火力!为格斯泰开道!” “嗻!” 佟国维声音早已嘶哑,却大声应答。 不为别的,为了佟国纲、为了大清死去的将士。 “常宁!你率骑兵游弋两翼,防备噶尔丹出城逆袭!其余各部,整装备战,一旦格斯泰得手,全军压上,不死不休!” “得令!” 福全下了死令! 他不再犹豫! 全军压上,冲击山峰。 这道军令,是福全执掌大军以来,最狠!最有声的军令。 军令如火山喷发,瞬间传遍死气沉沉的清军大营。 绝望的士兵们看到格斯泰断指请战,看到那些伤痕累累的军官们眼中的火焰,胸中本已熄灭的战意,纷纷被这惨烈到极点的决绝重新点燃。 哀兵必胜——当一支军队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剩下的便只有以命换命的疯狂。 下午两点左右,乌兰布通热到极点。 清军阵前,格斯泰已包扎好左手,断腕处缠着厚厚绷带,渗出血迹。 他身披双重重甲,左手持一面蒙铁皮的厚重滕盾,右手握一杆一丈二尺的虎枪,枪尖在阳光下寒光凛冽。 他身后,五百名同样披双甲、执长矛盾牌的虎枪营壮士肃然而立,人人面色沉毅,眼中是赴死的平静。 他们都是各营挑选出的最悍勇、最不惜命的老兵,许多人是昨日跟随佟国纲、迈图冲锋的幸存者,此刻胸中只有复仇的火焰。 “弟兄们!”格斯泰转身,独臂高举虎枪,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今日之战,不为功名,不为赏银,只为国舅爷,为迈图大人,为这几日战死在驼城下的万千同袍,报仇雪恨!” 他指向大红山:“那山上,是杀我弟兄、辱我天朝的国贼!那驼城,是用我大清儿郎鲜血染红的鬼门关!今日,我等便用手中长枪,身上铁甲,胸中热血,撞开这鬼门关!” “杀!”五百壮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放箭!开炮!”佟国维在后方声嘶力竭地下令。 清军阵中最后三十余门火炮、百余杆抬枪、数千弓箭,向驼城东南段发起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压制射击! 炮弹、火箭、铅弹、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段上午刚刚被撕毁的驼城缺口处! 缺口处木屑纷飞,垛口坍塌,守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就是现在!”格斯泰虎目圆睁,暴喝一声,“虎枪营!随我冲!” “杀!!!” 五百壮士发出震天撼地的怒吼,如同五百头出柙猛虎,跃出掩体,向着硝烟弥漫的驼城东南缺口,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最初的百步,是死亡通道。 驼城两侧未被炮火覆盖的垛口后,准噶尔守军拼死还击,箭矢铅弹如雨泼下。 不断有清军壮士中箭倒地,但无人退缩,活着的人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前冲。 格斯泰冲在最前,左手巨盾挥舞,格挡流矢,竟被他冲过箭雨,率先抵达缺口之下! 眼前的缺口比昨日更宽,但已被准噶尔军用杂物、尸体和木栅草草堵住。 十余名准噶尔火枪手正依托障碍射击。 “破障!”格斯泰将巨盾狠狠撞向木栅,身后数名壮士同时以身体冲撞! “轰隆”一声,木栅倒塌,烟尘弥漫。 “杀!”格斯泰虎枪如蛟龙出海,一枪刺穿一名正在装填的火枪手胸膛,手腕一抖,将尸体甩飞。 他身后的虎枪营壮士涌入缺口,长枪如林,刀光如雪,与仓促迎战的准噶尔守军绞杀在一起。 虎枪营乃清军精锐中的精锐,专攻近身搏杀。 此刻他们披双甲,悍不畏死,长枪专刺面门咽喉,刀盾专砍下盘。 而准噶尔军多擅骑射火器,近身白刃本就稍逊,更被这亡命般的突击打懵,防线瞬间被撕开! “好!格斯泰得手了!”后方将台上,福全在千里镜中看得分明,激动得浑身发抖,多日来的萎靡绝望一扫而空,他抢过鼓槌,亲自擂响战鼓:“全军听令!进攻!进攻!” “咚咚咚咚——!” 第1501章 再攻大红山,格斯泰殉国 震天的战鼓声响彻战场。 憋屈了五日的清军,如同决堤洪水,从各个方向向驼城发起了总攻! 常宁率骑兵在两翼游弋警戒,佟国维指挥火器全力压制,其余步卒疯狂涌向东南缺口及各处城墙! 缺口处的争夺已进入白热化。 格斯泰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虎枪已折断,他抢过一把准噶尔弯刀,左手巨盾挥舞,连斩三人。 一个准噶尔百夫长嚎叫着挥刀砍来,格斯泰举盾格挡,弯刀顺势抹过对方脖颈,热血喷了他满脸。 “大人!看那边!”一名亲兵疾呼。 只见缺口内侧,一群衣着华丽的准噶尔将领在一队精锐护卫下,正试图组织反扑。 为首一人,金甲红袍,手持镶宝石弯刀,正是噶尔丹的小舅子、悍将巴图尔! 见了巴图尔,格斯泰分外眼红。 此人便是噶尔丹负责火器的将领,正是他的指挥,才射杀了主子佟国纲。 此人,便是杀主凶手。 “擒贼先擒王!”格斯泰眼中凶光爆射,“跟我来!” 他率着身边数十名亲兵,直扑巴图尔! 巴图尔也看到这支如狼似虎的清军小队,狞笑一声,挥刀迎上。 两股铁流狠狠撞在一起!刀剑碰撞,血肉横飞。 巴图尔武艺高强,连斩两名清军,直奔格斯泰。 格斯泰独臂持刀,毫不畏惧,与巴图尔战在一处。 刀光闪烁,火星四溅,周围士兵竟插不上手。 “清狗受死!”巴图尔久战不下,焦躁起来,卖个破绽,诱格斯泰一刀劈空,他趁机反手一刀,直削格斯泰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格斯泰竟不闪不避,左手巨盾狠狠向前一撞! 巴图尔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被撞得踉跄后退。 格斯泰趁机抢上,手中弯刀化作一道寒光,自下而上斜撩! “噗嗤——” 刀锋自巴图尔肋下切入,自肩胛划出,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 巴图尔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狂喷鲜血的胸膛,张了张嘴,轰然倒地。 “巴图尔大人死了!”准噶尔军惊呼,阵脚大乱。 “杀光他们!”格斯泰厉吼,清军士气大振,趁机猛攻,竟一举夺取了缺口内侧的第一道防线! 然而,危机接踵而至。 后续跟进的清军主力,在通过缺口外的开阔地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那片看似干燥的洼地,经过连日炮火震动和万人践踏,表层硬壳破碎,下面竟是深及腰腹的烂泥沼泽! 大批清军陷在其中,行动迟缓,成了驼城上射手的活靶子! 更要命的是,格斯泰率领的先锋部队冲得太猛,已深入驼城内部,与后续主力脱节。 此刻他们面前,出现了第二道防线——那是噶尔丹用车辆、帐篷、骆驼尸体临时构筑的矮墙,墙后,噶尔丹最精锐的亲卫骑兵“乌鲁特营”已下马列阵,重甲长矛,严阵以待! “放箭!” 墙后箭如飞蝗。 格斯泰举盾格挡,盾面上瞬间插满箭矢。 他身边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 “大人!后续被沼泽所阻,上不来!我们被围了!”亲兵急报。 格斯泰环顾四周,身边已不足三百人,且人人带伤。 而前方是严阵以待的乌鲁特营,两侧有准噶尔步兵包抄,后路被沼泽和敌军封锁。 绝境。 他咧嘴笑了,满口是血:“弟兄们,怕死吗?” “不怕!”残存的将士齐声怒吼。 “好!”格斯泰将弯刀高举,“今日,便让我等在这驼城内,杀个痛快!让噶尔丹看看,我大清儿郎的血性!杀——” “杀!!!” 绝境中的三百壮士,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向着人数数倍于己的乌鲁特营防线,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战斗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清军虎枪营壮士披双甲,悍不畏死,以命换命。 一个清军被三支长矛刺穿,仍怒吼着前冲,将手中虎枪掷出,贯穿一名敌军队长。 另一个清军双腿被砍断,趴在地上仍挥刀砍马腿。 格斯泰身先士卒,连斩七人,但身上也已中了三箭,左臂旧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 他被五名乌鲁特骑兵围住,浴血苦战。 “放箭!”墙后军官冷酷下令。 一阵密集的箭雨覆盖了这片狭小区域。 格斯泰挥刀拨打,仍被数箭射中,其中一箭贯穿右胸。 他身形踉跄,以刀拄地,不肯倒下。 “大人!”仅存的数十名亲兵拼死来救。 “别管我……冲出去……”格斯泰嘶声道,每说一字,口中便涌出鲜血。 又一波箭雨袭来。 格斯泰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弯刀掷向敌军队列,刀锋贯入一名军官胸膛。 而他自己的身躯,被十余支箭矢同时命中,如同刺猬。 这位断指请缨的悍将,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大红山顶的方向,伟岸的身躯缓缓跪倒,最终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至死,不曾后退半步。 他身后的五百虎枪营壮士,亦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他们的尸体,与数倍于己的准噶尔军尸骸混杂在一起,铺满了驼城内的这片狭小区域,用生命践行了“不成功便成仁”的血誓。 然而,这五百壮士的决死冲锋,并非没有价值。 他们的疯狂,彻底打乱了准噶尔军的防御节奏。 乌鲁特营为围歼他们,被牢牢吸引在第二道防线。 而后续清军主力,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艰难通过沼泽区,从格斯泰用生命打开的缺口,源源不断涌入驼城! “冲啊!为格斯泰大人报仇!为国舅爷报仇!” 复仇的怒吼响彻云霄。 憋屈了五日的清军,此刻彻底疯狂,他们踏着同袍和敌人的尸骸,如同怒涛般涌入驼城内部。 佟国维指挥火器营抢占制高点,向城内纵深处轰击。 常宁的骑兵也从侧翼包抄而来。 清军后续预备队——两万养精蓄锐多日的生力军,在都统鄂扎率领下,终于投入战场。 这支生力军如猛虎下山,从缺口涌入后,并不与城内守军纠缠,而是直接向驼城纵深横向切割! 清军的目标明确:将整个驼城防线,拦腰斩断! 第1502章 噶尔丹大败,清军终于赢了 “放箭!放箭!”准噶尔军官嘶声厉吼,但箭矢已显稀疏。 连日血战,准噶尔军备下的十五吨火药、五十万支箭矢,已消耗殆尽。 许多火枪手打光了铅弹,弓箭手箭囊已空。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清军,防御越来越力不从心。 鄂扎率领的生力军势如破竹,竟真的在驼城中段撕开一道口子,将准噶尔守军分割为南北两部! 北段守军被压缩向山顶,南段守军则被逼入那片要命的沼泽洼地! “瞄准洼地!放箭!”清军弓箭手占据高处,向陷入沼泽、行动困难的南段准噶尔军倾泻箭雨。 惨叫声中,准噶尔士兵成片倒下,鲜血将沼泽染成暗红。 终于,清军看到频频被箭雨、火铳击中的准噶尔南军,兴奋至极。 这么多天以来,清军终于有了反击、甚至是单方面的屠戮。 没有人舍不得手中的弓箭和火铳,人人眼中含着凶光。 战场,就是这么无情。 大清损失的一万多人,今日,终于要为你们报仇了。 准噶尔南军,近万人想要借助驼城木箱纷纷躲避。 然而清军已经绕后,他们孤立无援。 十五吨弹药已经打没了,更没有弓箭...... 一个多时辰,准噶尔南段守军,全军覆没。 “大汗!南段丢了!清军已攻至山腰!”浑身是血的将领冲进山顶汗帐。 噶尔丹猛地站起,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惶。 他没想到,清军在连遭重创、士气濒临崩溃之际,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更没想到那支不要命的敢死队,真能撕开防线。 当然,噶尔丹没有料到的,是清军明明在上午败退,按道理要休整一天。 可没有想到,清军卷土重来,下午又攻上大红山。 噶尔丹完全没有准备,士兵们午饭还没有吃。 驼城两万守军,愣是被撕开一道口子。 北军被迫向大红山山顶撤退,而南军,则成了清军的靶子,全军覆没。 “乌鲁特营!随我来!”噶尔丹拔刀出鞘,眼中凶光毕露。 噶尔丹也知道,再不反击,就真的完了。 山顶仅存的八百乌鲁特精锐骑兵翻身上马。 这些都是跟随噶尔丹征战多年的百战余孽,人马皆披重甲,是真正的杀手锏。 “目标,清军中军本阵!冲锋!”噶尔丹骑在战马上,指挥八百铁骑,自山顶俯冲而下,直扑正在指挥的福全中军! 铁蹄踏地,如雷鸣滚动。 八百重甲骑兵自高而下,冲锋之势犹如山崩。 沿途清军步卒试图阻拦,瞬间被撞得人仰马翻,刀砍在铁甲上火星四溅,却难阻分毫。 “保护王爷!”中军亲兵惊慌结阵。 但重骑冲锋,岂是血肉之躯可挡? 八百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铁矛,狠狠凿入清军中军! 沿途清军如割麦般倒下,阵型大乱。 噶尔丹的大将勒维尔一马当先,弯刀挥过,一名清军佐领头颅飞起。 “哈哈哈!大清狗官儿,受死!”勒维尔狂笑着,直扑将台。 将台上,福全面色惨白,几乎要转身而逃。 关键时刻,佟国维声嘶力竭:“连环弩!上连环弩!” 中军后方,数百架早已架设好、却一直未曾使用的“诸葛连环弩”被推上前沿。 这种弩可一次装填十矢,连续发射,本是守城利器,此刻被用来平射。 “放!” 军官令旗挥下。 “嗖嗖嗖嗖——!” 数百架连环弩同时激发,数千支弩矢形成一片死亡金属风暴,劈头盖脸砸向冲锋的准噶尔重骑! 如此近的距离,弩矢威力惊人,即便重甲也难以完全抵挡。 顿时人仰马翻,冲在最前的百余骑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 勒维尔坐骑连中数箭,悲鸣倒地,将他甩落马下。 亲兵拼死来救,将他拖到一旁。 就在这时候,佟国维指挥的火器营,一发炮弹轰过去,勒维尔当场身亡,尸体被炸开数段。 噶尔丹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弩阵,以及后方源源不断涌来的清军,知道突击已败。 他咬牙:“撤回山顶!依托工事,继续阻击!” 八百铁骑丢下二百余具尸体,狼狈撤回山顶。 而清军经此一吓,攻势也为之一滞。 战斗从下午持续到下午四点,又厮杀到黄昏。 驼城内外,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 清军凭借绝对兵力优势,一步步挤压准噶尔的生存空间。 北段准噶尔军被彻底压缩到山顶方圆不足一里的区域,依托最后的工事负隅顽抗。 而他们的弹药,已彻底告罄。 火枪成了烧火棍,弓箭手无矢可发。 “削木为矢!捡石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砸!”军官们红着眼睛嘶吼。 准噶尔士兵砍下树枝,削尖前端;捡起地上的碎石、甚至同伴的断箭、碎骨,一切能扔的东西,向下抛掷。 这种抵抗绵软无力,清军甚至举着盾牌就能轻易抵近。 白刃战,清军不输。 甚至因为憋了多日的恶气,更加悍勇。 一个清军把总被木矛刺中腹部,竟一把抓住矛杆,反手一刀砍死对方。 另一个清军小队被滚石砸倒三人,剩下的人吼着“为弟兄报仇”,冲上去将扔石头的准噶尔兵乱刀分尸。 夕阳西下时,北段准噶尔守军已伤亡过半,剩下的也人人带伤,精疲力竭。 准噶尔的山顶防线摇摇欲坠。 噶尔丹站在汗帐前,望着山下如潮的清军,望着四面八方点起的火把,知道最后时刻即将到来。 清军,已经完全控制住大红山。 大红山驼城,已经完全变成清军的营地。 噶尔丹,已然成为瓮中之鳖。 再这样打下去,最多撑到明日正午,全军覆没。 “大汗,趁夜突围吧!”车臣台吉满脸血污,低声道,“清军东北方向的科尔沁援军,最迟后日必到。届时……” “我知道。”噶尔丹打断,声音嘶哑。他何尝不知?可突围,往哪突?十万清军围山,重重叠叠。 他目光投向北方,那是西拉木伦河的方向,是退回漠北的唯一生路。 可渡口必有重兵把守……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噶尔丹想起一个人,他早已经准备好的人,是时候让他出面了。 也只有他,才能稳住福全。 第1503章 济隆活佛谈判 鏖战一天的战场暂时沉寂。 清军也打不动了,连续五日血战,虽最终攻上山顶,将噶尔丹残部包围,但自身伤亡也已到了极限。 士兵们抱着兵器,在敌人尸堆中就能睡着。 伤兵太多,医药耗尽,许多重伤员在寒冷中悄悄死去。 中军帅帐内,福全也是疲惫不堪,但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噶尔丹已被围死在山顶,覆灭在即。 只要今日再发动一次总攻…… 然而天色已晚,福全下令停止了进攻。 “报——”侍卫入帐,“王爷,噶尔丹遣使求见,是西藏的济隆呼图克图。” “济隆活佛?”福全皱眉。 济隆活佛何许人也?福全自然知道。 大清统治西藏的时候,需要一位活佛常住京城,并负责京城与西藏达赖喇嘛的联系。 济隆活佛,正是留在京城的活佛,并经常得到康熙的召见。 而在拉萨,济隆活佛则是四大林之一,也就是达赖喇嘛的四大帮手,或四大臣之一。 若达赖喇嘛执政的时候尚小,济隆活佛则是四位大臣中,最有威望成为摄政活佛的人。 而如今的济隆活佛,则是二世济隆呼图克图。 他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重要活佛,同时也是拉萨丹杰林寺的寺主。 在如今,他不仅拥有宗教威望,还由于格鲁派与蒙古和硕特部、准噶尔部的复杂关系,成为了各方拉拢的政治筹码。 康熙二十六年,济隆活佛受康熙指派,前往西藏劝说五世达赖,不得与噶尔丹勾结。 然而济隆活佛来到拉萨后,反水康熙。 他与四大臣之一第司桑结嘉措密谋,支持噶尔丹。 五世达赖不准,却突然暴亡。 第司桑结嘉措和济隆活佛秘不发丧,控制了西藏实际大权,并以五世达赖名义,光明正大支持噶尔丹,并与噶尔丹结盟。 噶尔丹为了回报二人,将与二人作对的和硕特部汗王抓住杀害。 随着第司桑结嘉措掌控了西藏,济隆活佛被第司桑结嘉措派往噶尔丹处,名义上是担任经师或提供宗教指导,实际上他扮演了政治顾问和军事高参的角色。 噶尔丹在蒙古高原的军事行动,少不了济隆活佛的出谋划策。 但是,这些事情,福全可不知道。 福全只是知道,二世济隆活佛,被康熙召见之后,就被派往拉萨。 至于他为何在乌兰布通出现,不得而知。 但济隆活佛的大名,他自然知晓。 作为佛教的笃信者,福全立刻说道,“请济隆活佛进来。” 片刻,济隆呼图克图手持洁白哈达,捧着一尊小巧的金佛,缓步而入。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平和,绛红袈裟上沾着尘土,显是连夜下山而来。 “阿弥陀佛。”济隆活佛单手行礼,声音舒缓,“贫僧济隆,见过大将军。” 见到济隆活佛,福全有了些印象。 数年前祭天时,他见过此人一面。 当然,济隆活佛突然出现在乌兰布通,他的目的,或许只有一个。 “活佛此来,是替噶尔丹做说客?”福全语气冷淡。 济隆活佛一听福全的质问,便猜透了福全的心思。 “非也。”济隆活佛摇头,神色悲悯,“贫僧此来,是为这满山生灵,求一线生机,亦是奉我佛慈悲之意,为消弭兵祸,平息杀孽。” 济隆活佛上前一步,将哈达与金佛奉上: “大将军,我佛门弟子,本不该妄动无明,对抗天朝。此番争端,实因准噶尔部追讨喀尔喀仇人,误入大清属地,惊扰天兵,罪孽深重。连日血战,生灵涂炭,我佛垂泪。噶尔丹博硕克图汗亦深感懊悔,愿顶礼佛经,对天盟誓,从此永不犯边,归还所掠喀尔喀部众。 只求大将军体念上天好生之德,暂息刀兵,容我部众一夜时间,焚香礼佛,忏悔罪孽,超度亡魂。明日天明,噶尔丹汗必亲至大营,面缚请降,听候天朝发落。” 说着,济隆活佛深深一躬:“此乃我佛之意,亦是无数草原生灵泣血之愿。若能暂息干戈一夜,则功德无量。贫僧愿以格鲁派上师之名担保,噶尔丹汗此番,确有归顺诚意。” 帐内一片寂静。 索额图、明珠等人面面相觑,佟国维、常宁则面露疑色。 福全盯着济隆活佛手中的金佛。 那是一尊做工精致的释迦牟尼坐像,在帐中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 他是信佛之人,自幼熟读佛经,此刻听着活佛以佛法慈悲为辞,言辞恳切,姿态卑微,又见其以“上师之名担保”,心中敌意不觉消了三分。 更关键的是,清军也确实打不动了。 急需休整一夜,救治伤员,重整建制。 当然了,福全尊重济隆活佛。 噶尔丹派济隆活佛出面,自己也要给这个面子。 作为朝廷与西藏的联络者,福全有必要尊重这个活佛。 “活佛请起。”福全语气缓和,“噶尔丹若真有悔过之心,放下屠刀,我皇上宽仁,或可网开一面。然,空口无凭。若要本王暂息刀兵,需应我三事。” “大将军请讲。” “其一,今夜子时之前,需将喀尔喀部众首领及其亲眷十人,送至我军大营为质。” “其二,准噶尔军所有人马,不得离开山顶范围,不得有任何异动。我军会加强监视,若有违反,即刻进攻!” “其三,明日辰时之前,噶尔丹必须亲至我大营,面缚请降,交出所有喀尔喀部众及掠夺财物,并签署永不犯边之盟书!” 福全也不傻啊,他提出的三个条件,即便济隆活佛不同意,他也可以在明日早晨发动进攻山顶之战,届时,准噶尔必全军覆没。 可是,清军太累了,福全不想清军伤亡再大。 只要明日噶尔丹当面投降,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抓住噶尔丹,此战就胜了。 到时候,将噶尔丹绳捆索绑送到京城,自是大功一件。 噶尔丹被大清控制,准噶尔从此再无第二个成吉思汗。 如今大功,轻而易举被自己拿下。 至于全歼准噶尔的策略,也不必实行了。 毕竟,康熙要的,只是噶尔丹一人而已。 因此,福全对于济隆活佛,提出了这三个条件。 第1504章 噶尔丹西逃 济隆活佛听罢,沉吟片刻,面露难色: “大将军,前两事,贫僧可代大汗应允,并即刻回去安排,送出人质,约束部众。然第三事……噶尔丹汗毕竟是一部之主,面缚请降,恐伤其颜面,部众亦难以接受。是否可改为噶尔丹汗遣其弟或重臣,代其前来盟誓?贫僧愿以自身为质,留于贵营,直至明日议定。” 福全皱眉,让噶尔丹当面前来投降,或许确实有困难。 不过噶尔丹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被困在大红山山顶,绝无逃脱的可能。 抓住他,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福全看向众人,只见佟国维摇头道,“大将军不可,只需明日进攻大红山山顶,噶尔丹必败无疑!” 明珠亦是如此认为,“裕亲王,如今噶尔丹被困山顶,他必须要出来投降,否则不可答应。” 这时候,只见济隆活佛脸色大变,他认识一个人,他将目光看向此人。 只见此人脸色并不好看,却依然站出来说话,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的三姥爷索额图。 索额图低声道:“王爷,可先应允。拿到人质,再观其变。在者说,我军连战五日,将士疲惫不堪.......” 是啊,还要死多少人?佟国纲死了,迈图死了,那么多将士都死了…… 或许,噶尔丹真的撑不住了? 或许,他真的愿意投降? 就算不降,让大军休整一夜,恢复体力,似乎也无不可……毕竟,将士们太累了。 噶尔丹的“求和”,无论真假,都像一根救命稻草。 福全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点头道:“既如此,便依活佛所言。但明日辰时,必须有准噶尔汗庭重臣前来,商议归降具体事宜,不得延误!” “阿弥陀佛,大将军仁德,功德无量!”济隆活佛躬身行礼,“贫僧这便返回安排。” 突然,济隆活佛又说了句,“裕亲王殿下,您提的条件,我立刻去办。但准噶尔大军已经屈居山顶,既没有饭食、更没有水源。您是否可以将兵马撤到山脚,让准噶尔大军也到山腰驼城附近割点骆驼肉填填肚子?” 济隆活佛之言,与福全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 清军虽然控制了驼城,可在山上确实没有吃喝。 并且,清军急需休整,否则明日一早,在山腰的清兵没有力气、更没有水米该如何是好。 于是,福全立刻答应了下来,“好......” “大哥,待活佛将人质送下来再说。”常宁立刻阻止。 福全点头,“也罢,济隆活佛可上山顶通晓噶尔丹,一旦人质送过来,本王即刻下令,但准噶尔大军不可下山,我军会在山脚控制出路。” “阿弥陀佛......贫僧这就去办!” 当夜,十余名惊恐万状的喀尔喀贵族被送到清营。 济隆活佛亲自送人过来,并说道,“裕亲王殿下,除了十几个喀尔喀贵族外,还有准噶尔汗的外甥、侄子两人作为人质,您看......” 福全大喜,立刻下令清军撤出大红山驼城之地,并在山脚埋锅造饭,给累坏的清军补给一番。 并且,福全设宴,单独宴请济隆活佛,二人谈佛谈草原,直至深夜。 清军大营果真偃旗息鼓,杀猪宰羊,救治伤员,许多士兵倒头就睡。 连营垒外的警戒,都松懈了许多。 直到天亮时分,济隆活佛方告辞,“裕亲王,贫僧这就登山,让大汗率军下山投降。” “那就有劳活佛了。” 九月八日,辰时。 福全在帅帐设宴,款待济隆活佛,等待噶尔丹的使者。 然而等到巳时,仍不见人影。 “再派使者上山,传本王最后通牒:午时之前,若无答复,即刻进攻!”福全有些不安了。 使者战战兢兢上山,回报:“王爷……山顶大帐空空,只有些伤兵和未焚毁的佛幡……噶尔丹,不见了!” “什么?!”福全手中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福全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他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 什么顶礼佛经,什么面缚请降,全是缓兵之计! 噶尔丹要跑! 至于济隆活佛,之所以陪自己喝了一宿的酒,完全是拖延自己。 自己怎么能这么傻!居然相信什么噶尔丹的屁话! 不对! 若不是济隆活佛,自己为何要相信他? 出家人不打诳语,可济隆活佛,真真实实欺骗了他。 一个三军主将、一个将大红山早已握在手中、一个将噶尔丹性命握在手中的有利局面。 居然....... 居然还是让噶尔丹逃跑了。 福全,恨不得将噶尔丹碎尸万段、恨不得将济隆活佛....... “追!给本王追!鄂扎!率所有骑兵,立刻追击!一定要追上噶尔丹!”福全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 都统鄂扎领命,率数千骑兵冲出大营,向北狂追。 然而,一切都晚了。 当鄂扎抵达西拉木伦河南岸时,只看到被焚毁的渡船残骸还在冒着青烟,对岸空空如也,只有远方天地相接处,有未散的烟尘。 噶尔丹及其残部,已趁昨夜清军松懈、活佛谈判之际,用甘草厚布包裹马蹄骆驼蹄,人衔枚,马摘铃,悄无声息地从小路下山,渡过西拉木伦河,焚毁渡船,遁入漠北茫茫草原深处。 鄂扎只能望着滔滔河水,扼腕长叹。 然而,就在此时,盛京将军、吉林将军、科尔沁蒙古大军合计五万余人赶到乌兰布通。 负责出归化城拦截噶尔丹的康亲王杰书,也在当天率领两万大军,赶赴乌兰布通。 杰书看着失落的福全,长叹一口气道,“裕亲王,你糊涂啊.......” 福全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 他长叹一口气,却不知道如何对康亲王言讲。 若此战,坐镇的三军主将是康亲王,或许结果大有不同。 可偏偏坐镇的是自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何跟皇上解释。 清军死亡一万多人,伤者两万多人,付出如此巨大....... 可噶尔丹是如何逃脱的呢? 第1505章 康熙处置福全 原来,昨夜济隆活佛回到山顶,向噶尔丹汇报之后,噶尔丹大喜。 山顶大帐内,噶尔丹听完人质被送往大清军营的汇报,得知济隆活佛被“留”在清营与福全喝酒。 噶尔丹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福全果然上钩了。传令:全军即刻准备,子时一过,按计划分批撤退!所有不能带走的辎重、多余的帐篷、沉重的缴获,全部留下!伤重无法行动者……也留下,多发给他们一些金银,告诉他们,本汗会回来接他们,让他们尽量拖延清军!” “大汗,那些重伤的弟兄……”伊犁台吉声音哽咽。 噶尔丹此战,也确实损伤严重。 五万大军,包括俄罗斯的火枪手四百人,损失了多少呢? 其南部军全军覆没,大约两万人左右。 俄罗斯的火枪手四百人,无一生还。 弹药16吨,打的是一点也没有剩下。 将近两万头骆驼,仅仅剩下四千多头没有受伤的。 重伤的伤兵满营,大约有三千人。 轻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其实,乌尔会河之战,准噶尔大军损伤仅数百人。 但清军围攻大红山,尤其是最后一天,火炮轰了整整两个时辰。 驼城附近的树木完全烧完了,石头都变成碎石。 清军虽然损失惨重,国舅佟国纲战死,但噶尔丹的小舅子巴图尔也战死了。 但,噶尔丹知道,想要活命,想要将残余势力保存下来,他不得不逃。 根据情报显示,盛京、吉林、科尔沁的大军即将抵达大红山。 而归化城的康亲王杰书,也马不停蹄,从西方赶来。 一旦清军多方军队汇合,何止连营六十里? 怕是十几万、乃至几十万大军围困大红山。 因此,噶尔丹不得不跑。 为了保存实力,噶尔丹几乎脱口而出,冷酷的、淡淡的说道: “为了准噶尔的未来,他们的牺牲是荣耀的。告诉留下的将领,若被清军捉住,可假意投降,伺机煽动喀尔喀人质生乱,或散布谣言。总之,要给福全制造足够的麻烦,为我们争取时间!” 众人闻听此言,不再说话。 他们的职责,就是服从。 再者说,他们也知道若不走,或者再也走不出大红山了。 “阿喇布坦!” “在!” “你率乌鲁特营精锐断后,销毁山顶大帐等重要痕迹,最后撤离。记住,用甘草、厚布包裹所有马蹄、骆驼蹄,人衔枚,马摘铃,不得有任何火光声响!依次从北面那条小径下山,直奔西拉木伦河!渡河后,立即焚毁所有渡船、木筏!” 噶尔丹的吩咐,乃是经过多次推敲而成。 这段逃跑之路,他早已经研究多时,今日,终于可以用的上了。 “是!” 噶尔丹的命令迅速传达。 准噶尔军的撤离,在漆黑的夜色和呼啸的风声中,如同鬼魅般悄然进行。 蒙古骑兵们默默收拾着轻便的行装,牵着战马和骆驼,用厚厚的布包裹住它们的蹄子,在军官的低沉命令下,排成纵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北面陡峭山崖的阴影之中。 那里,有一条被本地猎户和噶尔丹探马秘密发现的、极为险峻狭窄的小径,可通山后。 这,就是噶尔丹敢于屯兵大红山,居高临下与清军对抗的原因之一。 当然,只不过是俄罗斯没有将燧发枪和弹药送到大红山。 否则,噶尔丹也不至于如此。 准噶尔的重伤员们被集中在几座帐篷里,得到了一些额外的食物和财物,他们大多沉默,眼中是绝望、恐惧,也有对大汗命令的茫然服从。 山风呜咽,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撤离,和即将被抛弃的生命而悲鸣。 子时过后,清军大营除了巡逻队和哨兵,大部分士兵都在连续血战的疲惫和暂时的“和平”许诺中沉沉睡去。 连日的恐惧、悲伤和劳累,让他们睡得很沉。 只有中军帅帐和少数高级将领的营帐,灯火未熄。 乌兰布通之战,就此画上了一个极其不圆满、甚至可以说是耻辱的句号。 清军付出了包括国舅佟国纲、护军统领迈图在内的上万人的惨重伤亡,最终只得到了一座空山,一堆废墟,几百名被遗弃的伤兵和“人质”,以及一个逃之夭夭、还留下一封书信来戏谑“漠北瘟疫,明春必来”的死敌。 而福全,犯了他此生最致命的三大错误: 其一,擅自停火,擅自撤军。贻误了将噶尔丹残部一举全歼的最后战机; 其二,没有派一兵一卒,去封锁噶尔丹北逃的必经之路——西拉木伦河渡口。 其三,没有遵从康熙的圣旨,剿灭噶尔丹,而是与济隆活佛玩起了谈判,最终被噶尔丹所骗。 至于济隆活佛,也于当天消失在大红山,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消息被六百里加急,以最沉痛、最请罪的语气,送往北京。 紫禁城,养心殿。 当康熙皇帝看到这份战报,以及随后收到的、噶尔丹那封充满嘲讽意味的书信时,勃然震怒。 他气得浑身发抖,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咳出的痰中再次带上了血丝。 “废物!无能!庸才!误国!” 康熙的怒骂声在殿中回荡,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他耗费心血,调集重兵,甚至不惜抱病筹划,最终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损兵折将,丧师辱国,让噶尔丹从容退走,留下无穷后患!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他皇帝威望的沉重打击!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朝野上下的议论,看到了蒙古诸部观望和动摇的眼神,感到了西北边疆再次燃起的烽烟。 盛怒之后,是刺骨的冰寒和深深的疲惫。 康熙靠在榻上,望着殿顶精美的藻井,目光空洞。 他知道,必须有人为此负责,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也必须为下一次不可避免的决战做好准备。 “拟旨……”康熙的声音嘶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裕亲王福全,身为统帅,始则逡巡不进,贻误战机;继则指挥失当,损兵折将;终则疏于防范,纵敌北窜,丧师辱国!着即削去其议政大臣之衔,罚俸三年,夺其兵权,即刻回京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恭亲王常宁,轻敌冒进,屡违节度,降爵罚俸!参赞大臣索额图、明珠等随军三十员将领,降职罚俸,戴罪图功!阵亡将士,从优抚恤。国舅佟国纲,忠勇殉国,追赠爵位,厚加恩恤,其子嗣优抚……” 第1506章 康熙给噶尔丹回信 处理完三军主帅,康熙再读噶尔丹刚刚来到的书信,径直被气乐了。 “明珠,你念一念这封来自准噶尔大汗的书信。” “嗻......” 明珠接过书信,只看了一眼,便有些不想读了。 但是,还得读啊,不能抗旨啊。 大准噶尔汗国博硕克图汗噶尔丹,谨奉书于天朝大皇帝陛下: 乌尔扎河畔一别,倏忽数月。 前番阿尔尼尚书盛情相邀,会猎于乌尔会河。 本汗麾下儿郎粗野,不识天朝兵威,竟致尚书损折三万精锐,狼狈而走,实非本汗所愿,此诚误会之始也。 闻陛下为此震怒京师,米珠薪桂,商旅四散,本汗心实不安。 本汗此来,只为向喀尔喀索还血债,焉敢惊动天听? 后蒙陛下不弃,遣裕亲王、恭亲王并国舅等贵胄,统十万之众,会猎于乌兰布通。 贵国军容之盛,连营六十里,确令漠北僻壤之人开眼。 尤感佩者,乃国舅佟公国纲,骁勇无匹,亲冒矢石,直冲我驼城。 本汗感其忠勇,麾下儿郎遂以俄罗斯火枪“礼送”之,枪弹如雨,佟公当即涅盘,壮烈堪为楷模。 陛下失此股肱,本汗亦为之叹惋。 乌兰布通山下,沼泽为赤,萨里克河为之壅塞。 贵军遗械如山,士卒相枕藉。 本汗本欲乘胜逐北,直抵燕京,与陛下会猎于南苑。 然忽闻陛下圣躬违和,中途回銮,想必是塞外风霜凛冽,非万乘可轻涉。 陛下乃万金之躯,还宜深居九重,调和鼎鼐,此类征伐小事,遣一上将便可,何必亲劳? 今我军虽小挫于乌兰布通,然主力尚存。 漠北虽苦寒,然足以休养儿郎。 前书所谓“漠北瘟疫横行,明春必来”之语,实乃由衷之言。 非敢失约于陛下,待来年春草复生,马肥弓劲,本汗必当再整六蠹,亲赴陛下之约,以解前番“误会”,并将喀尔喀诸部之事,面陈于陛下御前。 届时,或可再观天朝兵威,亦一快事也。 方今秋高,伏惟陛下圣体珍重,莫再为边鄙小事,夙夜忧叹。 噶尔丹再拜 康熙二十九年九月 于北归途次 明珠读完,一众大臣们纷纷低下了头。 噶尔丹此番书信,极其嘲讽大清、嘲讽康熙。 乌尔会河之战,噶尔丹称乃是理藩院尚书阿尔尼盛情相邀,会猎于此。 对于双方战事只口不提,甚至还说出“本汗麾下儿郎粗野,不识天朝兵威,竟致尚书损折三万精锐,狼狈而走,实非本汗所愿,此诚误会之始也。”这样的话,更是对阿尔尼极度的嘲讽。 对于乌兰布通一战,噶尔丹更是将大清玩弄于股掌之间。 最后,噶尔丹还戏谑康熙,称“待来年春草复生,马肥弓劲,本汗必当再整六蠹,亲赴陛下之约,以解前番“误会”,并将喀尔喀诸部之事,面陈于陛下御前。” 甚至还要进入南院,与康熙一同会猎。 打仗不称打仗,称之为会猎。 这是对大清,最戏谑的嘲讽。 你八旗兵不是号称猎人吗?不是靠渔猎为生吗? 我噶尔丹,就与你会猎,但两战都是大清损兵折将,噶尔丹虽然也损失两万多人,但毕竟只是少数而已。 明珠读完书信,只见朝堂上人人黑着脸。 阿尔尼甚至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福全更是脸红脖子粗。 康熙长叹一口气,“你们都瞧一瞧,他噶尔丹有多么的嚣张跋扈?” 康熙站起身来,走在朝臣中间踱步,良久,冷笑一声,“乌尔会河之战,大清损失两万余人。乌兰布通之战,大清死亡一万三千余人,伤两万余人.......国舅佟国纲战死.......” 提到佟国纲,康熙不免再次伤感。 娘亲舅大,这佟国纲可是自己的亲舅舅啊。 母亲的大哥、自己的大舅啊。 人死不能复生....... 康熙长叹一口气道,“高士奇,拟旨。” “嗻.......” 太监搬来了桌案,并给高士奇磨墨。 康熙开口道,“皇帝敕谕厄鲁特台吉噶尔丹: 尔奏书,朕已览悉。 乌兰布通之事,朕亦详知。 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前番交接,实因消息不通,彼此误会。 阿尔尼轻进失利,福全等部署未周,致使将士损伤,佟国纲阵殁,朕心深为悯恻。 然此皆疆场寻常之事,尔不必以此为辞,亦无需挂怀。 尔所谓“索还喀尔喀血债”,朕已知其情。 然喀尔喀已内附,为朕之臣民。 尔与彼等之纷争,即如朕家中子弟不睦。 朕为天下主,岂有坐视之理? 昔日书信往来,词不达意,反生嫌隙,以致兵连祸结,实非朕本心。 今特谕尔知: 朕欲广示怀柔,一视同仁。决意于来年春日,亲临塞外多伦诺尔之地,大会蒙古诸部王公贝勒、台吉首领。尔乃漠西雄长,准噶尔贤台吉,自当莅临。喀尔喀土谢图汗、车臣汗等,朕亦将召至。届时,朕将亲自主持盟会,为尔等剖析是非,明断曲直,务使尔等旧怨冰释,永教和好。 自今以后,尔宜戢兵休众,安居游牧,约束部属,毋得再行侵掠喀尔喀,亦毋得南近边汛。 倘能恪遵朕旨,则尔部生计,朕自当优加体恤,贸易往来,一如往常。 若仍执迷不悟,负朕浩荡之恩,则是尔自取诛戮,后悔无及。 朕已严谕各路边将,静守疆圉,毋得邀击。 尔可安心北返,善抚部众,静候朕召。朕言不再,尔其钦哉。 特谕。 康熙二十九年九月。” 康熙说完,不禁莞尔一笑。 众大臣,纷纷低头红脸。 所有人都知道,康熙自嘲回击噶尔丹。 朝廷的脸,被乌尔会河、乌兰布通之战都丢尽了。 大清是赢了、赶跑了噶尔丹。 可这胜利,却是惨胜。 不过,康熙没有将此战当做一回事,下旨要求朝廷加紧备战。 康熙知道,噶尔丹此番虽然元气大伤,却依旧可以在短时间内集结大兵东进。 大清,必须消灭噶尔丹。 另外,康熙提及会盟之事,也要立刻去办。 如今草原有的地方已经下雪,瞧起来,会盟要到了来年开春。 在大清惨胜的、噶尔丹元气大伤之时,康熙必须要提前会盟,早日解决喀尔喀之领土之事。 第1507章 康熙召见土谢图汗 乌兰布通之战,噶尔丹虽败,但逃离大清的掌控,从喀尔喀漠北草原一路西逃,直抵科布多养精蓄锐。 而大清朝廷,则是一场惨胜。 康熙的亲舅舅佟国纲战死,康熙命礼部以郡王礼葬,其子鄂伦岱袭爵,加恩一等。 所有阵亡将士,从优抚恤,名录造册,入祀昭忠祠。 虽然是惨胜,但经此一战,噶尔丹数年内定不敢再东侵喀尔喀,更不敢越雷池一步。 因此,北京城、直隶、山西等老百姓纷纷放下心来,又恢复了农业和经济。 康熙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 可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噶尔丹毕竟是西藏的活佛、毕竟还是草原上最有权势的人,只要噶尔丹活一天,康熙就一天想这个事儿...... 康熙二十九年十月,在清算了乌兰布通之战的战果后,康熙着实吓了一跳。 “土谢图汗部伤亡约三千,车臣汗部两千余,其余零星部众损失不大。”马齐答得谨慎,“至于札萨克图汗部……自其汗成衮被土谢图汗所杀,部众星散,成衮的弟弟策妄扎布不知所踪,几无人参与此战。” 原来,乌兰布通之战,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也派兵参与了与噶尔丹的决战。 而札萨克部,则由于和土谢图汗的矛盾,再加上其草原腹地被噶尔丹横扫一空,部族凋零,难以统一。 当康熙问起喀尔喀的伤亡情况时,心中一惊。 喀尔喀三部,土谢图汗与札萨克图汗血仇深结,车臣汗首鼠两端。 此番噶尔丹东侵,喀尔喀一触即溃,土谢图汗和车臣汗狼狈南逃至内蒙古,向清朝求救。 清军出兵,名为“驱逐准夷,护佑藩属”,实则救的是一盘散沙、内部倾轧的“盟友”。 而今日战场上,这些“盟友”的表现,更是令人心寒。 土谢图汗、车臣汗、喀尔喀各部的主要台吉们,这时候也都来到了京城,等待康熙的召见。 康熙便在漠北蒙古外设下大帐,召见众人。 “传土谢图汗、车臣汗,及喀尔喀各部主要台吉,一个时辰后,至乾清宫。”康熙顿了顿,“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也请来。” “嗻。” 话说哲布尊丹巴,乃是土谢图汗的大儿子,因为从小被选为漠北喀尔喀活佛,因此出家为僧,成为喀尔喀藏传佛教的活佛,领头人。 但喀尔喀汗国实际分为三部,其一土谢图部、其二车臣部、其三札萨克部。 札萨克部位于喀尔喀汗国最西侧,西边是噶尔丹的地盘、东边挨着土谢图部。 土谢图部位于喀尔喀汗国中间,面积也是最大的,人口也是最多的,其西边挨着札萨克部、东边就是车臣部,南边就是漠南蒙古、而北边就是沙俄的地盘。 车臣部最小,位于喀尔喀汗国最东侧,挨着大清的领土。 所以,土谢图汗将自己的儿子选为喀尔喀漠北蒙古的活佛,其主要目的便是用活佛控制札萨克和车臣部。 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土谢图汗将这一招玩的明明白白。 但人家札萨克部也不傻,根本就不听哲布尊丹巴的命令,因为他知道哲布尊丹巴没有实权。 所以,札萨克对于土谢图汗的不满,便勾结噶尔丹,引狼入室攻打土谢图汗。 土谢图汗设下埋伏,将札萨克汗成衮,以及噶尔丹的亲弟弟一块给杀了。 这才有噶尔丹以为弟弟报仇,东侵喀尔喀,一路势如破竹,将喀尔喀汗国灭国。 札萨克部、土谢图部、车臣部、以及哲布尊丹巴逃到漠南蒙古,被康熙安置了下来。 此时,康熙从中军大帐走出来,望着一轮红日即将落下,心中的心情却是复杂。 索额图紧跟在后,低声道:“皇上,噶尔丹虽退,但军容未乱,是向西有序撤离。斥候报,其沿途仍在收拢喀尔喀溃散部众,并与一些临近部族有所接触。” 康熙“嗯”了一声,未多言。 他何尝不知,噶尔丹就像草原上的狼,受伤遁走,但獠牙未断,舔舐伤口后,必会再来。 此战,大清赢了场面,却未竟全功,反倒暴露了深入漠北作战的诸般软肋:后勤漫长,气候不适,骑兵机动性不及对手,而对喀尔喀这些所谓“藩属”的控制,更是薄弱到几乎不存在。 “索额图,你说,朕此番,是胜了,还是败了?”康熙忽然问。 索额图一愣,忙道:“噶尔丹败逃,大清击退强敌,挽喀尔喀于危亡,自然是天大的胜仗!” 康熙摇头,望着被晨阳烧红的云彩,缓缓道:“ 伤亡两万,损及国舅,未擒元凶,仅驱敌百里……此等胜利,朕,宁可不要。” 他转身,目光如电,“但正因如此,朕才看得更清楚。噶尔丹之患,不在其一人一军,而在整个北疆,权柄分散,号令不一,人心涣散。今日救一个喀尔喀,明日又有谁人作乱?大清的兵,能永远在这草原上疲于奔命吗?” 索额图似懂非懂,只觉康熙语气中的寒意,比塞外的夜风更冷。 半个时辰后。 御帐内,炭火驱散了初秋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车臣汗乌默客,以及七八位两部的重要台吉依次入内,恭敬行礼。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喇嘛,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沉静,眸光清澈,正是喀尔喀蒙古最高活佛——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他也是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儿子。 这些人,便是喀尔喀汗国土谢图部、车臣部的主要王公贵族,掌控着喀尔喀汗国四分之三的土地。 然而,此时的他们犹如丧家之犬,被噶尔丹揍的够呛。 不敌噶尔丹,被索额图救了,只能逃到漠南蒙古,接受大清赏赐的休养地盘、以及粮食牛羊等等。 此时,康熙已经换下戎装,着一袭石青色常服,端坐虎皮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 这也是,康熙生平第一次见到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以及车臣汗乌默客,还有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 第1508章 一场三国杀 蒙古王公们立刻下跪,“臣等给大清皇帝陛下,天可汗陛下请安。” 康熙轻声的“嗯”了一声,随即看向察珲多尔济,扫视一圈后,又呵呵笑道,“诸位王公请起,看坐。” 太监们连忙将坐椅依次排开,王公们纷纷说道,“谢皇上。” 察珲多尔济抬起眼皮子偷偷看向康熙,只见三十七岁的康熙皇帝,虽然瘦弱,却在大病初愈之后,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康熙也意识到众人的眼光,于是再次露出笑容,“喀尔喀蒙古的王公们,朕,可是第一次看到你们呐.......” 众人呵呵赔笑,他们何尝不是第一次看到康熙呢? 康熙去蒙古可不少,但其见到的,大多也是漠南蒙古的王公们。 至于喀尔喀的漠北的王公,他确实见的少。 尤其是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他更是第一次看到。 “当年,太宗皇帝率领八旗精兵,到察哈尔平叛,林丹汗逃往青海后,喀尔喀便与我太宗皇帝歃血为盟,成为我大清之藩属国,这一晃,也六七十年喽......” 康熙说完之后,只见土谢图汗站起身来,双手作揖说道,“皇上说的是啊,当年臣还年幼,跟随父汗亲自到盛京去拜见太宗皇帝。太宗皇帝还赏赐老臣一柄玉如意,而我们喀尔喀也尊称太宗皇帝为“博格达彻辰汗”,因此,太宗皇帝可是咱们大清国第一任蒙古草原之主啊。” 土谢图汗六十多岁了,当年之事有此印象,确实难能可贵。 车臣汗乌默客岁数小,不过他也开口道,“土谢图汗说的没错,当年车臣部遇到大饥荒,还是太宗皇帝命人送来了粮草,挽救车臣部走出危难,父汗多次跟臣说过这件事。” “嗯”,康熙脸色稍稍凝重,“崇德三年,喀尔喀三部开始向我大清进“九白”之贡,也是从这一年,喀尔喀就成为我大清的藩属国,咱们已经打交道快六十年了吧。”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这么多年,喀尔喀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大清都会伸出援手,就比如这次,噶尔丹入侵喀尔喀......” 大帐内,瞬间安静了许多。 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这草原上狼吼之声,不绝于耳。 噶尔丹东侵,喀尔喀几乎灭国,当然,他们都从喀尔喀逃到了漠南,整个喀尔喀被噶尔丹占据,算是灭国了。 片刻间,康熙继续说道,“噶尔丹东侵,大清第一时间给你们分配了在漠南休养生息的草原、土地、给你们送了粮草、牛羊、战马、甚至是女人......” “多谢大清皇帝陛下......”土谢图汗听到此处,立刻站起身来,再次跪倒在地。 车臣汗乌默客、哲布尊丹巴以及其他的台吉们,也纷纷跪了下来,“感谢陛下天恩,让我喀尔喀汗国得以生存.......” 康熙却没有正面回应他们,反而是冷声道,“此番乌兰布通之战,赖将士用命,天佑大清,终击退逆贼噶尔丹。” 话锋一转,“喀尔喀百姓免受战火,此乃幸事。” 康熙转折的有点快,令人促不急妨。 车臣汗乌默客还在思考康熙的意思时,见多识广,老迈的土谢图汗连忙起身,深深躬身,用带着浓重蒙语腔调的满语道: “皇上天兵神威,救我等于水火,此恩如同再造!臣等及喀尔喀子民,永世不忘,必效犬马之劳,以报天恩!” 车臣汗这才明白过来康熙的意图,于是他也站起身鞠躬说道,“若不是皇上派十万大军截杀噶尔丹,车臣部怕是要被噶尔丹全部杀死。我车臣部,愿永世归顺大清.......” 哲布尊丹巴站起身道,“阿弥陀佛,皇上乃是万民之主,有皇上保佑,我喀尔喀汗国百姓定能再度崛起。” 其他人亦纷纷附和,言辞恳切。 然而,康熙斜眼看向哲布尊丹巴,心中暗暗默念:此人岁数虽小,说话却滴水不漏......喀尔喀汗国再度崛起?哼......噶尔丹会给你机会吗?朕会给你机会吗? 没有搭理哲布尊丹巴,康熙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话锋却再次一转: “然,朕有一事不明。噶尔丹自西而来,何以能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喀尔喀三部,带甲之士不下十万,何以竟不能挡其锋镝,反要南逃求救,致使百姓流离,牧场焚毁?” 帐内气温骤降。 土谢图汗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车臣汗也低下头,不敢直视康熙。 杀札萨克图汗成衮,吞并其部众人口,是察珲多尔济心中最大的鬼,也是喀尔喀内乱之源。 他嘴唇嚅动,想要辩解,却见康熙的目光看似平淡,却仿佛能穿透人心,所有准备好的托辞都堵在喉头。 而这些事情,康熙肯定知道。 不过,他却在偌大的中军帐内询问,定然有其缘由。 可是....... 正当土谢图汗想要开口解释,却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时候,车臣汗替他解围了。 “皇上明鉴……”车臣汗乌默客硬着头皮开口,“实在是噶尔丹狡诈凶悍,火器犀利,又得罗刹暗中资助。我喀尔喀各部……虽同出蒙古,然近年因草场、人口,略有纷争,未能同心协力,故而……故而为其所乘。” 车臣汗这话说的看似有些贬低自己喀尔喀汗国,实际上,确实结结实实告了土谢图汗一状。 百年来,喀尔喀汗国三部落相安无事,可土谢图汗,却始终盯着札萨克部,想要将札萨克部吞并。 车臣汗乌默客不傻,所谓敌强我弱,敌弱我强。 三个部落,唯有土谢图汗最为强大。 一但土谢图汗吞并了札萨克部落,那车臣部,必定是其下一个目标。 因此,当土谢图汗袭击札萨克部时,他也多次率兵前往土谢图部侵扰。 其目的,就是像历史所说,围魏救赵。 所谓唇亡齿寒,就是这个道理。 谁还没看过三国啊。 因此一个喀尔喀汗国分为三个部落,这三个部落的战争,便是一场三国杀。 谁都不想在三国杀中,第一个灭国。 第1509章 多伦诺尔 札萨克部落抱住了噶尔丹的大腿,而他车臣汗,只能抱康熙的大腿,谁让他挨着康熙最近呢? 其实这点事儿,大家都明镜似的。 土谢图汗携哲布尊丹巴以令天下,而无论是札萨克、还是车臣部,也都知道哲布尊丹巴就是一个傀儡,就是一个汉献帝而已。 他们可不听哲布尊丹巴的话,因此三家闹来闹去,让噶尔丹找到了由头。 这个由头,不仅让噶尔丹平趟喀尔喀汗国,更让大清也陷了进去。 听完乌默客的话,康熙打心眼里就明白他什么意思。 “略有纷争?”康熙语气依旧平稳,却重若千钧,“土谢图汗,你杀札萨克图汗成衮,也是‘略有纷争’?致使札萨克图汗部数万部众离散,牲畜财产被掠,妇孺冻饿死于道旁,这也是‘略有纷争’?” “扑通”一声,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发颤:“臣……臣罪该万死!臣当日是受了奸人挑唆是臣的错,但札萨克汗成衮与噶尔丹勾结,祸乱草原,方才……方才出此下策。臣自知罪孽深重,请皇上……请皇上治罪!” 一个号令草原的土谢图汗,一个喀尔喀汗国最有实力的人,伏在地上,肩背微微颤抖。 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如今在康熙的面前,唯有卑躬屈膝。 他知道,如果没有康熙,他土谢图部要被噶尔丹全部屠杀,没错,全部。 康熙没有立刻叫他起来,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捻动佛珠的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你乃智慧彼岸之人,你如何看待喀尔喀今日之局?为何兄弟阋墙,招致外侮?” 哲布尊丹巴,作为土谢图汗的大儿子,从小就被利用,坐上了漠北草原之主的宝座。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只不过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或者说,只是一个傀儡。 选中自己做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完全就是为了掌握政教合一,也是父亲土谢图汗想要控制,或者是灭掉札萨克部、车臣部之后,统一喀尔喀汗国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这些,自己都能理解。 闻听康熙询问,哲布尊丹巴自知,他无法搅弄喀尔喀的风云,更避不开这条残酷的战争线。 哲布尊丹巴抬起眼帘,目光清澈,与康熙对视片刻,方才合十缓缓道: “皇上,众生皆苦,苦在执着妄念。喀尔喀各部之争,如草原野火,因风而起。风者,贪、嗔、痴三毒也。噶尔丹不过是一阵外来的邪风,若草原本身无干枯积弊,邪风亦难成燎原之势。欲要止息野火,非仅扑灭眼前烈焰,更需清理积薪,划出隔火之带,还需天降甘霖,滋养草根,使其再生时长出的,是能抗风御火的生机。” 这番以佛理喻时局的话,让帐内许多满洲大臣面露思索。 康熙眼中却闪过一丝激赏,这年轻活佛,见识不凡。 他虽然年轻,却对佛法参悟的透彻。 大清是信佛的国家,康熙的皇祖母孝庄皇太后,更是科尔沁的公主,一辈子念佛。 所谓佛法,康熙自然从小就研究,而佛为何? 康熙自认为,他就是一尊佛,一尊能救民于水火之佛,一尊可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佛。 “呼图克图的意思是,朕不仅要打退噶尔丹,更要让喀尔喀这片草原,从此不再自燃,也不再怕外来的邪风?” “皇上圣明。”哲布尊丹巴垂目。 仅仅一席话,让帐内更加宁静了。 乌默客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音都大了,土谢图汗跪在地上,对于刚才儿子说的话,他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我好儿子说的话吗? 他不但没有帮我,反而....... 康熙点头,不再追问,对跪着的土谢图汗道: “你之罪过,自有国法裁决。且先起身。” 待察珲多尔济战战兢兢爬起来,康熙方对众人道, “今日召尔等,非为即刻问罪。然乌兰布通一战,足见噶尔丹之患,非疥癣之疾,乃北疆心腹大患。喀尔喀之地,北扼罗刹,西控准夷,南卫中原,关乎天下安宁。尔等既称臣于朕,朕便不能坐视尔等自相残杀,最终引狼入室,或自身沦为豺狼之食。”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坚定地点在漠南漠北交界处的一个位置——多伦诺尔。 “朕意已决。来年春夏之交,朕将亲赴多伦诺尔,大会喀尔喀三部,及我大清内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贵族。朕要亲自主持盟会,彻底了结尔等百年恩怨,厘定疆界,明正法度,使喀尔喀永为北疆磐石,而非祸乱之源!” 此言一出,帐内死寂,旋即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喀尔喀王公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震惊、惶恐,以及难以掩饰的抗拒。 皇帝亲自主持会盟? 这绝非寻常的赐宴封赏那么简单! 这分明是要将喀尔喀,彻底攥在手心里! 然而,他们别无选择。 噶尔丹是头恶狼,但康熙确是一尊友好的活佛。 若没有康熙,他们别说还能在这大帐中与康熙交谈,怕是喀尔喀早就亡了国。 妇女儿童、牛羊车马,早就归了准噶尔。 他们真的没有选择。 “皇上……”土谢图汗声音干涩,“喀尔喀经此大难,各部星散,人心惶惶,恐……恐难以齐聚……” 土谢图汗不言而喻,札萨克部。 自他杀了札萨克汗成衮之后,札萨克便引来了噶尔丹。 随后,噶尔丹占据札萨克,在札萨克部照样烧杀掳掠。 因此,札萨克部,大多也逃到了漠南,由康熙指定区域继续过游牧生活。 但乌兰布通一战,札萨克部没有派多少人马。 而至于康熙在古北口外设中军大帐,亦是没有札萨克部的人参加。 土谢图汗意有所指,指的便是札萨克部。 康熙,也自然知道这个老狐狸说的是谁。 “正因人心惶惶,才需朕亲往定之!”康熙之言说的斩钉截铁,“传朕旨意,自即日起,理藩院、兵部、户部全力筹备会盟。喀尔喀三部,凡有爵位、领有部众之台吉,必须赴会。无故不至者,视同叛离,朕必发兵讨之!” 第1510章 康熙的计划 康熙的目光最后落在哲布尊丹巴身上:“呼图克图乃僧俗共尊之活佛,此等关乎万民福祉之盛会,亦需佛法见证加持。届时,务必莅临。” 康熙明白,想要得到喀尔喀百姓之心,仅仅是三部汗王也是不行的。 蒙古信奉藏传佛教,哲布尊丹巴虽是傀儡一个,可没有他的支持,是万万不可能得到所有牧民百姓的心。 哲布尊丹巴知道,机会来了。 于是,他再次合十:“谨遵圣谕。” 走出御帐,塞外夜空星河低垂,寒意袭人。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大学士伊桑阿悄声上前:“皇上,喀尔喀诸部,其心未附。土谢图汗惧罪畏罚,车臣汗首鼠两端,其余小部更是各自为政。多伦诺尔会盟,恐生变数。” 伊桑啊之言,康熙自知。 这喀尔喀三部之间的斗争都不断,更何况与他康熙呢? “朕知道。”康熙望着星空,缓缓道,“但唯有如此,方能一劳永逸。伊桑阿,你以为朕为何执意要亲赴多伦诺尔,行此看似冒险之举?” “彰显天威,抚定漠北,收喀尔喀之心。” 康熙听完伊桑啊的话后,苦笑一声,继续在茫茫草原走着。 远处大帐外的篝火,忽明忽暗。 大草原的雪,即将到来,此时风声鹤唳。 “不止。”康熙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乌兰布通一战,让朕看清两件事。 其一,噶尔丹此人,志不在小,其才其能,兼有活佛之智与枭雄之悍,更得罗刹火器之利,乃百年罕遇之劲敌。与之战,非一役可定乾坤。 其二,喀尔喀蒙古,地广人稀,民风彪悍,若不能真正收其心、用其力,整其制,他日必为噶尔丹或罗刹所用,成为插向我中原腹地的一把利刃,或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时时需我派兵赈济,徒耗国力。” 康熙一边走一边说,一边说一边观瞧眼前的塞外之风。 突然,他转过身,眼中映着营火: “所以,多伦会盟,朕要做的,不是简单的调解封赏。朕要仿漠南四十九旗之制,在喀尔喀推行盟旗,将其部众编入朝廷管辖,设札萨克,由朕任命;朕要废其旧俗酷法,行《大清律》与《蒙古律例》,收其司法之权,重案需报理藩院,报朕裁决;朕要定其兵额,收其调兵之权,无朕旨意,一兵一卒不得擅动;朕还要……” 康熙顿了顿,声音更冷,“朕还要让哲布尊丹巴离开土谢图汗部,脱离土谢图汗的掌控,常驻多伦。活佛转世,须由达赖、班禅会同理藩院掣签,最终,由朕钦定!” 伊桑阿倒吸一口凉气。 这四条,条条都在挖喀尔喀封建领主的根,怕是推行起来,阻力如山。 如此以来,喀尔喀汗国,尽在大清的掌控。 而其汗王,则是空有其位,却失去了调兵大权。 说白了,就是一个闲王罢了。 “所以需要一场‘会盟’。”康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大军环伺之下,在诸部齐聚之时,在朕亲临之地,把生米煮成熟饭。他们现在新败,惊魂未定,赖朕接济粮草,正是最易摆布之时。若等他们缓过气,翅膀硬了,就难了。至于风险……” 康熙目光变的锐利,“世间何事无风险?但此险,值得一冒。何况,朕还要给那位远在科布多的‘客人’,也下一份请帖。” “客人?皇上是说……噶尔丹?” “对。”康熙点头,“噶尔丹此战新败,两年内定然不敢再侵扰喀尔喀。速以六百里加急,发一道谕旨往科布多。就说朕将于多伦诺尔大会喀尔喀诸部,共商北疆永固之策。念其曾为喀尔喀旧识,特邀其赴会,共议边事。若其愿来,前罪可酌减;若其愿降,朕不吝封赏。” 伊桑阿先是一愣,旋即恍然,拜服道:“皇上圣明!此乃先礼后兵,占尽大义名分!噶尔丹必不敢来,届时天下皆知,是皇上给了他机会,是他自绝于正道!” 康熙望向西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科布多营地里那个桀骜的身影: “他知道是陷阱,不会来。但朕的帖子到了,就够了。朕不仅要喀尔喀,还要在天下人面前,在喀尔喀人心里,彻底剥掉噶尔丹‘蒙古之主’的皮,让他变成一个不敢赴会、被排斥在外的‘外人’。” 康熙一席话,让伊桑阿毛骨悚然。 是啊,噶尔丹是草原之主。 从准噶尔、到漠北喀尔喀、再到漠南各旗、各汗国、各部族。 他们,没有人是噶尔丹的对手。 数年来,噶尔丹的崛起令人胆寒、噶尔丹的野心,路人皆知。 从噶尔丹攻打喀尔喀、一路打到乌珠穆沁、再到乌兰布通决战,人人敬而远之。 也唯有康熙皇帝,派出十万大军,最终也只博得了惨胜。 如今,康熙通过乌兰布通之战已经看透了,大清虽兵多将广,但想要穿越茫茫草原,发兵科布多剿灭噶尔丹,难如登天。 且不说能不能击败噶尔丹,单单是粮草,都是一个大问题。 陈廷敬奉命给康熙算了一笔账,十万大军出蒙古的军粮耗费问题。 就比方说,十万大军去攻打准噶尔,其中要有四万人是后勤运粮队伍。 两千里的路程,单单是想把一旦粮食送过去,路上的消耗就超过了百旦粮食。 就比如说一个人一天二斤粮食,想要运送一百斤的粮食,那么单单是一个运粮兵,就要消耗数百斤粮食。 更别提前线的将士们。 兵马未到、粮草先行。 所谓人吃马喂都是挑费,若出兵十万发至草原,朝廷至少要每年多花费1800万两白银。 大清这几年的赋税营收不过两千多万,还是拿出至少一半用于漕运、治河。 再加上各地的灾荒年景,怕是入不敷出...... 因此,康熙明白,单单是靠武力,是赢不了噶尔丹的。 想要战胜噶尔丹,一定要从各个方面,逐步击溃。 第1511章 康熙要御驾亲征 在与高士奇、张英、陈廷敬等儒臣的经筵日讲中,康熙终于得此结论。 “朕以为,大清单单依靠军事行动,难以彻底解决噶尔丹问题,要从政治、外交、军事等多个层面筹划,构建一个多维度的解决方案,方是上策。” 陈廷敬点头附和,他负责算军粮问题、算损耗、算银两。 因此,他在康熙的背后,至关重要。 “皇上说的对,乌兰布通之战,我大清虽然胜了,但也是惨胜,将士们......”张英突然停止不止不说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康熙冷笑一声,“此战,折了朕的舅舅佟国纲,以及两万八旗将士啊......” 面对自嘲,高士奇微微一笑,“将士们不白死、国舅也不白牺牲,噶尔丹元气大伤,两三年内不敢东进,皇上可趁此良机,整顿漠南漠北,将喀尔喀牢牢的控制在手中,为我所用。” “不错,整合喀尔喀蒙古,以巩固我大清北方边防,一防沙俄、二防噶尔丹。” 康熙站起身来,走到舆图旁边说道,“喀尔喀蒙古地大物博,草原丰茂,朕一定要将喀尔喀牢牢的控制住,朕要将喀尔喀变成大清的长城、要让喀尔喀蒙古既可以防御沙俄,又能防止噶尔丹的东进.......” 好一个宏伟的蓝图! 好一个喀尔喀成为大清的长城! 好一个终极幻想! 历朝历代,中原王朝无不修筑长城,唯大清不修长城。 先前,康熙以漠南蒙古为大清之长城,无论是科尔沁、还是察哈尔等汗国,以及各旗旗主等等,均是大清的臣民,更是大清于蒙古高原上的一支强有力的部队力量。 喀尔喀蒙古,虽然早在太宗年间就已经臣服大清,但多年来并不尊重大清。 一直到顺治年间,大清才派兵彻底征服喀尔喀蒙古,顺治十四年,才恢复了进贡。 所以,面对时而投降大清、时而反叛大清的喀尔喀蒙古,大清确实有些心力交瘁。 再加上几十年以来,沙俄不断侵扰喀尔喀蒙古,甚至想将喀尔喀变成沙俄自己的领土。 而噶尔丹又联合沙俄,一同进攻喀尔喀,导致喀尔喀蒙古连年战火不断、部族各自为战,好不热闹。 而大清,距离喀尔喀蒙古远,又因为三藩之乱、收复台湾、收复雅克萨等地无暇顾及....... “皇上,想要控制住喀尔喀,就必须要解决喀尔喀蒙古的内部矛盾,否则......”高士奇意有所指,停顿了下来。 康熙点头称是,“是啊,若内部矛盾解决不掉,札萨克部极有可能再度被噶尔丹拉拢,甚至引狼入室。” 所谓喀尔喀矛盾,便是三个部落之间尔虞吾诈,就犹如魏蜀吴三国一般,互相牵制、互相猜忌、互相攻伐、甚至都想把另外两人吃掉,一同华夏。 康熙在舆图上指指点点,蒙古不仅仅有喀尔喀三部、还有和硕特部、科尔沁部、翁牛特部等等数十个部族。 高士奇望着康熙的手指,脱口而出,“蒙古部族甚多,若从战略上来说,皇上务必要统一蒙古草原,孤立噶尔丹、甚至是以此削弱噶尔丹。” “高士奇,你说到朕的心坎里来了。经乌兰布通一战,朕便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要彻底消灭噶尔丹,一定要在政治上将噶尔丹孤立。草原的部落,朕都准他们和内地做生意,唯独他噶尔丹朕不准!” 高士奇听了,连连点头,他知道,康熙想要通过拉拢、分化、瓦解,一点一点的蚕食噶尔丹的势力。 若能在两三年内见效,康熙可抓住时机,发兵科布多,剿灭噶尔丹。 但此时,还不是时候。 乌兰布通之战后,大清需要进行休整和重新部署。 参与此役的八旗兵、绿营兵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失,康熙下旨,补充兵员、修缮装备、恢复士气。 但高士奇则认为:“皇上,传统的八旗骑兵虽然在平原冲锋中具有优势,但在草原长途奔袭和追击作战中显得力不从心。” “朕明白,大清需要培养一支在草原作战的雄师,一支能在草原驰骋与噶尔丹进行决战的雄师......这支雄师要装备蒙古马、学习蒙古骑兵的作战经验、技术。另外,这支雄师,还要装备上最好的鸟枪火铳、以及神威将军炮、子母炮.......” “皇上,那这支雄师,最重要的是统帅.......”高士奇说完,只见陈廷敬和张英纷纷看向自己。 康熙眼睛眯了起来,良久,康熙说道,“康亲王杰书老了、裕亲王福全乌兰布通之战,指挥不当,不是个统帅之才、恭亲王常宁......哼......” 提及伤心处,怎能不摇头。 康熙苦笑着摇头,“高士奇啊高士奇,你可给朕出了一道难题啊。” 高士奇装作疑惑模样,“哎.......臣不敢.......” 康熙背着手,摇摇晃晃的走出上书房,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谁,谁可做统兵之将!” 这,便是困扰康熙已久的难题。 是啊,平定吴三桂,康熙坐镇京城布局指挥,康亲王提兵决战江西福建、安亲王坐镇湖北、惠郡王对峙岳州、西路由大将军图海围困王辅臣。 收复台湾之战,由靖海侯施琅坐镇。 北上收复雅克萨,第一战康熙用的彭春、第二战用的萨布素...... 凡提兵打仗,主帅的挑选,乃第一要务。 理藩院尚书阿尔尼与噶尔丹乌尔会河之战,大清损兵折将两万余人。 福全统领清军,乌兰布通之战,大清虽然胜了,可却是惨胜。 康熙知道,无论是哥哥福全、还是弟弟常宁,都只适合做一个将军,而不是三军统帅。 “待时机成熟,朕,还是要御驾亲征准噶尔,朕为三军统帅,但需要分兵多路,朕需要两个、至少两个能担任统帅之人......” 第1512章 成衮叔叔巴特尔 康熙这边还在上愁统帅之人时,关于多伦诺尔蒙古会盟的旨意,已通过驿站系统飞速传向草原各部。 与此同时,另一道发给噶尔丹的“邀请”,也以最高规格的六百里加急,驰往西方的科布多。 乌兰布通战场的清理工作接近尾声,康熙决定移驾至更靠近长城的土默特旗境内休整,并处理战后事宜。 行营刚刚扎下,一封来自草原深处的急报,被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信使送到了御前。 来者是札萨克图汗部的一位老台吉,名叫巴特尔,曾是已故札萨克图汗成衮的叔叔。 他带着仅存的十几个护卫,穿越了噶尔丹游骑的封锁和土谢图汗部的势力范围,九死一生才抵达清军大营。 老人被带到御帐时,袍服破烂,面颊上带着新鲜的刀伤,一见到康熙,便扑倒在地,放声痛哭,以头抢地,用蒙语嘶声哭诉: “天可汗!博格达汗!请为我札萨克图汗部数万冤魂做主啊!” 帐内文武皆惊。 康熙命人扶起,赐座,温言道:“老台吉,有何冤屈,慢慢道来,朕为你做主。” 巴特尔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讲述了惨剧: 两年前,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以会盟为名,诱杀札萨克图汗成衮,随即发兵突袭札萨克图汗部营地,大肆杀戮劫掠。 成衮的弟弟策妄扎布率部分部众拼死抵抗后西逃,却不知所踪。 札萨克部部众、牲畜、财产被土谢图汗部吞并,老弱妇孺被驱赶、杀戮,昔日强大的札萨克图汗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幸存者或沦为奴隶,或逃散四方,或被噶尔丹趁机收容。 提及伤心事,怎能不落泪。 老人一边讲述,一边颤抖的说道, “皇上!那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狼子野心,残害同族,实乃草原之豺狼!我部汗王对大清一向忠心耿耿,年年进贡,从无怠慢,却落得如此下场!如今部众离散,死者枕藉,生者如坠地狱……求皇上为我等主持公道,严惩凶手,让我札萨克图汗部能有一线生机啊!”巴特尔再次跪倒,磕头不止,帐内草地上,被咚咚的叩头出一个坑。 帐内一片寂静,文臣武将皆瞠目结舌。 土谢图汗杀札萨克图汗成衮,众人皆知,但听到如此详细的惨状,仍是令人心悸。 康熙面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 他示意侍卫再次扶起巴特尔,沉声道:“老台吉,你一路辛苦,且先下去治伤休息。你部冤情,朕已知晓。朕既为天下之主,必会还你部一个公道。多伦会盟,便是解决此事之时。” 巴特尔千恩万谢,被搀扶下去。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大学士伊桑阿低声道:“皇上,此事……极为棘手。土谢图汗虽有过,然其部如今是喀尔喀最大势力,且已形式上归附。若处置过严,恐其生变,或倒向噶尔丹……” 伊桑阿之言,大家也都明白。 你作为蒙古共主,不能杀一个投降了的人吧? 更何况,此人还是喀尔喀最有权势的土谢图汗。 手下,有数百万人口。 康熙没有开口,伸出双手,在炭火盆上搓着。 “难道就任其逍遥法外?”索额图性急,反驳道,“如此残害同族,若不严惩,如何服众?其他蒙古部族如何看待朝廷?札萨克图汗部遗众,又如何肯真心归附?” 康熙这才抬手止住争论,缓缓道: “伊桑阿所言,是老成谋国。索额图所虑,是纲纪法度。二者皆有理。此事之难,便在于此。然,正因其难,才需在会盟之上,当着所有蒙古王公的面,秉公而断。既要惩其罪,以儆效尤,明正法典;又要虑其势,给予余地,令其能为朝廷所用,而非逼反。” 康熙站起身,踱步至舆图前,手指划过喀尔喀广阔的草原地域: “札萨克图汗部不可无主。成衮之弟策妄扎布,需尽快寻到,立为新的札萨克图汗。其部被掠人口、牲畜,需责令土谢图汗悉数归还。此乃底线。至于对土谢图汗本人之惩处……” 康熙沉吟,“削其济农等虚号,罚其财物,可也。但汗号……暂且保留。” 马齐疑惑:“皇上,如此是否过宽?其罪实同弑君……” “弑的是蒙古的汗,非朕钦封的郡王亲王。”康熙淡淡道,“此其一。其二,此刻重惩,逼反土谢图汗,噶尔丹必趁虚而入,则喀尔喀局势将彻底糜烂,多伦会盟亦无从谈起。朕要的,是通过会盟,将生米煮成熟饭,将喀尔喀彻底纳入版图。为此,些许可控的妥协,是可以接受的。待大局已定,制度生根,再徐徐图之,有何不可?” 所谓走一步、看一步。 但康熙之言,则是走一步,看十步。 他看向众人,目光深邃:“治国,尤其是治此等广袤边疆、桀骜部族,非一味逞强斗狠。需知何时该张,何时该弛;何处需雷霆,何处可雨露。乌兰布通之战,是证明我大清国力之战,是多伦会盟的底气;此刻暂缓追究土谢图汗,是弛,是为会盟减少阻力。张弛之道,存乎一心。” 没错,治理蒙古与治理内地不同、更与治理盛京、吉林、黑龙江不同。 蒙古虽投降大清数十年,却依旧保留蒙古的原汁原味。 蒙古草原上的杀伐,之前大清确实不太爱插手。 不过,如今大清却不得不插手。 众臣拜服:“皇上圣虑深远,臣等不及。” 就在这时候,高士奇小声提醒,“皇上,巴特尔说了谎话,札萨克图汗的弟弟策妄扎布西逃,云不知所踪,但臣猜测策妄扎布就在噶尔丹的营中,极有可能投降了噶尔丹。” “呵呵......”康熙摇头苦笑,“朕知道。” 康熙一语惊醒梦中人,索额图抬手问道,“皇上,您这是......反间计?” 高士奇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这时候,似乎众人也都明白巴特尔,为何在此时,突然出现在了康熙的大营。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来...... 第1513章 调集五万大军 康熙笑而不语,良久才开口道,“朕知道他投靠了噶尔丹,可若朕册封他为札萨克图汗,且他又知道巴特尔就在朕的营中,他会不会来多伦会盟?” “来,便是投靠我大清,与噶尔丹闹僵。如果不来......”伊桑阿说道这里,指了指帐外。 高士奇会意,“如果不来,那巴特尔就是札萨克图汗.......” 高明! 康熙将册封策妄扎布的消息,提前散布出去,真是高明的很呐。 策妄扎布还没有来,巴特尔倒是先来了。 巴特尔台吉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更加助推了康熙坚定的多伦会盟的决心,与紧迫感。 喀尔喀内部的仇恨与撕裂如此之深,仅靠一道圣旨、几句安抚根本无法化解。 必须有一个强大的、公正的第三方力量,以无可置疑的权威,进行强制性的整合与裁决。 这个力量,只能是大清,只能是他爱新觉罗·玄烨。 而将札萨克部重新统一起来,也只有成衮的弟弟,才能继承汗位,并不是巴特尔。 巴特尔作为成衮的叔叔,并不能服众。 想要得到札萨克部落的支持,似乎非策妄扎布不可。 巴特尔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传旨,”康熙下令,“加派人手,务必寻到札萨克图汗成衮之弟策妄扎布,护其周全。另,诏谕土谢图汗、车臣汗,令其约束部众,不得再与札萨克图汗部遗众冲突,并开始清点、准备归还所掠人口牲畜。多伦会盟之前,朕要看到他们的诚意。” “嗻!” 康熙之言,就是让漠北蒙古要先安静下来,一直到多伦会盟前,不能出任何问题。 棋局似乎又走了一步,康熙的心思又重了一些。 处理完此事,康熙又问起噶尔丹方面的动向。 理藩院的官员禀报,噶尔丹退回科布多后,并未消停,反而派出手下将领,在漠北西部加紧收拢残部,并与一些原本中立的小部族接触,许以好处。 更有未经证实的传闻,说沙俄方面有新的使者秘密抵达了科布多。 “果然不出朕所料。”康熙冷笑,“此贼败而不馁,仍在积蓄力量,联络外援。他也在等,等朕犯错,等喀尔喀内乱再起。所以,多伦会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在噶尔丹恢复元气、勾结外力完成之前,先把喀尔喀牢牢抓在手里,让他东进无门!” “皇上,噶尔丹会如何看待会盟?他会不会悍然发兵袭击?”佟国维担忧的问道。 佟国维担忧的,怕噶尔丹趁多伦会盟之际,卷土重来,东进喀尔喀。 而且,一旦噶尔丹率军突袭多伦,怕是....... 不过,康熙显然想到了这个事情。 康熙摇头: “乌兰布通新败,他元气大伤,需要时间。沙俄的支持,口惠而实不至,且其西方亦有战事,朕从胡商处听闻,俄罗斯与西边的土耳其帝国正在打仗,传闻他们那个什么彼得皇帝,御驾亲征,跟土耳其争夺出海口,难以全力东顾。 其西藏的桑结嘉措,也就是噶尔丹的师弟,最多给予道义和秘密物资支持,不敢明目张胆。 此时发兵袭击会盟,于他风险极大,朕陈兵以待,他胜算寥寥。此人奸猾,必不敢行此险着。他更可能做的,是散布谣言,挑拨离间,甚至派细作潜入会盟地,伺机破坏。” 康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所以,会盟的护卫,必须万无一失。传令科尔沁、察哈尔、归化城,各调精兵五千,以‘会操’之名,于会盟前秘密移驻多伦诺尔外围要地。会盟期间,方圆百里,严加警戒。朕要的,是一个让喀尔喀王公们能‘安心’会盟,也让宵小之辈绝不敢轻举妄动的环境!” “嗻!” “等等,多伦会盟,由陕西、山西、直隶、盛京调集五万大军,携带火炮、鸟铳等最新武器,会盟时,朕要检阅这五万大军。” 众臣对视一眼,都持怀疑的态度。 康熙见状,只得再次解释,“朕阅兵,让蒙古王公们都瞧一瞧,朕雄兵百万,武器先进,噶尔丹不是朕的对手。”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五万大军,是给蒙古人看的,给蒙古人吃一个定心丸,彰显大清国力。 当然,调集五万大军去多伦,并非易事,最关键的,则是粮草问题。 五万大军,人吃马喂都是挑费,这得花多少钱。 陈廷敬有些傻了眼,本想要劝阻康熙,可康熙瞟过来一个眼神,他瞬间就明白了。 “传旨,多伦会盟所用的粮草,命直隶巡抚于成龙督办,年前备好,开春即随大军一同发运。” 随着一道道命令发出,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向,为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关乎国运的政治大会战做准备。 康熙知道,与噶尔丹的下一轮较量,已经开始了。 战场,从乌兰布通的荒野,转移到了人心、制度与权威的博弈场。 而多伦诺尔,就是这新战场的中心。 科布多,噶尔丹的老巢。 虽然科布多曾经被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席卷一空,但毕竟与他的实力相差甚远。 短短两年的时间,噶尔丹将科布多地区,重新建立起一道防线。 这一次,西藏的师弟桑结嘉措,已经通过哈密等地集结粮草,对外宣称是给活佛的,可没有说给哪个活佛。 他噶尔丹,不也是活佛吗? 现在,这批救命的粮草,再有三天就到科布多了。 就在此时,噶尔丹收到了来自东方的消息——不是通过正式使节,而是通过他在喀尔喀各部中安插的眼线。 羊皮纸上用蒙文写着:“大清皇帝康熙已下旨,于草原寻访札萨克图汗成衮之弟策妄扎布,欲立其为新汗,赴多伦会盟。” 这个消息,足以令人胆寒。 牙帐内,酥油灯的光芒映照着噶尔丹阴晴不定的脸。 丹济拉、丹津俄木布等心腹将领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第1514章 噶尔丹召策妄扎布谈话 “寻访?”噶尔丹冷笑一声,手指敲击着铺在矮几上的地图,“康熙这是明知故问。策妄扎布就在我这里,他岂能不知?”他抬起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派人去,把策妄扎布‘请’来。记住,是‘请’。” 当年成衮死后,策妄扎布不敌土谢图汗,来到科布多,亲自请噶尔丹发兵,为自己兄长报仇。 噶尔丹这才有了东进的理由,一来为札萨克图汗成衮报仇,二来为和成衮一块死去的亲弟弟报仇,发兵喀尔喀。 可以说,策妄扎布的投降和请求,是噶尔丹发兵喀尔喀最重要的借口。 所以,策妄扎布对于噶尔丹而言,非常的重要。 噶尔丹几次想让策妄扎布统领札萨克,做自己的傀儡汗王。 但策妄扎布胆小怕事,生怕土谢图汗卷土重来,自己又打不过土谢图汗。 再加上自己已经在实际上统治了札萨克部的领土、百姓、牛羊。 因此,噶尔丹在未想好之前,将策妄扎布软禁在科布多,甚至还给了他不少的女人、财产,供其消遣。 片刻后,策妄扎布被带进牙帐。 这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蒙古贵族,面容与其兄成衮有六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些杀伐之气,多了些文弱与谨慎。 他穿着普通的蒙古袍服,向噶尔丹躬身行礼:“博硕克图汗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噶尔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亲手倒了一碗马奶酒,推到策妄扎布面前,语气温和:“坐,喝酒。你我相识也有些时日了,在我这里,可还习惯?” 噶尔丹在蒙古威风凛凛,可从未用这种语气跟策妄扎布说过话。 以往,策妄扎布见到噶尔丹就肝颤..... 策妄扎布心中忐忑,依言坐下,双手捧起酒碗:“蒙大汗收留,赐予草场安身,部众得以存活,此恩不敢忘。” “恩不恩的,暂且不说。”噶尔丹自己也喝了一口酒,似是无意地问道,“我听说,你在土谢图汗那里,还有几位亲人?你的妻子萨仁,还有一儿一女,似乎还在旧部?” 策妄扎布手一颤,酒碗中的奶酒荡出几滴。 他强作镇定:“是……自去年突围,仓促间未能携家眷同行。她们……应还在旧部故地,或已被土谢图汗部掳去。”说到这里,他眼中露出痛苦与仇恨。 噶尔丹曾经派人去找过他的妻子和孩子,但没有找到,想必是被土谢图汗掳走了。 “唉,察珲多尔济那老贼,确实该死。”噶尔丹摇头叹息,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今日得到一个消息,或许对你,是个转机。” 策妄扎布抬头,目露询问。 噶尔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大清的康熙皇帝,下了旨意,要在草原上寻访你。说要立你为新的札萨克图汗,邀请你去多伦诺尔参加会盟,承袭你兄长的汗位与部众。” “什么?!”策妄扎布霍然站起,脸上瞬间血色上涌,激动、震惊、怀疑、恐惧……种种情绪交织。他呼吸急促,“这……这怎么可能?康熙皇帝他……他真的……” “旨意已经传开了。”噶尔丹缓缓道,“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策妄扎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好事?他梦寐以求的就是为兄报仇,重振部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康熙的旨意,简直是天降甘霖! 但……坏事? 他此刻身在噶尔丹营中,形同人质。 康熙此诏,究竟是真心扶立,还是借刀杀人的计谋? 噶尔丹又会如何反应? 看着策妄扎布变幻不定的脸色,噶尔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和: “策妄扎布,我与你兄长成衮,也算旧识。他被害,我亦痛心。如今你有机会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我本应为你高兴。只是……” 噶尔丹顿了顿,声音转低,“你可曾想过,康熙为何偏偏此时寻你?多伦会盟,他邀请了我,我没有拒绝,但我也不会去。现在又要立你为汗,邀你赴会。这前前后后,难道只是巧合?” 策妄扎布不是蠢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大汗的意思是……康熙这是想用我,来对付您?或者,离间我们?” “对付我,你还不够分量。”噶尔丹直言不讳,但语气并不轻蔑,“但离间……却是足够了。你若去了,受了清廷的册封,成了名正言顺的札萨克图汗,那么原先那些投靠我、或在我庇护下的札萨克图汗部众,会怎么想?他们是跟着你这个清朝册封的、正统的汗,还是继续跟着我这个‘外人’?” 策妄扎布冷汗下来了。 噶尔丹说的,正是他最害怕的局面——成为两大势力之间的棋子,无论倒向哪边,都可能被另一边碾碎。 在噶尔丹面前,可不能说错话。 但凡说错一句话,怕是难以活着走出这个牙账。 策妄扎布可是见识过的,噶尔丹残暴无比,对于出卖自己的臣子,亲手割掉舌头、头颅。 “那……那我该如何是好?请大汗明示!”策妄扎布拱手,语气已带上了恳求。 噶尔丹站起身,走到策妄扎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深沉:“策妄扎布,我知道你想报仇,想恢复部落。这没有错。康熙给你机会,你去,也无不可。” 策妄扎布愕然抬头,没想到噶尔丹会这么说。 “但是,”噶尔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你要想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仇人?是杀你兄长的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而康熙,他会为了你,严惩察珲多尔济吗?我看未必。他需要喀尔喀稳定,需要土谢图汗部的力量来制衡我。到头来,你就算得了汗位,也不过是康熙安抚你们部落的一颗棋子,你的杀兄之仇,很可能不了了之!” 这话戳中了策妄扎布内心最深的恐惧与不甘。 他咬牙,眼中燃起怒火。 噶尔丹趁热打铁,声音充满诱惑: “而我,噶尔丹,才是真心要扫平喀尔喀,重塑蒙古秩序的人。土谢图汗,迟早是我的刀下之鬼!跟着我,你才有真正报仇雪恨、甚至将来统领更大疆域的机会!” 第1515章 策妄扎布抵达大清 策妄扎布内心剧烈挣扎。 噶尔丹说的,不无道理。 康熙是汉人的皇帝,心思难测。 而噶尔丹,至少是同为蒙古人(卫拉特蒙古也是蒙古一支),有着相同的信仰和文化…… “好,那我听大汗的,不去参加会盟……”策妄扎布咬牙说道。 策妄扎布知道,噶尔丹的意思,就是让他留在科布多。 只要能留在科布多,至少,能保一生平安吧。 可若是说错话了......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然而,葛尔丹一句话,让策妄扎布慌了。 “去!为什么不去?”噶尔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策妄扎布心底发寒,“康熙要立你为汗,这是天赐良机。你就大大方方地去,接受他的册封,拿回你的部众和草场。有了清朝的支持,你才能更快地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那……大汗您……”策妄扎布完全糊涂了。 噶尔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去做你的清朝藩王,但心里,要明白谁才是你真正的依靠。我需要你在喀尔喀,成为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康熙有什么动向,喀尔喀各部什么心思,我都要知道。将来时机成熟,你我里应外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策妄扎布浑身一震,这是要他做……细作?双面棋子? “当然,为了让你安心,也为了确保我们之间的……信任。” 噶尔丹直起身,语气转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的如今的妻子萨喀,还有萨喀与你生的儿子,就留在科布多。你放心,在我这里,他们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比你那动荡不安的旧部安全得多。等你从多伦回来,稳住了局面,自然能一家团聚。” 这是赤裸裸的扣押人质! 策妄扎布脸色瞬间惨白,他想反抗,想拒绝,但看着噶尔丹那双深不见底、隐含杀机的眼睛,想到自己势单力薄,想到妻儿已落入对方手中……所有的勇气都消散了。 萨喀虽然是噶尔丹赐给他的女人,但他与萨喀早已经生了儿子。 虽然不是名门贵族,但他与萨喀两年来,从来没有分开过。 儿子还那么小...... 但是,策妄扎布没有反驳的理由,他只能听从噶尔丹的计划。 甚至,他不敢说不字。 策妄扎布颓然低下头,声音干涩:“一切……但凭大汗安排。” “好!”噶尔丹大笑,亲自端起酒碗递给他, “这才是我认识的策妄扎布,能屈能伸,是做大事的人!喝了这碗酒,我立刻派人护送你去边境,清朝的使者应该就在那里等着‘找到’你。记住,在多伦,你就是一心投靠大清、急于为兄报仇的札萨克图汗继承人。该说的话,该表的忠心,一样都不能少。至于该让我知道的事……自然有办法传到我这里。” 策妄扎布接过酒碗,手仍在微微颤抖,将混着苦涩与恐惧的酒液一饮而尽。 几日后,当策妄扎布在一队“偶然”寻来的清军使者“护卫”下,出现在康熙御营附近时,一切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年轻的策妄扎布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对朝廷的无限感激,向康熙派来的官员哭诉逃亡经历,痛陈土谢图汗之罪,表达了对重归朝廷、赴会多伦的迫切渴望。 消息传回御营,康熙正在听取巴特尔台吉的血泪控诉。 当内侍悄悄将策妄扎布已被“找到”并顺利接应的消息禀报时,康熙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温和地注视着跪在下面老泪纵横的巴特尔,仿佛这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 “老台吉,你一路辛苦,且先下去治伤休息。你部冤情,朕已知晓。朕既为天下之主,必会还你部一个公道。多伦诺尔会盟,便是解决此事之时。”康熙沉静的声音在帐内回荡。 巴特尔千恩万谢,被搀扶下去。 帐内陷入短暂沉寂。 大学士伊桑阿低声道:“皇上,策妄扎布突然出现,是否太过巧合?怕是噶尔丹……” 康熙自然知道,策妄扎布的出现,并非空穴来风。 康熙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丝洞悉一切的弧度:“伊桑阿,你说,是朕的旨意先到,还是策妄扎布先被噶尔丹接去?” 伊桑阿一怔,旋即恍然:“皇上圣明!是您的旨意先发,寻访策妄扎布的消息必然已传到科布多。策妄扎布此刻出现,定是噶尔丹权衡之后,有意放归!此中必有蹊跷!” “不是蹊跷,是交易,或者说,是绑架。”康熙淡淡道,眼中寒光微闪,“策妄扎布的家小,此刻怕已在噶尔丹手中为质了。他放策妄扎布来,是想要一颗钉在喀尔喀,甚至钉在我大清朝堂上的钉子。” 索额图怒道:“皇上!那此人决不可用!其心必怀异志!” 伊桑阿和索额图之言,任何人都明白。 策妄扎布,必是噶尔丹的人,是噶尔丹傀儡。 他既然是噶尔丹的人,康熙就不能用,更不能把汗位交给策妄扎布。 一旦此人有非分之想,或者被噶尔丹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用,为何不用?”康熙反而笑了, “策妄扎布心怀异志,朕知道,噶尔丹以为朕不知道。这便是朕的机会。朕要立的,是‘札萨克图汗’这个位置,是朝廷在喀尔喀的法统。至于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忠是奸,重要吗?重要的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受朝廷法度约束,就要在朕眼皮底下。他的部众要编旗,他的兵权要上交,他的司法要归理藩院。他本人若有异动,朕随时可以换人。巴特尔台吉,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备选吗?” 康熙之意,这个札萨克图汗,谁做都一样。 他看向众臣,眼光渐渐放亮: “朕下旨寻他,就是要逼噶尔丹做选择。要么杀了他,与札萨克图汗部遗众彻底结仇,且坐实其操控喀尔喀内部事务的恶名;要么放了他,但放回来的人,就由不得他噶尔丹完全控制了。如今他选了后者,还自作聪明扣留人质以为控制……殊不知,这恰恰给了策妄扎布心中埋下对噶尔丹怨恨的种子。假意投靠,最易变成弄假成真。何况,只要朕给的足够多,足够真诚。” 第1516章 俄国换新总督了 康熙一番解释,众人终于是明白了。 到底是反间计,噶尔丹若不交出策妄扎布,便只能杀了他,不能在自己的身边留下一颗雷,随时引爆的雷。 但噶尔丹交出了策妄扎布,此人就会与噶尔丹决裂。 因为他恨噶尔丹! 马齐拜服: “皇上深谋远虑,操弄人心于股掌之间。如此一来,策妄扎布即便初怀二心,在多伦受我朝隆恩厚赏,得继汗位,又见皇上处置土谢图汗为其兄申冤,对比噶尔丹扣押其妻小的卑劣行径,其中亲疏恩仇,他只要不傻,自会掂量!” “正是此理。”康熙点头,“所以,对策妄扎布,要以诚待之,以恩结之,以威临之。传朕旨意,好生安置策妄扎布,就说是朕亲自寻回的札萨克部正统。多伦会盟,朕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封他为和硕亲王,承袭札萨克图汗号!朕还要他亲眼看着,朕如何替他兄长征讨公道!” “嗻!” 一场围绕策妄扎布的暗战,在康熙与噶尔丹之间无声展开。 康熙以堂堂正正的阳谋,逼出了噶尔丹阴险的挟质手段,又将计就计,为自己在喀尔喀最关键的一步棋——扶立新汗、收服札萨克图汗部——铺平了道路。 而远在科布多的噶尔丹,还在为自己“高明”的双面间谍之计自得,却不知他放回的,很可能是一头最终会反噬其主的狼,至少,也是一枚随时可能被康熙反转的棋子。 巴特尔台吉的血泪控诉,与策妄扎布的“幸运归来”,如同两把钥匙,更加坚定了康熙召开多伦会盟、彻底解决喀尔喀问题的决心。 棋盘上,无形的厮杀早已开始,而多伦诺尔,就是决定胜负的棋眼。 康熙的目光,已穿越帐幕,投向了那片即将风云际会的草原。 至于巴特尔的愿望,则是落空了。 他期待策妄扎布被噶尔丹所杀、或者策妄扎布被土谢图汗的追兵所杀,愿望落空。 见到策妄扎布,巴特尔虽然不甘心情愿,却只能俯首称臣。 且说万里之外的漠西科布多河畔。 与乌兰布通战场的凄风苦雨不同,科布多的秋日显得高旷而肃杀。 准噶尔汗国的大汗,博硕克图汗噶尔丹,站在自己牙帐外的土坡上,望着东方。 他身形依旧魁梧,但脸色比战前苍白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那是长期征战、心力交瘁与旧伤未愈留下的痕迹。 唯有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燃烧着不甘与野心的火焰。 放走策妄扎布,是他始料未及,却信心满满的计划。 但乌兰布通一战,他损失了近半精锐,无数勇士埋骨他乡,连他最宠爱的可敦阿奴也受了箭伤。 更重要的是,东进的道路被康熙生生扼住,吞并喀尔喀、号令全蒙古的梦想遭受重挫。 “大汗,风大,您伤未痊愈,还是回帐吧。”心腹将领丹济拉,也是他的侄子,在一旁低声劝道。 噶尔丹摆了摆手,没有动,只是问:“派去收拢各部的人,有消息了吗?” 当时,噶尔丹渡河之后,便率领两千轻骑一路西逃,压根就不敢休息,生怕大清的追兵赶到。 丹济拉奉命率领后军,一步一步的前行。 随后,噶尔丹又派出多名将领,去收拢残兵败将。 “有。又收拢了约两千帐,多是札萨克图汗部的溃散部众,还有少量喀尔喀其他小部的人。他们畏惧土谢图汗,又不满清人,愿意投奔大汗。只是……粮草有些紧张,新收拢的部众,缺衣少食。”丹济拉禀报。 “粮食……”噶尔丹皱了皱眉,“西藏方面,第巴(桑结嘉措)答应我们的粮食和药品,什么时候能到?” 桑结嘉措,乃是五世达赖最喜欢的徒弟,也是噶尔丹的师弟。 噶尔丹重回准噶尔,夺取汗位之后,便与桑结嘉措秘密联系勾结。 桑结嘉措被五世达赖任命为西藏第巴,也就是五世达赖的摄政大臣,之后五世达赖便宣布闭关坐禅。 五世达赖声明,桑结嘉措就是我,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于是,桑结嘉措成为西藏实际的掌门人。 五世达赖去世后,桑结嘉措秘不发丧,已经成为西藏真正的统治者。 得知噶尔丹兵败乌兰布通,噶尔丹做活佛时的老同学桑结嘉措,通过征集青海蒙古各部的粮食,再以宗教供养活佛的名义,避开清廷的监察,再经阿拉善在将粮食转运至科布多,如此便能帮助了陷入饥荒的噶尔丹,使噶尔丹度过了难关。 不仅如此,桑结嘉措还建立了以西藏寺院组成的情报网,不停的为噶尔丹传递军情情报。 桑结嘉措还组织了一批人,大约数万人,专门负责为噶尔丹制作弹药。 因此,噶尔丹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就是桑结嘉措。 只是第一批粮食已经送到,但第二批粮食久久不能送到。 “信使回报,已从青海启运,但路途遥远,又要避开清军耳目,至少还需一月。” 噶尔丹沉默,他或许知道,桑结嘉措办事有些拖沓。 但桑结嘉措,他在西藏学经时的同窗,如今是掌管西藏实权的第巴,也是他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桑结隐瞒了五世达赖圆寂的消息,以达赖的名义行事,暗中给了他许多支持,包括“博硕克图汗”的封号,以及这次急需的物资。 但西藏毕竟太远,远水难解近渴。 “罗刹人呢?戈洛文调走了,新来的总督怎么说?”噶尔丹又问起另一个潜在盟友。 原来,由于与土耳其帝国争夺出海口,彼得大帝任命戈洛文为俄罗斯国家的海军上将,让他建设海军,主管海军衙门。 而西伯利亚,由于与大清签订了《尼布楚条约》,变的非常安稳和平,就交给了布良斯克一世。 “新总督叫……名字很长,态度比戈洛文暧昧。他说沙皇陛下关注东方事务,但对直接提供大军支援持谨慎态度。不过,他答应可以秘密出售一批火枪和火药给我们,价格……比之前高了三成。”丹济拉有些愤懑。 第1517章 清使臣来到 作为和俄罗斯一直保持联系的负责人,丹济拉颇有些不爽。 “哼,一群奸商!”噶尔丹啐了一口,“看准了我们急需,坐地起价!但……买!告诉那总督,火枪火药,我们都要,尽快运来。银子,用皮毛和沙金抵。” “是。” 噶尔丹其实对戈洛文非常的不满,当初,若不是那一万支燧发枪、以及二十吨火药,被戈洛文临时撤走,他怎么可能输给福全? 乌兰布通之战,若他胜了,此时无论漠南、漠北,但凡是长城以外的地盘,都归属他的帐下了。 噶尔丹恨得牙痒痒,可是,他又无可奈何。 他不能得罪戈洛文、不能得罪俄罗斯帝国。 他们,才是噶尔丹真正的后盾。 也只有与他们搞好关系,得到他们的武器装备,甚至是兵马支援,他才有可能战胜大清。 如今,喀尔喀被康熙再次夺走,噶尔丹也损失了大部分兵马。 想要休养生息、想要招兵买马、想要再次崛起,非俄罗斯不可。 可是....... 突然,噶尔丹冷笑一声,“数日前,听闻康熙送往科布多的圣旨快到了......” 正说着,一名侍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大汗,南方急使到,带来大清皇帝的谕旨!” “哦?”噶尔丹眉毛一挑,转身回帐,“带进来。” 牙帐内,酥油灯明灭不定,映照着帐内诸将神色各异的脸。 且说一骑快马冲破黄昏的烟尘,在准噶尔汗国大营辕门前勒缰。 马上骑士身着大清从四品武官豹补服,外罩行尘仆仆的灰布斗篷,面容被风沙侵磨得棱角分明,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 他身后只跟了四名同样疲惫却挺直腰板的戈什哈(亲兵),打着残破的“钦差”黄旗。 “大清国皇帝陛下钦使,理藩院郎中富察·额森泰,奉旨谒见博硕克图汗!”骑士翻身下马,声音在干冷的空气中传出老远,用的是字正腔圆的蒙古语。 额森泰虽然是四品官,可却实打实的在理藩院干了十几年。 十几年中,他接触最多的,就是蒙古人。 因此,各种蒙语他早已经非常熟练。 守营的准噶尔士兵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 自乌兰布通战后,这还是第一次有大清使臣直入科布多腹地。 一个百夫长模样的头目上前,操着生硬的卫拉特蒙古语:“解刀,搜身!” 额森泰神色平静,抬手解开腰刀掷于地上,又展开双臂。 士兵上前仔细搜检,除了一卷用明黄锦缎包裹的敕书、一方“理藩院郎中”铜印、几块干粮和水囊,别无他物。 百夫长这才挥手放行,派了十名士兵“护送”着额森泰一行向汗帐走去。 沿途营帐林立,准噶尔士兵、牧民投来或好奇、或敌视的目光。 额森泰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只有细看才能发觉他扶在腰间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不是恐惧,是长途奔驰后的疲惫与全神贯注的紧绷。 汗帐是方圆百步内最大的牛皮大帐,金顶在落日余晖中反射着黯淡的光。 帐前矗立着代表汗权的苏鲁锭长矛,矛缨在风中飘荡,如血。 “报——大清使臣到!”帐外侍卫高唱。 帐帘掀开,一股混杂着酥油、皮革、马奶酒和男人体味的浓重气息扑面而来。额森泰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帐内光线昏暗,数十盏酥油灯在帐壁悬挂,火光摇曳。 正北方狼皮铺垫的高台上,一人盘膝而坐,正是准噶尔汗国的大汗,博硕克图汗噶尔丹。 他比额森泰预想的要清瘦些,面色苍白,颧骨高耸,唯有一双细长上挑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慑人,如蛰伏的伤狼。 噶尔丹左右,分坐着十余名将领、贵族。 左侧首位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是噶尔丹的侄子丹济拉,此刻正用阴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额森泰;右侧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人,是另一员大将丹津俄木布。 其余人等,或老或少,皆神色不善。 额森泰站定,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噶尔丹身上,依礼躬身,用蒙古语清晰道: “大清国皇帝陛下钦差、理藩院郎中额森泰,奉旨谒见博硕克图汗。愿大汗金安。”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的爆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孤身闯入狼窝的大清官员身上。 噶尔丹手指缓缓捻动着一串紫檀佛珠,半晌,才用沙哑但平稳的声音回道:“贵使远来辛苦。赐座。” 说的是蒙语,却带着浓重的卫拉特口音。 一名侍卫搬来一张矮凳,置于帐中。 额森泰不卑不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康熙皇帝……遣你来,有何见教?”噶尔丹缓缓问道,省略了所有敬语。 额森泰从怀中郑重取出那卷明黄锦缎,双手捧起,朗声道:“本使奉大皇帝旨意,特来宣谕。请博硕克图汗接旨。”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骤然紧绷! 接旨,意味着承认上下尊卑。 几个年轻气盛的台吉已面露怒色,手按上了刀柄。 丹济拉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噶尔丹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却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哦?皇帝的旨意?那便……念来听听。” 他特意加重了“听听”二字,身体却未动分毫,毫无“接旨”的姿态。 额森泰仿佛早有所料,神色不变,起身,展开那卷质地厚实、织有云龙纹的明黄谕旨。 帐内灯火似乎都聚焦在那片耀眼的明黄之上。他清了清嗓子,用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蒙古语,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怀柔远人,德被遐荒。兹闻北疆迤西,准噶尔部博硕克图汗噶尔丹,昔为西域屏藩,本有向化之心。然近年来,不修职贡,擅启边衅,侵扰喀尔喀,茶毒生灵,致使草原不宁,朕心甚悯。” 读到此处,帐内已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和刀鞘轻碰声。额森泰恍若未闻,继续朗声: “乌兰布通一役,乃天兵小惩,以戒冥顽。尔若能幡然悔悟,束兵息民,则前愆可宥。今朕为永固边圉,定于来岁春暮,于多伦诺尔之地,大会内外蒙古诸部王公台吉,共议牧界,永息兵戈。此乃抚辑藩部、安定北疆之盛举。” 第1518章 牙账刀锋 额森泰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声音提高了一分: “尔噶尔丹,虽有过犯,然究系一方之主,于喀尔喀旧事,亦非全无干系。朕特开旷荡之恩,邀尔赴会,共商边务永靖之策。若尔能审时度势,亲赴多伦,面陈情由,诚心归顺,则朕不念旧恶,当酌加封赏,赐以爵禄,俾尔部众得享太平,同沾王化。” 最后几句,额森泰读得缓慢而清晰: “若其执迷枯恶,自外生成,则天讨煌煌,神人共愤。王师所指,必加诛戮,勿谓言之不预也!钦此。” “康熙二十九年十月谕。” 圣旨宣读完毕,余音似乎还在偌大的牙帐中回荡。 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谕旨措辞,表面是邀请,实则通篇斥责“擅启边衅”,指明乌兰布通是“天兵小惩”,将赴会说成是给予“悔悟”的机会,将归顺定义为“诚心归顺”,最后更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准噶尔人的脸上。 “呛啷!”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打破寂静。 丹济拉猛地站起,腰间长刀已出鞘半尺,寒光映着他因怒极而涨红的脸,他用卫拉特蒙古语厉声吼道: “狂妄!康熙老儿安敢如此辱我大汗!我先宰了你这清狗!”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唰”一声完全拔刀出鞘,一个箭步窜到额森泰面前,明晃晃的刀锋带着寒气,直接架在了额森泰的脖颈上! 冰凉的刀锋紧贴着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丹济拉!”噶尔丹低喝一声,却并未立即制止,只是冷冷地看着。 帐内其他将领也纷纷起身,手按刀柄,目光如刀,将额森泰和他身后四名瞬间绷紧、手已摸向腰间(虽已无刀)的戈什哈死死锁定。 杀机,瞬间弥漫整个牙帐。 额森泰感觉到脖颈上刀锋的森冷,甚至能闻到钢铁特有的淡淡腥气。 但他持着圣旨的手,稳如磐石,连晃都未晃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这个动作使得刀锋在他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看向近在咫尺、怒目圆睁的丹济拉。 然后,在所有准噶尔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额森泰的嘴角,竟然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清晰的、甚至带着几分揶揄的笑容。 “丹济拉将军,”额森泰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话,甚至带着点笑意,他改用更为通用的喀尔喀蒙古语,确保帐内大多数人都能听懂,“刀,挺快。不过,本使脖颈硬,只怕崩了将军的宝刀。” “你!”丹济拉没料到对方如此反应,气得手腕一抖,刀锋又入肉半分,一丝殷红渗出。 额森泰却似浑然不觉疼痛,笑容不减,目光越过丹济拉,看向高台上的噶尔丹,扬了扬手中的圣旨: “博硕克图汗,贵部的待客之道,倒是别致。本使奉我大皇帝旨意,万里迢迢,奔波至此,只为传一句话,送一封信。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莫非,堂堂准噶尔汗国,已怯到要靠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使者,来壮胆色了?” 额森泰语速不急不缓,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帐内格外清晰: “又或者,丹济拉将军这一刀下去,便能挡住我大皇帝的天威?便能抹去乌兰布通的旧事?便能让你准噶尔铁骑,从此不怕我大清的枪炮?” 句句诛心! 丹济拉持刀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丹济拉,退下。”噶尔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大汗!”丹济拉不甘。 “退下!”噶尔丹语气转冷。 丹济拉狠狠瞪了额森泰一眼,这才愤然收刀,重哼一声,退回座位,刀却未归鞘,横在膝上。 额森泰伸手抹去脖颈上那丝血迹,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灰尘。 他将圣旨重新卷好,双手捧着,看向噶尔丹:“旨意已宣毕。博硕克图汗,有何话,需要本使带回,呈奏我大皇帝陛下?” 噶尔丹盯着额森泰,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忽然,他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沙哑,在空旷的牙帐中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回去告诉你们皇帝,”噶尔丹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却还带着那丝古怪的笑,“他的‘好意’,本汗心领了。” 噶尔丹刻意顿了顿,语速放得极慢,仿佛在斟酌词句, “只是科布多地僻事繁,部众新聚,百废待兴。西边哈萨克人时有跳梁,需本汗弹压;东边……呵呵,诸多琐务缠身,本汗实在分身乏术。多伦诺尔的盛会,本汗怕是……无福消受了。愿皇帝陛下与喀尔喀诸部,盟约永固,福泽绵长。” 话说得客气周全,甚至带着点恭维,但拒绝之意,已斩钉截铁。 额森泰听完,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早有所料。 他将圣旨放在身旁的矮几上,再次躬身:“汗王的话,本使一定带到。” 他直起身,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噶尔丹,缓缓补充道,“临行前,我大皇帝陛下还有口谕,命本使务必转达汗王。” “讲。” “陛下说:喀尔喀之事,关乎北疆万民福祉,亦关乎博硕克图汗身后千秋之名。何去何从,望汗王……珍重。” 额森泰一字一句,将“珍重”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这已是赤裸裸的警告,甚至是最后通牒。 噶尔丹脸上那丝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中寒光暴射,如冰似刀,直刺额森泰。 帐内温度骤降,刚刚稍有缓和的杀气再次弥漫。 额森泰却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下,再次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次是纯粹的礼节性的微笑。 他拱手:“既如此,本使使命已了,不便久扰。告辞。” 说罢,他竟不再看噶尔丹,转身,对四名戈什哈微微颔首,率先向帐外走去。 步伐稳健,背影挺拔,将那满帐的敌意与杀机,都甩在了身后。 直到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牙帐内才轰然炸开! 额森泰出了噶尔丹的牙帐,才重重的喘了一口大粗气,率领4名亲兵,骑上了马。 第1519章 噶尔丹的布置 “大汗!为何放他走!” “康熙欺人太甚!此等狂徒,该当千刀万剐!” “那额森泰分明是羞辱我等!” 噶尔丹猛地抬手,帐内再次安静。 他盯着额森泰消失的帐门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死死攥着佛珠,骨节发白。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杀他?杀他容易。然后呢?让天下人说我噶尔丹气量狭小,连个传话的使臣都容不下?让康熙更有借口,说我野蛮无道?”他冷笑,“额森泰……好胆色,好口才。康熙派他来,是示威,更是试探。他料定我不敢杀,也不能杀。” 丹济拉犹自愤愤:“难道就任他如此嚣张而去?” “去?”噶尔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能不能平安走出科布多,还得看他的造化。传令,让他们‘好好’送送大清使臣!” 帐外,寒风呼啸。 额森泰已经跑出数里远,对身边紧张的四名戈什哈低声道:“上马,我们走。无论发生什么,紧跟于我,不得擅动,不得回头。” “嗻!” 五骑早已经逃离准噶尔大营,没入草原沉沉的夜幕。 身后,隐约有马蹄声如闷雷,从不同方向隐约传来,如群狼环伺,若隐若现。 额森泰握紧缰绳,目视前方无尽的黑暗,脖颈上那道细微的伤口在冷风中刺痛。 他知道,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他更知道,自己今日在狼穴中的一言一行,都已将大清的天威,将康熙皇帝的天威,将康熙皇帝要灭噶尔丹之心,深深烙在了那些准噶尔贵族的心里。 这,便足够了。 额森泰猛抽一鞭,战马长嘶,向着东方,向着大清的疆土,疾驰而去。 没有敢休息一刻,黎明时分,一群准噶尔的的游骑追了上来。 四名亲兵互相对视一眼道,“大人,您先走,我们垫后。” 额森泰怎么能放下亲兵,他冷笑一声,“不怕,他不会杀我们的......” “大人......” 只见一名亲兵,拔出宝刀,重重的在额森泰的马屁股上拍了一刀。 马受惊嘶鸣奔逃,额森泰慌张下难以止住马。 再看后面四人,齐齐下马向额森泰放下跪下。 额森泰明白,他们,是为了保证自己回到京城。 于是,额森泰不再犹豫,立刻又抽了马屁股几鞭,他要确保,他的消息能带到京城。 四位亲兵,却再也没有回到京城。 天亮了,噶尔丹小睡了一会,在等待着消息。 中午时分,噶尔丹端坐于牙帐内,终于等到了消息。 “大汗,额森泰纵马奔逃,他四个亲兵,与我们决战,都被我们杀了喂了狼。” 噶尔丹冷笑,“哦?他似乎猜透了本汗的心......” “大汗,多伦诺尔会盟,您去不去?”丹济拉又笑呵呵的问道。 “什么会盟,分明是陷阱!是想把您骗去加害!” “咱们不去就对了!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噶尔丹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嚷。 他望向帐外灰暗的天空,缓缓道: “康熙这是要做给全天下看。显示他胸怀宽广,连我这个死敌都愿意招抚。他不指望我去,他要的就是我不去。” 噶尔丹收回目光,扫过众人,“多伦诺尔会盟……他是要彻底吞下喀尔喀,把生米煮成熟饭。一旦喀尔喀归心,成为他名副其实的疆土,我们的东面,就竖起了一道高墙,再想东进,便是‘侵其疆界’,他打我们,更是名正言顺。” 噶尔丹之所以称为枭雄,他能看透许多。 包括康熙的心思,他知道,这多伦会盟,康熙肯定知道自己不会去的。 丹济拉忧心道: “大汗,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喀尔喀诸部中,未必没有对我们心怀同情,或与我们有旧者。若康熙真在会上施压,迫使他们彻底倒向清朝……” 丹济拉的担心,正是噶尔丹心中所想。 “所以我们要动起来,不能坐视。”噶尔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喀尔喀, “派人,秘密联络那些对土谢图汗不满的札萨克图汗部旧人,还有车臣汗部里摇摆不定的台吉。告诉他们,康熙要夺走他们的权力,要拆散他们的部众,要干涉活佛转世!我噶尔丹,才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蒙古人真正的汗!跟着清朝皇帝,只能做失去草场和自由的奴隶!” 喀尔喀三部中的贵族,不乏有对三部汗王不满之人。 这些人,不但有牛羊女人财产,更是一地的台吉。 只要他们肯依附噶尔丹,就算康熙弄出个什么会盟,也会逼得他们投靠噶尔丹。 毕竟,康熙是一个满人。 而噶尔丹,则是土生土长的蒙古人。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另外,”他看向一名负责联络西藏的喇嘛济隆活佛,“写信给第巴桑结嘉措,请他务必以‘达赖喇嘛’的名义,给哲布尊丹巴去信。哲布尊丹巴是活佛,更是土谢图汗之子。告诉他,康熙欲干涉活佛转世,此乃亵渎佛法!让他务必在会盟上,为喀尔喀,为黄教争一口气!必要时,可暗示,若他支持我们,将来全蒙古的宗教领袖,未必不能由他兼任!” 济隆活佛领命,立刻就书写噶尔丹的信。 噶尔丹继续道: “还有,让我们在喀尔喀的人,在会盟前夕,找机会在喀尔喀各部之间,再制造点‘摩擦’。偷点马,烧点草场,最好见点血。让他们的旧仇,在康熙眼皮底下,再烧起来。朕倒要看看,这位天可汗,如何‘定纷止争’!” “最后,”噶尔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狡黠, “把沙俄答应卖我们火器的消息,还有西藏第巴对我们的支持,适当‘透露’出去。尤其是沙俄,可以多说点……就说,沙皇陛下对我们处境十分同情,正考虑派遣数万哥萨克火枪兵东来助战。康熙若敢在多伦对我喀尔喀兄弟逼迫过甚,我准噶尔铁骑,必与沙俄天兵一道,踏平会盟之地!” 帐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领会,这是要散布谣言,制造恐慌,搅乱会盟。 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大汗英明!如此一来,康熙会盟之时,必然投鼠忌器,喀尔喀那些人,也会人心惶惶!” 第1520章 突袭多伦诺尔? 噶尔丹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着东方,那里是多伦诺尔的方向,也是他梦想开始又遭受重挫的地方。 “康熙……你想用会盟来捆住我的手脚,整合喀尔喀来对付我?没那么容易。这局棋,才刚刚开始。咱们就隔着这万里草原,下一盘。看是你北京的皇帝手段高,还是我科布多的博硕克图汗,计谋深!”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乌兰布通的失利,是耻辱,更是动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多伦诺尔即将因为他的种种手段,而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康熙想顺利会盟? 先问问他噶尔丹答不答应! 牙帐内,酥油灯的光芒,将噶尔丹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巨大、摇曳,如同草原上不散的狼影,与东方那位真龙天子,隔空对峙。 额森泰离去后的科布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消散的屈辱与躁动。 噶尔丹那道“放行”的命令,以及随后传来的、大清使臣“平安”穿越其势力范围边缘的消息,像两块灼热的石头,压在每一个骄傲的准噶尔武士心头。 牙帐内的气氛,连续数日都如同暴雨前的闷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在额森泰离开后的第五天傍晚,一次例行的军议演变成了激烈的争论。 丹济拉,这位在帐中拔刀未能见血的猛将,再也按捺不住胸中块垒。 他猛地将盛满马奶酒的银碗顿在矮几上,酒液四溅,霍然起身,声如洪钟: “大汗!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清狗额森泰,在您面前,在咱们所有人的刀下,还敢如此猖狂!他带来的那叫什么狗屁圣旨?句句是教训,字字是威胁!邀请?我看是羞辱!康熙老儿分明是骑在我们准噶尔人头上撒尿!” 他环视帐中诸将,虬髯因激动而颤动: “还有那多伦会盟!他这是什么意思?要把喀尔喀彻底吞了,变成他大清的牧羊场!然后呢?下一个就是我们!等他整合了喀尔喀三部,用喀尔喀的骑兵、喀尔喀的草场来打我们,我们就被动了!” 丹济拉,作为噶尔丹的亲侄子,若不是喝酒醉了,他可不敢这么说话。 趁着酒醉,他把心中所想、所怒脱口而出。 丹津俄木布也阴沉着脸接口: “丹济拉说得对。大汗,我们不能坐视康熙整合喀尔喀。现在喀尔喀人心惶惶,土谢图汗惧罪,车臣汗首鼠两端,札萨克图汗部更是群龙无首。这是我们插手,甚至重新控制喀尔喀东部的最后机会!如果康熙会盟后,将清朝大军放在札萨克,我们该怎么办?” 帐内许多年轻将领,尤其是那些在乌兰布通失去兄弟、子侄的台吉们,纷纷激动起来: “对!打过去!趁他们会盟,打他个措手不及!” “康熙御驾亲临,正是天赐良机!若能一举擒获康熙,何止喀尔喀,整个漠南,甚至中原,说不定都能震动!” “咱们准噶尔的勇士,难道怕了他清狗不成?乌兰布通是他们占了地利,又是守势。这次咱们主动出击,突袭会盟地,攻其不备,胜算极大!” “听说康熙要调五万大军去多伦,正好!一锅端了,省得咱们日后一个个去打!” 主战的情绪如野火般在牙帐内蔓延。 丹济拉见群情汹涌,更是踏前一步,单膝跪在噶尔丹面前,抱拳道: “大汗!请给我三万铁骑!多伦诺尔会盟时,我愿为前锋,星夜兼程,直扑多伦诺尔!康熙的会盟大典,就是他的葬身之地!咱们把他和喀尔喀那些首脑一网打尽,漠北草原,瞬间可定!到时候,看谁还敢说我们准噶尔汗国元气大伤!” “请大汗发兵!”数名将领跟着跪下请战,目光灼灼。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只是缓缓捻动佛珠的噶尔丹身上。 酥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打? 噶尔丹不是没有想过,趁着多伦诺尔会盟,康熙以及蒙古其他部落不备,率军突袭多伦诺尔。 可噶尔丹左思右想,认为决不能这么干。 且不说现在自己有多少人马,真的率兵打过去,康熙能没有防备吗? 康熙千算万算,就不会算到自己率兵打过去吗? 良久,就在主战的情绪快要达到顶点时,噶尔丹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丹济拉,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说完了?”噶尔丹淡淡地问,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牙帐瞬间安静下来。 丹济拉抬头:“大汗!机不可失啊!” “机不可失?”噶尔丹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他将佛珠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逐一看向刚才主战最力的几人。 “丹济拉,你要三万铁骑。我问你,我现在,能立刻拿得出三万装备精良、粮草充足、士气高昂的铁骑吗?” 噶尔丹所言不虚,乌兰布通之战,自己损伤了两万多人。 甚至,连俄罗斯的四百多个哥萨克燧发枪兵,也全部阵亡。 丹济拉一怔:“这……集结各部,加紧征调,应当可以……” “应当?”噶尔丹打断他,语气转冷,“乌兰布通一战,我准噶尔最精锐的中军骑兵折损近半,战马损失无数,许多百战余生的老兵长眠在了那片沼泽。 你现在告诉我,能立刻拿出三万‘铁骑’?是让那些刚收拢的、连铠甲都不全的札萨克图汗部溃兵充数,还是让那些还在用骨箭的哈萨克附庸部落去打头阵?” “这……”丹济拉语塞。 众人也止住嘴唇,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噶尔丹不再看他,转向其他人: “你们说,趁其不备,突袭会盟地,胜算极大。那我问你,康熙带着十万大军,陈兵多伦,方圆百里戒备森严。科尔沁、察哈尔、归化城的援兵就在外围游弋。 我们怎么‘突袭’?是三万人能飞过他们的斥候网,还是能瞒过草原上无数双蒙古人的眼睛?康熙既然敢亲赴多伦,就必然做好了万全的防备!等着我们的,很可能不是措手不及的仪仗队,而是以逸待劳、严阵以待的火枪大炮!” 第1521章 噶尔丹解释为何不去 噶尔丹心中所想,便是率军突破层层防御,干掉康熙。 可是,康熙会给他机会吗?不会。 噶尔丹顿了顿,声音带着沉重的压力: “就算,就算我们侥幸突破了外围,冲到了会盟地。你们以为康熙是木头,站着等我们抓?他身边必有最精锐的侍卫亲军。一旦战事陷入胶着,四周的清军合围过来,我们这三万人,就是钻进铁笼子的野狼,有去无回!”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 噶尔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主战的火焰上。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康熙举行会盟,甚至他们会盟成功后,若将数万清兵放在札萨克,又该如何?”丹津俄木布不甘地问。 “当然不。” 噶尔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多伦诺尔的位置,然后又向西划过,停在科布多,最后指向更西的伊犁河谷、以及北方的俄文标注区域。 “但打仗,不是凭一口气,不是靠一腔血勇。” 噶尔丹的声音沉静下来,却蕴含着更强大的力量, “乌兰布通一战,我们为什么没能赢?除了地势不利,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准备依然不足!火器不如清军精良,弹药时有匮乏,后勤补给艰难,关键时刻,沙俄的支援迟迟不到,西藏的物资远水难解近渴!” 他转过身,目光视众人,露出一丝笑容:“所以,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现在,是我们必须低下头,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时候!” 走回座位,屈指数来,声音清晰有力: “第一,兵源。阵亡的勇士需要时间补充、训练。新归附的部众需要整合、消化。我们要的不是三万凑数的骑兵,而是要重新打造出一支五万、甚至八万,如乌兰布通之前那般,令行禁止、敢打敢拼的真正铁骑!这需要时间,需要钱粮,更需要严酷的训练!” 兵,蒙古虽然不缺少人口,但兵源却不好找。 十二三岁的孩子,都已经被噶尔丹召集充军。 六十岁的老人,也都在军营,至少能做个后勤兵吧。 可这样一来,兵能有战斗力吗? 噶尔丹重重的叹了口气,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扩充兵源,训练士卒。 “第二,粮草、军械。尤其是火器!” 噶尔丹加重了语气,“康熙的火器营你们也见识了。我们要想下次交手不吃亏,甚至压倒他们,就必须有更多、更好的火枪,更多的火药,更犀利的大炮!我已经派人再次联络莫斯科,那个新来的总督虽然贪婪,但只要价钱给够,火枪和火药,他能弄来。但这需要时间谈判,需要筹集皮毛、沙金,需要长途运输!” 噶尔丹知道,如今沙俄的火器,远远比大清好的多。 就拿燧发枪来说,沙俄的燧发枪,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比大清鸟铳要厉害的多。 沙俄最新的火炮,比大清神威将军炮、子母炮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第三,”他指向地图北方, “沙俄。戈洛文走了,新总督态度暧昧。我们需要修复、巩固与他们的关系。光靠买武器不够,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价值,看到牵制大清对他们东方疆域的利益。这需要更巧妙的外交,甚至……一些必要的让步和承诺。俄国人正在西边和土耳其人打仗,无暇东顾,但我们要让他们在东边保持‘兴趣’。” 戈洛文调走之后,新任总督与噶尔丹的关系并不好。 而且新任总督非常贪婪,又看不起噶尔丹,总认为噶尔丹不过是沙俄的一条狗罢了。 但是噶尔丹知道,想要在这里生存,想要打败康熙,必须要依附沙俄,必须要与新任西伯利亚总督搞好关系。 他必须这么做。 “第四,”他的手指移向西南,指向西藏,“我的师弟,第巴桑结嘉措,是我们最重要的盟友之一。他能以达赖喇嘛的名义给我们支持,能通过青海的蒙古王公给我们转运粮食、药品,甚至秘密打造火器所需的铅弹。但这需要隐秘,需要时间运作。而且,我们必须给他信心,让他相信我们准噶尔汗国不会倒下,值得他继续投资!” 桑结嘉措之所以支持噶尔丹,就是想利用噶尔丹将整个蒙古控制住,建立一个以达赖活佛为主的宗教圣国。 当然,如今的天下,唯有噶尔丹有这样的魄力。 但噶尔丹的兵败,是否让桑结嘉措对自己失望,不得而知。 但噶尔丹知道,虽然桑结嘉措给他的补给有限,但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这个好师弟管用。 噶尔丹坐回狼皮垫,目光灼灼: “所以,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贸然东进攻打严阵以待的多伦,而是休养生息,积草囤粮,外结强援,内练精兵!” 他看着面露思索、甚至有些羞愧的将领们,缓缓道: “康熙开多伦会盟,想整合喀尔喀来对付我。这是阳谋。那我们,就让他先整合。整合过程中,必有矛盾,必有不满。土谢图汗和札萨克图汗部的血仇是那么容易化解的?朝廷的律法、兵权是那么容易让那些自由惯了的台吉们交出来的?哲布尊丹巴就那么心甘情愿被康熙捏在手里?” 草原上种种矛盾,互相攻伐等等,皆依赖康熙就能摆平? 他冷笑一声:“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暗中联络那些对康熙新政不满的喀尔喀贵族,积蓄我们在喀尔喀内部的力量。同时,我们全力恢复壮大自己。等到我们兵强马壮,火器充足,粮草丰沛,而康熙以为喀尔喀已定,放松警惕之时……” 噶尔丹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喀尔喀的位置,眼中凶光毕露: “那才是我们雷霆东进,一举粉碎他的美梦,真正将喀尔喀,乃至更广阔草原收入囊中的时候!而不是现在,拖着疲惫之师,去撞康熙精心打造的铜墙铁壁!” 帐内一片沉寂。 丹济拉、丹津俄木布等人脸上的激动和愤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深思。 噶尔丹的话,剥开了热血冲动的表象,露出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目前的准噶尔,确实没有立刻发动一场大规模远征、并能战而胜之的把握。 第1522章 谣言者杀无赦 “那……多伦会盟,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一名老成些的台吉问。 “不做?”噶尔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阴冷的光,“当然要做。而且要做得漂亮。康熙不是想展示天威,安定人心吗?我们就帮他‘加把火’。” 他重新捻起佛珠,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让我们在喀尔喀的人,继续散播谣言,但内容要变一变。不仅要夸大我们的实力和沙俄的支持,更要重点渲染康熙会盟后,将如何剥夺蒙古王公的权力,如何征收重税,如何将蒙古青年编入清军送去当炮灰……要让他们会盟之时,人心惶惶,各怀鬼胎。” 噶尔丹知道,如今他需要招兵买马,休养生息,最主要的就是干扰康熙的多伦诺尔会盟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或许他真的有心无力。 “另外,”他看向丹津俄木布,“你不是和几个札萨克图汗部的旧人有联系吗?给他们提供些‘帮助’,让他们在会盟期间,给土谢图汗部多找点‘麻烦’。偷马、抢牧、小规模械斗,怎么都行。让康熙看看,他想要调解的世仇,没那么容易解开。我们就是要让这会盟,表面风光,内里暗流汹涌!” 噶尔丹把能考虑的,都考虑了进去。 把能想到的,也都想了进去。 噶尔丹站起身来,走到牙帐的门口。 风声呼啸,草原的白毛子雪要来。 “最后,”噶尔丹深吸一口气,“派人盯紧多伦。康熙阅兵,肯定要展示军威。把他军队的布防、装备、士气,尽可能详细地记下来。还有喀尔喀各部首领的表现,谁积极,谁抵触,谁和清朝官员走得近……这些,都是我们日后有用的东西。” 噶尔丹说完之后,只见天空中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大军已经不能远离科布多驻地的,寒冬要来临了。 噶尔丹再长叹一口气: “卧薪尝胆!卧薪尝胆!现在的退,是为了日后更大、更致命的进。忍耐,是狼群捕猎前最必要的品质。传令各部,这个冬天,全力恢复生产,整训军队,囤积物资。来年开春,我要看到一支焕然一新的雄师!至于康熙和多伦……” 噶尔丹望向东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越千里,看到多伦诺尔的篝火,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自信: “就让他先得意一会儿吧。草原真正的霸主是谁,时间会证明。等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才会发现,阴影中的狼,已经磨利了爪牙。” 牙帐内,再无人提出异议。 丹济拉默默坐回座位,端起那碗洒了一半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眼中虽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对噶尔丹深谋远虑的折服,以及重新燃起的、更为炽烈和耐心的战意。 济隆活佛睁开眼皮,他看到,科布多的狼,选择了暂时蛰伏,在阴影中,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等待下一个,更具诱惑力,也更有把握的狩猎时机。 他最信赖噶尔丹,桑结嘉措之所以把他派过来,是因为他与噶尔丹的情谊无价。 更是因为,他懂噶尔丹! 冬去春来,康熙三十年(1691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 北京城内的冰雪初融,但养心殿东暖阁里的气氛,却比严冬更凝重。 康熙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理藩院、兵部、户部联衔呈报的《多伦会盟筹备事宜总览》,厚厚一摞。 大学士伊桑阿、马齐,兵部尚书索额图(已由侍卫内大臣调任),理藩院尚书阿喇尼等重臣分列两旁。 “各项筹备,大致就绪。”伊桑阿总结道,“会盟地点多伦诺尔,行宫、盟坛、各蒙古王公营地区域均已划定,工部与内务府正在加紧营造。内蒙古四十九旗王公,均已奉旨启程或准备启程。喀尔喀三部方面,土谢图汗、车臣汗已上表,表示将率众赴会。札萨克图汗之弟策妄扎布,按皇上旨意在京城生活的逍遥自在,届时将一同前往多伦。” 康熙微微点头:“喀尔喀各部内部,近日可还安宁?” 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出列,面带忧色: “回皇上,近日漠北传来消息,土谢图汗部与残存的札萨克图汗部众之间,又发生数起冲突,互有死伤。车臣汗部境内,也有小股马贼活动,疑似劫掠商队。此外……喀尔喀各地,流传一些谣言。” “什么谣言?” “一是说噶尔丹已与沙俄结盟,沙俄将派数万火枪兵助其东来复仇。二是说……说朝廷此次会盟,意在剥夺蒙古王公权柄,拆散部落,改土归流,与内地汉人无异。还有……说朝廷要强行将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拘于内地,从此喀尔喀再无活佛。”阿喇尼小心翼翼道。 帐内诸臣脸色都凝重起来。 这些谣言,条条都戳在喀尔喀蒙古王公和普通牧民最敏感、最恐惧的地方。 不用查,必是噶尔丹及其党羽所为。 “果然来了。” 康熙冷笑一声,并无太多意外,“跳梁小丑,伎俩仅止于此乎?此等谣言,看似厉害,实则恰好暴露其心虚。据商队的消息,沙俄与西方国家激战正酣,何来数万大军东顾?干涉活佛转世,朕确有考量,但‘拘禁’之言,纯属污蔑。至于剥夺权柄……朕推行盟旗,乃为安定草原,使各部各有牧地,免于相互攻伐,何来‘剥夺’?此等谣言,在朕亲临会盟,开诚布公之后,必将不攻自破。”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然,谣言可畏,亦需应对。马齐。” “臣在。” “你以兵部名义,行文喀尔喀各部,并传谕内蒙古各旗。 其一,严正驳斥沙俄出兵谣言,申明朝廷已掌握确凿情报,沙俄无力东顾,此乃噶尔丹虚张声势,惑乱人心。 其二,昭告朝廷对蒙古一贯优抚之政策,重申保留喀尔喀三汗号,尊重蒙古习俗。 其三,严厉申饬各部,会盟在即,凡有敢于此时煽动仇杀、制造事端者,无论涉及何人,必视为噶尔丹同党,严惩不贷!朕已调集科尔沁、察哈尔等部精兵于会盟地外围,专司弹压不法!” 所谓谣言可谓,一人说没人信,两人说没人信,可说的人多了,就变成真的了。 最杀人的不是刀,而是犹如刀子一般锋利的谣言。 噶尔丹这一招狠呐!康熙心中暗自咬牙。 虽说自己可以破掉谣言,但还是需要时间。 所以在未破除谣言之前,凡散布流言者,定杀无赦。 第1523章 康熙最充足的准备 康熙一道旨意,誓要遏制谣言。 “嗻!”马齐领命,打心眼里暗叹康熙反应果决,软硬兼施。 “噶尔丹处,有何新动静?”康熙又问。 “自去年拒绝皇上‘邀请’后,暂无新的表文。但据边报,其仍在科布多整军经武,与沙俄、西藏信使往来不绝。西藏第巴桑结嘉措,确以‘达赖喇嘛’名义,向喀尔喀方面发出过文书,内容不详,但恐对哲布尊丹巴有所影响。”理藩院尚书阿尔尼回道。 这康熙的探子,一点也不比噶尔丹的探子少。 噶尔丹方面的动向,虽然康熙知道的晚,甚至会晚一两个月,但总会有人来报。 闻听阿尔尼的话后,康熙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沉思片刻,道: “噶尔丹既不来,又散播谣言,其意便在搅局,让朕会盟不成,或会盟生乱。朕偏要让他看看,何为天朝气度,何为帝王手段。他越是捣乱,朕这会盟,越要办得风光体面,越要办得铁板一块!” 高士奇闻言,频频点头。 康熙长叹一口气,“噶尔丹,是朕遇到过最大的对手,也是心机最深的对手。不过,此次会盟,朕定要做到完美无缺。” 康熙目光扫过众臣: “会盟之要,首在‘定分止争’。喀尔喀内部最大之争,便是土谢图汗与札萨克图汗部之血仇。此事,朕已有计较。届时,朕将亲自主持,令土谢图汗当众认罪,归还所掠,并加以惩处。同时,册立策妄扎布为新的札萨克图汗,厚加抚慰。如此,既彰朝廷公正,亦安札萨克图汗部遗众之心,更可警示其余心怀叵测者。” “皇上圣明。然土谢图汗部势力最大,若其不服……”索额图担心。 索额图之言,确实也是实情。 喀尔喀三部族,札萨克不过是喀尔喀的三成地盘人口、车臣部不过两成,而土谢图部却占据了喀尔喀的五成人口土地。 虽然不敌噶尔丹,但土谢图部,仍旧是蒙古草原上最大的部落。 “所以需要‘恩威并施’。”康熙道,“惩,要惩得其心服,或至少不敢不服。威,来自朕亲临的大军,来自朝廷的法度。恩,则来自朕的宽恕与赏赐。朕可保留其汗号,甚至酌情赏赐,但前提是,他必须认罪伏法,遵朝廷改制。喀尔喀其他部众看在眼里,便会明白,顺朝廷者,虽有过亦可容;逆朝廷者,虽强亦必摧。此乃驭下之道。” 如今的康熙,政治手腕高明,对于老狐狸土谢图汗,可谓是恩威并施。 当然,如果没有康熙插手,土谢图汗早就被噶尔丹所杀。 众臣皆颔首。 康熙继续部署: “会盟期间,除调解仇杀、册封汗王外,推行盟旗、划界、定法律、收兵权、议活佛驻锡等新政,需依次进行,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可能引发争议,需预先筹谋应对之策。伊桑阿、马齐,你二人总揽会盟仪典章程,务求周密。阿尔尼,你熟悉蒙古事务,与各部落前沟通,探明其底线,尽量化解阻力于会前。索额图,会盟护卫及外围军事部署,由你与相关将领负责,朕要多伦诺尔稳如泰山。” “臣等遵旨!”众臣肃然应诺。 康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故宫重重殿宇的飞檐,缓缓道: “此番会盟,看似安抚喀尔喀,实则为彻底解决噶尔丹之患奠基。喀尔喀定,则噶尔丹东进之路绝,且我将获得进击其老巢之前进基地,更可征调喀尔喀骑兵为我所用。 国库近年渐丰,南方安定,水师亦平台湾,朝廷可集中力量于此。然与噶尔丹最终决战,非在今年。会盟之后,需时间消化新政,巩固对喀尔喀统治,积储粮草,训练士卒,等待最佳时机。噶尔丹,就让他再多跳梁几日。待朕准备停当,时机成熟,便是其授首之时!” 康熙眼神看向殿外,似乎有一种与噶尔丹决战草原之势。 “拟旨,明发天下。”康熙转身,一字一句道,“朕将于四月辰,亲赴多伦诺尔,主持喀尔喀会盟大典。昭告蒙古各部,共遵王化,永息兵戈,同享太平!” “嗻!” 旨意传出,整个北方草原,风为之动。 京城也忙活坏了,从理藩院到兵部、从工部到户部、乃至吏部、吏部也都没有正常的休沐。 官员们分工明确,负责看道的、负责对接王公大臣的...... 正月初,康熙还册封封阿禄科尔沁贝勒楚依为郡王,以嘉奖其与准噶尔部作战的忠勇。 随后册封阵亡台吉等,加以抚恤。 二月初一,康熙又突然下旨: 谕都统瓦岱等:兹以厄鲁特噶尔丹去岁虽经大败,立誓陈请,但伊性生奸狡,或乘我不备突来抢掠近边,归顺喀尔喀等亦未可定,故遣发大兵,特命尔都统瓦岱为定北将军,前往张家口驻札防备,凡事尔同都统喀代、王永誉、护军统领洪海、副都统方格、科尔代、喻维邦商酌而行。 驻札张家口,将兵丁马匹饲养肥壮,务须整搠器械,严肃官兵,不得骚扰民间,其一应钱粮听有司各官应付,地方事情不得干预。 至于官兵俱有部颁纪律,如有违犯,尔等会同商酌,照依定例处分,不得姑息,以致纪律懈弛。 若有出口应行机宜,另颁谕旨,尔等其慎之。 故谕。 谕都统郎谈等: 兹以厄鲁特噶尔丹去岁虽经大败,立誓陈请,但伊性生奸狡,或乘我不备,突来抢掠,近边归顺喀尔喀等亦未可定,故遣发大兵,特命尔都统郎谈为安北将军,前往大同府驻札防备,凡事尔同都统公宗室华善、都统李正宗、护军统领宗室辉兰、副都统委署前锋统领硕鼐、副都统马齐、田象坤、郎化麟商酌而行。 驻札大同府,将兵丁马匹饲养肥壮,务须整搠器械,严束官兵,不得骚扰民间,其一应钱粮听有司各官应付,地方事情不得干预。至于官兵俱有部颁纪律,如有违犯,尔等会同商酌,照依定例处分,不得姑息,以致纪律懈弛。 若有出口应行机宜,另颁谕旨,尔等其慎之。 故谕。 康熙为此次多伦诺尔之行,做出充分的准备。 他任命瓦岱为定北将军驻张家口、郎谈为安北将军驻大同,以防噶尔丹再次进犯。 张家口、大同,皆是大清的门户,更是北京城第一道关隘。 瞧得出来,康熙虽然信誓旦旦,仍然对噶尔丹保持警戒。 多尔诺尔会盟即将来到,康熙做了最充足的准备。 第1524章 噶尔丹遇到大饥荒 康熙三十年的正月,科布多荒原迎来了数十年未遇的酷寒。 狂风卷着雪沫,如刀锋般掠过枯黄的草尖,天地间一片苍茫死寂。 往昔此时,准噶尔的牧民们本该在向阳的山坳里守着肥壮的牛羊过冬,帐篷里飘着奶酒和炖肉的香气。 藏獒们吃着牛羊肉,在雪地里躺着打滚。 但今年的科布多,只剩下饥饿与死亡的气息在寒风中蔓延。 大饥荒来了......暴风雪一茬又一茬。 牛羊牲畜几乎绝迹。 噶尔丹的汗帐内,炭火微弱得几乎无法驱散渗骨的寒意。 他裹着一件略显陈旧的貂皮大氅,坐在狼皮垫上,面前摊开的不是地图,而是一份触目惊心的物资清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短缺”清单。 丹济拉和几位负责后勤的宰桑,也就是官员们垂首立于下首,帐内气氛比帐外更冷。 “粮食,还能支撑几日?”噶尔丹的声音沙哑,带着久咳未愈的痰音。乌兰布通留下的箭伤在阴冷天气里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 负责粮草的宰桑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 “大汗……若按最低配给,也只够全军……十日之用。且多是陈年杂粮,许多已发霉。牲畜……去年秋冬冻毙、饿毙已超三成,剩下的也多羸弱不堪,产奶极少……” “西藏的粮食呢?!”噶尔丹猛地一拍矮几,震得那只缺了口的银碗跳动,“第巴(桑结嘉措)去年秋天就答应送来的那批粮草、药品,现在何处?!” 这就是所谓大草原的饥荒场景! 噶尔丹东侵,康熙联络远在伊犁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 随后,策妄阿拉布坦趁着噶尔丹远在乌兰布通,偷袭了科布多。 科多布守将战死,牛羊牲畜、妇女儿童被策妄阿拉布坦抢走。 至于他抢不走的,比如噶尔丹的粮草等等,被他一把火烧了。 噶尔丹回到科布多后,只得重整旗鼓,但军粮、没有了军粮。 蒙古人以牛羊为生、噶尔丹更缺少牛羊。 面对如此困境,噶尔丹的师弟,也就是西藏的第巴桑结嘉措,通过青海、哈密等地征收粮食,转运到科布多支援噶尔丹。 前一段时间,已经送来了一批粮食,稍解噶尔丹的燃眉之急。 丹济拉咬牙回道: “大汗,刚收到青海线报……那支运输队,在翻越巴颜喀拉山隘口时,遭遇特大暴雪,损失大半。剩余部分……在进入瀚海(戈壁)边缘时,被一伙身份不明的马贼劫了!押运的喇嘛和护卫……无一生还。” 可这一次运粮,却遇到了特大的暴风雪。 蒙古的暴风雪,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谓大雪封山,寸草不生。 运输粮草,何其困难。 噶尔丹自然明白,这特大暴风雪意味着什么。 “什么?!”噶尔丹霍然站起,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丹济拉赶紧上前扶住。 “身份不明?”噶尔丹稳住身形,眼中血丝密布,喘着粗气,“在这条线上,敢劫第巴物资的,除了康熙的边军、或者他指使的蒙古部落,还有谁?!好……好一个康熙!断我粮道,绝我生路!” 噶尔丹说的不错! 康熙自知桑结嘉措与噶尔丹互相勾结,在粮道上,早就做足了准备,这一次也突袭成功。 噶尔丹突然挣开丹济拉的手,踉跄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毡帘。 寒风裹着雪粒瞬间灌入,刺痛脸庞。 帐外,昔日起伏无垠的草场,如今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片死白。 远处稀疏的营地里,几乎听不到牛羊的叫声,只有寒风呼啸和隐约的、压抑的哭泣与呻吟。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穿着破烂的皮袍,在雪地里费力地刨挖着,试图找到一点草根或冻僵的土拨鼠。 更远处,可见几座新堆起的雪坟。 “人畜屡毙……劫掠无所获……” 噶尔丹喃喃重复着斥候报回的情报,那是去年秋冬他派小股部队尝试向四周游牧部落“征集”粮草的结果。 周边的小部族要么早已闻风远遁,要么同样一贫如洗。 至于东面的喀尔喀……康熙早已严令南迁,并加强了边境巡逻。 饥饿,像最可怕的瘟疫,在准噶尔部中蔓延。 战马因缺乏草料而掉膘倒毙,战士因食不果腹而面色浮肿,疾病也开始在营中流行。 昔日让草原颤抖的准噶尔铁骑,如今竟被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逼到了绝境。 “大汗,不能再等了!”一名性急的台吉忍不住喊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往东,喀尔喀!就算他们南迁了,总还有些跑不动的老弱,还有些藏起来的粮食牲畜!抢一把,就能缓一口气!” “对!东进!找喀尔喀人要粮食!” 帐内又响起了主战之声,但这声音里,已没有了往日的豪情壮志,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与绝望。 噶尔丹望着帐外茫茫雪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赌博,一场赢面极小的赌博。 但他还有选择吗? 坐守科布多,所有人都会在春天到来前饿死、冻死、病死。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传令,”他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挑选还能骑马的勇士,集结……五千人。携带所有还能用的火器、弓箭。三日后,随我东进阿尔泰山东麓,阿尔哈赖一带。那里是旧日札萨克图汗部与土谢图汗部交界的草场,或许……还有来不及南迁的喀尔喀小部落,或者他们藏匿的过冬储备。” 所谓蒙古大草原的生存法则,就是胜者为王。 我没有了东西,我抢你,只要能抢到手中,天经地义! 数千年来,一直如此! 抢牛羊、抢女人、抢孩子、抢地盘、抢粮食。 总之,他们不需要在抢你之前,发一道《抢劫檄文》。 更不必在抢你之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噶尔丹为何崛起? 不就是抢了侄子策妄阿拉布坦的汗位、抢了伊犁三大部落的地盘、人口、牛羊吗? 如今抢了喀尔喀全境、甚至还要抢大清了。 一个字,“抢”才是王道。 当然,抢虽然说的难听,但比较中用。 他们从乌兰布通败逃而来,一路上的蒙古牧民们可就遭了殃。 所谓逃到哪里,抢到哪里...... 第1525章 执棋者胜 “大汗,五千人是不是太少?若遇喀尔喀的大军……”丹津俄木布担忧,他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冰雪之中,马匹难行。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旦遇到大批军队,必是一场血战。 尤其是喀尔喀,如今对噶尔丹是多有不服。 “人多无用,徒耗粮草。”噶尔丹摇头,“我们要的是速度,是突然性。在喀尔喀大军反应过来之前,抢了就走。记住,目标不是打仗,是粮食,是牲畜,是一切能吃的、能用的东西!” 三天后,一支面容憔悴却目光凶悍的骑兵队伍,顶着肆虐的风雪,艰难地向东行进。 很多人和马匹都显露出营养不良的疲态,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 噶尔丹一马当先,他的妻子可敦阿奴也执意跟随,这位同样坚韧的女战士知道,部族已到了生死边缘。 然而,命运似乎注定要给予噶尔丹最残酷的嘲弄。 由噶尔丹亲自率领的抢掠队伍,历经艰险抵达阿尔哈赖地区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被大雪覆盖的、空旷死寂的荒原。 昔日的冬季营地只剩下被焚毁的栅栏痕迹和几处倾倒的、空无一物的破旧蒙古包骨架。 雪地上连新鲜的牲畜粪便都极少,显然已废弃多时。 他们发疯似的搜索了方圆数十里,找到的只有几个被遗弃的、积满冰雪的土坑,也就是地窖里面空空如也。 偶尔发现一两只冻僵的草原鼠或野兔,对五千大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一名年轻台吉跪在雪地里,徒劳地扒拉着冻土,声音带着哭腔,“喀尔喀人呢?他们的牛羊呢?都去哪儿了?!” “都被康熙迁走了,或者藏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了。”丹济拉面色灰败,看向脸色铁青的噶尔丹,“大汗,我们……来晚了。康熙早有防备,他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也毁了。” 噶尔丹骑在马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雪雕塑。 寒风卷起他破旧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望着这片给予他最后希望又瞬间将其击碎的土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失败,不可怕。 但这种耗尽最后力气却扑了个空,连以战养战的机会都被剥夺的绝望,比任何一场战斗的失利都更摧折人心。 “报——大汗!”一名斥候踉跄奔来,脸上满是恐惧,“东南方向发现喀尔喀游骑踪迹!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像是前锋哨探!他们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中计了! 康熙不仅迁走了百姓,藏起了物资,还派喀尔喀的兵在此守株待兔! 这根本就是一个诱他深入、消耗他最后力量的陷阱! “撤!”噶尔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调转马头,“立刻撤回科布多!快!” 来时尚存一丝希望的队伍,回程时已彻底被绝望笼罩。 饥饿、寒冷、疲惫加上精神上的巨大打击,让许多士兵在途中倒下,就再也没有起来。 马匹倒毙更多,不少人不得不徒步在深雪中挣扎前行。 来时五千骑,回到科布多大营时,已不足四千,且人人带伤,个个面如死灰。 这次徒劳无功、反损兵折将的东侵,成了压垮准噶尔部最后一丝元气的稻草。 营地里,绝望的哭嚎声日夜不绝。 粮食彻底告罄,开始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 瘟疫在肮脏拥挤的营地中爆发,每天都有尸体被默默抬出,草草掩埋在冻土之下。 噶尔丹的权威,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开始动摇。 准噶尔部,陷入生存危机。 几乎在噶尔丹狼狈撤回科布多不久后,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养心殿内温暖如春。 康熙皇帝刚刚批阅完一份来自北疆的急报,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正舒心的笑容。 他将奏报递给侍立一旁的大学士伊桑阿、阿兰泰,尚书马齐等人传阅。 “好,好!”康熙抚掌轻笑,“侍卫阿南达和边将们这件事办得漂亮。噶尔丹果然穷极无聊,硬而走险,还想重施故技劫掠喀尔喀。可惜,蒙古暴风雪之前,朕早已令喀尔喀百姓内徙,坚壁清野。他在阿尔哈赖扑了个空,徒耗力气,雪上加霜!” 原来,噶尔丹内部缺衣少粮之事,康熙早有耳闻。 康熙猜测,噶尔丹这个冬天他可不好过。 再加上策妄阿拉布坦劫掠科布多之后,康熙断定噶尔丹冬天必定缺粮,因此派出奇兵,袭击桑结嘉措的运粮队。 再通过看地图,康熙认为噶尔丹必定会在走而挺险之下,穿越雪原去喀尔喀掳掠。 因此,康熙在暴风雪来临之前,就命人将喀尔喀的牧民南迁,留给噶尔丹的则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牧原。 喀尔喀的偷袭噶尔丹的大兵,仅仅数百人而已。 只是,噶尔丹的部将们被吓破了胆子,仓皇逃走。 伊桑阿看完奏报,也微笑道: “皇上圣明,料敌机先。噶尔丹如今人畜屡毙,劫掠无获,困敝已极,内部离心离德。其势如风中残烛,覆灭只在朝夕。” 伊桑阿是个能拍马屁的好大臣,之所以受康熙的喜欢,可不仅仅是祖山的阴德。 作为新上任的内阁大臣,在康熙之前规划这些事的时候,他很不理解。 但现在,他明白康熙之韬略,胜噶尔丹数倍。 康熙执棋者,而噶尔丹不过一枭雄而已。 “朝夕?”康熙摇摇头,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困兽犹斗,何况噶尔丹这等枭雄。直接以大军碾之,固然可胜,然伤亡必重,且其部众四散,遗祸草原。朕要的,是彻底解决准噶尔之患,更要收其部众之心,安定西北。” 安定西北、安定民心。 想要征服蒙古,却不得不收拾噶尔丹。 康熙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向科布多: “此时,正是攻心为上之时。噶尔丹山穷水尽,部众怨声载道。朕当再示以宽仁,给其一条生路,亦是给其部众一个希望。” 马齐会意:“皇上是想……再下敕书,招降噶尔丹?” 第1526章 康熙劝降 “不止是招降。”康熙转身,目光扫过众臣,“是告知天下,亦是告知所有厄鲁特部众: 朕,乃天下共主,怀柔远人,即便对噶尔丹这等屡叛之臣,若其真心归顺,朕亦不吝施恩,必使其部众得享太平。如此,则噶尔丹若降,祸患可平;若不降,其部众之心,必向于我。届时再讨,事半功倍。” 康熙说完,看向殿外。 此时春意盎然,万物生机。 多伦诺尔会盟在即,康熙意有所指。 分化瓦解,是打击噶尔丹最好的办法。 “皇上仁德,泽被苍生,必能感化顽梗。”阿兰泰赞道。 “皇上英明!”伊桑阿竖起来大拇哥,称赞康熙。 康熙没有搭理二人的马屁,走回御案,铺开特制的明黄洒金绢帛,提起朱笔,略一沉吟,便挥毫书写。 这一次,他写得格外缓慢郑重,字字斟酌: “皇帝敕谕博硕克图汗噶尔丹:” 开篇便是天子对藩属的正式敕令格式,定下调子。 “朕为天下一统主,务使四海之内,率土之滨,人民咸获其所,共享昇平。此朕夙夜孜孜之愿,天日可鉴。” 康熙率先先阐明自己作为天下共主的责任与胸怀,代表大清帝国,向噶尔丹发出敕书。 “夫怀远柔迩,抚困恤亡,王者之仁也。昔者喀尔喀诸部,亦尝与天兵相抗,然当其穷蹙来归,朕不念旧恶,悉加收养,分置牧地,厚给廪饩,俾各得所,迄今安居乐业,此尔所共见共闻者。” 举出喀尔喀这个鲜活的例子,证明自己“不念旧恶”、“济困继绝”的承诺是算数的,并非空言。 接着,笔锋直指噶尔丹现状,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与确凿无疑的洞察: “近据边报并尔处逃来之人俱言:尔厄鲁特部众生计已尽,牲畜荡然,饥馑荐至,疾疫流行,人马倒毙相继,困苦流离之状,不忍尽述。朕闻之,恻然心动。盖朕视天下万民,皆如赤子,岂有赤子困厄而父母不矜怜者乎?” 点明“我都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很详细,将噶尔丹的惨状赤裸裸揭开,接着以“天下父母”自居,占据道德制高点。 然后,抛出诱饵,也是最后通牒: “前者朕已谕达赖喇嘛,言噶尔丹若势穷力屈,真心投诚,朕必受而养之,决不使失所。今观尔情形,实已穷蹙无归。尔与其坐困绝域,部众死亡殆尽,何如率众内移,近我边汛?朕必厚加恩赐,一如抚养喀尔喀之例,俾尔全体厄鲁特,咸得饱暖生存,永享安乐。” 康熙给出了具体出路:靠近清朝边界,接受安置,待遇参照喀尔喀。并再次强调“厚加恩赐”。 为了增加可信度,康熙巧妙地运用了策妄阿拉布坦这个噶尔丹的死敌: “若朕果有欺诈剿灭之心,何不令策妄阿拉布坦之使与尔隔绝,反令其相见,使尔知彼处情形乎?此等情事,尔处使者亦皆亲见,可细询之。” 意思是:我要是想灭你,早就让策妄阿拉布坦和你断了联系,一起夹击你了。 但我没有,还让你们互通消息,这说明我胸怀坦荡,给你留有余地。 互通消息算个啥,策妄阿拉布坦还不是趁着噶尔丹东侵,把科布多给抢劫了? 康熙的意图再过明显,你要是不听话,朕发大兵,与策妄阿拉布坦一同夹攻你。 最后,是警告与催促: “尔前此虽有侵扰喀尔喀之誓,然朕大军处处有备,尔岂能复逞?自此以后,劫掠无所得,归途已绝,部众唯死而已。时乎时乎,不再来!尔宜熟思审处,速决归顺之志,毋自贻伊戚,追悔无及。钦哉!” 警告他别想再抢劫,清军已严阵以待;催促他趁早投降,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写罢,康熙亲自铃上“皇帝之宝”巨印。印文鲜红,力透纸背。 “选噶尔丹营中来使中一二明理晓事者,令朕之侍卫巴扎尔携此敕书,乘驿速往科布多,当面交付噶尔丹。” 康熙吩咐,“同时,遣官分赴巴图尔、额尔克济农、墨尔根济农等噶尔丹麾下重要台吉处,传达朕意:若率部内徙,一体恩养。再传谕伊拉古克三胡土克图等喇嘛,令其明确告知噶尔丹使者:尔等厄鲁特人随噶尔丹受苦,皇帝怜悯,故给予生路。皇帝若记前仇,岂容策妄阿拉布坦之使与尔等相见?” 层层部署,全方位施压,既针对噶尔丹本人,也针对其麾下将领,还利用宗教人士和对方使者进行心理攻势。 “朕要这封信,像最后一片雪花,落在噶尔丹那即将崩塌的营地里。” 康熙望着窗外宫檐上晶莹的积雪,缓缓道,“看他如何抉择。是在一片绝望中,抓住朕递出的绳子,求得部众一线生机;还是抱着他那早已破碎的汗梦,拖着所有人一起坠入深渊。” 如今,噶尔丹陷入绝境,他是否会投降大清呢? 如果他投降还则罢了,如果不投降......康熙难以想象。 以噶尔丹之才,他完全有可能在短短的数年内,东山再起。 可大清想要在几年内消灭噶尔丹,却难上加难....... 十日后,当侍卫巴扎尔带着康熙的敕书,与两名面色复杂、归心似箭的噶尔丹旧使,穿越风雪抵达科布多时,看到的已是一座充满死亡气息的“绝望之营”。 敕书被郑重呈送到噶尔丹的汗帐。 帐内炭火几无,噶尔丹裹着所有能御寒的衣物,仍止不住微微颤抖。 他的脸颊深陷,眼中布满血丝,唯有那目光深处,一丝属于枭雄的桀骜尚未完全熄灭。 他展开那卷质地精良、仿佛还带着暖意的明黄敕书,逐字逐句地读着。 康熙那熟悉而充满压迫感的文风,透过文字扑面而来。 每一句“朕闻之恻然”,在他听来都是胜利者的炫耀;每一句“厚加恩赐”,都像是插向心脏的软刀;而那句“时乎时乎,不再来”,更是最后的死亡通牒。 帐内死寂,丹济拉、丹津俄木布等人屏息看着他们的汗。 康熙的条件,他们通过使者早已知晓。 生存,还是毁灭? 第1527章 康熙率军出京城 投降,或许能活,但博硕克图汗的荣耀、准噶尔汗国的独立,将荡然无存,从此寄人篱下。 不降,眼前就是饿殍遍野,部族灭绝。 噶尔丹的手,紧紧攥着敕书,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那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帐外,寒风呜咽,如泣如诉,夹杂着营地里奄奄一息的呻吟和绝望的哭泣。 这片曾经孕育了雄图霸业的草原,如今仿佛正在为他,博硕克图汗噶尔丹,奏响一曲苍凉无比的末路挽歌。 康熙的绳索,已经抛到了眼前。 抓住,可能是生路,但意味着屈辱的苟活;放开,则很可能是他与他的准噶尔汗国,一起被历史的冰雪彻底掩埋。 他该怎么办? 噶尔丹冷笑一声,“哈哈哈.......” 随即,噶尔丹写下一道奏疏,交给巴扎尔, “将奏疏带给康熙皇帝,我准噶尔部牛羊无数、人口众多。虽然短暂的缺少粮食,但日后都会有的。再者,我噶尔丹在乌兰布通与大清交火,完全都是误会......还望大清皇帝陛下海涵,日后噶尔丹必赴约会盟。” 大清使臣走后,噶尔丹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康熙小儿辱我......” “大汗,我们该怎么办?”丹济拉立刻问道。 噶尔丹咬了咬嘴唇,“还有七百头骆驼,最迟三十日,草原上便可长出青草......再者.....再者第巴这次的粮食也快到了。” 丹济拉瞠目结舌,丹津俄木布瞪大了双眼问道,“大汗,七百头骆驼都已经骨瘦如柴,杀了他们,咱们也坚持不了三十日啊。” 蒙古的骆驼,是草原人的命根子,比马更重要。 尤其是科布多地区,想要转送货物、军粮、乃至迁徙都需要骆驼群。 乌兰布通一战,两万五千头骆驼,被大炮轰的仅仅剩下三成。 逃往渡河之际,又放弃了约一千匹骆驼。 这大饥荒,噶尔丹战马仅仅留了六千匹,而骆驼仅仅剩下一千头了。 如此下去,杀完骆驼之后,岂不是要杀马了吗? 当然,二人也知道,西藏第巴桑结嘉措第二次运粮被劫,这第三次运粮从未听噶尔丹说起过。 这可如何是好呢? 放下窘迫的准噶尔部不提,且说阳春四月初,盛春在即。 御花园里柳絮才飘尽,南书房的窗已支了起来,透着春末微燥的风。 康熙盘坐在炕上,面前摊着几册装帧精良的羊皮卷,并非经史子集,而是线条与图形密布的西洋图籍。 侍立在一旁的,除了熟面孔法兰西人张诚,还有另一位面容清癯的耶稣会士,葡萄牙人徐日升。 自从二人跟着索额图当做翻译通事,跟沙俄签订了《尼布楚条约》之后,立了大功,就被康熙留在了钦天监,以接替南怀仁的位置。 张成略胖一点,喜欢写日记,将每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后来康熙死后,张成回到欧洲,将日记发表,一个康熙大帝的日常,就原原本本地呈现在欧洲。 当然,关于这次多伦诺尔会盟,诸多细节,都是经过《张成日记》记载所写,与《清实录》简单的记载不同。 《张成日记》记载的更详细、更清楚、更能描写多伦会盟的细节,以及多伦诺尔会盟的盛况。 康熙也非常喜欢张成,更喜欢学习欧洲先进的文化。 因此,一个月至少于南书房召见张成十几次。 “皇上,此乃《几何原本》后续之论,讲的是力与动之关系。”张诚的官话已十分流利,他指着图上一个小车斜坡的图示,谨慎讲解。 徐日升偶尔补充几句,手中还比划着。 康熙听得专注,时而以指蘸茶,在光洁的炕几上勾勒图形。 待二人讲完一段,他沉吟片刻,忽以流利的拉丁语问了几个问题,直指“力”之本质与演算之法。 原来,康熙还跟他们学习了拉丁文,仅仅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就已经可以和他们流利的对话了。 对于此事,张、徐二人相视愕然,他们深知皇帝好学,却未料他于这新鲜物理之道,竟能问出如此切中要害、甚或隐含辩难的问题。 康熙却不等他们细细组织语言回答,自己又顺着问题推导下去,声音平稳,逻辑丝丝入扣,竟将张诚预备下一节才要讲的内容,自己推演出了七七八八。 末了,康熙抬眼,看着两位有些呆住的传教士,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用汉语道: “此理与《墨子·经下》所言‘力,形之所以奋也’,倒可参详。形与力,中外之见,或有殊途同归之妙。” 他顿了顿,从手边拿起一份舆图,正是标往多伦诺尔方向的,“二位先生此番辛苦了。朕不日将北巡塞外,于多伦诺尔会蒙古诸部。你二人,随驾同行。” 张诚与徐日升连忙躬身领命。 “塞外风物与宫中不同,朕已命人备下些蒙古食饮,你二人可先尝尝试。” 康熙示意,内侍便捧上两个剔红漆盒,揭开一看,是色泽微黄的奶疙瘩与两皮囊奶酒。 “这奶酪耐储存,奶酒性暖,途中可御风寒。” 二人谢恩。 康熙又道:“旅途漫漫,正宜求学。路上,你二人便将所通之历法、算数、天文诸学,继续与朕分说。朕若有得,或可相与印证。” 四月初五日,康熙下旨,于四月十二日出发前往多伦诺尔。 19岁的大阿哥胤遈、14岁的三阿哥胤祉、12岁的四阿哥胤禛、10岁的八阿哥胤禩随行。 朝中的王公贝勒、贝子、朝中文武大臣、随行侍卫、八旗禁军等等,数万人同行。 而太子胤礽,则坐镇京城。 康熙三十年四月十二日,圣驾出北京,旌旗蔽日,仪仗煊赫,数万八旗精锐扈从,携带着显示天朝威仪与富足的无数赏赐之物,浩浩荡荡北出塞外,直指多伦诺尔。 康熙所率领的镶黄旗、正黄旗、正白旗官兵,从京师出古北口。 兵部尚书马齐,则率领正红旗、镶红旗、镶蓝旗、镶白旗、正蓝旗,这下五旗的官兵出独石口,并要提前抵达多伦诺尔,进行布置列阵。 第1528章 康熙发明了“解” 就在康熙离开北京的同时,内蒙古四十九旗的王公贝勒,喀尔喀三部的汗、济农、台吉,也如同百川归海,从各自牧地汇聚向会盟之地。 草原上,一时间车马辚辚,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期待、不安与好奇混杂的奇异气氛。 且说康熙仪仗甚大,数万人同行,一日仅仅走四十余里路。 上午赶路,中午吃饭,下午走不了多一会,便会安营扎寨。 据《张成日记》记载,康熙一行从北京出发,经古北口、滦河河谷前往多伦诺尔的行程,每日行进约40里,沿途康熙频繁狩猎,展示骑射技艺。 康熙每日射杀狼、猞猁、鹿、黄羊不计其数。 康熙甚至还射杀野猪,其弓箭刺穿野猪身体,足见其威力巨大。 康熙射猎,四个儿子跟在康熙的屁股后边,也不断展示骑射。 王公贵族、贝勒贝子,则跟在他们后边,也每日进行骑射。 康熙在途中饮用“寿绵酒”(小米加糖水制成),并赐给随行人员;皇帝射箭技艺精湛,“两手射箭同样准确”;每天骑乏8-14匹马,精力充沛。 到了晚上,康熙便召见张成和徐日升,研学数学、几何、天文、历法、甚至是子午线的计算、日食、月食的计算等等。 就比如四月十六日晚,康熙狩猎结束,召张诚、徐日升至御辇之旁或驻跸大帐之内。 张成铺开算表,摆开星图,便是一番讲习。 然情形往往如南书房那般,张诚刚阐释开普勒行星运行之椭圆规律,康熙已能据此反推计时之差。 徐日升详解对数表之用,康熙已执笔在纸上验算,速度之快,令二位以算术为专的教士暗自心惊。 康熙算完题后,意犹未尽,“今日星空闪烁,咱们帐外观星。” 张成和徐日升陪伴,星河璀璨,康熙望着茫茫星空,不禁感叹。 此时,月亮高悬,在草原上看去,奇大无比。 康熙的回忆,瞬间被拉到康熙七年。 那一年,汤若望和杨光先的历法之争, 以汤若望胜出,杨光先失败结束。 但是,当时测算的一次日食,令康熙记忆深刻。 因此,后来通过和南怀仁的天体研究术,康熙也学了日食的测算方法,只是一直没有实现。 日食少见,但月食出现的次数较多。 康熙沉吟片刻,“天狗食日、月藏于地,皆为天象也。” 提及日食月食,徐日升呵呵的笑了起来:“依臣所算,约在四十余日后的五月中,当月望之日,或有一次月食,然时刻难精。” “哦?莫非五月十五、或者十六日有月食?”康熙有点兴奋了起来。 张成微微点头,“徐大人测算,应该无误,只是这次测算的时刻,颇有些复杂。” 康熙仰观天象,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虚点了几下,仿佛在看不见的算盘上拨弄。 草原夜风拂动他石青色行袍的下摆,四周只闻火把噼啪。 不过半盏茶功夫,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笃定: “非是‘或有一次’。四十一天后,丙午年五月十五,月望。月食初亏在戌时三刻,食甚在亥时正,复圆在于时初刻。食分……约四分有余。” 此言一出,张诚与徐日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月食推算之繁难,需大量精密计算与修正。 皇帝竟在片刻之间,心算而出口,且时刻精确至“刻”! 这已绝非仅仅“聪慧好学”所能形容,其胸中所藏历算之学,俨然自成深渊。 二人心中波澜万丈,先前那点“西学东渐”、“教化东方君主”的隐约优越感,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敬畏与无尽疑惑:他究竟从何处、又如何学得这般本领? 其实康熙并非信口胡诌,而是和南怀仁学习、和其他的西洋人学习而成。 尤其是最近,负责钦天监观测星象的徐日升,连日陪伴康熙,教以天文学。 因此,康熙根据他所教授的天文学,再结合南怀仁的天文学,口算而得知精准时刻。 此后行程,张诚二人教学更显谨慎,有时甚至像是在与一位隐身的博学同道切磋。 康熙却似浑然不觉,依然每日问学,也依然常在他们刚引出话题时,便已洞悉关窍,甚至能指出其所引某西洋新说中隐含的未洽之处。 一日,康熙阅罢张诚呈上的、用西洋算式解答的一道测量难题,忽道: “你们这些算式啊,符码太简略啦,但是跳跃太大了,对于初学者或者存档查核来说,未免也太隐晦了吧。” 康熙取过一张宣纸,提笔蘸墨,于纸首先写下一个大大的“解”字,方道:“自此而始,推演之思,步步为营,皆录于此。” 接着,他一行行写下设问、已知、所引之理、推算过程,条分缕析,如老吏断案,最后于右下另起一行,写下“答曰”及最终结果。 笔锋刚健,逻辑森严,竟有一种独特的法度之美。 “以后再演算解题的时候,不管是中国的方法还是外国的方法,都可以按照这个格式来:先写上‘解’,再把过程写清楚,最后写上‘答’。这样一来,思路就清晰了,结果也有依据了,后面看的人,也能跟着步骤走。” 康熙放下笔,看着自己发明的这套“解题”格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张诚与徐日升看着纸上那从“解”到“答”的完整篇章,一时无言。 他们教授的,是具体的知识;而眼前这位大清的皇帝,却在知识的运用与传承形式上,随手立下了一条崭新的规矩。这已无关中西,这是一种凌驾于知识本身之上的、关于如何驾驭与规整知识的智慧。 抵达多伦诺尔前几天夜晚,营地篝火熊熊。 康熙赐下新煮的奶茶,张诚与徐日升捧着温热的银碗,听着远处蒙古草原传来的悠长马头琴声,心思却仍沉浸在连日来的震撼中。 “徐先生,”张诚压低声音,用拉丁语喃喃道,“我们原以为带来光明,如今却仿佛在窥探一片更浩瀚、更难以测度的星图。皇帝陛下他……真的还需要我们‘教’吗?” 第1529章 康熙抵达多伦诺尔 徐日升望着御帐方向那片威严的寂静,缓缓摇头,也用拉丁语答道: “或许,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学生之位,而是一面镜子,或几块磨刀石。用以映照,用以砥砺他那已深不可测的学问帝国。而我们,连同这几何、天文、乃至这奶酪与奶酒,都只是他帝国构建中,信手拈来的材料罢了。” 此时,康熙在营帐中,给阿南达传下口谕,“阿南达,速派各路使者,就说朕接近抵达多伦诺尔,令他们代朕问好,所有部落、盟旗都要带到。” 阿南达心中一沉,立刻点头道,“嗻......” 随即阿南达走出康熙中军大帐,半个多时辰后,数百名使臣前往多伦诺尔。 康熙一行,数万人浩浩荡荡,仪仗威严。 在浩瀚的蒙古草原上,犹如一道巨龙,向多伦诺尔的方向行进。 彼时,在兵部尚书马齐规划的各路营地中,土谢图部尤为醒目。 土谢图汗的中军大帐内, 察珲多尔济面色阴沉,对着几个心腹台吉发火: “札萨克图汗部那些残渣,又抢了我们边境的几十匹马!肯定是巴特尔那老东西唆使的!康熙皇帝马上就要到了,他们这是故意给我上眼药!” “汗王息怒。”一个老成台吉低声道,“此时万万不可再起冲突。皇上明显要借旧事敲打我们,若再被抓住把柄……不如暂且隐忍,看皇上在多伦,究竟如何处置。只要汗号能保住,些许人口牲畜,日后还能夺回来。” 察珲多尔济烦躁地踱步:“还有哲布尊丹巴那里……西藏第巴的信,到底什么意思?让他抵制康熙?这……这能成吗?康熙带着数万大军啊!” “活佛智慧深远,必有主张。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各部落的阵营平稳有序,除部落、旗主、王公外,数百座帐篷星罗棋布,好不壮观。 土谢图汗之所以发脾气,一来趁着多伦诺尔会盟之际,他的部下再次遭到劫掠。 属下也猜测,劫掠他们的,正是札萨克部落。 他们不仅是世仇,更是难以调和之敌,往往见面,分外眼红。 可如今,即便是世仇,在多伦诺尔,土谢图汗也不便发作。 车臣汗部营地。 车臣汗乌默客相对平静,但叮嘱儿子们: “记住,到了多伦,多看,多听,少说。土谢图汗和札萨克图汗的旧账,我们不掺和。看康熙皇帝如何处置,我们便如何应对。总之,紧跟朝廷,总不会错。” 车臣部距离大清最近,乌默客知道,只要紧紧抱住康熙的大腿,车臣部方有生路。 如若不然,或者被土谢图部吞并、或者被噶尔丹吞并。 与其被他们吞并,不如抱着康熙的大腿不松手,车臣部便能永享太平。 札萨克图汗部遗众临时营地。 巴特尔台吉与刚刚被清使护送而来的策妄扎布在一起。 策妄扎布年轻,脸上带着仇恨与激动的红晕:“叔父,皇上真的会为我父亲报仇,立我为汗吗?” 巴特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皇上是天下共主,金口玉言。他既派人寻你,护你,必有此意。到了会上,你要沉稳,要表现出对皇上的感激与忠诚。你的仇,皇上的法度,会替你报!” 然而,巴特尔心中却愤愤不平。 计划,他的计划完全被噶尔丹打破。 他知道,这次会盟,若策妄扎布不回来,他巴特尔必然是新任的札萨克汗。 但是,他的愿望落空了。 噶尔丹将策妄扎布放了回来,他只能舔着脸,对策妄扎布一脸的恭顺。 三部落,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心思。 但哲布尊丹巴,却大不相同。 哲布尊丹巴的行帐。 年轻的活佛独自坐在佛前,手中捻动着康熙此前赏赐的一串翡翠念珠。 面前摊着两封信,一封是父亲土谢图汗送来的,满是焦虑与试探;另一封,则盖着“达赖喇嘛”的印章,是桑结嘉措以五世达赖名义写来的密信,言辞玄奥,但核心是暗示他维护黄教独立,勿使朝廷干涉过深。 “佛祖啊,”哲布尊丹巴望着摇曳的酥油灯,轻声自语,“弟子该如何抉择?一边是生身之父与部族,一边是佛法传承与西藏法旨,还有那高坐龙庭、深不可测的皇帝……康熙,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作为蒙古喀尔喀的活佛,哲布尊丹巴既想要维护喀尔喀、又想要维护父亲土谢图部。 但他如今身为傀儡,没有抉择的权利。 他恨父亲!为什么要让自己做喀尔喀的活佛? 为什么还利用自己,让自己听从他的命令。 他更恨桑结嘉措、恨五世达赖。 西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可是,自己能听他们的吗? 如今噶尔丹乌兰布通战败,但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再次东侵喀尔喀。 此时如果不与大清合作,喀尔喀便是自取灭亡。 因为,喀尔喀三部皆世仇,很难统一。 如果喀尔喀不统一,西打不过噶尔丹、东打不过康熙、南更干不过漠南蒙古,而往北,则是贪心的沙俄。 哲布尊丹巴愁啊....... 康熙三十年四月三十日,巳时三刻,康熙的龙驾,终于要抵达多伦诺尔会盟的行营。 多伦诺尔草原的晨雾刚刚散去,七溪之地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新绿的波光。 自凌晨起,从御营向南延伸二十里的御道两侧,已然跪满了从各处汇集而来的蒙古部众。 在朝廷礼部的指挥下,内蒙古四十九旗的王公、贝勒、台吉们,按照严格的爵位与部族序列,跪在御道东侧。 他们身着各色蒙古袍服,冠顶上的宝石、孔雀翎在阳光下闪烁。 科尔沁亲王班第跪在最前,其后是敖汉、巴林、喀喇沁、土默特等部的首领,再往后是各级台吉、章京,直至普通贵族。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双手扶地,保持着最恭顺的跪姿。 御道西侧,是喀尔喀蒙古三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札萨克图汗部遗众——的首领与贵族。 第1530章 康熙仪仗队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跪在首位,他身着深蓝色绣金蟒纹蒙古袍,头戴貂皮暖帽,帽顶的红宝石结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若有心人细看,便能发现他扶地的双手微微颤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在他身后三步,跪着年轻的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 活佛身披明黄色袈裟,外罩金线绣莲花纹的喇嘛斗篷,手持翡翠念珠,双目微闭,口中低声诵经。 他的平静与父亲土谢图汗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但捻动念珠的指尖,速度比平日快了几分。 再往后,是车臣汗乌默客及其子嗣、部属。 乌默客神色沉稳,偶尔微微抬眼望向御道尽头,又迅速垂下。 他的长子跪在他侧后方,年轻的脸上满是好奇与敬畏。 札萨克图汗部的位置上,跪着年迈的巴特尔台吉与新近归来的策妄扎布。 策妄扎布不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眼神中燃烧着仇恨与希望交织的火焰。 巴特尔台吉不时用眼神示意他低头,但少年总是忍不住微微抬眼张望。 在这三拨核心贵族之后,是各部更低级的台吉、章京、宰桑,再往后,是各部挑选出来观礼的勇士、牧民代表。 人群如黑色的潮水,从御营辕门向外漫延,在草原上铺开一片肃穆而沉默的海洋。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决定草原未来命运的人。 午时初,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面旗帜。 那是一面明黄色的龙纛,在春风中猎猎展开,绣着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仿佛要腾空而起。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镶黄、正黄、正白三旗的旗号依次出现,随后是无数面各色旌旗、伞盖、节钺、斧钺、金瓜、银戟…… “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跪着的人群中泛起一阵几乎不可察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归于更深的寂静。 所有人都将头垂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到初春尚未完全返青的草皮。 先到的是三百名骁骑营骑兵。 他们身着明亮的镶黄旗棉甲,外罩对襟布面铁甲,头戴鎏金盔,盔顶红缨如血。 战马皆是从上驷院精选的河西良驹,通体枣红,无一丝杂毛。 骑兵们左手控缰,右手持丈二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马蹄踏在草原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咚咚”声,仿佛大地的心脏在搏动。 骑兵之后,是二百四十名前锋营护军。 他们步行,分列御道两侧,每隔十步立定一人。 这些护军皆身高八尺以上,身着银白色布面甲,腰佩顺刀,背负劲弓,手持长柄挑刀。 他们的面容在头盔的阴影下半隐半现,只露出一双双直视前方的眼睛,同时也用余光扫视着跪伏的蒙古部众。 没有任何人敢与这些目光对视。 再往后,是天子卤簿。 最先出现的是四头纯白色的骆驼。 骆驼背上架着鎏金宝座,座上各立一名锦衣力士,手持金瓜、金斧等礼器。 骆驼之后,是七十二面各色旌旗。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旗,日、月、星辰旗,风云雷雨旗,五岳旗,四渎旗,二十八宿旗……每一面旗皆高三丈,旗杆碗口粗,需两名壮汉才能擎稳。 旗面在春风中招展,发出“扑啦啦”的响声,仿佛天神在低语。 多伦诺尔,一草原之地,时隔数百年,再现皇帝仪仗。 多伦诺尔的历史悠久,战国燕昭王时期(约公元前300年),燕将秦开北破东胡,拓地千里,并在这一带修筑“燕长城”,其遗迹至今尚存。 辽代(10世纪)时期,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曾在此选择风水宝地“拜日跸林”,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为辽王朝的兴盛祈福。此地成为契丹贵族重要的宗教与政治活动场所。 元代(13-14世纪)时期,忽必烈在滦河岸边建造避暑行宫“东凉亭”,此后成为元朝历代皇帝巡幸、游猎的驻跸之地。多伦诺尔由此升级为帝国夏宫所在,战略与休闲地位凸显。 明初时期,明朝在此区域设置开平卫(下辖五卫),将其纳入北方防御体系。 明朝与蒙古对峙时期,蒙古骑兵南下时,常以多伦诺尔地区为屯兵据点,与明军长期拉锯,使其成为一道重要的军事屏障。 后来到了明成祖朱棣时期,这个马上皇帝五征漠北,多次来到多伦诺尔。 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朱棣第五次亲征漠北,归途中病逝于榆木川(位于多伦诺尔附近),此地因此与明代重大历史事件紧密相连。 清顺治年间,多伦诺尔被划为上都牧场(御马厂),属宣府镇管理,主要用于皇家牧养马匹。 上一个皇帝仪仗出现在多伦诺尔时,还是明成祖朱棣的仪仗。 多伦诺尔位于察哈尔草原东南部、燕山北麓,地处滦河上游,水草丰美,湖泊星罗(七星潭)。 其地理位置连接内地、漠南蒙古与漠北蒙古,并可通过张家口通往俄罗斯,是天然的交通枢纽与集会地点。 康熙皇帝之所以选择多伦诺尔为会盟之地,还有更重要的深层次原因。 其一,历史的正统性:此地曾为辽帝祭天、元帝建宫之所,具有承接北方游牧政权正统的象征意义。 其二,地理中心性:位于内蒙古四十九旗与喀尔喀蒙古三部之间的适中位置,方便各方首领汇集。 其三,自然条件:五月初的多伦诺尔,水草丰美,能支撑数万人马的长时期驻扎与后勤补给。 其四,政治象征:在此地会盟,既能彰显清廷对蒙古传统圣地的尊重,又能明确宣示清朝对此战略要地的绝对控制。 其五,最终目的:在此重要地方,解决漠北喀尔喀的世仇问题,并彻底将漠北与大清融为一体。 康熙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唯有他才明白,唯有将整个蒙古统一,融为一体,才能击败噶尔丹。 一盘散沙的蒙古,是无法对噶尔丹形成威胁的。 第1531章 盛景! 《张成日记》记载:七十二面各色旌旗过后,是天子车驾。 首先是一辆玉辂。 车身以金玉装饰,四面雕刻蟠龙、祥云、海水江崖图案。 辂顶如穹庐,覆以明黄绸缎,四角悬挂金铃,行进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由八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御马牵引。但这玉辂是空的——康熙并未乘坐。 玉辂之后,才是真正的天子乘舆。 那是一辆略小但更精致的金辇。 辇身以紫檀木制成,外罩明黄云锦,四面开窗,窗上糊着极薄的蝉翼纱,从外隐约可见内里端坐的人影,却看不清面容。 辇顶如伞盖,四角各垂下一串珍珠流苏,每串皆由一百零八颗南海明珠穿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金辇由十六名锦衣太监肩抬,步伐整齐划一,辇身平稳如山。 金辇两侧,各有二十四名御前侍卫扈从。 这些侍卫皆是从上三旗中精选的巴图鲁,身高力壮,身着金黄色布面甲,外罩蟒纹补服,腰佩宝刀,背负弓箭。 他们的目光如电,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金辇之后,是皇子、亲王、贝勒的马车与骑马仪从。 十九岁的大阿哥胤禔骑在一匹乌骓马上,身着石青色四爪蟒袍,头戴红宝石顶冬朝冠,英气勃勃。 胤遈挺直脊背,目光扫过跪伏的蒙古部众,脸上带着属于皇长子的骄傲。 十四岁的三阿哥胤祉、十二岁的四阿哥胤禛、十岁的八阿哥胤禩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窗户开着,三位小阿哥好奇地打量着草原与人群。 胤祉沉静,胤禛严肃,胤禩则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似乎要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再往后,是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等宗室亲王,以及大学士伊桑阿、兵部尚书马齐、内大臣索额图等文武重臣的车驾。 文官乘轿,武将骑马,各按品级序列而行。 整个仪仗队伍绵延三里,前后皆是精锐护军。 当金辇行至跪伏的蒙古部众面前时,不知是谁率先高呼: “博格达汗!博格达汗万岁!” 这呼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先是靠近御道的王公贵族,然后是后面的台吉、章京,再往后是普通的部众代表,所有人都跟着高呼起来: “博格达汗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就汇成一股洪流,在草原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湖边的水鸟。 成千上万人用蒙语、汉语混杂着呼喊,声浪如同春雷滚过大地。 金辇的窗帘微微掀起一角。 跪在最前面的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恰巧抬头,瞥见了那一瞬间——窗帘后,一张清瘦而威严的面容,目光如电,扫过跪伏的人群。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 察珲多尔济心中一凛,连忙重新低下头,额头抵在草皮上,再不敢抬起。 金辇缓缓行过,驶向御营辕门。 直到天子的乘舆完全进入御营,辕门缓缓关闭,御道两侧跪伏的人们才在礼官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许多人跪得太久,腿脚发麻,需要旁人搀扶才能站起。 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兴奋、敬畏、惶恐交织的复杂神情。 “看见了吗?那白骆驼!” “那些旗帜,比敖包上的经幡还要多!” “博格达汗的威仪,果然不是凡人能想象的……”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在小儿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低声对身旁的哲布尊丹巴说:“活佛,你看清了么?” 年轻的活佛缓缓睁开眼,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 “父亲,我看见了。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轮太阳。草原上的所有人,要么在他的光耀下生长,要么在他的灼热下枯萎。没有第三条路。” 察珲多尔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回营吧。明日……就看明日了。” 御营辕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但御营内部的景象,比外界更加震撼。 整个御营占地方圆三里,以木质栅栏围成三层同心圆。 最外一层栅栏高八尺,由碗口粗的松木削尖而成,木桩深深打入地下三尺,桩与桩之间用铁索相连。 栅栏每隔十丈设一望楼,楼高两丈,上有两名哨兵值守,配有弓弩与号角。 栅栏之外,挖有一道宽一丈、深五尺的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这显然是仿照城池防御的建制,在草原上显得格外突兀而威严。 进入第一层辕门,是外围营区。 这里驻扎着从京营调来的汉军火器营。 五百门大小火炮沿营区边缘排列,形成一道令人胆寒的钢铁屏障。 最小的“灭虏炮”长三尺,重两百斤,需两人操作;中型的“将军炮”长六尺,重八百斤,配有炮车;最大的“神威大将军炮”长达一丈二,重三千斤,需四匹骡马拖曳,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营外,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火炮之间,是火铳手的阵列。 三千名火铳手分三列站立,前排跪,中排半蹲,后排立,这是标准的“三段击”阵型。 他们手持的乌铳是兵仗局最新打造的“康熙二十九年式”,铳管更长,射程更远,精度更高。铳身上的铜件在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火器营的统领是一名满脸虬髯的汉军参领,见天子金辇进入,单膝跪地,高呼:“火器营恭迎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千火铳手、五百炮手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随后,参领一声令下,三门“灭虏炮”依次鸣放——这是最高规格的礼炮。 炮声轰鸣,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远处的湖面荡起涟漪,更惊起了草原上大群的飞鸟。 炮声过后,金辇继续向内行进。 穿过火器营,进入第二层营区。 这里是满洲、蒙古八旗护军营的驻地。 与汉军火器营的整齐阵列不同,八旗营区显得更加粗犷而充满野性。 第1532章 抵达金帐 八旗营帐按旗色分布: 镶黄旗在东北,正黄旗在正北,正白旗在西北, 正红旗在西,镶白旗在西南,镶红旗在南,正蓝旗在东南,镶蓝旗在东——这是标准的“八旗方位”。 每一旗的营帐前,都竖立着本旗的大纛。 镶黄旗的旗帜是黄色镶红边,正黄旗是纯黄色,正白旗是纯白色……各旗的巴图鲁们身着本旗颜色的棉甲,可以在营帐前操练。 见金辇经过,各旗的参领、佐领纷纷单膝跪地,战士们停下手中的动作,肃立行礼。 没有人高呼,但那种肃杀的气氛,比火器营的礼炮更加令人心悸。 这是百战精锐自然散发出的威压,是无数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 金辇行至正黄旗营区时,一名身材格外魁梧的巴图鲁吸引了金辇内人的注意。 那人身高九尺,肩宽背厚,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了刀疤箭创。 此人身经百战,曾经历平三藩、雅克萨灭沙俄、以及乌兰布通之战的老将,被称之为巴图鲁。 窗帘又掀开了一角。 片刻,一名御前太监小跑着来到那巴图鲁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巴图鲁放下石锁,跪地叩首,然后起身,从帐中取出一张巨弓,搭上一支长箭,弓开如满月——“嗖!” 箭矢破空而去,越过两百步的距离,正中远处箭靶的红心,箭杆没入靶中近半。 营区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叫好声。 金辇内传来一声淡淡的“赏”,太监立刻捧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赐予那巴图鲁。 巴图鲁再次跪地谢恩,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这个小小的插曲,被许多有心人看在眼里。 消息很快传出御营:皇上还没正式露面,就先赏了正黄旗的一名神射手。 这是在展示满洲勇士的武勇,也是在暗示——大清的武力,是实实在在的,不是摆出来看的。 穿过八旗营区,终于抵达最内层的核心御营。 这里的布置又与外面不同。 没有密集的营帐,没有操练的士兵,反而像是一座微缩的紫禁城。 最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明黄色金顶御帐,帐高四丈,占地半亩。 帐顶覆盖着金黄色的绸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草原上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帐顶四角各饰以鎏金铜龙,龙首高昂,朝向四方。 帐门前悬挂着珍珠门帘,每串珍珠皆有百颗,颗颗圆润饱满,是江南进贡的上品。 御帐四周,环绕着十座较小的营帐。 这些是随驾皇子、亲王、重臣的住所,以及处理政务的“行在”军机处、理藩院临时衙署、御膳房等。 每座营帐皆以不同颜色的绸缎覆盖,饰以不同的纹饰,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开。 御帐正前方,是一片宽阔的广场,以黄土夯实,平整如镜。 广场中央树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顶端飘扬着那面明黄色的龙纛。 旗杆下,是一座汉白玉砌成的简易祭坛,坛上设香案、供品,这是为明日会盟大典准备的。 广场东西两侧,各设一座观礼台。 东侧是皇子、亲王、文武大臣的座位,西侧是留给蒙古王公的。 观礼台以松木搭建,高二丈,上设桌椅,覆以锦缎椅披、桌围。 整个核心御营,由三百名御前侍卫日夜巡逻守卫。 这些侍卫皆是从上三旗中精选的子弟,家世清白,武艺高强,对皇帝绝对忠诚。 他们身着金黄色棉甲,外罩绣蟒补服,腰佩宝刀,背负弓箭,五人一队,日夜不停地在御帐周围巡逻。 任何人未经传召,不得进入核心区百步之内,违者格杀勿论。 金辇在御帐前停下。 十六名太监稳稳放下肩舆,两名小太监迅速上前,在辇前放下踏脚凳。 帘幕掀起,康熙皇帝弯身从辇中走出。 他今日并未穿朝服,而是一身石青色行袍,外罩貂皮端罩,头戴貂皮暖帽,帽顶缀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东珠。 这身装扮比正式的朝服少了几分威严,却多了几分塞外行猎的利落。 但当他站定,目光缓缓扫过跪地迎接的侍卫、太监、官员时,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度,却比任何华服都更加迫人。 “恭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帐前所有人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 康熙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抬头望了望天空。 四月的草原,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如丝如絮。 阳光正好,不烈不燥,照在御帐的金顶上,反射出耀目的光。 “起来吧。”他的声音平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皇上!” 众人起身,垂手侍立。 康熙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在索额图、伊桑阿、马齐三人脸上稍作停留,然后转身,走向御帐: “索额图、伊桑阿、马齐,随朕进来。其余人等,各司其职。” “嗻!” 御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奢华。 帐高四丈,内部空间足可容纳百人。 帐顶中心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宫灯,灯内点燃着十二支牛油蜡烛,将整个大帐照得亮如白昼——尽管此刻是正午,但帐内仍点着灯,这是天家气派。 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图案繁复华丽,踩上去柔软无声。 地毯中央,是一座青铜炭盆,盆中银炭烧得正旺,散发出融融暖意——四月的草原,白日尚暖,但帐内仍要点炭盆,这是为了祛除湿气。 帐内北侧,设一座檀木镂雕蟠龙屏风,屏风前是一张紫檀木御案,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奏折匣子、舆图卷轴。御案后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铺着明黄绣龙锦垫。 御案两侧,各设四张酸枝木交椅,这是给重臣议事的座位。 此刻,索额图、伊桑阿、马齐三人垂手站在御案前,等皇帝落座。 康熙在御案后坐下,太监立刻奉上热茶。 茶是江南新贡的龙井,用玉泉山的泉水冲泡,茶香在温暖的帐内氤氲开来。 “都坐吧。”康熙端起茶盏,用盖碗轻轻拨了拨浮叶。 “谢皇上。”三人这才在交椅上坐下,但只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康熙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首先落在索额图身上:“索额图,外头情形如何?” 第1533章 康熙的吩咐 索额图今年五十三岁,是已故首辅索尼之子,当朝皇太子胤礽的叔外公,官居内大臣、议政大臣,是康熙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数年前,索额图因为被弹劾,辞去了所有官职。 但因为要制衡明珠,康熙命他再度出山。 再加上出使沙俄,签订《尼布楚条约》立下大功,渐渐的又增加了许多职位。 而这一次多伦诺尔会盟,索额图陪王伴驾。 索额图起身,躬身回道: “回皇上,喀尔喀三部、内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贵族,已全部抵达,按皇上旨意,分别驻扎在御营五十里外。各部营地臣已派人巡视,大体平静,但小摩擦不断。” “说详细。”康熙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 “嗻。”索额图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展开念道, “昨日至今,共发生冲突七起。其中,土谢图汗部与札萨克图汗部遗众冲突三起,均为争夺水源、草场,未动兵刃,但互有推搡辱骂。车臣汗部与相邻的科尔沁左翼中旗冲突一起,为走失牛羊归属之争。其余三起,为各部内部纠纷。” 索额图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康熙压根就不关心。 真正让康熙关心的,则是喀尔喀三部汗王、以及哲布尊丹巴。 康熙微微颔首:“哲布尊丹巴那里呢?” 索额图顿了顿,压低声音: “活佛行帐周围,戒备森严,除土谢图汗部亲卫外,还有约二十名陌生面孔,看装束像是来自西藏。昨日深夜,有一骑快马从活佛行帐方向离开,向南而去,我们的人试图拦截,但对方马术精湛,在夜色中遁去。已派精骑追踪,尚未回报。” “西藏的手,伸得真长。”康熙冷笑一声,但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巴特尔和那个小策妄扎布,相处如何?” “表面恭顺,实则暗流汹涌。”索额图道,“巴特尔台吉在部众中威望甚高,许多老人都支持他继任汗位。策妄扎布虽名正言顺,但年轻无威望,全赖皇上支持。这几日,巴特尔表面事事请示策妄扎布,但据报,他私下常与各部老人密会,内容不得而知。策妄扎布则对巴特尔既依赖又警惕,昨日还向我们的使者暗示,希望皇上能早日明确他的汗位。” 策妄扎布,是康熙这一次会盟,最关心的人。 想要制衡土谢图汗、保持喀尔喀漠北草原的稳定,必须要札萨克部落立一个新的汗王。 而新汗王的人选,只能是策妄扎布。 巴特尔,老狐狸精一个,康熙可不会立他的。 康熙听完,沉默片刻,转向伊桑阿:“伊桑阿,会盟仪程准备得如何了?” 伊桑阿是文华殿大学士,今年四十六岁,以办事谨慎、熟知典仪着称。他起身回道: “回皇上,一切已按皇上旨意准备妥当。明日五月初一,皇上于御营召见喀尔喀三部、内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行觐见礼。 五月初二,于广场设大帐,行会盟大典,宣布赦免土谢图汗、册封策妄扎布、编设盟旗等事宜。 五月初三,赐宴、赏赉。五月初四,大阅兵。五月初五,皇上巡视各部营地,慰问贫苦。五月初六,回銮。” “各部座次如何安排?” “按皇上吩咐,内蒙古四十九旗在东,喀尔喀三部在西。喀尔喀三部中,哲布尊丹巴居首,其后土谢图汗、车臣汗、策妄扎布依次排列。土谢图汗与策妄扎布之间,隔以车臣汗,以防冲突。” 康熙点点头,又转向马齐:“马齐,兵事如何?” 马齐是兵部尚书,今年四十四岁,满洲镶黄旗人,以知兵事、善谋划着称。 他起身,声音洪亮: “回皇上,八旗、绿营、火器营已全部就位。御营三层防御,固若金汤。五十里内,臣已派出三十六队夜不收,每队五人,日夜巡逻,任何风吹草动,半个时辰内必可传回。五十里外,喀尔喀三部、内蒙古四十九旗营地周围,臣亦密布暗哨,监视其一举一动。” 马齐顿了顿,补充道: “另,为防不测,臣已密令古北口、独石口、张家口三处驻军进入戒备,一旦有变,一日内即可驰援。粮草、军械,足支三月。” 康熙听完三人的汇报,身体向后靠了靠,靠在圈椅的软垫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神。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索额图、伊桑阿、马齐三人对视一眼,不敢出声,静静等待。 良久,康熙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清明锐利,哪有半分疲惫。 “索额图。” “臣在。” “你今夜再去见土谢图汗。”康熙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告诉他,朕知道他与西藏有联系,也知道他心中不安。但朕可以给他一个承诺:只要他明日在大典上当众认罪,将当年杀害札萨克图汗沙喇之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并交出主谋之人,朕不仅赦免他,还保他土谢图汗部世代承袭汗位,永镇漠北。” 康熙之意,说白了,就是弄出来一个替死鬼即可。 用他之威望,杀了替死鬼,让双方握手言和,会盟即成功。 索额图心中一震:“皇上,这……” “听朕说完。”康熙抬手止住他,“但若他心怀侥幸,试图在大典上玩弄花样,或者借西藏之势与朕讨价还价……”他的目光冷了下来,“那么,土谢图汗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朕不介意让车臣汗部,或者干脆让札萨克图汗部,兼并了他的部众和草场。” 闻听此言,索额图深吸一口气。 的确,以如今大清的实力,想要灭掉其中一部,犹如掐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康熙这么说,也是对土谢图汗的恐吓。 索额图躬身道:“臣明白。臣今夜必将此旨意,原原本本传达给察珲多尔济。” “不是传达。”康熙纠正道,“是‘告诉’。朕不是在与他商量,是在告诉他该怎么做。他若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嗻。” 第1534章 康熙让土谢图汗写认罪书 “伊桑阿。” “臣在。” “明日的觐见礼,加一个环节。”康熙的手指在御案上划了一下,“在诸王公行礼后,让哲布尊丹巴上前,为朕献哈达,并诵经祈福。朕会亲自起身,受他哈达,并赐他坐于朕侧。” 伊桑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钦佩之色: “皇上圣明!活佛献哈达,皇上亲受,此乃天大的恩宠。而赐坐御侧,更是向所有人表明,皇上尊崇黄教,活佛在皇上心中地位尊崇。如此,那些西藏来的谣言,不攻自破。” 康熙微微颔首:“还有,赐宴时,朕要亲自向哲布尊丹巴、三位喀尔喀汗、以及二十位主要台吉敬酒。酒要用最好的梨花春,杯要用金杯。” “臣遵旨。” “马齐。” “臣在。” “明日的觐见礼,广场四周的护卫,全部换成火器营的兵。”康熙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那些喀尔喀的王公们,好好看看我大清的枪炮。还有,在诸王公进入御营时,沿路布置三百名巴图鲁,全部赤膊,展示刀疤箭创。朕要让他们知道,大清的武力,不是摆设。” 马齐精神一振:“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保证让那些蒙古王公,从进入御营开始,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康熙点点头,挥了挥手:“都去办吧。记住,朕要的,不是一场和和气气的会盟,而是一场让所有人——不管是喀尔喀的,还是内蒙古的,甚至是西藏的、噶尔丹的探子——都看清楚、想明白的会盟。从今往后,在这片草原上,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朕的声音;只能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大清的规矩。” “嗻!” 三人齐声应诺,躬身退出御帐。 帐帘落下,将外界的光线隔绝。 帐内,康熙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一幅舆图上。 那是喀尔喀三部的牧地分布图,上面用朱笔勾画着各部的势力范围,用墨笔标注着人口、牲畜数量。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图上的一个名字:噶尔丹。 “噶尔丹……”康熙低声自语,“你以为,躲在科布多,朕就奈何不了你?你以为,靠着西藏那个第巴的接济,就能熬过这个春天?你以为,杀了骆驼,吃了马,就能撑到草长出来?”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朕给你活路,你不要。那好,朕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等朕料理完喀尔喀,下一个,就是你。” 他提起朱笔,在舆图上“科布多”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那圈,红得刺眼,仿佛鲜血染就。 帐外,草原上的风,似乎更急了。 康熙三十年五月初一,寅时三刻,多伦诺尔的草原还未完全从夜色中挣脱。 东方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七星潭的水面泛着幽暗的微光。 但御营周围早已灯火通明,三百御前侍卫的身影,在火把跃动的光影中如铁塔般矗立。 五十里外,喀尔喀三部与内蒙古四十九旗的营地也陆续响起人声马嘶——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是决定草原命运的第一日。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在自己的行帐中一夜未眠。 他盘腿坐在毡毯上,面前摊着两张纸。 一张是昨夜索额图送来的康熙口谕抄本,上面清楚地写着皇帝的条件:当众认罪,交出杀害札萨克图汗沙喇(亦称成衮)的主谋,可保汗位永续;若心怀侥幸,则土谢图汗部将从草原上消失。 另一张是空白的认罪书,索额图留下的,要他“亲手书写,以示诚心”。 帐帘被轻轻掀起,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他的长子,却也是喀尔喀蒙古的最高宗教领袖——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 二十多岁的活佛身披明黄色袈裟,面容清俊,眉眼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但细看之下,那双眼睛深处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父亲还没写?”哲布尊丹巴的声音很轻。 察珲多尔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额尔德尼(蒙古语对活佛的尊称),我真的要写吗?写了,我就是喀尔喀的罪人,是杀害同族大汗的凶手。不写……康熙真的会灭了我部吗?” 土谢图汗不傻,知道这认罪书必须要写。 但是,心有不甘。 一方面,他打不过噶尔丹,即便噶尔丹劝他,让他归降噶尔丹,可保他喀尔喀汗国大汗之位。 可是,他更打不过康熙啊。 犹豫半晌,始终没有落笔。 这可如何是好。 “康熙不是噶尔丹。”哲布尊丹巴在他对面坐下,捡起那张口谕,“噶尔丹要的是我们的牲畜、草场、人口。康熙要的,是这片草原永远的安定。父亲,您还记得数年前吗?您杀沙喇汗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是罪孽,会被长生天惩罚的。” 当年成衮与噶尔丹勾结,率领札萨克部落攻伐土谢图部。 土谢图汗用败兵,将其引诱到山谷中射杀。 此战奠定了土谢图汗的繁荣,但也彻底召来了噶尔丹。 当时哲布尊丹巴就劝说,不要埋伏杀人,可土谢图汗就是不听啊。 察珲多尔济的拳头猛地攥紧: “沙喇那个老东西!他先是暗中与噶尔丹勾结,又屡次纵容部下劫掠我们的牧场,还试图拉拢车臣汗孤立我们!我不杀他,他早晚会杀我!” “所以您就设下埋伏,将他射杀?”哲布尊丹巴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察珲多尔济心上,“六千人,那一夜死了六千人。札萨克六千勇士被杀。父亲,这不是复仇,这是屠杀。” 帐内陷入死寂。 良久,察珲多尔济颓然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康熙要我交出主谋……主谋就是我!难道我要把自己交出去?” “康熙要的不是您的命。”哲布尊丹巴摇头, “他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让札萨克图部遗众、让所有喀尔喀人都能接受的说法。他给您指了路——‘交出主谋’。父亲,当年参与那件事的,除了您,还有谁?” 第1535章 认罪书 察珲多尔济的眼神闪烁起来,若有所思。 哲布尊丹巴继续道: “策妄扎布的叔叔巴特尔,一直想当札萨克图汗,他撺掇您动手,又承诺事成后支持您统一喀尔喀。结果呢? 沙喇汗死了,札萨克图部乱了,噶尔丹趁机东进,我们数十万部众南逃,差点灭族。巴特尔现在跪在策妄扎布身后,等着康熙封他个亲王当当。父亲,这样的人,值得您替他担罪吗?” 帐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察珲多尔济灰败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没错,哲布尊丹巴说的没错。 巴特尔这个老狐狸!若不是他的挑唆,自己也不可能与成衮之间变的不可调和。 “拿笔来。” 辰时正,御营,康熙大帐。 索额图躬身将那份墨迹未干的认罪书,呈到御案上。 康熙没有立刻看,而是先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他写了什么?” “回皇上,察珲多尔济承认康熙二十六年秋,他受巴特尔台吉蛊惑,以会盟为名,邀札萨克图汗沙喇至土谢图部大帐饮宴。企图席间在酒中下蒙汗药,待沙喇及其随从昏迷后,再命亲卫队长鄂齐尔率三百刀斧手屠戮。只可惜成衮得知消息,勾结了噶尔丹率兵攻打土谢图部。他这才设下败兵,将成衮引诱至山谷射杀。”索额图顿了顿, “他将所有罪责推给巴特尔和已死的鄂齐尔,自称是‘受奸人蒙蔽,一时糊涂’。” 康熙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嘲讽: “倒是推得干净。不过无妨,朕要的就是这份认罪书。而且这份认罪书,正好替朕解决了一个人的安置!你让人抄录一百份,发给所有喀尔喀台吉以上贵族。告诉他们,明日大典,朕要亲耳听土谢图汗当众念出来。” “嗻。”索额图应下,又迟疑道,“皇上,那巴特尔那边……” “巴特尔是个聪明人。”康熙放下茶盏,“他知道察珲多尔济会把他供出来。但他更知道,朕现在需要他——需要他这个札萨克图部的老台吉,来帮朕稳住那些遗众,来辅佐那个小策妄扎布。所以朕不会动他,至少现在不会。 这份认罪书公之于众,巴特尔也彻底断绝了想要成为札萨克汗的念想。你今日下午去见他,告诉他,朕知道他当年做了什么,但朕可以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好好辅佐策妄扎布,管好札萨克图部,朕保他一个亲王爵位,世袭罔替。” 索额图心中凛然——皇帝对每个人会怎么选、会怎么做,早已算得清清楚楚。 “还有,”康熙从御案下抽出一本册子,“这是理藩院草拟的《喀尔喀设旗方略》。喀尔喀三部,土谢图部设二十旗,车臣汗部设十二旗,札萨克图部设四旗,共三十六旗。每旗设札萨克(旗长)一员,协理台吉二员,管旗章京、副章京各一员,参领、佐领若干。 所有札萨克,由各部汗王推荐,但需经理藩院审核,报朕批准。兵制上,每旗定额一千五百兵,由札萨克统领训练,但无调兵权。调兵需有理藩院调令,加盖朕的印信。” 索额图接过册子,快速浏览。 条文极其详尽,从旗界划分、人口登记、赋税额度,到司法权限、朝贡制度、驿站设置,一应俱全。 这不仅仅是一份行政规划,这是一张巨网,要将喀尔喀蒙古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纳入大清的制度体系。 “皇上,这三十六旗的札萨克人选……” “土谢图部十七旗,让察珲多尔济自己拟名单,但其中必须有十个名额,给当年在乌兰布通之战中立功的台吉。车臣汗部十一旗,乌默客拟名单,但要留四个位置,给那些与土谢图部有姻亲的家族——朕要让他们互相牵制。札萨克图部十旗……”康熙顿了顿,“让策妄扎布拟,但巴特尔必须占一旗。另外,告诉策妄扎布,朕会从内务府拨十个汉人师爷给他,帮他处理文书账目。” 土谢图部十七旗、车臣部十一旗、札萨克部落十旗,一来是按照地盘归划、二来也是因为人口不同,共设置三十六旗。 索额图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用人事安排埋下制衡的楔子,用汉人师爷渗透札萨克图部的治理,更要让那些姻亲网络成为连接各部的锁链——从此以后,喀尔喀任何一部想有异动,都要考虑会不会牵连到其他部的亲戚。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办。” “不急。”康熙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外面。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远处的湖泊像一面面镜子。“哲布尊丹巴那里,有什么动静?” “活佛昨夜在土谢图汗帐中待到子时。今晨返回自己行帐后,一直闭门诵经。不过……”索额图压低声音,“我们的人发现,活佛身边有个小喇嘛,今早天没亮就偷偷往西南方向去了,被我们截了下来。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信,是写给西藏第巴桑结嘉措的。” 康熙转身:“信上说什么?” “活佛在信中说,康熙皇帝天威难测,学识渊深如海,对黄教礼仪甚为尊崇。他劝第巴‘暂息干戈之念,勿触真龙之鳞’,还说‘草原之事,当由草原之人自决,雪域之手,不宜伸得过长’。” 帐内安静了片刻。 康熙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让索额图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这个哲布尊丹巴,比朕想的还要聪明。”康熙走回御案后坐下,“他知道朕在监视他,所以这封信,是写给朕看的。他在向朕表忠心,也在向西藏撇清关系。好,很好。那朕就成全他。” 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朱笔,在宣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随身的小玺: “传朕口谕: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深明大义,护教安民,朕心甚慰。特赐金五百两、蟒缎二十匹、珊瑚念珠一串。另,多伦诺尔风景殊胜,宜建寺弘法。着内务府拨银五万两,于七星潭畔敕建‘汇宗寺’,请活佛驻锡于此,永镇北疆。” 第1536章 康熙的战略布局 索额图双手接过那张朱谕,手心微微出汗。 康熙的布局...... 此时,索额图浑身冷汗,他彻底明白了康熙的全盘布局。 从十六岁的娃娃除鳌拜、到灭三藩、收台湾、决战雅克萨驱逐沙俄,康熙无论遇到大小事情,皆与朝臣们商议。 可这次多伦诺尔会盟,康熙未曾与大臣们深入的探讨,而是自己做出的全盘布局。 臣子们只需要按照他的指挥办事即可,因此索额图云里雾里,此时方明白康熙的用意。 康熙用认罪书打垮土谢图汗的政治威信,用设旗方案瓦解喀尔喀的传统部落结构,用人事安排植入制衡的楔子,最后——用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将喀尔喀的宗教领袖从土谢图汗部剥离,牢牢控制在皇帝手中。 从此,哲布尊丹巴不再是土谢图汗的儿子,而是大清皇帝敕封、供养的活佛。 他的转世,将不再由土谢图汗部决定,也不再由西藏决定,而必须“奏报朝廷,由朝廷任命”。 康熙这一招狠呐! 狠到将所有蒙古人,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狠到以一己之力,完成对准噶尔的全方面包围的战略。 索额图一番冷颤:“奴才……奴才这就去传谕。” “去吧。”康熙重新端起茶盏,茶已微凉,但他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告诉所有人,明日五月初二,辰时三刻,会盟大典,朕等他们。” 索额图躬身退出大帐。 帐内,康熙独自坐着,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幅巨大的漠北舆图上。 他的手指从多伦诺尔出发,缓缓向北移动,划过土谢图部的牧地,划过车臣汗部的草场,划过札萨克图部的残疆,最终停在科布多——噶尔丹残部困守的地方。 “噶尔丹,你听见了吗?”他低声自语,仿佛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敌人就在眼前,“这是朕的草原了。从今往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兵一卒,都是朕的。你就算饿不死,还能往哪里逃呢?” 帐外,草原上的风呼啸而过,卷起草屑与尘土,但御营的龙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屹立不倒。 五月初一的整个白天,多伦诺尔草原暗流汹涌。 索额图如同皇帝放出的信使,穿梭于各部营地之间。 他先到车臣汗乌默客帐中,出示设旗方略,乌默客看完后沉默良久,最终深深叩首: “皇上为喀尔喀计之深远,臣等感激涕零。只是……这每旗一千五百兵,由札萨克统领却无调兵权,若遇紧急……” 乌默客不傻,如此一来,自己的王爵,便是一个空架子,没有调兵的权利了。 千百年来,车臣部的王室,岂不付之一炬? “车臣汗多虑了。”索额图微笑,“《方略》中写得明白:若遇外敌入侵、部族叛乱等紧急情势,该旗札萨克可先调兵抵御,同时六百里加急奏报理藩院。事急从权,皇上岂会不知?只是这‘紧急情势’需有理有据,若有人谎报军情、擅启边衅……”他顿了顿,笑容不变,“那就要按《大清律》和《蒙古律例》并罚了。轻则削爵,重则抄家。” 索额图的解释,乌默客明白,自己别无选择。 若不听从朝廷的旨意,怕是又遇噶尔丹东侵,到时候两头夹击,车臣部随之覆灭。 与其如此,不如做一个富贵王爷。 从此再也不怕噶尔丹、再也不怕土谢图汗了。 乌默客额角渗出冷汗:“臣明白,臣明白。” “明白就好。”索额图收起方略,“另外,皇上说了,车臣汗部十二旗的札萨克人选,由汗王您先拟。但拟的时候,要想着‘和为贵’。那些与土谢图部、札萨克图部有姻亲的家族,不妨多考虑考虑。毕竟从今往后,喀尔喀三十六旗都是一家人,都是大清的子民,何必分那么清呢?” 这话里的意味,乌默客听懂了。 皇帝要他用人事安排,主动去弥合各部之间的裂痕,尤其是与土谢图部的世仇。 他心中苦笑——康熙这是要把他们所有人,用血缘、姻亲、官职、利益,编织成一张挣不脱的大网。 离开车臣汗营地,索额图转向札萨克图部遗众的临时驻地。 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巴特尔台吉跪在帐外迎接,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台吉头发已花白,但身材依然魁梧,脸上的刀疤诉说着他半生的征战。 索额图注意到,巴特尔的手在微微颤抖。 “巴特尔台吉请起。”索额图虚扶一把,与他并肩走进大帐。 帐内,二十岁的策妄扎布有些拘谨地站着。 他是已故札萨克图汗沙喇的儿子,数年前那场屠杀时,他因在边境巡牧而逃过一劫,此后一直在噶尔丹军中为人质,直到康熙二十九年清军击败噶尔丹,康熙命他继承汗位,才被噶尔丹放出来。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中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小汗王不必多礼。”索额图率先行礼——这是康熙特意交代的,要给足策妄扎布面子。 策妄扎布连忙还礼,请索额图上座。 索额图没有兜圈子,直接拿出了认罪书的抄本: “这是土谢图汗今晨亲笔所写的认罪书,皇上命我送来,请小汗王过目。” 策妄扎布接过那份抄本,手开始发抖。 他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割在他的心上。 当看到“沙喇身中十余箭而死”“其随从五千人伤亡过半”这些字句时,策妄扎布的眼睛红了,呼吸粗重起来。 巴特尔在一旁低头不语,但索额图看见,老台吉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皇上说了,”索额图缓缓开口,“明日大典,土谢图汗会当众宣读此认罪书,并向小汗王您,以及所有札萨克图部遗众,叩首谢罪。之后,皇上会当众宣布,册封您为新一代札萨克图汗,授予金印、金册,准您继承父亲成衮遗志,统领部众。” 策妄扎布抬起头,眼中含泪:“皇上……皇上真能为我父亲报仇?” 第1537章 索额图传旨 “小汗王,”索额图正色道, “皇上要给的,不是报仇,是公道。报仇是杀人,是让土谢图部也死数千人。但那样做,喀尔喀的仇恨只会越结越深,永无宁日。 皇上给的是公道——让罪人认罪,让亡者安息,让生者有路可走。从今往后,喀尔喀三十六旗皆归大清,同为一国臣民,再无仇杀之理。这,才是真正的了结。” 策妄扎布沉默了。 他明白索额图的意思,但他心中那团火烧了好几年,不是几句话就能浇灭的。 康熙之意,不了了之。 但杀父之仇,岂是如此儿戏? 可是,如若不听命于康熙,怕是汗王都做不成。 如果不能做汗王,别说报仇雪恨了,怕是回到噶尔丹那里,亦是死路一条。 策妄扎布内心纠结无比,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巴特尔这时忽然开口:“索大人,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察珲多尔济?” 巴特尔知道,康熙肯定不会杀土谢图汗,但是他更想让土谢图汗死。 索额图看向他,心中不由的嘲讽,此人打的主意不错。 但索额图并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说道:“巴特尔台吉,认罪书上说,当年之事,是受你蛊惑。土谢图汗自称是‘受奸人蒙蔽’。” 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索额图之说辞,便是认罪书上所写,康熙特地交代。 巴特尔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策妄扎布猛地转头看他,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虽然草草的看了认罪书,但是...... “不过,”索额图话锋一转, “皇上也说了,巴特尔台吉这些年为收拢札萨克图部遗众,东奔西走,劳苦功高。如今小汗王年幼,正需老成之人辅佐。所以皇上决定,过往之事,概不追究。只要巴特尔台吉今后尽心辅佐小汗王,管好部众,皇上不但不会问罪,还要封您为多罗郡王,世袭罔替。” 大起大落,不过瞬息之间。 巴特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老泪纵横:“皇上……皇上天恩!奴才……奴才愿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巴特尔从地狱被拉到人间,他知道,如果想要康熙杀了土谢图汗,自己亦是死路一条。 如今康熙处置,自己即便没有坐上汗位,亦没有被处死。 能被封为郡王,世袭罔替,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于当年他勾结土谢图汗之事,亦不了了之了。 索额图扶起他,又从袖中取出那份设旗方略: “这是皇上为喀尔喀拟的设旗方略。札萨克图部设四旗,小汗王可自拟札萨克人选,但巴特尔台吉必须占一旗。另外,皇上还会从内务府拨十个汉人师爷过来,帮小汗王处理文书账目、刑名钱粮。小汗王年轻,有这些人辅佐,可少走弯路。” 策妄扎布接过方略,快速浏览。 当他看到“每旗定额一千五百兵,由札萨克统领训练,但无调兵权。 调兵需有理藩院调令,加盖皇帝印信”时,眉头微微皱起。 索额图看在眼里,补充道: “小汗王,这不是针对您。喀尔喀三十六旗,漠南四十九旗,甚至满洲八旗、汉军绿营,都是这个规矩。兵者,国之大事,岂可轻动? 但您放心,您是一部之汗,您本旗的一千五百兵,您有全权统领。其他九旗,平时各自训练,战时由您统一指挥——当然,要有理藩院的调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策妄扎布明白了:他依然是汗,依然有兵,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打谁就打谁。 从今往后,他调兵需要理由,需要朝廷批准。 策妄扎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感到一种束缚,一种从未有过的约束;另一方面,他又隐隐觉得,也许这样更好——至少,不会再有无休止的仇杀,不会再有一夜之间全族被屠的恐惧。 但是,他的父仇,如何才能解决? “我……臣,遵旨。”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索额图笑了,笑容真诚了许多: “小汗王深明大义,皇上定会欣慰。另外,皇上还让我带句话:明日大典,您不必说话,只需坐在那里,接受土谢图汗的道歉。剩下的,皇上都会为您安排好。” 离开札萨克图部营地时,已是申时。 索额图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略显破败的营帐。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里的一切都将改变。 仇恨不会消失,但会被制度约束、被利益冲淡、被时间磨平。 而这一切,都源于御帐中那个人的一场棋局。 同一时间,哲布尊丹巴的行帐。 年轻的活佛跪在佛前,面前的经卷摊开着,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康熙的赏赐已经送到:五百两金子堆在檀木盘里,二十匹蟒缎流光溢彩,那串珊瑚念珠有三百零八颗,颗颗殷红如血。而最重的,是那张敕建汇宗寺的朱谕。 “永镇北疆”,四个字重如千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此,他不能再回土谢图部,不能再住在父亲身边。 他要留在多伦诺尔,住进皇帝为他建的寺庙,成为大清在北疆的宗教象征。 他的转世,将不再由土谢图部决定,也不再由西藏决定,而必须“奏报朝廷,由朝廷任命”。 某种意义上,他自由了——从父亲的傀儡,变成了大清在漠北设置的活佛。 但真的是自由吗? 帐帘掀起,一个小喇嘛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跪在他身后:“额尔德尼,信送出去了。但……被他们截了,又还了回来。” 哲布尊丹巴没有回头:“我知道。” “您知道?”小喇嘛惊讶。 “那封信,本就是写给康熙看的。”哲布尊丹巴站起身,走到帐边,望向御营的方向,“西藏太远,噶尔丹将死,父亲自身难保。这片草原,从今往后只有一个人说了算。我只是在告诉他,我明白,我选好了。” 哲布尊丹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他知道,他选择康熙,而并非选择西藏,怕是得罪了达赖。 但是,喀尔喀数百万生灵,比达赖的信仰,更加重要。 小喇嘛似懂非懂,摇着头不知道如何作答。 第1538章 且看朕如何下棋 哲布尊丹巴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与清醒:“你去准备吧。明日大典之后,我们就不走了。多伦诺尔,七星潭,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闻听此言,小喇嘛吃了一惊。 “那……土谢图汗那里?” “父亲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活佛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佛祖保佑,愿从此以后,草原再无刀兵,众生皆得安宁。” 哲布尊丹巴,二十多岁。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不归自己,而是归属喀尔喀大草原。 如今,自己的命,依旧是大草原,但更属于大清。 藏传佛教格鲁派,大清朝廷认可,并册封四大活佛。 其一,西藏的五十达赖喇嘛活佛。 其二,西藏的班禅额尔德尼活佛。 其三,漠南蒙古的是二世章嘉阿旺罗桑却丹活佛。 其四,漠北的哲布尊丹巴活佛。 漠南蒙古由是二世章嘉阿旺罗桑却丹活佛掌管,而自己,则是大草原第二位活佛。 康熙之意,便是强化自己的神佛权,脱离父亲的掌控。 这对于自己,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帐外,夕阳西下,将草原染成一片血色。 哲布尊丹巴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和土谢图汗再无关系,即便是父子关系,日后也仅仅是自己的臣民。 五月初一的夜晚,多伦诺尔无人入眠。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一遍遍背诵着明日的认罪词,每背一遍,就喝一碗马奶酒。 到后来,他醉倒在毡毯上,口中还在喃喃:“沙喇……沙喇……当年你要是服个软,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车臣汗乌默客在灯下拟着十一旗札萨克的名单。 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试图在家族利益、部族平衡、皇帝暗示之间,找到那条最稳妥的路。 长子在一旁磨墨,小声问:“父亲,我们以后……还是车臣汗部吗?” 乌默客笔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迹。 “是,也不是。” 他放下笔,长叹一声,“我们还有汗号,还有牧地,还有部众。但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按大清的规矩办事,要守大清的律法,要听理藩院的调遣。我们……成了大清的车臣汗了。” 少年茫然。 他不知道父亲乌默客所说的何意,但他知道自己日后只要能继承父亲的汗位就好。 巴特尔台吉的帐中,他正对几个心腹老台吉交代后事: “明日之后,我就是大清的郡王了,但你们记住,我们的根还是札萨克图部。小汗王年轻,你们要多帮衬,但也要盯着,别让他被人哄了去。那些汉人师爷来了,要以礼相待,但账目、兵册、人口,你们要自己留底,明白吗?” “台吉,皇上这招……是要夺我们的权啊。”一个老台吉愤愤。 是啊,谁不知道,康熙这是在夺权。 可是,他们有办法吗? “夺权?”巴特尔苦笑,“噶尔丹在的时候,我们连权都没有,只有逃命的份。现在至少还有十旗,至少还有一万五千兵马,还有郡王爵位,还能光明正大地活在这片草原上。你们告诉我,选哪个?” 无人应答。 他们自然知道,如果投降了噶尔丹,别说执掌草原、拥有汗位了。 怕是早就变成刀下野鬼,尸骸喂狼。 策妄扎布独自坐在帐中,抚摸着父亲成衮留下的一把弯刀。 刀鞘镶着宝石,刀身泛着幽蓝的光。 数年前,父亲就是用这把刀,教他骑马射箭。 父亲说:“策妄,等明年草绿了,我带你去打猎,打一只最大的黄羊。” 后来,草绿了,父亲却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策妄扎布将刀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父亲,明天……明天我就为你讨回公道了。虽然不是用血,但……但至少让所有人知道,你没错,错的是他们。你安息吧,从今往后,我会好好活着,带着我们的部众,好好活着。” 月光清冷,照在草原上,照在七星潭的水面,照在数十万人的营帐上。 而御营之中,康熙尚未就寝。 他站在大帐门口,仰望着满天星斗。 张诚和徐日升侍立在一旁,手中捧着星图与算表。 “皇上,臣依开普勒定律重算,五月十五月食,初亏在戌时三刻七分,食甚在亥时正一刻,复圆在于时初刻三分。与皇上那日心算所得,只差一刻。” 徐日升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康熙微微一笑:“一刻之误,已是难得。你们西洋历法,确有独到之处。” 康熙不禁又想起了南怀仁......想起了汤若望。 他从小跟着二人,学了不少的东西。 如今......他们两个死去多年,如果见到多伦诺尔这番盛景,也可以安息了。 张诚躬身道: “皇上天纵之才,臣等望尘莫及。只是臣有一事不解,皇上为何执意要在此时会盟喀尔喀?噶尔丹尚在科布多,西藏虎视眈眈,若此时喀尔喀有变……” 其实,张成并不想问这些事情,毕竟都是政治方面的事情。 可是他自认为和康熙非常好,康熙也待他们如同亲人。 因此,心中纳闷,就张口问了出来。 “正因噶尔丹尚在,西藏虎视,才要此时会盟。” 康熙转过身,长叹一口气苦笑,“喀尔喀就像一匹受伤的野马,它在剧痛中、在恐惧中,才会让人靠近,让人给它包扎伤口。等它伤好了,壮了,你再想给它套上鞍辔,它就要踢你了。” 康熙走到御案前,手指划过舆图上的科布多:“噶尔丹是喀尔喀的痛,西藏是他们的惑。朕先解其痛,再破其惑,然后给它一条新路——一条有大清庇护、有大清规矩、有大清利益的路。它走上去,就下不来了。” 张诚与徐日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会盟,这是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康熙要切掉喀尔喀身上的毒瘤(世仇),接上新的血管(盟旗制度),植入控制的神经(人事、兵权、司法),最后用宗教的绷带(汇宗寺)包扎起来,让它成为大清身体的一部分。 “夜深了,你们退下吧。”康熙挥挥手,“明日,且看朕如何下这盘棋。” 第1539章 五月初二 “臣等告退。” 二人躬身退出。 张成当晚在《张成日记》中写道:“康熙皇帝言:昔秦兴土木之功,修筑长城。我朝施恩于喀尔喀,使之防备朔方,较长城更为坚固。” 张成海详细的记录,康熙所说的编旗封爵、赈济安置、宗教笼络为施恩之手段,将喀尔喀转化为大清于漠北的,保卫北疆的“活长城”。 帐内,康熙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指从多伦诺尔出发,向北,向西,向东,划过整个漠北,划过整个蒙古草原,最终停在舆图的最上方——那里用满文写着两个字:天下。 “治大国如烹小鲜。”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火候到了,该翻面了。” 五月初一,就这样在无数人的辗转反侧中,走向尽头。 而黎明将至,一场改变北亚格局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五月初二的会盟大典,万众瞩目。 寅时未过,五月初二。 七星潭的水面还笼罩在薄雾中,多伦诺尔草原已然苏醒。 不是自然苏醒,是被三万八旗军士,整齐划一的脚步与甲胄碰撞声唤醒。 从御营辕门向外延伸,每隔十步立一名持枪军士,每隔百步设一队火铳手,一直排到五里外的大典广场。 晨光熹微中,铁甲泛着冷硬的青光,红缨在微风中纹丝不动——那是刻意控制的静止,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压迫感。 喀尔喀三部,与内蒙古四十九旗的王公贵族,在各自营地整装完毕。 按昨夜接到的严令:辰时之前,必须抵达大典广场西侧观礼台就座。 逾时者,革爵。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穿上最正式的四爪蟒袍,头戴镶东珠暖帽,对着铜镜一遍遍整理衣冠。 镜中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长子哲布尊丹巴站在他身后,活佛已换上最庄重的明黄袈裟,外罩金线绣莲花纹的斗篷,手持康熙昨日赏赐的珊瑚念珠。 “额尔德尼,”察珲多尔济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过了今日,我便是喀尔喀的罪人了。” 土谢图汗知道,如果不是他与札萨克汗的不和,如果不是他们的纷争让噶尔丹有了东侵的借口。 他喀尔喀汗国就不会如此,更不会被大清如此掌控。 噶尔丹是头饿狼、而康熙则是一头猛虎。 他,就是一个凡人。 “父亲是罪人,但土谢图部不是。”哲布尊丹巴平静地说, “康熙要的只是一个认罪的人,不是要毁灭一个部落。认了罪,交了人,此事便了。从今往后,土谢图部还是土谢图部,您还是汗,只是头上多了大清的天。” 哲布尊丹巴早就释然了。 这么多年了,他也受够了。 从四岁被认定为一世哲布尊丹巴,他再也没有自由。 作为政治上的工具,他明白,这就是宿命。 察珲多尔济苦笑:“头上多了天……是啊,从今往后,这片草原的天,爱新觉罗家的太阳升起来了,长生天的太阳……该落了。” 父亲和儿子,汗王和活佛。 二人从此再无瓜葛、或者说,再无情分。 帐外传来礼官的声音:“时辰将至,请土谢图汗、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起驾!”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出大帐。 帐外,土谢图部的贵族、台吉、将领已列队等候,所有人都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哀悼的肃穆。 他们知道,今天之后,土谢图部将不再是那个雄踞漠北、能与清廷讨价还价的独立汗国,而将成为大清版图上的一个“旗”,他们的汗将成为大清的“臣”。 但没有人反抗。 数年前的内乱,三年前的溃逃,去年冬天的饥寒,早已磨掉了这个部族的锐气。 活着,有草场,有牲畜,有朝廷的赏赐和庇护,比什么都重要。 车队向大典广场行进。 沿途,察珲多尔济看见其他部落的人马,也从不同方向汇入主道。 车臣汗乌默客的车驾与他并行时,乌默客掀开车帘,对他点了点头,眼中有一丝复杂的同情,但更多是一种“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察珲多尔济别过脸去,也是够丢人的。 作为草原上执掌土谢图部几十年的老汗王,最终喀尔喀覆灭在自己的手中。 更后面,是札萨克图部的队伍。 策妄扎布骑在一匹白马上,少年挺直脊背,努力做出威严的姿态。 巴特尔台吉骑马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老台吉今日换了崭新的郡王朝服,但脸色并不好看——他知道,今天他将是第二个被架上祭坛的人。 辰时初,所有人抵达大典广场。 广场的布置令人震撼。 正北是一座高两丈的木质礼台,覆以明黄绸缎,台上设九龙宝座,左右各立十八面龙旗。 礼台两侧,各搭一座长三十丈的观礼台,东侧坐满洲、蒙古王公与文武大臣,西侧坐喀尔喀与内蒙古各部首领。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广场周围的军队。 里三层是三千名御前侍卫,金甲红缨,腰佩顺刀,背负劲弓。 中三层是五千名八旗护军,铁甲长枪,列成紧密方阵。 外三层是汉军火器营,一千名火铳手分三列跪、蹲、立,乌黑的铳口对着天空,但随时可以平射。 而在更外围的土坡上,七十门火炮已褪去炮衣,炮手手持火把侍立一旁。 这不是会盟,这是威慑。 当然,康熙也让他们看到了大清的实力。 这仅仅是大清的冰山一角,但足以摧毁草原所有的大军。 索额图作为司礼官,站在礼台前,见各部首领到齐,高声道: “皇上有旨:喀尔喀三部、内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贵族,依序登台就座——” 鼓乐起。 先是喀尔喀的宗主哲布尊丹巴。 活佛双手合十,缓步登上西侧观礼台,坐在最前排正中的位置——那是昨夜康熙特意吩咐的,活佛的座位比所有汗王都靠前,且设软垫、矮几,几上已摆好酥油茶和果品。 接着是土谢图汗、车臣汗、策妄扎布,然后是三部主要台吉,再是内蒙古四十九旗的亲王、郡王、贝勒、贝子……整整一个时辰,两百多人依次登台,按品级落座,无人敢出一声大气。 第1540章 会盟典礼之审判 辰时三刻,礼炮轰鸣。 九门“将军炮”依次发射,炮声震得地面颤动,许多蒙古王公脸色发白,他们中有人经历过乌兰布通之战,知道这些铁家伙在战场上能造成多么恐怖的杀戮。 炮声过后,鼓乐齐鸣,康熙的仪仗从御营方向缓缓行来。 皇帝今日着明黄朝服,胸前后背绣五爪金龙,头戴夏朝冠,冠顶三层金座上嵌大东珠,再上是衔红宝石的金龙。 他乘十六人抬明黄步舆,前后各有三十六名侍卫扈从,再前后是皇子、亲王、大学士的车驾。 步舆在礼台前停下。康熙下舆,登台,转身,面南而坐。 “跪——”索额图长声喝礼。 台上台下,除康熙外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包括东西观礼台上的蒙古王公。 三跪,九叩首,山呼万岁。 声浪在草原上传出很远,惊起远方湖面上的水鸟。 “起。” 众人起身,但不敢坐,垂手肃立。 康熙的目光缓缓扫过西侧观礼台,在哲布尊丹巴脸上停留片刻,在土谢图汗脸上停留更久,最后落在策妄扎布身上。 少年紧张得嘴唇发白,但努力挺直身体,迎接皇帝的目光。 “今日会盟,旨在解喀尔喀百年之纷争,定北疆万世之太平。”康熙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然欲定太平,先明是非。七年前,喀尔喀内乱,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设计杀札萨克图汗沙喇,屠其兵将两千人,。此罪,当明。” 西侧观礼台上,土谢图汗部的贵族们纷纷低下头。 札萨克图部的人则握紧了拳头,有人眼中含泪。 康熙继续道:“然朕奉天承运,统御万邦,以宽仁为怀,以教化为本。察珲多尔济——” 被点到名字的土谢图汗浑身一颤,出列,走到礼台前空地,跪倒。 “臣……臣在。” “朕给你一个机会。”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将当年之事,当众说清。若有半字虚言,朕必严惩。” 察珲多尔济伏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好在事先,索额图早就将今日要怎么做,给他讲的一清二楚。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认罪书,展开,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罪臣察珲多尔济,谨奏大清皇帝陛下:康熙二十六年秋八月,罪臣受奸人蛊惑,心生恶念……”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当他念到“于山谷中埋伏”时,西侧观礼台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是沙喇的遗孀,一位年过四十的哈屯(王妃),她今日也被请来观礼。 当她听到“沙喇身中十余箭而死”时,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被身旁侍女搀扶着才没有瘫倒。 策妄扎布死死咬住嘴唇,咬出了血。 巴特尔台吉低着头,但额角的青筋在跳动。 察珲多尔济念到“事后,罪臣命亲卫队长鄂齐尔火烧山谷,其随从叛乱已被镇压”时,声音已哽咽。 他继续念:“此皆罪臣昏聩,受巴特尔台吉蛊惑,又纵容部将行凶。札萨克部两千人余人命,累累血债,皆罪臣之过。罪臣愿受任何惩处,只求皇上……只求皇上宽恕我土谢图部无辜部众……” 念完最后一句,他伏地不起,肩膀剧烈耸动。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和远处那位哈屯的啜泣。 康熙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察珲多尔济,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 “好。”康熙的目光转向西侧观礼台,“札萨克图汗遗孀何在?” 那位哈屯在侍女搀扶下起身,走到台前,跪道:“奴才在。” “沙喇汗冤死七年,今日真相大白。朕问你,你是要血债血偿,还是给活着的人一条生路?”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 哈屯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她看向伏在地上的察珲多尔济,又看向身后年轻的策妄扎布,最后看向高台上的皇帝。 许久,她重重叩首:“皇上,奴才的丈夫死了,奴才的儿子也死了,奴才……奴才只想要个公道。但奴才也知道,若是杀了土谢图汗,土谢图部必反,喀尔喀又会陷入血海。奴才……奴才听皇上的。”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 “那朕就给你公道。”康熙提高声音,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谋杀同族大汗,罪在不赦。然念其主动认罪,又系受奸人蛊惑,且数年来率部抗噶尔丹,保数十万部众南迁投清,有功于国。 朕决定:革去其‘济农’封号,削年俸三年,仍保留土谢图汗爵位,以示惩戒。其部十七旗,每旗岁贡加三成,连贡十年,以抚恤札萨克图部遗孤。” 康熙顿了顿,他继续道:“主谋巴特尔台吉,蛊惑札萨克汗王,挑动仇杀,本应处斩。然念其这些年收拢部众,辅佐幼主,尚有微劳。革去台吉衔,降为札萨克(旗主),仍领一旗。若再有异心,两罪并罚。另,册封巴特尔为郡王,尽心尽力辅佐新汗王。” 巴特尔浑身一颤,伏地高呼:“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奴才必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康熙没理他,继续道:“行凶者鄂齐尔已死,戮其尸,传首喀尔喀各旗,以儆效尤。其余从犯,凡有官职者皆革职,无官职者鞭一百,发往宁古塔为奴。” 至此,一桩数年血案,在皇帝三言两语间有了“了结”。 不是复仇,是审判;不是私刑,是国法。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从今往后,在这片草原上,杀人不再只是两部之间的私仇,而是触犯国法的大罪,要由朝廷来审,由皇帝来判。 “策妄扎布。”康熙唤道。 少年出列,跪倒:“臣在。” “你父亲冤死,你漂泊数年,今日朕为你父亲昭雪,也为你正名。” 康熙从身旁太监捧着的金盘中,取过一方金印、一卷金册,“朕封你为札萨克图汗,世袭罔替,统领札萨克图部十旗。望你以父亲为鉴,以仁治部,以忠事君,永为北疆屏藩。” 第1541章 恩威并施 策妄扎布双手接过金印金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臣……臣谢皇上天恩!臣必誓死效忠大清,效忠皇上,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当然要表忠心,否则,他可当不上札萨克的大汗。 虽然没有彻底为父亲报仇,但至少荣华富贵一生。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策妄扎布表了忠心,再看日后吧。 康熙点点头,示意他起身归座。 然后,他说出了今天最重要的话: “喀尔喀内乱数十年,根源在于部族林立,各有其政,互不统属。今噶尔丹虽败未灭,西藏其心叵测,若喀尔喀仍是一盘散沙,何以御外敌?何以保安宁?” 此言既出,所有人都明白康熙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康熙站起来,目光扫过西侧观礼台上每一张脸: “朕决意,仿内蒙古四十九旗之制,于喀尔喀设旗。土谢图部设十七旗,车臣汗部设十一旗,札萨克图部设十旗,共三十六旗。 每旗设札萨克一员,协理台吉二员,管旗章京、副章京各一员,参领、佐领若干。旗界由理藩院勘定,旗民编户入册,赋税按丁口、牲畜征收,司法依《大清律》与《蒙古律例》并行。” 台下一片寂静,虽然三部汗王早已经知晓,但并不知晓此事的台吉们,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设旗,意味着部落制度的终结。 从此不再有“土谢图部”“车臣汗部”“札萨克图部”,只有“土谢图左翼前旗”“车臣汗中旗”“札萨克图右旗”…… 汗王不再是部落的至高首领,而是朝廷任命的一旗之长,与其他三十五旗的札萨克平级——不,甚至更低,因为皇帝刚刚说了,汗王“仍保留爵位”,但行政上“依旗制管理”。 这套制度,早已经在漠南蒙古实行多年,他们都知道。 王公台吉们互相对视,随后都看向各部的汗王。 土谢图汗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自己的部下们。 车臣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敢直视众台吉。 策妄扎布,则借着刚刚的哭泣,伸手擦眼泪。 见三人如此情形,康熙心中也非常清楚,他们不想得罪自己的部下,但又无可奈何。 康熙继续道: “兵制上,每旗定额一千五百兵,由札萨克统领训练。然兵者国之重器,不可擅动。今后,凡调兵十人以上,需报理藩院核准;调兵百人以上,需有理藩院调令;调兵千人以上,需加盖朕之印信。 遇外敌入侵、部族叛乱等紧急情势,可先调兵抵御,同时六百里加急奏报。若有谎报军情、擅启边衅者——” 康熙声音一冷,“轻则削爵,重则抄家灭族。” 闻听此言,众人也是长吸一口气。 没有哪一位台吉敢站起身来提出反驳,更别说有胆敢提出疑问的。 康熙就光明正大的收缴了喀尔喀,收缴了三部。 他们别无选择! 康熙略感满意,终于,将目光对准了喀尔喀最重要的人物-----活佛哲布尊丹巴。 “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 哲布尊丹巴,在刚刚康熙宣布三部如何治理的时候,心中一直默念,手中的串珠也一直转动不停。 此时听到康熙喊自己,于是起身,合十行礼:“贫僧在。” “你为喀尔喀最高宗教领袖,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康熙语气温和了许多,“多伦诺尔乃漠南形胜之地,七星潭畔宜建寺弘法。朕已敕内务府拨银五万两,于此地敕建‘汇宗寺’,请你驻锡于此,永镇北疆,为万民祈福。” 康熙终于说出口了,这件事儿,可是蒙古大草原上,最重要的事情。 天大的事情! 这意味着,喀尔喀汗国、漠北蒙古的活佛,不但有了自己的寺院、更拥有了自己的地盘。 信奉藏传佛教格鲁派的蒙古人,也终于有了安身立命之地。 蒙古王公台吉们,瞠目结舌。 有人小声的说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从此我喀尔喀活佛有了自己的寺庙,再也不用被土谢图汗挟制了。” “没错,如此一来,哲布尊丹巴便是真正的喀尔喀活佛,他也与土谢图汗没有关系了。” 当然,也有人听到之后不满,但却不敢表露,因为他们都是吐血图部的王公。 他们知道,一旦哲布尊丹巴离开土谢图部,意味着政教合一的喀尔喀,不再以土谢图部为尊,而是改为多伦诺尔了。 哲布尊丹巴深深躬身:“贫僧谢皇上隆恩。必日日诵经,祈皇上万岁,祈大清永固,祈草原安宁。” 这话说得漂亮,康熙满意地点头: “此外,活佛转世,关乎黄教法统,关乎万民信仰。今后哲布尊丹巴之转世灵童,需由驻藏大臣、驻蒙大臣、西宁办事大臣、理藩院联合寻访,确认真伪后,奏报朝廷,由朕钦定。任何人不得私相授受,违者以谋逆论处。” 这是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击。 从此,喀尔喀的活佛转世,不再由土谢图汗部决定,不再由西藏决定,而是由大清皇帝决定。 宗教权,这项草原上最神圣、最难以触碰的权力,被康熙轻轻收起,纳入了朝廷的管辖。 喀尔喀人知道,草原上从此再无喀尔喀汗国。 三部落,也彻底成为大清的版图上的领土。 大典至此,其实已经结束。 但康熙还有最后一件事。 “拿弓来。” 一名侍卫捧上一张巨弓。 弓身漆黑,弓弦有小指粗,一看便知非人力能开。 康熙起身,走下礼台,接过那张弓。 他今日穿朝服,本不便用力,但他只是微微一振肩,朝服外袍便被太监熟练地褪下,露出里面的紧身箭衣。 他搭箭,开弓—— 弓开如满月。 西侧观礼台上,所有蒙古王公都屏住了呼吸。 张成当晚在日记中写道:康熙皇帝那张弓,至少有十五力(约180磅),是满洲最硬的战弓,通常需要两名力士才能拉开。而康熙,一个三十八岁的皇帝,竟然单手开弓,且稳如山岳。 “嗖!” 第1542章 赐宴 康熙射出箭矢破空而去,飞过两百步的距离,正中广场边缘箭靶的红心。 不,不是红心,是红心上插着的一面小旗的旗杆——箭尖精准地劈开旗杆,小旗应声落地。 “万岁!万岁!万万岁!” 八旗军士齐声高呼,声浪如雷。 蒙古王公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倒,跟着高呼万岁。 许多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在这一箭之下,彻底粉碎了。 这个皇帝,不仅有权谋,有军队,有制度,他本人就是一名巴图鲁。 和这样的君主为敌? 想想都不寒而栗。 康熙将弓递给侍卫,重新披上朝服,缓步走回礼台。 他坐下,对索额图点了点头。 索额图会意,高声道:“赐宴——” 广场东侧,早已搭好的宴席区,两百张长桌依次排开。 太监、侍女如流水般端上菜肴:烤全羊、手把肉、奶豆腐、酥油茶、马奶酒,以及从京城带来的各色糕点、果品、美酒。 康熙亲自下台,先走到哲布尊丹巴桌前,端起金杯:“活佛请。” 哲布尊丹巴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太监递上的银杯(活佛不能饮酒,以茶代酒):“贫僧敬皇上。” 康熙一饮而尽。 然后走到土谢图汗桌前,察珲多尔济跪地举杯,康熙扶他起来,与他共饮一杯。 再到车臣汗、策妄扎布,以及二十位主要台吉,每人桌前,康熙都停步,举杯,说一两句话。 或勉励,或安抚,或敲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场宴席从巳时一直持续到申时。 康熙只坐了半个时辰,便起驾回御营,留下皇子、大臣作陪。 但他离开后,宴席的气氛反而更加凝重——所有人都明白,皇帝不在,但皇帝的眼睛无处不在。 黄昏时分,宴散。 各回营地。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喝得酩酊大醉,是被亲卫抬回去的。 车臣汗乌默客回到帐中,立刻召集儿子,开始重新拟定那十二旗札萨克的名单——他原本还想塞些亲信,现在不敢了,必须严格按皇帝的暗示,平衡各方势力。 策妄扎布捧着那方金印,在帐中坐到深夜。 巴特尔陪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策妄扎布开口:“巴特尔叔叔,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老台吉眼圈一红,重重点头:“行,好好过日子。” 策妄扎布不追究巴特尔曾联络土谢图汗之事,巴特尔经此一事后,只能与策妄扎布和平共处。 否则,他巴特尔必是刀下之鬼。 哲布尊丹巴回到行帐,屏退左右,独自跪在佛前。 他手中捻着那串珊瑚念珠,低声诵经。 诵着诵着,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父亲? 为自己? 还是为这片再也回不去的草原? 自己从出生就不缺吃穿,唯独缺少爱。 可是,佛难言! 御营中,康熙正在听索额图的汇报。 “各部反应如何?” “回皇上,皆服。”索额图躬身道,“土谢图部虽有怨气,但不敢言。车臣汗部最为顺从,乌默客已开始重新拟名单。札萨克图部……策妄扎布对皇上感恩戴德,巴特尔也不敢有异动。至于活佛,闭门诵经,未见异常。” 康熙点点头,走到舆图前,拿起朱笔,在“喀尔喀”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五月初三,册封赏赐。初四,阅兵。初五,建寺。初六,回銮。”他放下笔,“六天,够了。六天之后,漠北就是大清的漠北了。” 帐外,夜色如墨,繁星满天。 五月初二,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天,康熙用一场大典,为喀尔喀的旧时代画上了句号。 而新时代的幕布,才刚刚拉开一角。 五月初三的清晨,多伦诺尔下起了细雨。 细雨如丝,笼罩草原,七星潭的水面荡开无数涟漪。 这本是牧人最不喜欢的天气——雨会打湿羊毛,会让牲畜染病。 但今天,这场雨却意外地冲淡了昨日大典留下的肃杀与沉重,让一切显得朦胧而温和。 辰时,御营中门大开,一队队太监捧着朱漆托盘走出,托盘上盖着明黄绸布。 索额图骑马在前,高声宣旨: “皇上有旨:赏喀尔喀三部、内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贵族,于御营西侧接旨谢恩——” 细雨并未阻止任何人。 所有王公贵族皆着礼服,按品级列队,跪在临时搭起的雨棚下。 太监们掀开绸布,露出托盘上的赏赐:金银、绸缎、瓷器、茶叶、珠宝……按爵位高低,赏赐不等。 赏赐持续了一个时辰。 最重的是哲布尊丹巴:金五百两,蟒缎二十匹,珊瑚念珠一串,玉如意一对,永乐年间金写《甘珠尔》经一部。 其次是三位汗:各金三百两,蟒缎十五匹,彩缎二十匹,瓷器三十件,普洱茶五十斤。 再往下是各旗札萨克、台吉,依次递减。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一个细节: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赏赐,与车臣汗、策妄扎布完全一样,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康熙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昨日之事已了,从今往后,三部汗王平起平坐,都是大清的臣子。 赏赐完毕,索额图又宣第二道旨: “皇上有旨:今日未时,于御营设宴,单独召见喀尔喀三十五名主要台吉。钦此。” 这道旨意让许多人心中一动。 昨日是大典,是公开的审判与宣示;今日是小宴,是私下的安抚与交心。 康熙要见的这三十五人,是理藩院精心挑选的——他们或是各部实力派,或是在昨日大典上表现“得体”,或是需要特别拉拢的对象。 未时,雨停了。 天空放晴,阳光穿透云层,草原上一片清新。 御营宴会帐内,设五张圆桌。 康熙坐主桌,左右是哲布尊丹巴、三位汗。 其余四桌,每桌八人,坐那三十五名台吉(有一桌七人)。 菜肴比昨日更加精致,且有大量汉菜:燕窝、鱼翅、熊掌、鹿筋,以及江南的时蔬、岭南的鲜果。 酒是三十年陈的梨花春,斟在金杯里,香气四溢。 康熙今日换了常服,石青色长袍,外罩貂皮坎肩,显得随意许多。 康熙先举杯:“昨日大典,是国事。今日小宴,是家宴。从今往后,喀尔喀三十六旗便是朕的北疆屏障,你们便是朕的股肱之臣。这杯酒,朕敬你们。” 众人慌忙起身,一饮而尽。 第1543章 夜宴 康熙示意大家坐下,居然用蒙古语说道:“朕学蒙语多年,但说得不好。今日试着说几句,说错了,你们不许笑。”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康熙的蒙语其实相当流利,他故意说些简单的句子,问些家常:家里几个儿子?牲畜多少?去年冬天雪大不大?草场够不够?偶尔说错一两个词,自己先笑起来,众人也跟着笑。 但没人真的以为这只是家常。 康熙每问一个问题,都是在摸底,在了解各部的真实情况。 而被问到的台吉,无不谨慎作答,既不敢隐瞒,也不敢夸大。 酒过三巡,康熙忽然问:“你们觉得,设旗之后,最难的是什么?” 帐内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答。 最后是车臣汗部的一位老台吉起身,躬身道: “皇上,奴才……奴才觉得,最难的是规矩。以前部落里,汗王说了算,现在要按《大清律》《蒙古律例》,还要报理藩院,还要等皇上批示。奴才们……奴才们不识字,怕办错了事。” 老台吉六十多岁,从小出生在贵族,掌握奴隶们的生杀大权。 如今他虽然依旧贵为台吉,可是,那偌大的权利......岂不都被大清剥夺了。 他恨康熙...... 想以此来,堵住康熙的嘴。 然而,却偏偏弄巧成拙。 他的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只见好多人纷纷点头。 蒙古贵族大多不识字,治理部落靠的是威望和经验。 现在突然要按文书办事,要写奏折,要等批复,他们确实无所适从。 康熙点头:“这个问题提得好。所以朕给你们配师爷。” 康熙看向索额图, “理藩院从即日起,从国子监、地方衙门抽调通蒙汉文、熟悉律例的吏员,每旗配两人,一正一副,帮札萨克处理文书、刑名、钱粮。任期三年,三年后考核,优者升迁,劣者罢黜。这些师爷的俸禄,由朝廷出,不从旗里支。” 老台吉心有不满,却只能点头夸赞康熙,“皇上想的周全,这样一来我们就好办差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 有人帮忙就好。 康熙继续道: “另外,朕已下旨,在归化城(今呼和浩特)、张家口、多伦诺尔三地,设蒙古官学。各旗札萨克子弟,年满十岁者,可选送入学,学蒙文、汉文、算术、律例。学成之后,回旗效力,或入理藩院为官。朝廷包食宿,还发膏火银。” 这话引起了一阵骚动。 让子弟上学,学成还能做官,这是天大的恩典。 许多台吉眼中露出热切的光——他们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儿子、孙子,也许能走出草原,走进京城,成为真正的“官”。 康熙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笑。 恩威并施,威已立,现在该施恩了。 用师爷渗透治理,用官学培养下一代,二十年,最多三十年,喀尔喀的贵族子弟就会变成熟读四书五经、精通大清律例的“士大夫”,到那时,谁还会想着恢复旧日的部落制度? 宴席持续到申时。 康熙与几乎每个人都说了话,能叫出大部分人的名字,甚至知道谁家有几个儿子、谁去年在对抗噶尔丹时立了功。 这种细致的关怀,比任何赏赐都更让人感动。 许多台吉离席时,眼圈都是红的。 宴散后,康熙单独留下了哲布尊丹巴。 “活佛对建寺之事,有何想法?”康熙问。 哲布尊丹巴合十道:“皇上隆恩,贫僧感激不尽。只是建寺耗资巨大,工期漫长,贫僧怕……” “怕朕只是说说?”康熙笑了,“朕已命内务府郎中噶礼为督造,从京城调工匠三百,从山西调工匠五百,木料从长白山采伐,石料从房山开采,三个月内第一批物料必到,一年之内,主殿可成。至于样式……” 他示意太监展开一幅图纸,“朕亲自画的草图,你看看。” 张成日记记载,这幅图纸,是康熙学了西洋的素描之后,在京城画了十多天才画成的。 图纸上,是一座融合汉、藏、蒙风格的宏伟寺庙。 主殿三层,重檐歇山,覆以鎏金铜瓦。 殿前有广场,广场上有白塔、经幢。 左右有配殿,后有僧房、经堂。 整体规模,不亚于北京城的任何一座皇家寺庙。 哲布尊丹巴看着图纸,久久不语。 最后,他深深躬身:“皇上……皇上为何对贫僧如此厚待?” 康熙扶起他,认真道: “因为你是喀尔喀的活佛,是万民的信仰。朕尊崇你,就是尊崇黄教,就是尊崇喀尔喀百姓的信仰。朕要让他们知道,大清不仅尊重他们的草原,尊重他们的牛羊,也尊重他们的佛祖。你安心在此住下,传法弘教,安抚人心,便是对大清最大的功劳。” 活佛眼中泛起泪光。 这一刻,他相信皇帝是真诚的,至少在这一刻是真诚的。 至于十年后、二十年后会怎样,他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贫僧……必不负皇上所托。” 黄昏时分,哲布尊丹巴回到行帐。 他召来随从的喇嘛,开始收拾经卷、法器。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从前的活佛了,他是大清敕封、驻锡多伦诺尔、统领漠北黄教的“国师”。 这是荣耀,也是枷锁。 御营中,康熙正在批阅奏折。 一封是陕西巡抚奏报,说甘肃旱情缓解,春耕顺利。 一封是黑龙江将军奏报,说罗刹人(俄罗斯)又在雅克萨附近活动,已派兵监视。 一封是云南巡抚奏报,说缅甸内部不稳,可趁机收回明朝失地。 康熙批了“知道了”“妥为处置”“不可轻动”,然后拿起最后一封——那是理藩院草拟的《喀尔喀三十六旗札萨克名录(初稿)》。 他仔细看着每一个名字,不时用朱笔划掉,在旁边写上另一个名字。 划掉的,是那些与土谢图汗、巴特尔关系过密的人;写上的,是那些在乌兰布通之战中立功、或与朝廷使者有过接触、或家族中有子弟在京城为侍卫的人。 他要的,是一个互相制衡、彼此牵制、最终都指向朝廷的喀尔喀。 第1544章 康熙阅兵 批完《喀尔喀三十六旗札萨克名录(初稿)》,康熙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张诚和徐日升侍立在一旁,今日的宴席他们也参加了,此刻心中感慨万千。 “皇上,”张诚忍不住道,“臣观今日那些蒙古王公,对皇上已是心悦诚服。皇上为何还要如此……周密布置?” 康熙看向他,笑了笑:“张先生,你读过中国的史书吗?” “读过一些。” 张成来到中国后,通过南怀仁翻译的《资治通鉴》等史料,也看过一些其他的史料。 来中国已经三四年了,甚至还去过尼布楚,因此张成对于大清,还是比较了解的。 “那你应该知道,中国有句话叫‘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草原上的部落,今天可以对你跪拜称臣,明天就可以跟着别人造反。 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根。他们的根是草场,是牛羊,是哪个汗王更强。朕要做的,是给他们一个新的根——大清的律法,大清的官制,大清的科举,大清的文化。 让他们从部落民,变成大清的子民。这个过程,需要一代人,两代人,甚至更久。但朕必须开始,从今天开始。” 张诚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场会盟不仅仅是一场政治秀,它是一次文明的嫁接。 康熙要把中原的官僚制度、法律体系、教育系统,移植到草原的部落社会里。 这个过程必然充满排斥反应,必然有流血、有反抗,但一旦成功,漠北将永远成为大清的一部分。 “皇上深谋远虑,臣……敬佩。”张诚深深鞠躬。 其实,张成并不是很懂。 但他明白,康熙大概的意思,就像他传教,首先要让大清的老百姓们,都信基督教。 至于其他的....... 康熙摆摆手:“这些话,出了这个帐就不要说了。你们退下吧,朕乏了。” 二人退下。 帐内,康熙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那幅巨大的舆图。 他的目光从多伦诺尔向北,越过戈壁,越过杭爱山,一直看到唐努乌梁海,看到贝加尔湖。 那里现在还不是大清的领土,但将来呢? “一步一步来。”他低声自语,“先定喀尔喀,再灭噶尔丹,然后……再看。” 帐外,夜色深沉。 五月初三,在细雨与宴席中过去了。 这一天,康熙用细致的恩赏,在喀尔喀贵族心中埋下了归属的种子。 而明天,他将用一场阅兵,让所有人看清,这片种子将在谁的庇护下生长。 五月初四,晴空万里。 这是会盟以来最好的一天。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但不炽烈,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的甜香。 但多伦诺尔没有悠闲的牧歌,只有一股越来越浓的肃杀之气。 《张成日记》记载,五月初四这一天,康熙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 数万人通过操练,震惊了蒙古各部的台吉王公们。 通过这次操练,他们更加认可大清,认为大清必胜噶尔丹。 辰时,各部王公贵族再次聚集到御营前的广场。 但今天的布置与昨日完全不同——礼台已拆,宴席区已撤,整个广场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校场。 校场北侧搭起一座高三丈的阅兵台,台上设御座,左右设观礼席。 校场东、西、南三面,各筑一道土墙,墙上插满各色旌旗。 而校场中央,空无一人。 但那种“空”,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空”,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康熙今日换上了戎装。 不是昨日那种礼仪性的戎服,而是实战的铠甲:明铁叶甲,外罩石青色绣金蟒纹战袍,头戴鎏金盔,盔顶红缨如火。 腰间左佩宝剑,右挂弓囊,背上还负着一壶雕翎箭。 他本就身材挺拔,这一身戎装更衬得英气逼人,不怒自威。 辰时三刻,康熙登台。 他没有坐,而是站在御座前,手扶剑柄,目光如电扫过台下。 “开始。”他只说了两个字。 索额图高声传令:“皇上有旨:阅兵开始——!” “咚!咚!咚!” 三声炮响,震耳欲聋。 炮声未落,校场南门轰然打开,第一支军队如铁流般涌入。 是汉军火器营。 三千名火铳手,分三个方阵,每个方阵千人。 他们身着深蓝色布面甲,头戴宽檐铁盔,肩扛乌铳,步伐整齐划一。 行进至阅兵台前,统领一声令下: “跪——!” 第一排三百人单膝跪地,举铳。 “蹲——!” 第二排三百人半蹲,举铳。 “立——!” 第三排四百人站立,举铳。 “放——!” “砰砰砰砰——!” 不是齐射,是连绵不绝的轮射。 第一排放完,退后装填;第二排放,退后装填;第三排放……如此循环,铳声如爆豆,硝烟弥漫,弹丸呼啸着飞过校场,击中三百步外的木靶,木屑纷飞。 三轮射击,不过半盏茶时间,但那种密集、持续、精准的火力,让观礼台上的蒙古王公们脸色发白。 他们中很多人和清军并肩作战过,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完整地看过火器营的操练。 在草原上,骑兵冲锋是王道,但在这种火力面前,再快的马、再勇的骑手,也冲不过两百步。 火器营退场。 紧接着是满洲八旗护军营。 八旗分八队,每队千人,按旗色列阵。 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旗帜鲜明,甲胄耀眼。 他们不骑马,步行,但那种气势比骑兵更可怕——这是百战精锐自然散发的杀气。 行至台前,八旗统领出列,单膝跪地:“请皇上示下!” 康熙走下阅兵台,来到校场中。 他走到正黄旗阵前,忽然伸手,从一个佐领腰间抽出佩刀。 刀是标准的清军战刀,长三尺,宽两寸,刀身泛着幽蓝的光。 康熙持刀,走到校场边立着的一排木桩前。 木桩碗口粗,是实心的松木。他深吸一口气,挥刀—— “咔嚓!” 木桩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如削。 全场寂静。 然后,正黄旗军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第1545章 阅兵阵仗 康熙还刀,又走到镶白旗阵前。 《张成日记》镶白旗的阵列前放着三张弓:一张五力(约60磅),一张十力(约120磅),一张十五力(约180磅)。 康熙先拿起五力弓,轻松拉开,放手,弓弦“嗡”一声轻响。 再拿十力弓,依然轻松拉开。 最后拿起十五力弓—— 这张弓,昨日他开过,但今日穿铠甲,动作理应更受限。 但他只是微微一沉肩,弓开如满月,稳了三息,才缓缓放松。 “万岁!万岁!万岁!”这次是八旗齐呼。 康熙放下弓,走回阅兵台。 他没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车臣汗乌默客小声的对儿子说道:“大清的皇帝,不是深宫中养尊处优的天子,他是马上得天下、弓刀不离身的开国之君的后代。他懂武,能武,甚至爱武。噶尔丹和这样的君主谈武力威胁?可笑。” 乌默客儿子微微点头,他似乎听懂了他父亲言下之意。 再看土谢图汗,他只是静静的盯着康熙。 良久,他发出一声长叹,“论文治,他胜太宗爷数倍。论武功、论马上功夫,他更胜太宗爷数倍啊.......” 他身边的哲布尊丹巴知道他见过太宗爷,“父亲,康熙皇帝的智谋韬略,或胜大清历代皇帝。” 此时八旗退场。 接下来是蒙古八旗。 蒙古八旗的展示与满洲八旗不同,他们展示的是骑射。 一千名蒙古骑兵,分十队,每队百人,在校场上纵横驰骋。 骑射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在飞奔的马上开弓放箭,百步外的箭靶应声而中。 更有勇士展示“镫里藏身”“鞍上倒立”等绝技,引得观礼台上蒙古王公们阵阵喝彩——这是他们熟悉且骄傲的技艺。 当然,这也是满洲八旗不具备的特征。 在乌兰布通之战、乌尔会河之战,大清八旗在草原上的笨拙,尤为凸显。 康熙在乌兰布通之战后,痛定思痛,决心用蒙古奇兵组建一支颇具战斗力的游骑。 随后康熙的下一道命令,让喝彩声戛然而止。 “火器营,实弹射击,目标——移动靶。” 校场边缘,忽然竖起数十个木架,木架上挂着牛皮制成的假人,用绳索牵引,在校场上快速移动。 同时,一百门“灭虏炮”被推到校场西侧,炮口对准那些移动的假人。 “放!” “轰!轰!轰!……” 炮声震天动地。 实心铁弹呼啸而出,有的直接命中假人,将假人打得粉碎;有的打在假人前方的地面上,溅起大片的泥土草皮;更可怕的是霰弹——炮口喷出一片铁砂,覆盖方圆二十丈,范围内的假人全被打成筛子。 硝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观礼台上,许多蒙古王公已经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骑兵的时代,也许还没有完全过去,但在这样的火炮面前,骑兵的冲锋将付出惨重的代价。而清军,不仅有骑兵,还有这样一支可怕的火器部队。 《张成日记》所记载,清军的子母炮、神威将军炮、红衣大炮,均威力巨大。且南怀仁改良各种火炮,为清军火器之根本。三藩之乱时,工部可每日生产2-3门火炮。但南怀仁去世后,大清的火炮生产力有所下降。 炮击结束。 康熙再次走下阅兵台,这次他走到了哲布尊丹巴面前。 “活佛,”他平静地说,“你觉得,朕的军队,能保住喀尔喀的安宁吗?” 康熙之意,不言而喻。 如今蒙古草原上,尤其是喀尔喀汗国不复存在。 但影响力最大,最具权威的,便是哲布尊丹巴活佛,他便是漠北蒙古的信仰。 康熙询问哲布尊丹巴,意义重大。 但哲布尊丹巴何许人也,从小就拜入佛门,六根清净。 说起话来,更是慢条斯理。 只见哲布尊丹巴起身,合十躬身:“皇上天兵,威震四海。有皇上庇护,喀尔喀必永享太平。” 康熙点点头,又看向三位汗:“你们呢?” 土谢图汗、车臣汗、策妄扎布连忙跪倒:“皇上天威,臣等心悦诚服!” 康熙这才走回御座,坐下,缓缓道: “朕今日阅兵,不是炫耀武力,是告诉你们,也告诉所有觊觎这片草原的人:喀尔喀,从今往后是大清的喀尔喀。大清有足够的刀,保护自己的子民;也有足够的箭,射杀任何来犯之敌。你们安心放牧,安心生息,刀箭之事,交给朕。” 说罢,他起身:“赐宴。今日之宴,就在这校场上,朕与将士同饮!” 校场上迅速摆开长桌,八旗将士、蒙古王公混坐在一起。 烤全羊、大坛的酒搬上来,康熙亲自走到将士中,与士兵碰杯。 一个年轻的火铳手激动得手发抖,酒洒了一半,康熙大笑,拍拍他的肩:“好好练,以后立功,朕封你做佐领!” 那士兵扑通跪倒,涕泪横流。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黄昏。 康熙喝了不下二十杯,但依然清醒。 他最后走上阅兵台,看着下方欢饮的将士与王公,忽然抽出宝剑,指向北方: “朕在此立誓:凡我大清子民,无论满蒙汉回,无论关内塞外,皆受朕之庇护。有敢犯我疆土、扰我子民者,虽远必诛!”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五月初四落下帷幕。 这一天,康熙用一场震撼的阅兵,彻底碾碎了喀尔喀贵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武力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奠定秩序的。 而今天,秩序的铁拳,已经清晰地展现在每个人眼前。 夜深了,各部王公回到营地,许多人一夜无眠。 皇帝给的出路很清楚:交出军事权,换取朝廷的庇护和内部的安宁;交出司法权,换取律法的公正和仇杀的终结;交出部分行政权,换取官僚系统的效率和子弟的仕途。 这是一笔交易。 一笔不能拒绝的交易。 至少,在他们有生之年,不可能再有改变。 如今的蒙古,札萨克,也就是所谓的旗主,才是朝廷的直辖官员。 喀尔喀三十六旗,每旗1500名大兵,才是蒙古的战斗力。 而这些人马,养兵权在札萨克,调兵权直属朝廷。 蒙古的天翻了、地覆了、汗王没有了兵权、空留下一个汗王之命。 但是,蒙古各部的老百姓开心了。 朝廷源源不断的粮草、瓷器、铁器、茶叶开始进入漠北,老百姓再也不缺少这些东西了。 第1546章 五月初五建寺定人心 御营中,康熙卸下铠甲,泡在热水桶里。 今日他确实累了,但心中畅快。 蒙古诸部的臣服,成功的改革、以及阅兵给蒙古各部带来的震撼,让康熙大感兴奋。 索额图侍立一旁,汇报着各部的反应。 “……皆已慑服。车臣汗乌默客回去后,召集所有台吉,说要严格按皇上旨意办,谁敢阳奉阴违,他第一个不饶。土谢图汗那边,几个老台吉原本还有些怨言,但今日阅兵后,都不敢说话了。札萨克图部的巴特尔,主动去找策妄扎布,说要交出兵册、人口册,请朝廷派师爷来清点……” 康熙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哲布尊丹巴呢?他才是最重要的人。” “活佛回去后,一直闭门诵经。但据报,他派人去七星潭畔勘测地形,似乎已在筹划建寺之事。” 康熙笑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土谢图汗生了个好儿子啊........” “皇上,还有一事。”索额图迟疑道,“西藏那边……今日阅兵时,我们的人发现,活佛随行的一个小喇嘛,偷偷在记录火炮的数量、军阵的布置。已被我们控制,请问……” 康熙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放他走。让他回去,把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桑结嘉措。朕就是要让西藏知道,大清的火炮有多少,大清的军队有多强。让他们掂量掂量,为了一个朕的手下败将的噶尔丹,值不值得和大清开战。” 索额图心中一凛:“嗻。” “另外,”康熙从水桶中站起,太监立刻上前为他披上浴袍,“明日建寺,朕要亲自去奠基。你安排一下,让所有王公都到场。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汇宗寺的第一块石头,是怎么放下的。” “奴才明白。” 康熙走到窗前,望向夜空。 星空璀璨,银河横贯天际。 他想起了那晚和徐日升算的月食,还有十一天。 十一天后,月食当空,那将是另一个展示“天意”的机会——皇帝不仅能算人事,还能算天象,这对笃信天命的蒙古人来说,将是另一重震撼。 “一步一步来。”他低声自语,“喀尔喀的棋,已经下完了。接下来,该噶尔丹了。” 窗外,夜风吹过草原,吹过七星潭,吹向北方那片更加辽阔、更加荒凉的土地。 在那里,一个叫噶尔丹的人,正在饥饿与绝望中挣扎。 而他不知道,多伦诺尔的这场会盟,已经为他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五月初四,就这样在炮声与欢呼声中过去了。 武力展示的目的已经达到,而明天,康熙将展示另一面:慈悲与信仰。 五月初五,端阳,康熙要建寺定人心。 汉族节日,但在多伦诺尔,这个节日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清晨,御营辕门大开,康熙的仪仗缓缓行出,但不是回京的方向,而是向东,朝向七星潭。 七星潭是多伦诺尔的标志,七个大小不一的湖泊如北斗七星般散落在草原上,湖水清澈,水草丰美。 康熙选定了其中最大一潭的北岸,作为汇宗寺的寺址。 这里背靠缓坡,面朝湖水,远处是连绵的草场,风水极佳。 当康熙的仪仗抵达时,潭边已聚集了所有人:喀尔喀三部、内蒙古四十九旗的王公贵族,以及从附近牧区赶来的数千牧民。他们被告知,今天皇帝要亲自为活佛的寺庙奠基,这是天大的恩典,所有人都可来观礼。 潭边已清理出一片百丈见方的空地。 空地中央,摆着一块巨大的汉白玉基石,基石上盖着明黄绸布。 基石旁,堆着木料、石料,以及三百名工匠——他们是三日前从张家口急调来的,已在此等候多时。 康熙下轿,哲布尊丹巴上前迎接。 活佛今日换了最庄重的法衣,头戴桃形尖顶黄帽,手持金刚杵、法铃,身后跟着十八名喇嘛,捧着经卷、法器。 “皇上。”哲布尊丹巴合十行礼。 康熙扶住他:“活佛请起。今日是你驻锡之寺的奠基之日,朕特来与你同庆。”他转身,对索额图点了点头。 索额图高声宣旨:“皇上有旨:敕建‘汇宗寺’,取‘万法归宗、四海一统’之意。寺成之后,请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驻锡于此,统辖漠北黄教,为万民祈福,永镇北疆。钦此——” 旨意宣完,康熙亲自走到那块汉白玉基石前,掀开明黄绸布。 基石上已刻好两行字,一行满文,一行蒙文,意思是:“康熙三十年五月初五敕建 皇帝玄烨亲奠此石”。 太监递上金铲。 康熙接过,铲起第一铲土,撒在基石周围。 然后,他将金铲递给哲布尊丹巴:“活佛请。” 哲布尊丹巴双手接过,也铲了一铲土。 接着是三位汗,然后是三十五名主要台吉,每人一铲土。 当最后一铲土落下时,康熙高声宣布: “吉时已到,开工!” 鼓乐齐鸣,鞭炮炸响。 三百名工匠同时动手,挖地基的挖地基,运木料的运木料,垒石头的垒石头。 这不是作秀,是真的开工——康熙要所有人看到,这座寺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要建,而且要建得又快又好。 奠基礼毕,康熙并未离开。 他让人在潭边搭起凉棚,摆上桌椅,召各部王公坐下,居然要“与民同乐”。 太监端上粽子——这是端阳的应节食物,许多蒙古人从未见过。 康熙亲自剥开一个,递给哲布尊丹巴:“活佛尝尝,这是江南的糯米,塞北的枣,用苇叶包裹,蒸煮而成。寓意平安康泰。” 哲布尊丹巴尝了一口,点头:“清甜软糯,甚好。” 康熙笑了,又让人端上雄黄酒——当然,活佛以茶代酒。他举杯,对所有人说: “今日端阳,汉人习俗,饮雄黄,佩艾草,驱邪避疫。朕愿此寺建成之后,也能如这雄黄艾草,护佑喀尔喀,驱一切灾厄,佑万民安康。” 康熙这话说得恳切,许多蒙古王公感动不已。 他们原本以为,建寺只是为了控制活佛,但皇帝今日的言行,分明是对黄教的真正尊重,是对他们信仰的认可和支持。 饮宴间,康熙忽然问:“你们可知,朕为何要将寺址选在此处?” 第1547章 这一局棋,下完了 众人纷纷摇头,他们哪里清楚康熙的意图,即便有知道的,也不敢说啊。 康熙起身,指向七星潭: “这七个湖,如北斗七星。北斗主死生,司命籍。在此建寺,寓意佛法如北斗,照亮生死,超度亡灵。” 康熙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这些年,喀尔喀内乱,死于仇杀者、死于战乱者、死于饥寒者,不知凡几。朕建此寺,不仅是为活佛驻锡,更是为了超度那些亡魂,让他们早登极乐,也让活着的人,放下仇恨,安心生活。” 所谓佛,便是度人。 大清乃信佛的国家,而蒙古更是信佛的民族。 这话说完,许多蒙古王公都红了眼眶。 尤其是札萨克图部的人,他们想起了几年前被屠杀的数千人,想起了这些年漂泊死去的族人。 土谢图部的人,也想起了在噶尔丹东进时战死的亲人。 仇恨不会消失,但如果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让亡魂安息,让生者忏悔,也许,真的可以慢慢放下。 康熙坐回座位,对哲布尊丹巴说: “活佛,寺成之后,你要在此设盂兰盆会,超度所有死于战乱的亡魂,不分部族,不分敌我。所需银两,由内务府拨给。” 哲布尊丹巴深深躬身:“贫僧遵旨。必年年设坛,为所有亡魂诵经,愿他们离苦得乐,愿草原永无刀兵。” 这场潭边小宴,一直持续到午后。 康熙与许多人交谈,问他们的家庭,问他们的困难,并当场解决了一些问题:某旗草场不足,他让理藩院从官牧场地划拨一片;某台吉儿子想学医,他让太医院收为学徒;某部去年雪灾损失大,他免了该部今年赋税。 恩典细致而具体,比任何空话都更打动人。 到宴席结束时,许多蒙古王公看康熙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敬畏,更有了一种近乎对长辈的依赖与信任。 未时,康熙起驾回御营。 但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道,巡视了喀尔喀三部的营地。 这不是计划中的行程,是临时起意。 索额图急忙安排护卫,但康熙只带了三百侍卫,轻车简从。 他先到车臣汗部营地,下车步行,走进普通牧民的帐篷。 一个老牧民正在揉皮子,见皇帝进来,吓得跪地不起。 康熙扶他起来,问他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牲畜多少,冬天够不够吃。 老牧民结结巴巴地回答,康熙认真听着,临走时,让太监留下十两银子、两匹布。 又到札萨克图部营地。 这里更穷,许多帐篷破旧不堪。 康熙走进一个帐篷,里面住着一个寡妇和三个孩子,丈夫七年前被杀,大儿子去年病死了。 寡妇见皇帝,只会哭。 康熙沉默良久,让太监留下二十两银子、一袋米、一包茶,并对随行的策妄扎布说:“这样的家庭,各旗要登记造册,每月发救济粮,直到孩子成年。银子从朝廷拨。” 策妄扎布跪地:“臣遵旨。臣……臣代他们谢皇上天恩。” 最后到土谢图部营地。 这里最富裕,但气氛也最压抑。 康熙走进一个中等台吉的帐篷,台吉不在,只有妻子和女儿。 妻子是汉人,三十年前被掳到草原,嫁给了这个台吉。 她会说汉语,见皇帝,哭诉这些年想家,想回关内看看父母坟冢。 康熙听完,对随行的索额图说:“记下她的籍贯、父母姓名,派人去寻。若寻到亲人,准她回乡省亲,朝廷出路费。若寻不到……赐银一百两,让她在此地建个衣冠冢,以慰思乡之情。” 那妇人哭倒在地,连连叩头。 巡视完,已是申时。 康熙回到御营,疲惫但满足。 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塑造一个形象:一个不仅是威严的皇帝,更是仁慈的君主,是关心子民疾苦的“父母”。对草原上这些直率的民族来说,这种形象的感染力,有时比武力更强大。 御营中,康熙召来张诚和徐日升。 “今日之事,你们怎么看?” 张诚沉吟道:“皇上今日所为,已远超政治权谋的范畴。您是在用真诚,换取真诚。” 康熙摇头: “不完全是真诚。真诚要有,但不能只有真诚。朕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告诉他们:大清不仅是征服者,更是庇护者;朕不仅是皇帝,更是家长。 他们要安全感,朕给;他们要尊严,朕给;他们要出路,朕也给。但给了这些,他们就必须交出一些东西:独立的权力,仇杀的自由,以及……对过去身份的执着。” 徐日升叹道:“这比征服更难。征服只要打败他们的军队,而皇上要做的,是改变他们的心。” “所以需要时间。”康熙望向帐外,夕阳将草原染成金色, “朕今年三十八岁,再有二十年,应该够了。二十年,足够一代人长大,足够新的制度扎根,足够旧的记忆淡去。到那时,喀尔喀的年轻人会说满语、汉语,会读四书五经,会考科举做官,他们会以做大清的子民为荣,谁还会去想恢复什么汗国?” 张诚和徐日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终于完全明白了康熙的野心:他不止是要领土,是要将这片土地上的民族,彻底融入大清这个多民族帝国之中。而这需要的不只是武力,是文化,是制度,是时间,是几代人不懈的努力。 “你们退下吧。”康熙挥挥手,“明日回銮,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 二人退下。 帐内,康熙独自坐着,拿出那份《喀尔喀三十六旗札萨克名录(定稿)》。 他用朱笔,在每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三十六人,三十六个旗,三十六个棋子。 从今往后,这些棋子将按照他画的棋盘,在他定的规则下,走下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做一个好棋手,也要做一个好裁判。 五月初五,在奠基的泥土与同情的泪水中过去了。 这一天,康熙用一座寺庙、一次巡视,在喀尔喀人心中种下了归属的种子。 而明天,他将离开,但留下的制度、军队、寺庙,将如同他亲手栽下的树,在这片草原上深深扎根,茁壮生长。 而喀尔喀汗国,早已不复存在。 唯有大清的设置的三十六个札萨克们,管理着漠北。 多伦诺尔会盟,康熙非常的满意。 《张成日记》记载:皇帝从五月初一忙到五月初五,皇帝文韬武略,恩威并施,整个蒙古部落,均已臣服。 第1548章 会盟结束 五月初六,黎明。 多伦诺尔草原笼罩在薄雾中,七星潭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际的曙光。 但平静很快被打破——御营方向传来号角声,悠长而肃穆,这是回銮的信号。 各部王公贵族早已穿戴整齐,聚集在御营辕门外。 按照接到的旨意:辰时之前,所有人必须在此列队,恭送圣驾。没有人敢怠慢,甚至没有人敢交头接耳,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着,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辰时正,御营辕门缓缓打开。 先出来的是仪仗。 龙旗、伞盖、金瓜、银戟,然后是三百御前侍卫,接着是康熙的金辇。 金辇在辕门前停下,帘幕掀起,康熙走了下来。 他今日换了行袍,石青色长袍,外罩紫貂端罩,头戴暖帽,看起来像是要远行的贵族,而不是皇帝。 但当他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时,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度,依然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都到了?”康熙问,声音平和。 索额图躬身:“回皇上,喀尔喀三部、内蒙古四十九旗王公贵族,共二百四十七人,全部到齐。” 康熙点点头,缓步走到人群前。 他先走到哲布尊丹巴面前,活佛合十行礼。 “寺的图纸,朕已交给噶礼。他会每月向你汇报进度,若有任何需要,可直接上折子给朕。” 康熙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活佛,“这是朕随身带了二十年的玉佩,今日赠你。见玉如见朕,若有人敢对你不敬,可持此玉,先斩后奏。” 这话说得极重。 哲布尊丹巴双手接过,玉佩温润,带着皇帝的体温。 他深深躬身:“贫僧……谢皇上。必日日为皇上诵经祈福,愿皇上万岁安康,愿大清江山永固。” 康熙扶起他,又走到土谢图汗面前。 察珲多尔济跪倒,康熙没让他起来,而是蹲下身,与他平视。 “察珲多尔济,”康熙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昨日的罪,是昨日的。从今天起,你是大清的土谢图汗,是朕的臣子。过去的事,朕忘了,你也忘了吧。好好治理你那十七旗,让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对朕最好的报答。” 察珲多尔济眼圈一红,重重叩首:“臣……臣必不负皇上所托!” 康熙拍拍他的肩,起身,走到车臣汗面前。 乌默客跪得笔直,康熙扶他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赞许,有期待,也有警告。 乌默客明白,重重点头。 最后是策妄扎布。 少年今日特意穿了崭新的汗王礼服,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但在康熙面前,还是显得稚嫩。 康熙看着他,忽然笑了。 “策妄扎布,你今年二十三岁了吧?” “回皇上,是。” “朕二十三岁的时候,已经亲政,除掉了鳌拜。”康熙拍拍他的肩,“你还年轻,路还长。多听巴特尔的话,多学,多看。有什么事,拿不准的,就写信问朕,问理藩院。不要自己硬扛,明白吗?” 策妄扎布鼻子一酸,跪倒:“臣明白!臣……臣一定好好学,不让皇上失望!” 康熙扶起他,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提高了声音: “朕今日回銮,但朕的话,都留在这里了。喀尔喀三十六旗,从今日起,便是大清的三十六旗。你们的汗,是大清的汗;你们的兵,是大清的兵;你们的法,是大清的法。 朕给你们安宁,给你们庇护,给你们出路。但你们也要记住:从今往后,你们的刀,只能对外,不能对内;你们的马,只能保境,不能犯边;你们的心,只能向朕,不能向二主。” 康熙顿了顿,一字一句: “若守此约,朕保你们世代富贵,与国同休。若违此约……”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昨日阅兵的火炮,还在校场上摆着;前日大典的认罪,还在耳边回响。 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再挑战这个皇帝的权威。 “臣等谨遵圣谕!誓死效忠大清,效忠皇上!” 山呼声中,康熙转身,登上金辇。 帘幕落下,仪仗启动,缓缓向南行去。 蒙古王公们跪在道旁,直到金辇消失在视野尽头,才陆续起身。 许多人眼中含泪,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们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而他们,正是这个新时代的第一代人。 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身旁的儿子哲布尊丹巴说:“额尔德尼,我回去了。你……你好好保重。” 哲布尊丹巴看着他,这个曾经叱咤漠北的父亲,如今背影佝偻,两鬓斑白。 他合十躬身:“父亲也保重。寺建成后,我请父亲来住几日。” 察珲多尔济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走了几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上了车。 车队渐行渐远。 哲布尊丹巴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转身,对随从的喇嘛说:“回帐吧。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同一时间,御营正在拆除。 八旗军士有条不紊地拆掉营帐,装车,清理营地。 三天后,这里将恢复成一片普通的草原,只留下地基的痕迹,和那座刚刚奠基的汇宗寺工地。 而康熙的金辇,已行出十里。 辇内,康熙闭目养神。 索额图骑马跟在辇旁,低声汇报: “皇上,喀尔喀三十六旗札萨克的任命,十日内可全部下达。理藩院派的师爷,下月初可陆续到任。汇宗寺的督造噶礼已开始采办物料,他说一年内主殿必成。另外……” “说。” “西藏第巴桑结嘉措,派了使者,已到张家口,说是来‘恭贺会盟成功’。请问……” 康熙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笑:“让他来北京。朕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嗻......” 第1549章 召见三汉臣 康熙重新闭上眼睛。 多伦诺尔会盟,至此圆满结束。 六天时间,他解决了一场数百年的血仇,收服了三十万平方里的土地,将喀尔喀蒙古彻底纳入了大清版图。 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完善盟旗制度,派驻官员,编练军队,兴办学校,还要对付噶尔丹,应对西藏…… 路还长。 但今天,康熙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金辇外,草原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天边。 康熙掀开帘子,望向这片他刚刚彻底征服的土地。 阳光正好,草色青青,远处有牧人的歌声传来,悠长而苍凉。 “这片草原,终于安宁了。” 康熙三十年七月初七日,康熙的仪仗在草原上晃晃悠悠,日行四五十里,耗时一个多月,终于抵达了京城。 沿途,康熙去了许多地方停留、打猎,民间寻访。 康熙回宫已经数日,回宫第一件事,自然是给太后请安。 这第二件事,则是检查太子胤礽批阅的奏折,以及皇子们的课业。 第三件事,康熙再度就多伦会盟做出赏赐。 从三部汗王、到三十六旗札萨克旗主、再到哲布尊丹巴以及各部王公贵族。 康熙从册封赐爵、到送去赏赐之物。 紫禁城,乾清宫内。 康熙盯着舆图上科布多那片空白,盯了许久后,叹了口气:“这噶尔丹的老巢,犹如扎在我大清国北疆的一块腐肉......难呐........难.......” 康熙清楚,想要击败噶尔丹,必须占领科布多。 可路途遥远,若兵力少,难以击败噶尔丹。 若兵力多,粮草如何解决?运输如何解决? 火炮、鸟铳的威力,是否还存在? 种种疑问,让康熙头痛不已。 当然,康熙最头痛的,则是帅才,他需要一个统兵之人。 思考了数月,依旧没有答案。 “皇上,西藏第巴桑结嘉措的贺使,已至午门外。”内大臣索额图汇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康熙的思绪。 康熙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让他等着。先宣高士奇、李光地、陈廷敬。” 片刻,三位汉臣鱼贯而入。 康熙多伦会盟,并没有带三位汉人臣子。 让他们留下来,给太子辅政。 高士奇机敏善辩,是康熙的“字纸篓子”,天下奏章过目不忘;李光地学究天人,精于理学政务;陈廷敬老成持重,掌户部钱粮,素有清名。 此三人,便是康熙驾驭汉臣、平衡朝局的重要棋子。 “西藏的贺表,你们怎么看?”康熙将那份用金汁写着藏、满、汉三文的锦缎推至案前。 高士奇最快,略一扫视,嘴角已浮起冷笑: “陛下,贺表是皮,问罪是骨。您看这句——‘闻博硕克图汗部众困苦,我佛慈悲,第巴曾以黄教之谊,施粥舍药,唯愿苍生离苦’——这是明着为噶尔丹开脱,暗指朝廷赶尽杀绝,有违佛法仁心。” 李光地捻须沉吟: “其心可诛。多伦会盟,陛下赦土谢图汗,立札萨克图汗,建汇宗寺以安黄教,仁至义尽。西藏此时派使,名为庆贺,实为试探,更欲为噶尔丹张目。” 陈廷敬最稳,缓缓道: “臣所虑者,非其言辞,乃其实质。甘肃巡抚密报,六月以来,青海蒙古诸部有异常粮队西行,虽打着‘供养阿拉善喇嘛’之名,但最终消失于瀚海之中。恐是西藏绕开朝廷,偷运粮秣至科布多。” 殿内一时寂静。 这些情报大家也都知道,西藏第巴桑结嘉措是噶尔丹的师弟,二人狼狈为奸。 自五世达赖宣布闭关之后,所有政令均由第巴发出。 这都多少年了? 早在五年前,康熙就认为西藏已经不正常了。 他派出的钦差特使,无论如何都没有见到五世达赖,第巴声称活佛还在闭关。 难不成这闭关,就要闭关十几年吗? 于是康熙的密探抵达西藏,经过三四年的明察暗访,似乎得出一个结论。 或者说,只有一个结论。 康熙的手指,无声地敲在舆图“科布多”三字上。 良久,他开口,声音冷澈如冰:“西藏桑结嘉措的手,伸得太长了。桑结嘉措……他真以为,朕不知道五世达赖早已圆寂,他秘不发丧,独揽大权之事么?” 此言如石破天惊! 三位重臣皆骇然抬头。 达赖喇嘛乃蒙藏精神共主,其生死关乎亿万信众,若真被第巴隐瞒……此乃动摇黄教根基、足以引发雪崩的天大隐秘! 高士奇惊得瞠目结舌、李光地则是暗自摇头,他们都知道活佛圆寂,意味着什么。 陈廷敬此时已经年过五旬,花白的胡须、褶皱的脸颊,颤颤巍巍的说道,“活佛圆寂乃是天大的机密,桑结嘉措控制西藏、勾结噶尔丹图谋不轨........但皇上的敌人依旧是噶尔丹,只有解决了噶尔丹,才能顺理成章的解决西藏问题。” 一语成谶! 与康熙的想法不谋而合。 康熙眼中锐光一闪: “此事朕早有所疑,已命入藏礼佛的使团暗中查探。然则,眼下非揭破之时。” 康熙长叹了一口气之后,西藏问题,如鲠在喉,但噶尔丹才是心腹大患啊。 噶尔丹文韬武略、且胸怀大志,康熙知道,如果不解决噶尔丹,他迟早会卷土重来。 但西藏第巴桑结嘉措偏安一隅,与噶尔丹勾结,为的就是让大清乱起来,无暇顾及西藏。 康熙,走到巨幅《皇舆全览图》前,手指从北京划向拉萨,再划向科布多, “西藏遥远,中间隔着青海和硕特部,更有噶尔丹盘踞漠西。朕欲定西藏,必先击溃噶尔丹,斩断其臂膀;欲灭噶尔丹,则需……” 康熙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士奇、陈廷敬和李光地: “需时间。多伦新定三十六旗,人心未固,政令未通,如幼儿学步,急不得。西北驿道残缺,军仓空虚,战马疲瘦。八旗兵擅平原阵列,短于草原长途奔袭。更紧要者——” 说到这里,康熙突然停住了。 一番摇头苦笑,话还未说出口,便被高士奇打断,“更要紧者,皇上需要一个可以在草原上指挥兵马的帅才!” 第1550章 噶尔丹恢复生计 “高士奇,你就是朕肚子里的蛔虫啊......”康熙闻言呵呵一笑。 “皇上谬赞了,皆因为您去多伦会盟之前,就提及过此事。”高士奇赶忙解释,他可不想让康熙知道,他能猜的透康熙的心思。 所谓琢磨圣心,乃朝中大忌啊。 康熙转身,目光如电: “乌兰布通之役,朕的哥哥裕亲王虽胜,却让噶尔丹遁走;朕的弟弟常宁勇猛有余,沉稳不足;至于康亲王,暮气已深,畏难惧远。他日若朕分兵进剿,谁可为西路统帅,深入大漠,独当一面?”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福全、常宁是康熙亲兄弟,杰书是宗室重臣,皆已不堪西路重任。 原因嘛,乌兰布通之战,康熙已然明白,福全此人虽然小心谨慎,却畏手畏脚难堪大任。 远征噶尔丹,福全不能做主帅。 至于常宁,更别提了,大老粗一个,脾气暴躁。 如果让他当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或许还可以。 但想让他做一个统帅,嘿! 康亲王杰书年近半百,虽然老成持重,却因为身体原因,在茫茫的草原若疾驰行军,必定遭不住。 其余满洲名将,或老或骄,或仅擅旗务,能统数万大军、在数千里外无援荒漠中与噶尔丹主力决战者,竟似无人。 当年第一次雅克萨之战的统帅彭春,康熙本想启用,但无奈生了一场大病,已经卧床半年多。 谁来做西路军的统帅,令康熙是愁上加愁啊。 “所以, 难啊。”康熙坐回龙椅,突然间语气恢复平静,他想好了如何应对西藏的使者, “高士奇,拟旨,嘉奖西藏第巴‘恭顺之心’,赏其使者,客客气气送走。李光地,你与理藩院筹划,加强青海与四川边贸,羁縻和硕特部,慢慢切**藏与准噶尔的联系。陈廷敬……” 当康熙看向这位老臣: “户部至少需筹备三年之粮,一千万两饷银。朕要在归化、张家口、宁夏、肃州,建四大军储仓;要重修、新建西北驿道三百站;要太仆寺、上驷院,在察哈尔、科尔沁牧场,为朕驯养十万匹可远征的战马。钱,朕给你;但若有半分贪墨、半分延误——” “臣,万死不敢!”陈廷敬伏地叩首,花白胡须微颤。 “都去吧。今日之言,出朕之口,入尔等之耳。”康熙挥挥手,闭目养神。 其言下之意,不能向外透露分毫。 三人躬身退出。 走到乾清宫外丹陛下,临近秋天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眼。 高士奇低声道:“皇上这是……要下狠手了。三年,最多五年。” 李光地望着远处宫墙:“噶尔丹不死,皇上寝食难安。西藏……更是心病。” 陈廷敬只是长叹一声,摸了摸袖中空瘪的荷包——未来几年,户部的日子,要难过喽。 西藏使者被隆礼送走,仿佛一阵和风吹过。 康熙再次看向舆图,“朕,该何时进兵,如何进兵呢?噶尔丹......朕必会进兵灭你!” 科布多。 且说准格尔部度过了最艰难的冬天和春天,终于草绿了、牛羊渐渐的增多。 准噶尔部落的日子,一天一天的好了起来。 去年乌兰布通一战,噶尔丹损兵折将,三万匹骆驼、两万匹马、牛羊无数,以及两万多人损失。 当然,最重要的是戈洛文支援他的四百人燧发枪队,被大清杀的是一干二净,一个不剩。 冬天、准噶尔部陷入饥荒,牛羊骆驼、马匹都被杀了。 若不是西藏第巴桑结嘉措的粮食,噶尔丹整个准噶尔部,怕是都得饿死。 但总体来说,乌兰布通的损伤惨重,科布多又被策妄阿拉布坦抢掠一番,噶尔丹元气大伤。 “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噶尔丹对着侄子问道。 侄子丹济拉点了点头:“启禀大汗,这几个月共收拢残部三千人,加上新加入的诺言格隆部等等,咱们已经在科布多聚集了四万余兵马。” “好!”噶尔丹大手一挥,“养精蓄锐,训练士卒!有朝一日,必东进喀尔喀复仇!” “大汗英明!” 噶尔丹咬了咬嘴唇,“桑结嘉措那边,一千两黄金、五万两白银,珍珠玛瑙翡翠玉石都送过去.......” “大汗,咱们也所剩不多啊......” 噶尔丹冷笑一声,“钱财乃身外之物,这一次若不是第巴的支持,我准噶尔部如何能过冬?” 噶尔丹叹息一口气,随后又说道,“如今康熙于多伦诺尔会盟,将札萨克部、吐血图部、车臣部划分札萨克三十六旗,各旗渗透于喀尔喀草原.......再想抢掠喀尔喀,没有火器万万不能.......” 丹济拉点点头,“大汗说的不错,咱们去年那些燧发枪,虽然还有两百把,但没有了火药钳弹,又不懂如何使用......” 乌兰布通之战,虽然俄国人死了,但噶尔丹仍然捡了两百多把枪回来。 但是燧发枪的钳弹,与普通鸟铳不同,他们准噶尔又没有火药,又不懂生产,着实让噶尔丹难受。 虽然噶尔丹有生产火药钳弹的工匠,但这些人...... 想来想去,噶尔丹只得再叹一口气,“挑二十个漂亮女人,一百两黄金、两千两白银给俄国新西伯利亚总督送过去,就说......就说希望准噶尔与他们继续合作,愿意为沙皇称臣纳贡,只求他们将工匠派来,或者再出售给我们火器。只要他能弄来火器,每把枪多给他五两银子。” 丹济拉看了看噶尔丹的眼神,无奈的说道,“准噶尔如今缺衣少粮,库房的银子更少.......” “够了!”噶尔丹拍了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刀子蹦了起来,“我知道,下雪之前,率军去抢......” 一席话,让丹济拉瞠目结舌。 抢,如今喀尔喀的牧民远离科布多,根本就抢不到。 那噶尔丹之意,只能抢掠准噶尔汗国百姓的牛羊女人孩子和财产。 噶尔丹,这也是逼急眼了。 “本汗知道,抢掠自己的子民.......”话未说完,噶尔丹苦笑道,“装扮成喀尔喀的人抢掠,人灭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遵命!”丹济拉只得听命,否则冬雪下来之后,他们的日子又不好过。 虽然他们逐渐的恢复生机,却俨然没有昔日的荣光。 准噶尔复苏,想要卷土重来,路还很长。 第1551章 清风茶楼 康熙三十一年,冬。 北京城刚下过一场薄雪,前门大街的“清风茶楼”二楼,却暖意哄哄,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拍下惊堂木,正讲到多伦会盟康熙帝箭射红心、万军俯首的段子,唾沫横飞。 这多伦会盟之事,惊天动地。 六天的时间,康熙定了数百万公里的蒙古版图,皆纳入大清。 所谓大胜!康熙朝有史以来最大的胜利。 喀尔喀汗国,彻底并入了大清。 消息不胫而走,这京城可嚷嚷动了。 说书先生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添油加醋的说起了康熙爷英勇无比,冠绝三军。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到多伦会盟康熙爷一箭定草原的节骨眼上—— “话说万岁爷跨着枣红马,在多伦诺尔草原上迎风驰骋!忽然间,右边林子里‘嗷’一声蹿出一头吊睛白额猛虎,那马惊得前蹄腾空——” 先生说到这儿,故意一顿,扫视全场,见众人都屏着气,才提嗓道: “可咱们万岁爷呢?面不改色,抬手张弓,弦如满月箭似流星——‘嗖’地一箭,正中虎额!那虎竟被这一箭震得头骨崩裂,当场倒地!” “好——!”满堂喝彩如雷。 “万岁爷真是神武盖世!” “文能安邦,武能服众,真乃天降圣主啊!” 说书先生捋须微笑,等声响稍歇,又接上: “可这还没完!猛虎方倒,四周草丛忽地窜出十数条恶狼,直扑御前侍卫——” 众人正听得心惊,座中忽有人喊: “先生快接着说!后来怎样了?” 说书先生却不急了,慢悠悠呷了口茶,吊足了众人胃口,才将醒木“啪”地一拍: “好!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狼群扑至,侍卫们正要拔刀,却见咱们万岁爷不慌不忙,抬手又是一箭!这一箭,不射狼,直射向天际!箭镞在空中竟‘嘭’地炸开,声如雷霆——原来那是一支特制的响箭!” “狼群被这晴天霹雳般的巨响惊得魂飞魄散,登时乱了阵脚,呜咽着夹尾逃窜,转眼没入草丛,踪迹全无!” 二楼茶客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叹。 “这……这箭法通神,连兵法谋略也一并射出去了!” “可不!箭是神箭,策是妙策,万岁爷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虎狼之患,一箭定,一喝退,真乃天威浩荡!” 说书先生趁热打铁,声调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肃然: “列位,您道这单单是箭法了得么?非也!这正是昭示我大清天命所归!那虎,便是漠北桀骜不驯的凶顽;那狼,便是四方环伺的叵测之心。可任它是虎是狼,在吾皇天威与雄略面前,也不过是惊弓鸟、丧家犬!多伦一会,喀尔喀举部归心,从此北疆万里,尽是我大清铁桶江山!”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片刻,随即掌声、喝彩声几乎要掀翻茶楼的瓦顶。 众人面色潮红,眼中尽是激动与震撼,仿佛亲眼得见那草原上定鼎乾坤的一箭风采。 角落里,一个四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汉子,却独自占着一张方桌,就着一碟茴香豆,慢饮粗茶。 他面容清癯,眉间有深深的川字纹,手指关节粗大,似常年劳作者,唯独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偶尔抬起扫过喧闹的茶客,目光锐利得与一身寒酸打扮格格不入。 听着别人夸赞康熙的话,他却只是吃着茴香豆、饮着粗茶,一句话也不说。 周围的人瞧他奇怪,却也不怎么搭理他。 唯有一个面容清瘦、目光炯炯的中年文士,一边笑着听书,一边瞅这个棉衣汉子。 因为中年文士是见别人都给万岁爷鼓掌,唯独他一句话不说,手也从不鼓掌,与其他众人显得是格格不入。 就在众人吹捧时,说书先生又说到了噶尔丹。 “噶尔丹此人,据说是头恶狼,凶猛无比,杀人无数!喀尔喀数十万人,皆被他屠杀......” “要我说,皇上在多伦诺尔就该一鼓作气,直接发兵端了噶尔丹的老窝!还跟他会什么盟?”一个商贩打扮的人拍桌义愤填膺道。 “是啊,据说多伦诺尔有咱们朝廷派过去的五万大军,再加上蒙古各部落的,起码有十万大军,何愁灭不了噶尔丹?” “没错.......” “你懂什么!天寒地冻的,听说蒙古雪原没有草,大军怎么走?马怎么吃?粮草你出?”另一人反驳。 那角落里的棉袍汉子听着,微微摇头,端起粗瓷茶碗,却停在唇边,随后摇头苦笑一番。 说书先生趁着满堂彩的余韵,将折扇“唰”地一收,点了点桌面,接过了商贩们的话: “列位客官说得热血!那噶尔丹盘踞的科布多、乌兰布通,在常人看是龙潭虎穴,可在朝廷天兵眼里,不过土鸡瓦狗!” “先生高见!请细说!”商贩催促。 “好!”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仿佛运筹帷幄的军师,“朝廷为何不于多伦即刻进兵?此乃万岁爷庙算深远!其一,如方才那位客官所言,时值深秋,漠北苦寒,草枯水冷,大队人马辎重,确需稳妥。这其二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其二是什么?”茶客们心急。 “其二,乃是‘蓄势’与‘正名’!”说书先生声音铿锵, “多伦会盟,便是将这‘势’与‘名’攥在了掌心!喀尔喀三部已归,青海诸台吉亦在观望。万岁爷手握大义名分,是为蒙古共主,讨伐不臣。那噶尔丹是什么?已是失了人心的流寇!待到明年开春,水草丰美之时——” 一位胖商人激动地插话: “我明白了!到时我大清王师自漠南北进,喀尔喀新附之军为前导,再传檄青海蒙古,断其右臂!三面合击,噶尔丹那点兵马,腹背受敌,必成瓮中之鳖!” “何须如此麻烦!”另一个经营皮货的商人嚷道,他比划着, “听说朝廷新铸的‘武成永固大将军’炮,威力无穷!任凭他噶尔丹骑兵再凶,一阵炮火过去,管教他人仰马翻!草原平坦,正是火炮逞威之地。咱们的炮队开过去,一路轰,一路推,直捣伊犁!” 第1552章 费扬古 “这位爷说到点子上了!”说书先生击节赞叹, “咱们有火器之利,有粮饷之足,有堂堂正正之师!他噶尔丹窜逃万里,部下离心离德。届时,万岁爷或御驾亲征,或遣上将,精骑突进,快炮摧坚,噶尔丹覆灭,指日可待!这仗,依老朽看,快则半年,慢则一载,必奏全功!朝廷,这是必胜之局!” “必胜!” “对,必胜!” 茶楼里洋溢着乐观的气氛,仿佛胜利已然在望,封侯赏赐就在眼前。 商人们甚至开始议论起收复准部后,商路大开,茶叶、绸缎、瓷器可直运西域的盛景。 “啪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来自角落。 是那个一直独饮的棉袍汉子,将手中的粗瓷茶碗,不轻不重地顿在了桌上。 声音不大,却因众人话题稍歇,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古井般的眼睛扫过说得面红耳赤的商贾和洋洋自得的先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那丝苦笑似乎深了些。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字字清晰地穿过喧闹的余音: “炮队开过去?一路推着?笑话......” 众人惊悚之余,只见这棉袍的汉子顿了顿,站起来指着西北方向道: “漠北瀚海,沙碛流移,无城无路,重炮几何?驮马几何?一日能行几里?人嚼马喂,粮秣饮水,从何而来?喀尔喀新附,人心果皆坚如铁石,愿为前驱,死战到底?青海左右,其心果真如各位所想,一纸檄文便能定夺?” 他每问一句,语气并不激昂,却像冷水滴进热油锅。 茶楼里的喧哗不知不觉静了下来,众人都有些错愕地望向这个一直沉默的寒酸汉子。 “至于必胜……”棉袍汉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众人,似乎看向窗外覆着薄雪的街檐,“仗,是要一刀一枪,在风沙雪暴里,用命去填的。不是在这暖阁之中,用嘴皮子……‘推’过去的。”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说书先生举着茶碗僵在半空,商人们脸上的兴奋尚未褪尽,却已混上了惊疑与不快。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突兀发声的陌生人身上。 那胖乎乎的商人不服啊,他站了起来道,“要打噶尔丹也容易!从归化城发大兵,直扑科布多,速战速决!” “我呸!”棉袍汉子径直向商人走了过来,“从归化城到科布多,直线近两千里,中间横亘戈壁、沙漠。大军未到,人马已疲。噶尔丹只需遣轻骑焚毁沿途零星水草,骚扰粮道,我军必困于瀚海,不战自溃。此乃取死之道。” 那商贩一愣,仔细打量一番,见是个穷酸旗人,顿时嗤笑:“嗬!你一个破落旗丁,懂什么军国大事?在这胡咧咧!” 众人闻言,纷纷指着棉袍汉子,肆意的嘲笑。 棉袍汉子并不动怒,只淡淡道:“兵者,死生之地。岂可妄言?打噶尔丹,要害不在直捣,而在锁困,在断其生路。”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那文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主动拱手:“这位兄台,听您所言,似有高见?愿闻其详。” 费扬古打量了文士一眼,见其气度不凡,不似寻常百姓,但茶馆闲谈,也不必深究,便道: “高见不敢。只是闲来无事,推演过几回。噶尔丹所恃者三:漠西地广,来去如风,此一也;背倚沙俄,可得些许火器支援,此二也;连通青海、西藏,偶有粮秣秘密接济,此三也。欲破之,需三路并举,非一路可成。” “哦?哪三路?”文士倾身,饶有兴趣。 “东路,以当年两胜沙俄的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统率,联合索伦、锡伯等部,出大兴安岭,巡防呼伦贝尔,防其东窜,兼为疑兵,萨布素既能防止噶尔丹东进、更能防止沙俄南下。中路,” 棉袍汉子蘸着茶水,在桌上简单勾画,“由皇上亲统满蒙精锐,出独石口,沿传统御道北上,直逼克鲁伦河,此为堂堂正正之师,吸引噶尔丹主力,并震慑蒙古诸部。” “那西路呢?”文士追问。 “西路,才是决胜之关键!” 费扬古目光一凝, “需一员沉稳坚韧、能独当一面之大将,统汉军绿营火器精锐及部分满蒙骑兵,出宁夏或归化,穿越戈壁,不是直扑科布多,而是……” 他手指在茶水划出的“科布多”下方重重一点, “直插其南方的翁金河、土拉河流域!此地水草相对较好,是噶尔丹联络青海、获取补给的潜在通道,也是其向北逃往唐努乌梁海、向西退入阿尔泰的咽喉!在此扎下硬寨,就像一把铁锁,锁死噶尔丹东南西三面! 届时,皇上中路军从东压迫,噶尔丹退路被西路军截断,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且沙俄援助有限且远,其部必生内乱,不战自溃。若其冒险攻击任何一路,则另一路可疾进合围,一举歼灭!” 一番话,条理清晰,对地理、敌我、后勤、心理把握精准,哪里像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旗丁能说出的话? 再者说来,如果知道科布多、知道多伦诺尔等地,也不算个啥。 但能知道翁金河、土拉河、甚至唐努乌梁海、阿尔泰这些地方的人,可不多啊....... 那文士听得眼中精光连闪,身后两个随从也面露惊容。 “妙!绝妙!”文士抚掌,掩饰不住激动,“兄台大才,屈居于此,实在可惜!未请教高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棉袍汉子苦笑一声,抱拳:“落魄之人,贱名不足挂齿。城南营房一闲散旗丁,费扬古。” “费扬古……”文士默念一遍,点点头,不再多问,留下一块碎银结了茶钱,深深看了费扬古一眼,带着随从下楼离去。 刚刚出了茶馆,文士冲着身边的护卫点了点头,护卫也点了点头回应,留下一个人,隐匿在大街上。 领头的护卫小声问道,“万岁爷,此人......” 原来这文士,便是当今万岁爷康熙,近日为西路统帅人选及进军方略焦头烂额,索性换上便装,由御前侍卫假扮随从,出来走走散心。 闻听茶馆内的说书先生,最近一个月来,一直在说多伦会盟之事,于是就来到这嘈杂茶馆,听到如此石破天惊的论调! “查。”康熙只吐出一个字,目光幽深,“彻查这个费扬古。祖宗三代,生平点滴,尤其与军中有无关联,都给朕查清楚!” 第1553章 九品笔帖式 三天后,南书房。 一份详细的密报呈到康熙案头。 看着“费扬古,董鄂氏,已故鄂硕之幼子,顺治朝鄂贵妃之同父幼弟……”这一行字时,康熙愣住了,半晌无言。 康熙脑海中的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个温柔美丽的鄂娘娘,在自己幼年时曾给予关爱。 皇阿玛顺治爷为她一度要出家,她病逝后,皇阿玛心灰意冷……董鄂氏一族,在皇阿玛走后便刻意低调,自己亲政后也未曾特意关照,没想到鄂娘娘的幼弟,竟沦落至此! 康熙再看下去:袭云骑尉虚衔,无实职,家道中落后迁居城南营房,生活清苦,平日靠替人抄写、帮闲为生。性沉默,好读兵书,尤擅推演,与邻里谈及西北边事,常有惊人之语,然人多以为狂,不予理会。未曾与现任任何将领、官员有密切往来。 其实康熙也明白,四大辅政大臣鳌拜、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均对鄂贵妃一家不满。 认为鄂贵妃的原因,才让顺治爷无心做皇帝,甚至患病身亡。 因此在顺治爷驾崩后,鄂贵妃一家人,即便有爵位在,辅政大臣们也不给他们官做,刻意的让他们疏远朝堂。 说白了,就是趁机打压鄂贵妃一家,这鄂贵妃的弟弟费扬古,就彻底变成一个散人,没有人搭理的旗人。 所以康熙自打亲政后,也从未见过鄂贵妃的家人。 没想到,三十年之后再见鄂贵妃家中人时,早已经物是人非。 她弟弟费扬古,竟然混的如此落魄。 倘若顺治爷在世,费扬古怕是一顶一的外戚大臣了吧...... 原来费扬古是顺治朝最得宠的鄂贵妃幼弟,昔年一等承恩公府的公子。 鄂贵妃早逝,顺治出家,康熙朝为避外戚之嫌,家族刻意低调。 当然,受制于四大辅政大臣的压制,他们也不得不低调。 费扬古他少时也读过书,习过武,尤好兵事,曾偷偷将府中珍藏的《武经总要》《纪效新书》翻烂。 可家族衰落后,袭了个虚衔的云骑尉,俸禄微薄,又无实职,索性搬出老宅,在城南穷旗人聚居的“营房”赁了间小屋,平日靠替人写信、代写诉状,偶尔在茶馆帮闲混点散碎银子度日。 一身本事,满腔韬略,尽付与柴米油盐,蹉跎至今。 费扬古不知道,他已经被当今万岁爷给盯上了。 这万岁爷,按辈分来说,还是他的外甥咧。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康熙喃喃道,他简直难以相信,在京城中,像费扬古这等落魄的旗人贵族,究竟还有多少人。 康熙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故人的歉疚,更有发现瑰宝的狂喜。 “鄂娘娘,你泉下有知,当欣慰矣。你的弟弟,若是国之栋梁,朕……绝不会再让他埋没!” 康熙在茶馆内,闻听费扬古的高谈阔论,以及他对科布多附近能了解这么多,感觉费扬古之才,绝非常人。 此人,或许是个大人才。 再加上其身份,虽然做了四十年的普通旗人,但终究是康熙的舅舅啊....... 康熙的舅舅...... 虽然不及佟国维、佟国纲身份显赫,但依旧是皇亲国戚! 若此人可以带兵...... 康熙简直不敢想象了。 若此人真的是个将帅之才,再配上其身份,稍加历练,悉心培养......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康熙立刻下旨:“传索额图。” 很快,内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兼管兵部事务的索额图匆匆赶来。 “皇上,有何吩咐?” 康熙将费扬古那份简陋的履历推过去: “兵部最近不是缺人整理历年边镇塘报、绘制舆图么?朕给你推荐个人。此人名叫费扬古,是个老旗人,对地理掌故有些了解,可堪一用。你安排一下,让他进去做个笔帖式,先看看。” 索额图先是一愣,这兵部缺这么个差事,康熙可从来也没有管过。 即便是兵部侍郎,也只是索额图写出推荐的名单,康熙一般直接批准。 所谓皇帝管的事,没有小事。 索额图知道,不能马虎。 上一个康熙直接安排的官员,还是征战雅克萨的彭春呢。 索额图接过一看, “费扬古”这名字陌生,再看履历,云骑尉,闲散旗丁…… 索额图纳闷啊,皇上怎么会亲自过问这么个小人物的差事? 但索额图何许人也?何等的精明,绝不多问,立刻躬身:“嗻。奴才回去就办,给他补个兵部武库司的清档笔帖式,从九品,专司整理西北军械文书。” 康熙点点头,似不经意道: “此人虽是旗人,但家境似乎清寒,你要多看顾些,莫让人欺生了。另外,若有闲暇,也可听听他对西北边务的见解,此人……或许有些不同看法。” 索额图心中更是讶异,皇上对此人不是一般的关照! 他连声应下,退出南书房后,立刻派人去查这个“费扬古”的底细。 当回报此人竟是已故鄂贵妃的亲弟弟时,索额图恍然大悟,又不禁皱眉。 外戚,而且是前朝得势的外戚……皇上这是念旧情,要给故人之后一碗安稳饭吃? 他暗自摇头,既然是皇上亲自交代,那就安排吧,一个从九品笔帖式,闲差而已,给足面子便是。 当费扬古突然接到兵部的命令时,吓得不知所措。 但旗人毕竟是旗人,只要朝廷有令,必须扛着脑袋上啊。 费扬古也不例外,朝廷给了官,自己就得干啊。 没办法,这就是大清的旗人。 平日里好吃好喝,还给发粮食、发钱、发地等等。 到了关键时刻,您得上啊。 即便是当一个小卒子去送命,也在所不惜。 数日后,一身半旧棉袍的费扬古,茫然地走进了兵部衙门。 他接到官差通知时,几乎以为弄错了。 直到领了腰牌,坐在武库司档案房那堆满灰尘的卷宗旁,听着老吏交代如何给火铳编号、盔甲分类造册,他才恍惚觉得,命运似乎对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虽不知具体缘由,但隐隐觉得,或许与那日茶馆的文士有关。 他并不知道,一双来自大清国最高处的眼睛,已悄然落在他身上。 第1554章 破败的关帝庙 几乎在费扬古进入兵部的同时,京城另一处阴影里,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东四牌楼附近,一家门脸不起眼的“回春堂”药铺后院。 密室中,灯火如豆。 王四海,噶尔丹的京城密探头子,此刻正对着一张刚收到的密信皱眉。 信是加密的,用特殊药水才能显影,来自青海方向。 信上说,西藏第巴桑结嘉措对康熙在多伦的强硬态度极为不满,认定康熙迟早要对黄教势力开刀。 第巴决定加大支持噶尔丹,不仅继续秘密转运粮秣,还将派遣一批精通火器、炮术的喇嘛(实为受过葡萄牙人训练的西藏僧兵),化装成商队,前往科布多。 同时,第巴严令京城潜伏的西藏情报网,务必弄清清廷对噶尔丹的真实意图,以及可能的出兵路线、将领人选。 西藏如今还是大清的藩属国,与大清时刻保持着联系。 因此使者在京城,竟然明目张胆的打探消息,而朝廷并不阻拦。 当然,明里暗里,第巴派来的眼线,和收买的人也不少。 次日一早,前门外,大栅栏,“四海茶楼”雅间。 茶香氤氲中,坐着两人。 主位是个富态的中年商人,操一口略带山陕口音的官话,正是京城皮货、茶叶巨贾“晋隆祥”的大掌柜,王四海。 客位之人,却是个喇嘛打扮的僧人,面容清癯,眼神精明,正是西藏使者团中一名不起眼的随行喇嘛,法名“罗桑坚赞”。 “大师,这是上月‘货’的尾款,三百两足色纹银。”王四海推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压低声音,“下次的‘货’,要快。关外风声紧,查得严。” 罗桑坚赞掂了掂银子,不动声色地收起: “王掌柜放心,甘肃庄浪的‘老西儿’(山西商帮)路子通着。青海蒙古王爷们,也要打点。只是……” 他抬眼,目光如针,“最近京里,可有什么新鲜‘茶叶’?” 王四海会意,凑近些: “兵部武选司的刘主事,好赌,欠了一屁股债。理藩院一个笔帖式,爱逛暗门子(妓院)。还有个更紧要的……” 他声音几不可闻,“索额图府上的二管家,好古玩,最近盯上了一尊唐三彩,正四处凑钱。” “索额图?”罗桑坚赞眼中精光一闪。 若能打通索额图的关系.......罗桑坚赞心中是想都不敢想。 “此人深居简出,但掌着内廷部分宿卫。其府上消息,价值非凡。”王四海道,“已着人设局,那尊唐三彩,很快会到他二管家手中。” 这王四海,通过明里暗里的关系,愣是将唐三彩给搞到了手。 下一步,就要透过索额图府上的二管家,打探朝廷的消息。 罗桑坚赞点头:“此事若成,另有重谢。另外,主子(桑结嘉措)问,康熙对噶尔丹汗,究竟是何心意?朝中主战、主和两派,势力如何?” 王四海沉吟: “康熙之心,深不可测。但观其举措:多伦会盟后,升赏的多是主战将领;今秋武举,格外看重骑射与火器;陈廷敬掌管户部,钱粮明显向西北倾斜。主战之意,恐怕已定。至于朝中……太子爷年轻,门下多翰林清流,主张‘以德服人’,不轻言战。 大阿哥掌着正蓝旗,在军中有些势力,倒是跃跃欲试。其余皇子年幼,唯有八阿哥胤禩,虽只十岁,却聪慧异常,待人温文有礼,已有些小太监、不得志的侍卫,暗中称道其‘贤明’。” 罗桑坚赞默默记下,又问:“西路军帅,可有人选风声?” 王四海摇头:“此乃绝密。但听说,康熙近日常独自察看西北武将考功册,尤其注意那些在乌兰布通、平定三藩时立过功,却又多年未得升迁的。” 王四海顿了顿又说道,“我已经买通了大阿哥的家奴,让其劝说大阿哥一定要争取大将军的位置。” “妙!妙啊!”喇嘛兴奋的点点头,“据说那大阿哥胤遈,虽然勇武过人,却心眼极小,又想建功立业,在军功上压过太子。此人过于浮躁,若以他为大将军统帅,对大汗有利无弊啊。” “没错,大汗也是这个意思。现在朝中能说的上的官员,我收买了几人,让他们给皇上吹吹风......” “你是说明珠?” 王四海微微点头,“明珠没有答应......” 两人又低语片刻,喇嘛起身,戴上僧帽,悄然离去。 王四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人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哪里是什么山西商人,本是噶尔丹早年潜入关内的密探头目,经营二十载,这张网已悄然渗入京官的下层。 干好这一票,噶尔丹承诺的三千两黄金....... 康熙三十一年的腊月,京城风雪漫卷。 这一年的时间,费扬古在兵部可是尽心尽力,学习了不少。 兵部武库司的档案房里,费扬古正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整理着堆积如山的军械册。 他不过是个九品笔帖式,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袍,在满屋子绫罗绸缎的官员中,像一株长在锦绣堆里的枯草。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什么来路——或者说,没人在意。 兵部上下只当他是个落魄旗人,靠着不知哪门子关系混口饭吃罢了。 “费扬古,把这些康熙二十年的乌枪册子重抄一份!”主事扔过一摞泛黄的册子,头也不抬。 “嗻。”费扬古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他确实落魄。 在来到兵部之前,一直混迹在民间。 突然有这么一天,索额图将费扬古调入兵部。 同僚们见是一个九品的笔贴士,没有人过问他背景。 或者说,没有人在意他。 因为他从不多言。 每日点卯、抄录、整理、归档,然后在下值钟响时,默默离开。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每个月总有三五天,会去宣武门外那座破败的关帝庙。 庙里住着个更落魄的老头——名字叫做孙思克。 关帝庙偏殿,四面漏风。 孙思克裹着一件露出棉絮的旧袄,正就着半碟茴香豆喝酒。 见费扬古提着一壶烧刀子和一包酱牛肉进来,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第1555章 孙思克 孙思克见费扬古提着一壶烧刀子和一包酱牛肉进来,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今天发俸了?” “三两七钱。”费扬古坐下,倒了两碗酒,“够喝半个月。” 孙思克嘿嘿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像老乞丐的人,曾是威震西北的凉州提督、三等男爵? 康熙十八年,他因一道直言边务的奏疏触怒天颜,被一捋到底,爵位、官职、家产,全都没了。 回京之后,成为一个闲散旗人。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孙思克和同病相怜的费扬古,就成为了好朋友。 二人有点闲钱,就一块吃喝。 平时闲来无事,就吹牛聊天。 人老了就喜欢提想当年,孙思克说的最多的,还就是当年做凉州提督时,如何与王辅臣决斗的事情。 孙思克讲军武,费扬古则听的津津有味。 孙思克说到和图海将军围困平凉城时,费扬古啧啧称赞。 费扬古好歹也是个旗人,自小练习骑射。 三藩之乱,本想报效国家,参军平叛。 可当他亮出自己的身份时候,兵部居然没有录取他。 因此费扬古从小练武,却空有一身武艺,无处施展。 孙思克更是个大将军,曾经可是甘肃平凉的提督。 如今亦是落魄到住在庙中,与关帝爷为伍。 二人臭气相投,好不快活。 这不,费扬古当了官,发了俸禄,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老大哥孙思克。 “今天我看了乌兰布通之战的军报抄本。”费扬古抿了口酒,“您还别说,康熙皇上当年布置其实精妙,只是各军配合有隙,让噶尔丹跑了。” 费扬古喜欢军事,借着在兵部闲暇时间,他研究乌兰布通之战时,发现康熙布局两年,先将噶尔丹吸引到乌珠穆沁,随后调集三路大兵要将噶尔丹围困在乌珠穆沁时,拍手叫好。 只可惜噶尔丹突破包围,来到乌兰布通。 而常宁急于立功、福全的犹犹豫豫,让大清仅仅获得一场“惨胜”。 孙思克眼睛眯起来:“你小子又琢磨这个?跟你说了多少回,这些事不是你个笔帖式该想的。” 孙思克劝过费扬古多次,不是他管的事,就不要管。 好不容易混个一官半职,不如老老实实的过一辈子,倒也潇洒。 但费扬古可不这么想,他可是对军武有情结的。 “不想,难道真在故纸堆里烂掉?”费扬古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略的地形,“您看,这是科布多周边。若我是噶尔丹,定会在翁金河上游设营。此地水草丰美,东可扼克鲁伦河,西可控通往西藏的山口,南边是瀚海屏障……” 在兵部,费扬古搞到了一幅完整的科布多舆图,这是他之前没有见到过的。 有了这幅舆图,他经常会猜想,噶尔丹如何驻防。 而朝廷一旦发兵,又应该走哪条路。 “瀚海你过得了?”孙思克打断他,抓了把花生米仍在嘴中,一边嚼着,一边说道,“想当年在甘肃时,我就注意到噶尔丹的崛起了 。想要击败噶尔丹,青海这条路是行不通喽......” “所以不能从南边硬闯。”费扬古的手指划过一条弧线,“从宁夏出,走乌兰布通旧战场北缘,沿这条线……” 他的手指停在漠北腹地一处,“昭莫多。此地有大片榆树林,可隐蔽大军,又有水源。若在此扎下硬寨,就如同在噶尔丹心口插了把刀。” 孙思克喝酒的动作停了,他颤抖的手,几乎将酒坛子晃的崩碎。 他也盯着那张粗陋的地图,看了很久。 殿外风雪呼啸,破窗纸哗啦作响。 “你怎么知道昭莫多有大片榆树?”孙思克声音沙哑。 “康熙二十三年,理藩院有员外商从喀尔喀回来,写过沿途见闻。我整理了三个月的旧档,找到的。” 费扬古平静地说,“还有,从宁夏到昭莫多,大约一千四百里。其中真正无水草的戈壁,约三百七十里。若选在九月出发,漠北雨季刚过,一些干涸的河床会有暗水……” “够了。”孙思克抬手,深深看了费扬古一眼,“你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做什么?” 费扬古沉默片刻,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辣得他眼眶发红。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甘心。” 孙思克忽然大笑,笑出了眼泪。 他拍着费扬古的肩膀:“好!好小子!来,老子今天跟你好好讲讲,当年在平凉是怎么用两千人拖住王辅臣八千精兵的……” 油灯如豆,两个落魄的男人对着粗糙的地图,一个讲,一个记。 风雪关帝庙,谈的却是万里之外的沙场。 他们不知道,此刻“回春堂”密室里,王四海刚收到青海密信: “第巴已派精通火器之喇嘛二十人,伪装商队,三月内抵科布多。务必查明清廷出兵动向,将领人选。” 王四海捻着信纸,冷笑:“康熙要用兵了……索相府二管家传来消息,西路,会是哪一路呢?” 腊月二十,年关将近。 兵部突然接到谕旨:皇上命索额图主持,召集兵部各司及“熟悉边务”的官员,研讨“未来西北用兵方略”。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要对噶尔丹动手了。 研讨会设在兵部大堂。 索额图端坐主位,左右侍郎,下首是各司郎中、员外郎。 角落里设了几张凳子,给那些“来长见识”的低级官员——费扬古就在其中。 但今日不同往常。 大阿哥胤禔来了,一身贝勒常服,器宇轩昂。 太子胤礽也来了,端坐在索额图身旁,神色矜持。 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康亲王杰书,几位议政王大臣竟也到场。 更别说佟国维、马齐等上书房大臣。 小小的兵部大堂,一时间冠盖云集。 费扬古缩在角落,看着满堂朱紫,默默垂下眼睛。 他知道,今日这阵仗,朝中但凡有威望的官员,都能见的到。 果然,会议开始前,一个身着从四品官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悄然入内,坐在了侧面的屏风旁。 费扬古一瞧,此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何时见过。 不过那人安静的坐在角落,没有人搭理他,费扬古也只当他是个侍郎。 第1556章 兵部议事 兵部会议开始,索额图先定调: “噶尔丹跳梁,圣心已决。今日所议,重在进军方略。本官抛砖引玉,当以中路为主,西路为辅,东路策应……” 这索额图之言,率先打开了主题,今日就是讨论如何出兵噶尔丹的。 两年来,康熙与重臣研究的出兵方略,隐隐约约已经搞的差不多了。 方案是康熙制定,索额图负责参与,由他这个兼管兵部的人,主持这个会议,再合适不过。 不过索额图的话未说完,大阿哥胤禔便站了起来: “索相此言稳妥,但未免太过谨慎!胤禔曾随皇阿玛亲征噶尔丹,乌兰布通一战,胤禔是亲眼见过的!草原作战,贵在神速。胤禔以为,当集中八旗精锐,至少十五万,出独石口后兵分三路,如三把尖刀直插科布多!噶尔丹兵力不过三五万,以五敌一,泰山压卵,必可一战而定!” 胤遈声音洪亮,意气风发。 去年多伦会盟,他护卫在康熙身侧,自觉对蒙古事务已十分熟稔。 前年乌兰布通之战,虽然只是跟着裕亲王福全帐下历练,但也看到了与噶尔丹一战,清军的优劣势。 早在数月之前,与胤遈交好的纳兰容悦,也就是明珠的侄子就献策,一定要在攻打噶尔丹的事情上,取得主动权。 二人策划很久,每日研究当地地形等等。 胤遈的家奴黄狗儿,献给他一幅科布多附近的地形图,还说道,“爷,您若是当了大将军、大统帅,拿下噶尔丹建立不世功勋的话........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就比太子爷高喽.......” 黄狗儿一席话,说的胤遈飘飘然。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剿灭噶尔丹,他只要能拿下这个统帅的位置,不言而喻。 胤遈也知道,今日会议,康熙意在选帅。 如今能担任主帅之人并不多,除康亲王、裕亲王、恭亲王之外,便是自己这个大阿哥了,因为太子不可能离开京城率军出征,毕竟是国本。 胤遈也知道,那几个亲王在乌兰布通之战时,康熙颇不满意,所以,自己极有可能是这一战的统帅。 正当胤遈自我陶醉时,太子站了出来。 太子胤礽微微皱眉,温声道: “大哥,用兵之事,当以持重为上。孙子云:‘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噶尔丹虽桀骜,其部众亦是大清子民。若能慑之以威,怀之以德,令其束手来归,岂不比刀兵相见更好?且劳师远征,粮秣转运艰难,若深入漠北,一旦有失……” 如今的太子,虽然称不上温文尔雅,却在康熙的教导下,彬彬有礼。 其文采之高,治国之能,处处都在学习康熙的一言一行。 康熙对自己也比较满意,虽然有时候会挨揍。 不过胤礽知道,胤遈已经成年,虽然明珠如今已经没有了权力,但围绕在胤遈身边的朝臣可不少。 这些人,都是希望胤禩有朝一日能够夺嫡,登上帝位。 明面上胤礽不说,可背地里,却没少给支持胤遈的官员穿小鞋。 所以胤遈,如今俨然是太子第一政敌。 胤遈说的话,他也都会站出来反驳。 “二弟此言差矣!”胤禔打断太子,脸上带着几分讥诮, “噶尔丹狼子野心,岂是仁义道德能感化的?乌兰布通之后,朝廷待他不够宽仁么?结果如何?不过两年,又在喀尔喀兴风作浪!对付此等豺狼,唯有刀剑!” 见二人针锋相对,康熙给身边的裕亲王福全递了个眼神。 “大阿哥!”裕亲王福全沉声道, “太子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西北用兵,牵一发而动全身。当年平定三藩,朝廷几乎耗尽元气。如今国库虽渐充盈,但一举出动十五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所费何止巨万?若战事迁延,如之奈何?” 福全并不是支持太子,但需要维护太子的权威。 在这个议事厅内,康熙乔装隐匿,那太子自然就是最大的官员,是君。 恭亲王常宁接口:“王兄说的是。况且科布多远在数千里外,大军远征,补给线漫长。噶尔丹若避而不战,诱我深入,再以轻骑袭我粮道,则危矣!” 常宁在乌兰布通,就是败于噶尔丹的引诱。 当时损兵折将,让福全痛骂常宁一顿。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可是知道噶尔丹这个老狐狸,计谋颇多啊。 康亲王杰书咳嗽一声:“老臣以为,不若在喀尔喀驻重兵,筑城屯田,步步为营。同时遣使招抚准噶尔各部,分化瓦解。待其内乱,再一举而定。如此,虽耗时稍长,但稳妥。” 杰书作为大清当今最有威望的亲王,一辈子就是一个“稳”字。 从计除鳌拜,突然从福建杀回京城。 再到平定三藩,以姚启圣等人为参谋,收取耿精忠之后,平定了福州。 所以对于出兵科布多,康亲王杰书认为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儿。 康熙的舅舅佟国维捻须道:“康亲王老成谋国。然老臣以为,噶尔丹不比其他蒙古部族,此人志向不在草原,而在天下。西藏第巴支持他,沙俄也暗中售卖火器给他。若任其坐大,将来必成心腹大患。打,一定要打,但怎么打,需仔细斟酌。” 佟国维说了一堆屁话,谁都知道的屁话。 马齐则道:“索相之议,以中路为主,西路为辅,乃是正兵。但西路仅作策应,未免薄弱。西路该派何人统领?中路谁又是统帅?而东路又设在哪里?皆是问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 有主张调集蒙古诸部联军,有建议借道青海迂回包抄,甚至有人提出“发百万民夫,筑长城直抵科布多,困死噶尔丹”的荒唐言论。 大堂内喧嚷如市井。 索额图几次想控制场面,但大阿哥和太子隐隐较劲,几位王爷、大臣也各有立场,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费扬古坐在角落,听着这些高谈阔论,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议论,有的脱离实际,有的好大喜功,有的畏首畏尾。 说到西北地理,许多人连科布多周边有哪些河流都说不出;谈及行军,竟有人以为漠北草原处处水草丰美,大军可任意驰骋。 他想起孙思克的话:“朝堂上谈兵事的,十有八九没闻过血腥味。” 这句话说的没错,尤其是太子和大阿哥,两人虽然习武,却未曾带兵打仗,更不曾杀过一人。 第1557章 费扬古打断索额图 终于,索额图敲了敲桌子,压下喧哗: “诸位!今日是议方略,不是吵架。本官综合各位意见,拟定一策:发兵十万。中路六万,由皇上亲统,出独石口;西路三万,出宁夏;东路一万,驻防张家口外。三路互为犄角,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如此,可保万全。诸位以为如何?” 这方案折中了各方意见,看似稳妥。 众人纷纷点头,就连大阿哥和太子,虽有不甘,也找不出大毛病。 毕竟这中军主帅是皇上,当然了,康熙也早就提出御驾亲征了。 上一次御驾亲征时,还没有走到乌兰布通,就病倒回了京城。 “索相此议甚妥!” “三路并进,互为呼应,噶尔丹必首尾难顾。” 就在一片附和声中,角落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索大人此策,若施行,我军必败。” 满堂俱寂。 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看向那个从角落里站起来的、穿着洗白棉袍的中年人。 索额图脸色一沉:“你是何人?安敢出此妄言!” 时间长了,索额图竟然已经忘记他是谁了。 然而此时的康熙,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心道:果然,费扬古沉不住气,昔日茶馆闻听其言,对西北、对科布多等地颇有了解,不知这次到底有什么见解?难不成,还要驳倒索额图不成? 费扬古走到堂中,向众人团团一揖: “卑职兵部武库司笔帖式费扬古。卑职人微言轻,本不敢置喙。然此策关乎数万将士性命、国家亿兆钱粮,卑职不得不说。” “大胆!”一位郎中厉喝,“你一个九品笔帖式,懂什么军国大事?还不退下!” 大阿哥胤禔嗤笑一声:“费扬古?没听说过。你说必败,倒要听听,怎么个败法?” 这大阿哥嬉笑戏谑般的口吻,惹的康熙极其不满,但又不好发作。 乌兰布通之战,康熙让大阿哥跟着福全学点军事,以立点军功啥的。 这一次康熙筹备攻打噶尔丹,大阿哥已经长大成人,康熙本想重用,因此才让其在兵部参加会议。 可大阿哥这模样........ 费扬古自然知道这是大阿哥胤遈,他将头转向胤禔,不卑不亢: “大阿哥曾随驾亲征,当知漠北地理。请问大阿哥,从独石口至克鲁伦河,沿途有几处水源?何处可设伏?九月草场如何?若噶尔丹焚草毁井,我军日行多少里为宜?” 胤禔一愣。 他当年虽在军中,但作为皇子,起居皆有安排,哪注意过这些细节? 再者说来,他也不曾去过克鲁伦河啊...... 所谓大军行走,河流不可少。 一个人一天至少二斤水,一匹马四十斤水、一头骆驼甚至一口气可以喝一百多斤水。 没有水源的支持,谈何打仗。 然而这些,都不在胤遈的考虑之中,当然,他也从未考虑过。 “这……此等细务,自有前锋探马侦查。”胤遈落了个大红脸,只得自圆其说。 此时,坐在角落的康熙,目不转睛的盯着费扬古。 “探马侦查,需时间。大军日行,需粮草。”费扬古声音清晰, “从独石口至克鲁伦河,约一千八百里。按索相之策,中路六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需粮八百石,草料两千束。若全部从后方转运,需大车八千辆,民夫五万人。噶尔丹只需派轻骑袭扰粮道,我军不出半月,必进退维谷。” 费扬古清楚的报出数据、军粮、草料、后勤车辆、民夫等等。 说白了,玩数字的游戏,更能证明费扬古说的是经过计算的。 眼瞅着胤遈憋得脸通红,一句话也回不出来,太子可高兴了。 这费扬古,一席话将大阿哥给噎住,或许日后可以拉拢。 抱着这个目的,太子胤礽眼睛一亮:“此言有理。不知你有何高见?” 费扬古走到大堂一侧悬挂的西北舆图前——这张图还是旧版,粗略得很。 他抬手,虚画一条线: “索相之策,最大弊病在于三路兵力分配失衡。西路仅三万,还定位‘辅军’,实为取败之道。噶尔丹用兵,最擅集中精锐,攻敌一点。若他看出西路薄弱,亲率主力猛扑,西路三万军可能挡住?西路一溃,中路侧翼洞开,粮道断绝,全局危矣!” 索额图脸色难看:“那依你之见?” “当以西路军为主力!”费扬古语出惊人,“非但不是偏师,而是决胜之师!” 满堂哗然。 索额图的眼神,不自觉的看向康熙。 只见康熙微微闭眼,没有打断的意思。 “荒谬!”大阿哥胤遈立刻说道。 “西路怎成主力?”马齐也站出来摇头。 “宁夏出兵,要穿越瀚海,那是死地!” 谁不知道,宁夏之西北,那就是一片瀚海。 所谓寸草不生、河流皆墨,天不下雨,昼夜温差极大。 当众人的埋怨声、不满声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索额图轻咳一声问道,“费扬古,你有何看法,细细说来。” 费扬古等喧哗稍息,才继续道: “诸位大人以为,瀚海真的是死地么?康熙二十三年,理藩院员外郎阿喇尼出使准噶尔,曾穿越瀚海北缘。 其笔记记载,九月漠北雨季刚过,一些干涸河床会有暗水。从宁夏北出,不走传统商道,而是由此……”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出一条令人心惊的弧线,“穿乌兰布通以北,沿翁金河支流北上,可直抵土拉河流域的昭莫多!”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昭莫多,蒙古语意为‘大树林’。此地有百里榆林,可藏数万大军;有水源数处,可饮马;地势居高临下,东可俯瞰克鲁伦河,西可控扼通往西藏的山口。若在此扎下硬寨,就如同在噶尔丹心口钉下一根铁钉!” 康亲王杰书眯起眼睛:“就算能到昭莫多,三万军够么?噶尔丹若集全力攻你,如何抵挡?” “所以西路需精兵,至少四万!”费扬古斩钉截铁, “其中需有一万五千人火器营,携轻重火炮百门。到了昭莫多,不急于求战,而是深沟高垒,结硬寨、打呆仗。噶尔丹来攻,则凭寨固守,以火器挫其锋芒;不来攻,则派骑兵袭扰其后方,断其与西藏联络。如此不过三月,其部粮草不继,人心必乱!” 第1558章 西路统帅费扬古 康熙听了,心中琢磨一番,这个思路,自己可是从未想过。 两年多的时间,大清休养生息,大力修建通往西北的驿站、修通运粮的道路,囤积军粮等等。 康熙自己规划的路线,便是中路军主战,西路军只需截断噶尔丹的退路即可。 可如今看来,费扬古之言,颇有些道理。 难道,自己这两年的筹划,真的是错的? 等不及康熙的反应,费扬古越说越快,眼中如有火焰: “此时,皇上亲统中路五万精锐,出独石口,稳扎稳打,逼向克鲁伦河。东路一万,虚张声势。噶尔丹将陷入绝境:攻西路,则中路必至,腹背受敌;攻中路,则西路可端其巢穴。其部久困草原,西藏支援难至,沙俄远水解不了近渴。待其内乱,或迫其决战,或待其自溃,主动权尽在我手!” 一番话,如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条“西路穿插、中心开花”的方略,大胆、奇险,却又丝丝入扣,直指噶尔丹命门。 康熙不禁暗叹:好一个西路主战,竟解了朕两年来从未想通的事情。 原来康熙以中路军为主力时,就怕噶尔丹不与自己打,反而时攻击西路军。 那噶尔丹的游骑,即便大清训练十年,也未必能追的上。 因此中路军人多,却也怕中了噶尔丹的埋伏。 所以康熙一直在纠结,这西路军该如何配合中路军,逼迫噶尔丹与中路军决战。 但如果将主力放在西路军,而中路军只是佯攻,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即便噶尔丹与中路军交战,那中路军虽然不是大清最精锐之师,却依然在人数上有绝对的优势。 到时候,西路军配合夹攻,噶尔丹必败无疑。 即便噶尔丹去攻打西路军,那西路军虽然人数比噶尔丹的少,但精锐在此,且如果能占据昭莫多之屯兵重地,只需等待中路军夹攻,必胜无疑。 此时,大阿哥胤禔脸色涨红,猛地站起: “一派胡言!从宁夏到昭莫多,一千多里,大军如何通过?粮草如何转运?你说九月有暗水,若没有呢?四万大军岂不渴死漠北?” 大阿哥之言,也是康熙之前就思考过的问题。 沙漠行军,水源是个大问题。 若依靠后勤补给运水,一人一日要喝二斤水的量来算,这后勤运水人员,至少要车五千,人一万。 可若不运水,一旦断水,即便不引起兵变,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而西路行军水源、粮草是个最大的问题。 费扬古平静答道: “大阿哥所虑极是。此路确实艰险。但卑职详查过旧档:康熙二十五年,厄鲁特一部因草场争端,曾驱赶牛羊穿越此线,全程十七日。他们能过,我军为何不能? 至于粮草,可分三段:宁夏至乌兰布通,地势较平,可用大车;乌兰布通以北入戈壁,改驼队;最后三百里,人驼并载。若计划周详,四万军带两月粮草,可行。” 费扬古一席话,再让大阿哥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太子见状大喜,立刻抛出一个自己非常关心的问题,“那水呢?水又如何解决?” “九月漠北,并非全无水源。沿途有三处固定水源,间隔四到六日行程。每军配双倍水囊,再选熟悉地理的蒙古向导,可保无虞。退一步说,即便最坏情况,也可在宁夏设立中转水站,用驼队前送。” 与孙思克日常闲聊,对于西北之事,费扬古可谓是相当的了解。 而孙思克对于西北,依旧是有感情的。 恭亲王常宁忽然道:“就算一切顺利,到了昭莫多。四万人筑垒固守,需多少时日?若噶尔丹不顾一切,集全部兵力五万攻你,你能守多久?” 常宁乃是一介武夫,以少敌多,可谓胜算很低。 “一月足矣。”费扬古毫不犹豫, “昭莫多榆林茂密,可砍树筑垒。四万军中,若有一万五千火器营,配备子母炮、鸟枪,辅以鹿角、壕沟,足可抵挡两倍之敌。而一月时间,足够中路大军逼近克鲁伦河,形成夹击之势。” 裕亲王福全沉吟道: “此计虽险,但……确有可能。只是西路统帅,需何等样人?要能穿越绝地,要能稳守孤寨,要能临机决断。我朝将领,谁可当此重任?” 费扬古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他不过是个笔帖式,哪能妄议大将人选? 大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官,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怀疑,有嫉妒,也有深思。 索额图缓缓开口:“费扬古,你这一策,确实出人意料。但西路统帅,你说该用何人?” 费扬古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一张苍老的脸——孙思克。 那个在破庙里,就着烈酒,跟他一遍遍推演漠北战局的老将军。若孙思克复起…… 但他不能说。 孙思克是革职罪臣,他若举荐,恐有结党之嫌。 “卑职……不知。”他最终低下头。 一直沉默的那个“从四品侍郎”,此刻站了起来。 所有人立刻屏息。 索额图、几位王爷、大臣,纷纷起身。 那人走到费扬古面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 费扬古忽然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若不知,朕告诉你。” 朕? 费扬古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康熙皇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西路军统帅,就是你,费扬古。”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大阿哥胤禔嘴巴张着,太子胤礽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索额图瞳孔收缩。 费扬古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你方才所言方略,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康熙问。 “是……是卑职与友人推演……” “友人是谁?” 费扬古咬牙,跪倒在地:“是……革职提督孙思克。孙将军虽获罪,然心系国事,这些年与卑职常论西北边务。此策多赖将军指点,卑职不敢贪功。” “孙思克……”康熙若有所思,“朕记得他。平凉八战八捷,是个将才。当年革他职,是怨朕罚得太重了。” 第1559章 军兵不服 费扬古以头触地,不敢接话。 康熙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老实,不贪功,还敢为罪臣说话。好,孙思克之事,容后再议。朕现在问你:若朕予你精兵四万,火器百门,命你执行此‘西路锁喉’之策,穿越瀚海,直插昭莫多,筑垒固守,以待中路,你可敢去?可能胜任?” 费扬古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热血上涌。 他想起关帝庙的风雪夜,想起孙思克说的“不甘心”,想起自己十年抄档、默默钻研的日日夜夜。 他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清晰: “皇上!奴才费扬古,蒙皇上不弃,拔于微末!此身此命,已属大清!但有所命,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若皇上信奴才,奴才必在昭莫多扎下硬寨,锁住噶尔丹咽喉!若不能胜,请斩奴才头,以谢三军!” 康熙仰天大笑,笑声畅快:“好!好!鄂娘娘有弟如此,朕心甚慰!索额图!” “奴才在!” “即日起,费扬古擢升兵部职方司郎中,加三等侍卫衔,专司筹划西路进军诸事。一应需求,由他详列,各部全力配合!” “嗻!” 康熙又看向费扬古: “孙思克……朕会下旨,复其三等男爵,以戴罪之身,随军效力。你与他,一个知地理、有奇谋,一个富经验、能临阵,正好相佐。” 费扬古热泪盈眶,再叩首:“皇上圣明!奴才……必不负圣望!” “朕给你三年。”康熙目光深远,“三年之内,给朕练出一支能穿瀚海、能守孤寨、能锁敌喉的铁军。可能做到?” “能!” 一个字,掷地有声。 康熙点头,转身离去。 满堂朱紫,俯首恭送。 费扬古缓缓起身,仍觉身在梦中。 他看着周围那些或震惊、或嫉妒、或复杂的目光,忽然想起孙思克的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只是这光,来得太突然,太耀眼。 当日下午,消息传遍京城。 “回春堂”密室里,王四海看着密报,脸色骤变:“费扬古?董鄂氏?西路主帅?” 他立刻研墨写信: “康熙已定西路奇兵之策,统帅费扬古,原为兵部笔帖式,从未领兵打仗,三十年来,此人落魄京城,仅仅是一闲散旗人矣!” 信写完,他用特殊药水加密,唤来心腹:“六百里加急,送青海!” 窗外,雪还在下。 关帝庙里,孙思克听完费扬古的讲述,愣了半晌,忽然老泪纵横。 他举起那半壶残酒,对着北方,洒在地上。 “老兄弟们……我孙思克,还能回去……还能回去啊……” 费扬古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望向北方。 那里,是苍茫的漠北,是未来的战场,也是一颗蒙尘将星终于要升起的天空。 三年。 他只有三年。 但足够了。 康熙三十二年春,北京西郊香山脚下。 一支约五百人的队伍正在负重越野。 每人背负三十斤的行囊,在崎岖山路上奔跑。 领头的正是费扬古,他褪去了笔帖式的棉袍,换上一身短打劲装,脸上晒得黝黑,额上汗如雨下。 “快!日落前必须赶到潭柘寺!落后者今晚没饭吃!” 队伍中有人踉跄跌倒,费扬古转身一把拉起,竟是孙思克。 老将军年过半百,却坚持参加所有训练。 “孙老,您不必……” “放屁!”孙思克喘着粗气,“西路军的副将若是连爬山都爬不动,如何服众?” 费扬古眼眶一热。 康熙兑现了诺言——孙思克复爵,授正三品参将衔,作为西路军的副统帅。 而他自己,这个数月前还是九品笔帖式的小吏,如今已是正二品副都统衔、西路经略使,全权负责西路军筹建。 可这“经略使”并不好当。 兵部的任命状下来第二天,费扬古就到丰台大营点兵。 朝廷从宣府、大同、宁夏三镇调来的一万两千“精锐”,站没站相,半数面色蜡黄。 火器营的乌枪兵,十枪试射有三枪哑火。 骑兵的马匹,多是老弱不堪的驿马。 更麻烦的是人心。 “费大人,不,费经略。”宣府镇参将哈什哈,一个满脸横肉的满洲将领,抱拳行礼时眼带轻蔑,“末将等久闻经略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话中带刺。 费扬古知道,这些边镇将领不服——他一个没上过战场的笔帖士,凭什么统领数万大军? “哈参将,”费扬古平静道,“三日后校场点验,我要看宣府兵的骑射。不合格者,一律退回原镇。” “退回?”哈什哈笑了,“经略大人,宣府兵是防着喀尔喀的,您这一退,边防空虚谁负责?” “那是兵部的事。”费扬古盯着他,“我的事,是练出一支能穿越瀚海、能死战到底的铁军。你要么练,要么走。” 哈什哈脸色一变,终究没敢再顶撞。 那天夜里,费扬古在灯下写练兵条陈,孙思克推门进来,扔给他一壶酒。 “今日做得对,但不能只靠硬压。”老将军坐下,“军中讲究资历、战功。你没有,我有。明日校场,我来训话。” “也好,您是带过兵的!”费扬古一脸的无奈,举起酒壶,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虽说如今已经是个大将军,可许多旗人仍旧看不起他。 别说普通旗人士兵了,就连哈什哈等参领佐领,也多有瞧不起费扬古的。 所有人都不服他,如何带兵? 之所以不服气,很多人有怨言,其实并非偶然。 而是许多人对这个费扬古的出身,有所疑虑,他没有战功、没有爵位、甚至三藩之乱他都没有参军。 当然,最多不服的,还有几个原因: 一者,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靠着鄂贵妃的亲戚身份,才坐上官的。 二者,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落魄旗人,从一个笔贴式一越成为二品大员,更说明有猫腻。 三者,大阿哥、太子都在争这个位置,可不成想,他费扬古却拿到西路军主帅的位置。 让两个阿哥党,都无比的痛恨他。 因为大家都知道,康熙出中路,而东路军不可能西进,唯独西路军,才是三军统帅,可是能立功的。 这偌大的功劳,他费扬古要独吞? 第1560章 孙思克练兵 第二天,丰台大营校场。 一万两千人列队,松松垮垮。 这几年没有战事,军队早就松垮了。 所谓吃喝嫖赌,他们可是样样俱全。 用费扬古的话,这些人,很多都拉不开弓了。 哈什哈等将领站在前排,面无表情。 孙思克登上将台,没穿官服,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上面还留着刀箭痕迹。 “认识这身衣服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传遍校场, “康熙十三年,平凉城下,王辅臣的箭射穿这里。” 孙思克指了指左胸,“老子没死。带着三百人,夜袭敌营,烧了他们的粮草。” 校场安静下来。 大多数人也都知道,孙思克原来可是做过甘肃提督的人。 当年,孙思克可是打过吴三桂、打过王辅臣的武将。 在西北,当年最出名的将军,除了王辅臣和张勇,便是此人。 “康熙十五年,虎山墩。老夫我带两千人,守了七天七夜,打退叛军十八次冲锋。最后弹尽粮绝,用石头砸。” 孙思克举起右手,小指缺了半截,“这是被刀砍的。但墩子没丢。” 众人闻听此言,都瞪大了双眼,紧紧的盯着孙思克。 只见孙思克扫视台下: “老子今年五十六了,本该在家等死。可皇上说,西北有事,问我还能不能提刀。我说若斩将杀敌,别说提刀了,就是火枪鸟铳,咱也能耍!” 孙思克忽然提高声音: “因为老子是兵!兵的天职是打仗,是保家卫国!不是他娘的窝在军营里喝酒赌钱、欺负百姓!” 这孙思克一席话,让许多旗人将领们格外的脸红。 自吴三桂被平定之后,旗人将领多没有打过仗,在京城各地驻军游荡。 闲来无事,便就是赌钱喝酒,欺负百姓,甚至还有人在夜里干些偷鸡摸狗、甚至是犯法之事。 这些事,孙思克都知道。 当兵吃粮,当兵就是为了吃粮嘛! “你们不服费经略,因为他没上过战场。” 孙思克走到费扬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可老子告诉你们,费经略读过的兵书、研究过的地图、推演过的战局,比你们见过的仗都多!他知道从宁夏到昭莫多,每一处水源、每一片草场、每一个能扎营的山谷!你们知道么?” 无人应答。 当然,一个个小兵卒子,谁知道这些事儿? 再者说,那西北苦寒之地,谁愿意去? “你们不知道!”孙思克怒吼,“但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因为从今天起,你们要跟着他学!学怎么在沙漠里找水,学怎么看星象辨方向,学怎么在零下三十度里不生冻疮!” 他走下将台,来到队列前,一个个看过去: “告诉你们,西路军的差事,是去漠北,去戈壁,去零下四十度能冻掉耳朵的地方,跟噶尔丹的铁骑拼命!不想去的,现在站出来,老子给你开革文书,绝不追究!” 所有人都沉默了,唯有春风吹着大旗,莎莎的作响声。 谁敢站出来说不去?那就是逃兵。 大清律,旗人逃兵,唯有死路一条。 “但要是留下,”孙思克一字一句, “就得按费经略的规矩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因为现在多流汗,将来战场上少流血!听明白没有?!” “明白!”起初稀稀拉拉,随即汇成雷鸣。 孙思克继续说道,“当兵,尤其是我们注定要成事的主战大军,军令必从!凡违反军令者,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好,既然大家都愿意听从老头子的,听从费扬古将军的,那今日起,咱们就开始操练!” 费扬古站在台上,看着孙思克的背影,眼眶发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开始有了魂魄。 练兵的第一年,是扒皮抽筋的一年。 费扬古将一万两千人重新编伍:两千火器营,三千骑兵,七千步兵。又从山西、陕西招募三千矿工出身的壮丁,专设“工兵营”,负责开路、筑垒、掘井。 训练科目是闻所未闻的严苛: 每日负重三十斤,越野二十里。 火器营不只要练射击,还要在风沙天、雨天、黑夜里练装填、练保养。 费扬古从戴梓那里弄来新式的“连珠铳”图纸,亲自督造改进。 骑兵不只要练马术,还要练“无马作战”——“到了漠北,马可能累死、病死,你们得能用腿走路、用刀拼命!” 最苦的是“瀚海模拟训练”。 费扬古在京北荒山中找了一片类似戈壁的地形,让士兵在夏季正午、滴水不给的情况下,全副武装行军五十里。 有人中暑昏倒,费扬古令人抬到树荫下救治,醒来后继续走。 “经略,这是不是太……”孙思克都看不下去。 “孙老,”费扬古看着那些嘴唇干裂的士兵,“真到了漠北,昏倒就是死。现在苦,好过将来死。” 哈什哈起初还阳奉阴违,直到费扬古当众与他比试骑射。 三箭,费扬古箭箭靶心,哈什哈两箭脱靶。 费扬古没说什么,只让他“明日加练三十箭”。 哈什哈羞愤难当,却再不敢懈怠。 到了秋天,这支军队已初具模样。 康熙来丰台大营阅兵,见军容整肃、号令严明,龙颜大悦,特拨内帑十万两犒军。 腊月里,京城“四海茶楼”。 王四海与罗桑坚赞又在雅间会面。 喇嘛这次神色凝重:“主子来信,噶尔丹汗对西路军的动向很关切。那个费扬古,究竟是什么人?” 王四海推过一张纸: “能查到的都在这儿。董鄂氏旁支,家道中落,在兵部做了一年笔帖式。但此人深居简出,除了去宣武门外一座关帝庙,几乎不与外人来往。” “关帝庙?” “住着个老乞丐,据说是以前获罪的将军。”王四海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西路军在丰台大营,练的科目闻所未闻。不练攻城,不练野战,专练负重行军、沙漠求生、筑垒防守。还从山西招了三千矿工,不知何用。” 罗桑坚赞眯起眼: “看来康熙真要打西路的主意。主子说了,务必弄清西路军的出兵路线、兵力配置。若有必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1561章 费扬古勘察地形 “在京城动手?”王四海一惊。 “不,”喇嘛摇头,“在路上。等他们出了关,草原上死个把人,容易得很。” 王四海沉吟:“我在甘肃有些关系。宁夏总兵王进宝的侄子,好赌,欠了我三千两。或许可以……” “尽快。”罗桑坚赞起身,“另外,那批懂火器的喇嘛已经到青海了,开春就化装成商队去科布多。噶尔丹汗有了这些火器,如虎添翼。你们这边,也不能落后。” “明白。” 喇嘛走后,王四海在密室写密信: “西路军统帅费扬古,练兵奇诡,专攻长途跋涉、坚守孤寨。疑其欲穿瀚海,直插漠北腹地。我已着手在宁夏布置,必不令其成行。” 他不知道,此时费扬古正在百里外的军营里,对着地图推演。 “从宁夏到昭莫多,最危险的是这三百里戈壁。”费扬古指着地图,“若无水,大军必溃。” 孙思克凑近看:“你的意思是……” “派先锋队,提前探路,秘密储水。”费扬古眼中闪着光,“明年开春,我亲自带三百人,走一趟。” “你疯了?”孙思克瞪眼,“你是主帅!” “主帅不知路,如何带兵?”费扬古笑道,“孙老,您坐镇大营,继续练兵。我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必回。” “万一……” “没有万一。”费扬古看向窗外,“这步棋,必须走通。” 康熙三十三年春,费扬古带着三百精兵,化装成商队,出了杀虎口。 这支“商队”很特别:全是精壮汉子,驼队驮的不是货物,而是空皮囊、铁锹、罗盘,还有几十只信鸽。 他们沿黄河北上,进入鄂尔多斯草原,然后折向西,踏入真正的戈壁。 第一十天,找到第一处暗河。 费扬古命人掘井,果然出水,清甜。 他在地图上标记“第一水站”,放回三只信鸽。 第二十五天,遭遇沙暴。 驼队失散,三人失踪。 费扬古下令就地扎营,等了两天,找回两人,一人永远埋在黄沙下。 第三十八天,断水。 按计算,下一处水源该在五十里外,但地图标记有误,他们找到的是一片干涸的河床。 “经略,怎么办?”带队向导是蒙古人巴特尔,嘴唇干裂出血。 费扬古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听了半晌,指着一处:“挖!” 士兵们用最后力气挖掘,三尺、五尺、一丈……终于,在丈二深处,湿沙出现。再挖,浑浊的水渗出。 “是暗河!是暗河!”全军欢呼。 费扬古趴下,掬起一捧水,泥沙俱下。 他喝了一口,笑了。 那天夜里,他在笔记上写:“戈壁非死地,地下多暗流。但需深掘,且水味咸涩,需过滤。可命工兵营制大型滤水囊。” 第五十三天,他们抵达预定的昭莫多地区。 时值初夏,榆林郁郁葱葱,翁金河支流潺潺流淌。 费扬古登高望远,胸中激荡——就是这里,未来西路军的生死之地。 他命人绘制详细地图:何处可扎营,何处可设伏,何处水源充足,何处视野开阔。又测试土质,适合挖掘筑垒。 三个月后,费扬古回京,人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惊人。 康熙三十三年六月初八,畅春园澹宁居。 窗外荷花开得正盛,康熙却无心赏玩。 他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拿着几份西北奏报,眉头深锁。 噶尔丹在科布多厉兵秣马,青海蒙古诸部摇摆不定,西藏第巴桑结嘉措又派了个“朝贡使团”进京,明面上是恭贺皇上平定喀尔喀,暗地里不知要搞什么名堂。 “万岁爷,”太监梁九功轻手轻脚进来,“费扬古到了,在园外候着。” 康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光亮:“快传!让他直接到朕的书房来!” “嗻。” 自三个月前费扬古请命探路,康熙的心就一直悬着。 虽然准了他带三百精兵,又派了最熟悉蒙古地理的向导,可漠北瀚海,那是绝地。 当年汉武北伐,多少将士埋骨黄沙;前朝永乐北征,也曾在草原迷途,损兵折将。 费扬古若有个三长两短…… 康熙起身,踱到窗边。荷塘碧叶连天,他却仿佛看见千里之外的戈壁,风卷黄沙,烈日灼人。 “臣费扬古,奉旨觐见!” 一个沙哑却有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康熙转身,只见费扬古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跪在门口,脸晒得黑红脱皮,嘴唇干裂出血口子,但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像戈壁夜空里的星。 “快进来!”康熙竟亲自上前,双手扶起,“你……辛苦了。” 这三个字说得有些重。 费扬古眼眶一热,忙低下头:“臣幸不辱命。” “路上可还顺利?人可都回来了?” “回皇上,臣带三百人出关,回来二百九十七人。三人……埋骨大漠了。”费扬古声音发涩,“一个是沙暴失散,两个是探路时坠入流沙。臣已命人厚恤其家。” 康熙默然片刻,拍了拍他的肩:“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坐,坐下说。梁九功,上茶,上最好的碧螺春!” 费扬古在绣墩上坐了半边,腰背依旧挺直。 梁九功奉上茶,他接过,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这三个月的疲惫,此刻松了弦,全涌了上来。 康熙仔细打量他。 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但筋骨更显硬朗。 手上全是厚茧和裂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沙土。 戎装被风沙磨得发白,膝盖、肘部打了补丁。 “跟朕说说,这一路。”康熙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灼灼。 费扬古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卷厚厚的羊皮地图,边角磨损,显然常被翻阅。 “皇上,”他将地图铺在康熙面前的大案上,“这是臣绘的路线详图。” 康熙俯身细看。 这张图,与兵部库房里那些泛黄的旧舆图截然不同。 它不是用规整的笔墨绘制,而是用炭笔、朱砂、靛青层层叠加,生动得仿佛能听见大漠的风。 第1562章 回京复命 一条粗重的朱红线,从宁夏镇(今银川)向北延伸,穿河套,过乌兰布通旧址,然后折向西北,像一把弯刀,直插漠北腹地。 沿途用细楷标注: “出宁夏八十里,至‘一碗泉’,水微咸,可饮马,不可久驻。” “又一百二十里,至‘红山子’,有故烽燧遗址,可屯兵三千。” “过红山子,入戈壁。八十里无水,沙地松软,驼马易陷。需备木板铺路。” 康熙的手指随着标注移动,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地图,这是一本用脚丈量、用命换来的行军百科全书! “这里,”费扬古指着乌兰布通以北一处,“臣命名为‘骆驼刺滩’。遍地骆驼刺,高可及腰,马匹难行。但臣发现,若放火烧出一片隔离带,反可阻追兵。” “这儿,”他手指移向戈壁腹地一处用靛青标记的圆点,“‘甜水井’。臣等到时,井已干涸。但臣命人下掘三丈,得暗河。水味清甜,足供万人一日之需。臣已命工兵营就地掩埋标记,并绘了方位图,按图索骥,必能找到。” 康熙猛地抬头:“暗河?漠北戈壁之下,真有暗河?” “有!”费扬古眼睛发亮,“臣此行,共发现类似暗河七处,皆在干涸河床或低洼处。蒙古向导说,漠北虽干旱,但地下有水脉,随山脉走向。只要找准位置,深掘必得。只是水脉深浅不定,浅则丈余,深则四五丈,需专用掘井工具。臣已命工兵营试制‘套筒钻’,两人操作,一日可掘三丈。” 康熙击掌:“妙!若有水,漠北便可通行!你继续说!” 费扬古又指向下一处: “这里,臣命名为‘鬼打墙’。是一片雅丹地貌,土丘林立,形如迷宫。臣等在此迷路两日,靠观星辨向才走出。但臣发现,此地土丘坚硬,可开凿洞窟,储存粮草。若在此设秘密补给点,屯三月之粮,大军过时取用,可省却长途转运之劳。” 康熙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踱步,越走越快,显然兴奋至极。 费扬古继续道:“过了‘鬼打墙’,再行二百里,便是此行的终点——”他的手指重重落在羊皮地图最北端一处,“昭莫多!” 那里用朱砂画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旁注: “榆林连绵百余里,树高两至三丈,可伐木筑垒。林中有三眼泉,水旺,四季不竭。林北有高坡,可设了望,俯瞰数十里。林南临翁金河支流,河宽五丈,水深及腰,可饮马,亦可设阻。” 费扬古深吸一口气: “皇上,昭莫多,实乃天赐之地!榆林可藏兵,泉水可饮,高坡可守,河道可障。臣在彼处停留十日,详测地势:若在此扎营,背靠榆林,前临河道,左倚高坡,右接草甸,足可屯兵四万。筑垒之后,便是十万敌军,也难攻克!” 康熙已回到案前,俯身细看昭莫多的标注,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激动。 作为一个深谙兵法的帝王,他太清楚这个位置的意义了——那是插在噶尔丹心口的一把刀! 是锁住漠北咽喉的铁钳! “好……好……好!”康熙连说三个好字,猛地抬头,目光如电,“依你看,从宁夏到昭莫多,全军开进,需多少时日?” “回皇上,”费扬古显然早已算过,“若按常规行军,日行四十里,需四十余日。但戈壁难行,且有断水之险。臣以为,当分三段:宁夏至红山子,地势平,可日行五十里,十二日可达;红山子至鬼打墙,入戈壁,需慢行,日行三十里,约十五日;鬼打墙至昭莫多,虽有草甸,但多沼泽,需探路,日行二十五里,约八日。再加上休整、掘井、补给,全程至少需五十日。” 五十日,说来轻巧。 谁不知道,在戈壁、沙漠行军,时间不是问题。 问题的时间的敌人-粮草和水。 “五十日……”康熙沉吟,“粮草如何解决?” “这正是关键。”费扬古又从包裹中取出几页笔记,“臣详细计算过:四万大军,每日需粮五百石,马料八百束。若全部从后方转运,需大车五千辆,民夫三万,绝无可能穿越戈壁。” “那如何是好?” “就地补给,分段转运。”费扬古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点,“臣已选好三处储粮点:一在红山子,此地有故城遗址,可修缮为粮仓;二在鬼打墙,开凿洞窟储粮;三在此处——”他指着一处名为“白碱滩”的地方,“此地有盐湖,水咸,但地下三丈有淡水。且滩地坚硬,可建临时仓廪。 臣计算过,若在这三处各储一月之粮,大军抵达时取用,则只需从宁夏运出第一段粮草即可。而鬼打墙、白碱滩两处,可提前派工兵营秘密储粮,大军过后,再陆续补充。” 费扬古之意,将行程划分为几个阶段。 每个阶段都有大清的存粮,大军路过哪里就吃哪里的粮食。 而后勤大军,只需要填充几个军粮存放处就行了,不必跟随大军。 康熙听得入神,半晌,长叹一声: “费扬古啊费扬古,朕让你去探路,你竟连粮道、储点、掘井、筑垒……全都想好了!此非天赐朕之良将乎?” 费扬古忙跪下: “臣不敢当。此策能成,全赖将士用命,更赖皇上信重。若无皇上准臣探路,若无孙思克将军在后方练兵备械,臣便是有千般想法,也是枉然。” “起来起来,”康熙亲手扶他,眼中满是激赏,“说说,路上可遇险情?” 费扬古重新坐下,喝了口茶,这才说起一路艰险。 他说到第三十八天断水,全军人困马乏,掘地三丈才得浊水,众人扑在泥浆里喝泥汤。 说到沙暴来袭,天昏地暗,驼队惊散,三个士兵被埋,扒出来时已没了气息。 说到夜遇狼群,绿莹莹的眼睛围了营地一圈,士兵们点起火堆,敲响铜锣,对峙一夜,天亮时狼群才退,沙地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爪印。 说到在鬼打墙迷路,指南针失效,全靠老向导观星辨向。 那夜星空璀璨,北斗明亮,老向导指着北极星说:“在草原,迷路时就找它,它永远指着大汗的方向。” 第1563章 行军路线确定 康熙听得心驰神往,又惊心动魄。 他虽贵为天子,但自幼习武,熟读兵书,也曾亲征噶尔丹,深知沙场艰难。 可费扬古所经历的,比他当年在乌兰布通,更要凶险百倍。 “最险的一次,”费扬古声音低沉,“是在白碱滩。那夜扎营,哨兵发现远处有火光。臣带人摸去查看,竟是一小队人马,约二十骑,正在烤火。看装束,是厄鲁特人,但举止不像寻常牧民,倒像……” “像什么?” “像探马。”费扬古抬眼,“他们携带的不是牧具,是弓箭、弯刀,还有罗盘。且营地布置极有章法,明哨暗哨俱全。臣等潜伏到半夜,听他们交谈,虽听不懂准噶尔语,但反复听到‘科布多’‘大汗’等词。天亮前,他们向北去了,马蹄印新鲜,显然是赶往科布多报信。” 康熙神色一凛:“你的行踪,被发现了?” “应当没有。”费扬古摇头,“臣等潜伏在下风处,且那夜有沙尘,他们未发觉。但臣疑心,他们并非专为追踪臣等而来,倒像是在例行巡边。可白碱滩远离准噶尔势力范围,他们在此出现,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宁夏边军,有漏洞。”康熙接过话,眼中寒光一闪。 “臣不敢妄言。”费扬古低下头,“但臣在宁夏时,曾听闻总兵王进宝之侄王显,与蒙古商人往来密切。且臣此行,原定宁夏镇派兵护送一程,可到了约定之日,并无一兵一卒前来。问及,说是‘巡边任务重,抽调不出’。” 康熙沉默良久,手指在案上轻叩。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远处荷塘的蛙声。 忽然,康熙笑了,笑得有些冷:“好,好啊。朕的宁夏总兵,连巡边都‘任务重’,倒是让准噶尔的探马,在朕的国土上来去自如。” 费扬古不敢接话。 “此事朕知道了。”康熙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你做得对,隐忍不发,未打草惊蛇。王进宝的事,朕自有处置。你继续说,还有什么发现?” 费扬古定了定神,又说起昭莫多的见闻。 他说那里榆树高大,可做滚木礌石;说泉水甘甜,经测试无毒;说高坡上视野极佳,可望见数十里外的骑兵烟尘;说林中有大量野黄羊,若粮草不济,可狩猎补充…… 他越说越细,康熙越听越喜。 这个曾经在茶馆里侃侃而谈的落魄旗人,如今真的成了胸有丘壑、腹有良谋的将才! “费扬古,”康熙忽然打断他,郑重道,“朕问你,若朕予你四万精兵,就按此路,就驻此地,你可能在昭莫多,为朕钉下这颗钉子?” 费扬古起身,整衣,肃然跪倒: “皇上!臣三月探路,日思夜想,皆为此事!臣已详算:四万军,需火器营一万,其中鸟枪兵八千,炮兵两千,配子母炮百门,连环骆驼炮五十门。骑兵一万,一人双马。步兵两万,其中工兵五千,专司筑垒、掘井、开路。若粮草充足,器械齐备,臣愿立军令状:五十日内,必抵昭莫多!筑垒之后,纵有十万敌至,臣也能坚守三月,待王师合围!” “好!”康熙击案而起,在书房中疾走几步,忽然转身,“梁九功!” “奴才在!” “传旨:费扬古探路有功,着加授都统衔,赏双眼花翎,赐御用鞍马一副、宝刀一口!其麾下探路将士,各赏银五十两,升一级!阵亡者,从优抚恤,入祀昭忠祠!” “嗻!” “再传,”康熙目光灼灼,“命兵部、户部、工部,即日起,全力配合西路军筹备。费扬古所请一应军械、粮草、马匹,优先拨给,不得有误!命戴梓,加紧督造连环骆驼炮,九月前,朕要见到一百门!” “嗻!” 梁九功匆匆退下传旨。 书房里只剩康熙与费扬古。 康熙走到费扬古面前,双手扶起他,凝视着这个面目黝黑、目光坚定的臣子,缓缓道:“费扬古,你知道朕为何如此看重西路么?” “臣愚钝。” “因为中路,是明棋。朕亲率大军出独石口,声势浩大,噶尔丹必全力应对。但西路,是暗棋,是奇兵,是刺向他后心的一把匕首!”康熙握紧费扬古的手,“这把匕首,必须快,必须准,必须狠!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钉进他的命门!你能明白么?” 费扬古重重点头: “臣明白!西路之要,在于‘隐、快、狠’!隐,则敌不觉;快,则敌不及防;狠,则敌不能拔!” “正是!”康熙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朕已命孙思克加紧练兵,如今你探路归来,路径已明。今年秋冬,你二人便按此方略,深研细节,完善准备。明年开春,朕要看到一支真正的铁军!明年秋,西路出兵!” “臣,领旨!” 窗外,夕阳西下,映得满池荷花一片金红。 康熙推开窗,深吸一口荷香,忽然道:“费扬古,你说,三年后的此时,你我会在何处?” 费扬古望向西北,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见那片苍茫的戈壁,那片榆林,那条河。 “三年后的此时,”他一字一句,“臣当在昭莫多,遥祝皇上圣安。而皇上,当在紫禁城,收到噶尔丹授首的捷报。” 康熙放声大笑,笑声穿过澹宁居,惊起荷塘一群白鹭。 “好!朕等着你的捷报!” 费扬古跪拜辞出。 走出畅春园时,已是暮色四合。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初上的宫苑,心中默念: 皇上,臣必不负所托。 纵使黄沙埋骨,也要将大清龙旗,插在昭莫多之巅。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科布多,噶尔丹正对着刚刚送到的密信皱眉。 信是京城“回春堂”用海东青传来的,只有一行字: “费扬古已探明西路,图在送,小心。” 噶尔丹将信纸凑近牛油灯,火焰腾起,映亮他狰狞的脸。 “费扬古……”他喃喃道,将纸灰撒向帐外。 漠北的风,卷着纸灰,呼啸而去。 “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噶尔丹发狠咬牙,“西路,可是死路!” 丹济拉立刻凑上前问道,“大汗,为何是死路?” “哈哈哈......”噶尔丹狂笑不止,“康熙啊康熙,你们要走的西路,不仅仅有沙漠、戈壁、更有万里草原,你们是不会冬天来的,而是要待草原绿了才会来.......” 第1564章 多伦诺尔打猎 康熙三十三年四月初三,塞外草原刚泛新绿。 两大军如黑色洪流涌出古北口,旌旗猎猎,铁甲映着初春惨淡的日头。 中军那面明黄龙旗下,康熙帝玄烨端坐马上,目光扫过绵延数里的军阵。 “皇上,费扬古将军的前锋已至多伦诺尔。”内侍梁九功低声禀报。 康熙微微颔首,不语。 三年前,多伦诺尔会盟,取得巨大成果。 喀尔喀全境悉数归入大清之版图,三十二旗将喀尔喀牢牢的掌控在大清的手中。 这次来到伦伦诺尔,康熙一来是要召见哲布尊丹巴,二来嘛,名为行猎,实际上要为攻打噶尔丹,做出最后的决策。 当然,若实际一切准备就绪,若来一阵东风的话..... 多伦诺尔地理位置重要,康熙想以多伦诺尔为根基,率中路大军西征。 在多伦诺尔,康熙建了巨大的粮仓。 其囤积的军粮,足够十万大军,消耗半年的时间。 “传费扬古。”康熙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之音。 不多时,一位虎背熊腰的将军策马而至,正是抚远大将军费扬古。 他甲胄在身,下马欲跪,康熙摆手:“军中不必多礼。朕让你练的兵,如何了?” “回皇上,”费扬古眼中闪过精光,“三年苦练,新军火器营三千人,皆可百步穿杨。骑兵两万,日夜操演奔袭合围之术。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必直捣噶尔丹王庭!” 康熙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旋即收敛: “噶尔丹狡诈如狐,麾下骑兵来去如风。此次朕以‘北巡会盟’为名,实则暗藏杀机,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皇上圣明!只是……”费扬古欲言又止。 “说。” “索相昨日又催促粮草调度之事,要臣将新军辎重分出一半,交由太子门人押运。臣以为,战前易将,兵家大忌。” 费扬古对此非常不满,他虽然仅仅干了三年的将军,却也知道索额图等人的目的。 但他无法拒绝,谁让他人微言轻呢。 康熙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又恢复平静:“朕知道了。你只管练兵,粮草之事,朕自有安排。” 费扬古领命退下。 康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在鞍辫上轻轻敲击。 三年前,他密令费扬古组建新军时,就已料到今日局面。 索额图,太子的三姥爷,当朝首辅,这些年结党营私,势力已渗透朝堂各个角落。 此次北征,索额图力主太子监国,其心昭然若揭。 不过,对于索额图的种种跋扈,康熙司空见惯。 “皇上,大阿哥求见。”梁九功又报。 康熙眉头微皱:“让他过来。” 大阿哥胤禔一身戎装,英武非凡,下马行礼时甲叶铿锵作响:“儿臣参见皇阿玛!” “起来吧。何事?” “儿臣麾下正蓝旗已按旨抵达指定位置,只是……”胤禔抬眼观察康熙神色,“只是明珠大人说,索相以户部空虚为由,克扣我旗三月粮饷。兵卒们,多有不满。” 又是索额图。 康熙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朕知道了。你先回去,粮饷之事,朕会过问。” 胤禔退下后,康熙揉了揉眉心。 索额图之跋扈,他自然知晓。 可这关键时刻,索额图还在搞这些小九九,让康熙着实头疼。 胤禔勇武有余,心机不足,背后是大学士明珠一党。 明珠前些年虽然倒台,可日后康熙为了遏制索额图一党,不得已重新启用明珠。 虽然明珠复职后,已经没有了往日之威,但他依旧是大阿哥身后的大树。 明珠与索额图明争暗斗多年,如今借着北征之事,双方更是剑拔弩张。 “皇上,该用膳了。”梁九功小心翼翼。 康熙摆手:“朕不饿。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围猎,让各旗选出好手,朕要看看,这三年的兵,到底练得如何。” 夜已深,塞外行营的灯火稀稀疏疏。 大阿哥胤禔的营帐内,烛光摇曳,映着他年轻的脸上难掩的焦躁。 “舅公,您说皇阿玛究竟是何意?”胤禔在铺着虎皮的地毯上踱步,镶宝石的腰刀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先是突然移驾多伦诺尔,接着又是连续三日大猎,耗资靡费,将士疲惫。若真要北征噶尔丹,当速进兵才是,这般耽搁……” 明珠端坐在矮几旁,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酥油茶,将陶碗轻轻放下。 几缕银发从便帽下露出来,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大阿哥,坐。”明珠的声音平和,带着长辈特有的耐心。 胤禔勉强坐下,身子却仍前倾着:“舅公,您倒是说说。” 明珠看着他,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 这孩子像他母亲惠妃,眉眼英挺,体格魁梧,天生是将才。 可偏偏缺了那份……谋略。 就像一柄锋利的好刀,却少了持刀人的心思。 “大阿哥觉得,皇上为何突然来多伦诺尔?”明珠不答反问。 胤禔皱眉想了想:“自然是北巡会盟,震慑蒙古各部,再寻机征讨噶尔丹。”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明珠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略旧的羊皮地图,在矮几上缓缓展开。那地图绘制得极精细,山川河流、部族驻地、水草路径,无不详备。胤禔认得,这是兵部密藏的漠北舆图,寻常将领都难得一见。 明珠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处: “你看,多伦诺尔在此,看似寻常。可若以这里为圆心,”他的手指画了一个圈,“二十日急行军可达何处?” 胤禔俯身细看,眼睛渐渐睁大:“喀尔喀中旗、车臣汗部……还有,科布多?” “不错,科布多。”明珠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一点,“噶尔丹今春将老弱妇孺、辎重粮草尽数移至此地,自率精锐游弋在外。他算准了,朝廷若发大军征讨,他随时可退入漠北深处,待我军粮尽自退,再行反扑。此乃游牧之民千年战法。” 胤禔呼吸急促起来:“所以皇阿玛以会盟为名,实则……” “实则暗度陈仓。”明珠的声音压低了些,“皇上在三年前,便密令费扬古秘密练兵。这三年练的是什么兵?是火器营,是重炮队,是能在草原长途奔袭的轻骑。你以为皇上真会带着十万大军,敲锣打鼓地北上,让噶尔丹早早得了消息,逃之夭夭?” 胤禔恍然大悟:“所以皇阿玛才突然移驾多伦诺尔!这里离科布多不过四十日路程,若是轻骑奔袭……” 第1565章 明珠教导胤遈 “若是轻骑奔袭,昼夜兼程,二十日可至。”明珠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届时噶尔丹主力尚在喀尔喀东部游弋,科布多空虚。我军以雷霆之势,直捣其巢穴,俘其家眷,夺其粮草。噶尔丹便成无根之萍,不败也败了。” 帐内一阵沉默。 胤禔盯着地图,胸膛剧烈起伏。 他突然明白过来——这几日的大猎,哪里是游猎? 那是演练! 是让各旗兵马在多伦诺尔周遭熟悉地形,演练配合,更是迷惑可能存在的噶尔丹探子,让他们以为清军只是寻常北巡,放松警惕。 皇阿玛英勇,智谋无双,胤遈自叹不如,却也不得不佩服康熙。 “好计!好计啊!”胤禔忍不住拍案,震得茶碗轻响,“可为何……为何不早告诉我等?若早知如此,我正蓝旗愿为前锋!” 明珠看着外孙眼中燃起的战意,心中既欣慰又叹息。 欣慰的是,这孩子有血性,是爱新觉罗家的好儿郎。 叹息的是,他终究还是太直了。 胤遈需要磨练,比起太子来,胤遈必须要磨练,否则如何能夺嫡呢? “告诉你?告诉你,索额图那边不就知道了?”明珠缓缓道,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大阿哥,朝局如棋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皇上这次北巡,明面上是让你和太子各守一方,实则是要看看,这朝中有多少人坐不住,有多少人心怀鬼胎。” 胤禔一愣:“舅公是说……” “索额图这几日的动作,你以为皇上不知道?”明珠冷笑,“他调绿营兵驻古北口,在行营安插眼线,甚至暗中联络蒙古王公……这些,皇上心里都有一本账。只是时候未到,不便发作罢了。” 胤禔脊背发凉。 他突然想起这几日索额图频频与他“偶遇”,言语间多有试探拉拢之意。 他当时只道是这老狐狸又想耍什么花样,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拉拢,分明是要拉他下水! “那我……” “大阿哥不必惊慌。”明珠摆摆手,神色温和下来,“你是皇上长子,勇武过人,皇上心里是疼你的。只是……”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只是为君为父者,既要看儿子的勇,也要看儿子的智。匹夫之勇,可为将;智勇双全,方可为帅,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胤禔听懂了。 甚至可为储君,可为天子。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胤禔霍然起身:“舅公,我明白了!这次奔袭科布多,我正蓝旗愿为先锋!我亲自率军,二十日之内,必破科布多,擒噶尔丹家眷献于御前!” 明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又摇头:“不,你不能主动请缨。” “为何?”胤禔不解。 “你若主动请缨,索额图一党必疑心是我们早有谋划,反而会从中作梗。”明珠缓缓道,“你要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明珠的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空,“等皇上病愈,等朝局清洗完毕,等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要大张旗鼓北上时,那时,才是你该开口的时候。” 胤禔重新坐下,眉头紧锁,显然在努力理解其中关窍。 明珠继续道: “届时,皇上若要发兵科布多,需一员勇将。费扬古要坐镇中军,其余将领资历不足。这时候,你便可出列请缨,言‘儿臣愿率轻骑奔袭,为父皇分忧’。这番话,要在朝会上说,要在百官面前说,要说得慷慨激昂,说得忠心可鉴。” “然后呢?” “然后,皇上多半会准。”明珠微笑,“因为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是皇子,身份尊贵,可镇住各部;你勇武善战,正蓝旗又是精锐;更重要的是,此战若成,功劳是你的,但荣耀是皇上的。皇上用此计奇袭,你只是执行者。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明白。” 胤禔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胤禔受教了!多谢舅公指点!” “先别急着谢。”明珠神色严肃起来, “大阿哥,你记住,此战凶险万分。科布多虽空虚,但噶尔丹在此经营多年,必有防备。二十日奔袭,人衔枚,马裹蹄,要过荒漠,越山岭,途中若遇敌军游骑,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你……” “舅公放心!”胤禔双眼放光,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我胤禔七岁学骑射,十岁随皇阿玛围猎,十五岁掌正蓝旗。别的我不敢说,但论冲锋陷阵、千里奔袭,满朝武将,我不输任何人!” 明珠看着外孙年轻而自信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这孩子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样子,满腔热血,一身胆气。 可这朝堂,这天下,光有热血和胆气是不够的。 “好,好。”明珠最终只是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胤禔,“这是我年轻时,你皇阿玛赏的。你戴着,紧要关头,或有用处。” 胤禔接过,那玉佩温润剔透,上刻一条蟠龙,背面是满汉两种文字的“忠勇”二字。 “胤禔定不负皇阿玛期许,不负舅公教诲!” 明珠起身,拍了拍胤禔的肩膀:“夜了,歇着吧。记住,这几日,该练兵练兵,该请安请安,不可露出半分异样。尤其对索额图那边,要客气,要恭敬,要让他觉得,你还是那个有勇无谋的大阿哥。” “胤禔明白!” 送走明珠,胤禔回到帐中,在羊皮地图前站了许久。 他的手指从多伦诺尔缓缓移到科布多,仿佛已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敌营,看到那场即将到来的奇袭,看到自己凯旋时,皇阿玛赞许的目光,看到太子胤礽那不甘却又无奈的表情。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明珠回到自己营帐时,已是子夜。 他没有立刻歇息,而是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沉思片刻,写下一行字: “玉需琢,方成器。刀需磨,方锋利。此子可教,然需时时敲打,勿使骄狂。” 写罢,他将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 帐外,不知哪个营帐传来守夜士兵低低的交谈声,随即又被风声吞没。 第1566章 第三日围猎 康熙三十三年四月十六,围猎第三日。 天色从清晨起就阴沉得可怕。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塞外草原上空,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风卷着沙尘和枯草,打着旋儿从营地呼啸而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旗角抽在旗杆上,发出鞭子般的脆响。 康熙一身玄色骑射装,外罩明黄马褂,立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将士。 八旗劲旅分列四方,衣甲鲜明,刀枪如林。 费扬古练了三年的新军火器营单独列阵,乌黑的铳管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开始吧。”康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号角长鸣,战鼓震天。 围猎开始了。 这是北征前的最后一次大猎,名义上是“以习武事,以阅军容”,实则是一次全军演练。 各旗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震得大地颤动。 康熙一马当先,胯下那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追风”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豪情,长嘶一声,箭一般冲了出去。 “皇上!等等奴才!”隆科多率三百御前侍卫紧追不舍,却被越甩越远。 康熙不回头,只是伏低身子,任凭狂风在耳边呼啸。 他喜欢这种感觉——天地辽阔,任我驰骋。 三十三年了,他八岁登基,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征葛尔丹,将这片江山从风雨飘摇中一步步稳住。 如今,他四十一岁,正当盛年,他要做一件祖宗未竟之功:彻底平定准噶尔,将西域真正纳入版图。 “驾!”康熙扬鞭,追风四蹄腾空,跃过一道溪流。 围场设在多伦诺尔东南的浑善达克沙地边缘,这里地形复杂,有草甸,有沙丘,有密林,还有星罗棋布的湖泊沼泽,最是考验骑射功夫。 从清晨到午后,康熙已射获三只黄羊、两只野兔,箭无虚发。 随行将士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可康熙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这些猎物太容易了。 他要的,是更有分量的。 “皇上,那边!”侍卫突然指向东南方向。 康熙抬眼望去,只见百丈外的桦树林边,一头雄壮的麋鹿正警觉地昂首张望。 那鹿体型极大,目测有五百斤以上,鹿角如古木虬枝,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更难得的是,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却不急于逃窜,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好一头鹿王。”康熙眼中闪过锐光,摘下了背上那把镶嵌宝石的硬弓。 弓是特制的,三石力,满朝文武能拉开的不超过十人。 康熙搭上一支雕翎箭,缓缓拉满。 可就在箭将离弦的刹那,那麋鹿突然动了——不是逃,而是猛地转身,冲进了密林深处。 康熙一怔,随即笑了:“有意思。” “皇上,林中危险,让奴才们去吧!”隆科多已追上来,急声道。 康熙不理,双腿一夹马腹,追风如离弦之箭射入密林。 隆科多脸色大变,连忙率众跟上,可林中树木丛生,枝杈横斜,大队侍卫如何追得上单骑? 密林深处,光线骤然昏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从枝叶缝隙漏下些许惨淡天光。 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马蹄踏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康熙紧盯着前方那个时隐时现的鹿影,在树木间灵活穿梭。 那麋鹿显然熟悉地形,专挑难行处走。 康熙追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已深入密林数里。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马蹄声、喘息声和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突然,麋鹿窜出一片灌木,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林中空地,中央竟有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浑浊,泛着诡异的墨绿色。 麋鹿奔到潭边,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康熙一眼。 那一眼,康熙莫名觉得,竟有几分……嘲讽? 不及细想,箭已离弦。 “嗖!” 雕翎箭破空而去,正中麋鹿后腿。 那鹿吃痛,长嘶一声,竟不逃窜,反而纵身一跃——不是跳开,而是直直冲进了水潭! 康熙一勒马,追风在潭边人立而起,险险停住。 潭水不深,只到麋鹿腹部,可那鹿在水中挣扎几下,竟渐渐下沉。 康熙这才看清,哪里是什么水潭,分明是一片泥沼! 表面浮着枯叶和水草,看似浅浅一汪,实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淤泥。 “不好!”康熙调转马头欲退。 可追风前蹄刚落地,脚下地面突然一软——这片看似坚实的空地边缘,竟也是沼泽! 只是被厚厚的腐叶覆盖,难以察觉。 “噗嗤”一声,追风两只前蹄陷了进去。 骏马惊嘶,奋力挣扎,可越挣扎陷得越深。 康熙反应极快,在马背上一蹬,整个人向后跃起。可落地时一脚踩空,半条腿瞬间没入泥中。 冰冷、粘稠、带着刺鼻腐臭的淤泥瞬间吞没了小腿。 康熙心中一惊,双臂本能地撑地,可手掌所触之处,全是松软的腐泥,根本无处着力。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转眼间淤泥已没过大腿。 “皇上!!”隆科多凄厉的呼喊从林外传来。 “别过来!”康熙厉喝,声音在寂静林中格外清晰,“这是沼泽!找树枝!绳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挣扎,下沉越快。这是常识。 他试着放松身体,可淤泥的吸力大得惊人,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将他吞噬。 就这么片刻功夫,淤泥已到腰际。 隆科多已冲到林边,见状目眦欲裂。 他不敢贸然踏入,四下张望,猛地拔出腰刀,砍向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桦树。 刀光闪动,三五刀后树干断裂。 隆科多抱起树干,一端插在坚实地面,另一端奋力推向康熙。 “皇上!抓住!” 树干堪堪推到康熙手边。 康熙一把抱住,隆科多和随后赶到的七八个侍卫一起发力,喊着号子:“一、二、三——拉!” 康熙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体从淤泥中被生生拔起。可下半身刚出泥沼,那树干承受不住众人合力,“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第1567章 康熙身患瘴疟 “啊!”康熙和抱着树干另一端的隆科多等人齐齐摔倒,又滚作一团。 等众人手忙脚乱爬起,康熙已成了泥人,从头到脚糊满了黑臭的淤泥,发辫散了,头饰也不知所踪。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隆科多连滚带爬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康熙摆摆手,想说什么,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四月的塞外,本就春寒料峭,此刻浑身湿透,冷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他嘴唇发紫,牙齿打颤,“朕没事,回栾吧”。 “快!快扶皇上回营!”隆科多嘶声大吼。 侍卫们七手八脚扶起康熙,有人解下披风裹住他。 可康熙只觉得那股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侍卫们的呼喊变得遥远而模糊。 追风还在泥沼中挣扎,嘶鸣凄厉。 隆科多回头看了一眼,咬牙道:“别管马了!护驾回营!” 一行人簇拥着康熙,跌跌撞撞冲出密林。 外头等候的大队人马见皇帝这般模样,全都吓傻了。 费扬古飞马赶来,见状脸色大变:“快!备暖轿!传太医!” 康熙被抬进暖轿时,已陷入半昏迷。 他只记得轿子晃得厉害,身上一会儿冷得像掉进冰窟,一会儿又热得像被架在火上烤。 最后残留的意识是:那头麋鹿……为何要故意引我进沼泽? 行营御帐内,炭火烧得极旺,可康熙仍冷得浑身颤抖。 三层锦被压在身上,他依然觉得寒气从骨头里往外冒,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太医院院使孙之鼎跪在榻前,手指搭在康熙腕上,额上冷汗涔涔。 “如何?”索额图站在榻边,面色凝重。 孙之鼎缩回手,伏地叩头,声音发颤:“回、回索相,皇上脉象弦紧而数,寒热交作,加之泥沼瘴气侵体,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索额图厉声道。 “怕是瘴疟!”孙之鼎几乎是哭着说出来,“且是恶疟中最凶险的一种!” 帐内死一般寂静。 瘴疟,在这时代几乎是不治之症,尤其恶疟,十难活一。 随驾的几位太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能治不能治?”索额图一字一句问。 “臣……臣等尽力。”孙之鼎叩头不止,“古方有常山、草果、槟榔可截疟,又有柴胡、黄芩和解少阳。只是……只是皇上龙体现寒热往来,邪伏膜原,非寻常方剂可解。需……需慢慢调理。” “慢慢调理?”索额图盯着他,“皇上如今高热不退,神志模糊,你告诉本相要慢慢调理?” 孙之鼎不敢接话,只是叩头。 康熙突然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他脸色潮红,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可目光依然锐利:“索额图……传、传朕口谕……” “皇上!”索额图连忙凑近。 “朕染微恙……行营暂驻三日……军务由你、费扬古、明珠共议……”康熙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片刻,“太子在京监国……不必来……去……” “臣遵旨!”索额图重重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已有了泪光,“皇上定要保重龙体,江山社稷,全系于皇上一身啊!” 康熙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阵剧烈咳嗽。 梁九功忙递上帕子,康熙捂住嘴,咳了半晌,拿下帕子时,上面赫然一团黑血。 “皇上!”帐内一片惊呼。 康熙看着帕上黑血,眼神一暗,用尽最后力气道:“今日之事……若有泄露……诛九族……”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太医!太医!”索额图厉声大吼。 孙之鼎连滚带爬扑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施针,忙活半晌,康熙呼吸才平稳些,却依然昏迷不醒,浑身烫得吓人。 “你们都出去。”索额图突然道。 太医们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帐内只剩索额图、梁九功和昏迷的康熙。 索额图走到榻边,俯身仔细看了康熙良久,伸手探了探鼻息——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他又翻开康熙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散大。 最后,他目光落在康熙嘴角残留的那抹黑血上,沉默良久。 “梁公公。”索额图直起身。 “奴才在。” “皇上病重,需静养。从今日起,御帐十丈内,除太医与你我,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格杀勿论。” 梁九功浑身一颤:“嗻。” 索额图又看了康熙一眼,转身出帐。帐外,文武百官、皇子皇孙跪了一地,见他出来,全都眼巴巴望着。 “皇上如何?”明珠第一个开口。 索额图扫视众人,缓缓道:“皇上只是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一应军国要务,暂由本相与明相、费将军共理。诸位各司其职,不得擅离职守,更不得以琐事惊扰圣驾。都散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纷纷散去。 只有大阿哥胤禔欲言又止,被明珠一个眼神止住。 索额图回到自己帐中,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一个心腹幕僚。 “相爷,皇上他……”幕僚低声问。 索额图长叹一口气,“随皇上一同打猎的数十人,也都患了瘴疟,今日太医说已经有七人暴毙......” “这么多?” 索额图没有回答,他隐隐约约中料想此事不好。 正说着呢,葛褚哈入帐,“索相,患瘴疟者合计有六十一人,其中十二人病情较轻......” “死了多少人了?”索额图打断道。 “已经死了二十二个人......” “好,立刻封锁消息,将此二十二人火化,辫子带回去给与抚恤。” “嗻......” “等等,”索额图踱步思考,片刻后说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违者杀无赦,若消息透露出去,脑袋给他拧下来。” “嗻,奴才这就是传令。” 幕僚闻听此言,心中大惊,仅仅一日,瘴疟已经导致二十二人死亡。 这瘴疟的威力,也太大了。 “索相,皇上他......” 索额图不答,径自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他的手很稳,笔尖落在纸上,一字一句: “太子殿下亲启:皇上北狩,偶染沉疴,太医束手,恐有不虞。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宜早作准备。京师九门,当加意防范;直隶兵马,宜秘密调动。若有变故,臣当以死奉殿下正位。万望珍重,切切。臣索额图谨禀。” 第1568章 谁也不准进 写罢,索额图取出私印,在“索额图谨禀”五字上重重按下。 印泥鲜红如血。 “来人。” 帐帘掀开,一个精瘦的汉子闪身而入。 这是索额图的心腹幕僚苏克萨,汉军旗出身,跟了他二十年。 “相爷。” “这封信,”索额图将信折好,用三层油纸密封,又裹了层蜡,“六百里加急,送到毓庆宫,亲自交到太子手中。若遇阻拦——”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格杀勿论。” “是。”苏克萨接过信,贴身藏好,犹豫了一下,“相爷,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有本相。”索额图摆摆手,“你去吧。记住,走西线,绕开费扬古的哨卡。” 苏克萨躬身退出。 帐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 索额图缓缓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幕。 外头,御帐方向灯火通明,太医们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 他能想象出里头的情景——康熙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奄奄,全靠着千年老参吊着最后一口气。 快了,就快了。 他在心中默念。 侍奉这位主子三十四年,从侍卫做到首辅,他太了解康熙了。 这位皇帝聪明、果决、勤政,但也多疑、刻薄、不容人。 这些年来,索额图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 如今,终于要熬出头了。 只要太子登基,他就是首功之臣。 赫舍里氏一族的荣光,将在他手中达到顶峰。 在政治斗争面前,没有亲人! “相爷。”帐外传来声音,是兵部侍郎鄂尔泰。 “进来。” 鄂尔泰闪身入帐,压低声音:“相爷,刚得到消息,明珠那边有动静。” “说。” “明珠今日密会正蓝旗都统鄂伦岱,谈了半个时辰。出来后,鄂伦岱调换了御营西侧的守卫,换上了他的人。” 索额图眼睛眯了起来。 鄂伦岱,大阿哥胤禔的舅舅,明珠的姻亲。 这条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 “还有,”鄂尔泰凑得更近,“四阿哥胤禛这些天一直在御帐外跪经祈福,已经跪了七日了。昨日晕倒一次,醒来又接着跪。太医署的人说,再这么跪下去,膝盖怕是要废了。” “胤禛……”索额图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个四阿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还是个孝子。可惜,太孝了,反而显得做作。 “由他去吧。”索额图淡淡道,“皇上病重,皇子尽孝是应该的。你派人盯着点,别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下官明白。”鄂尔泰犹豫了一下,“相爷,太医院那边,孙之鼎说,皇上的病,怕是拖不过这个月了。您看……” “本相知道了。”索额图摆摆手,“你去吧。记住,这些天眼睛放亮点,耳朵竖高点。朝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报我。” “是。” 鄂尔泰退下后,索额图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草拟另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直隶总督献甫的——太子的门人,手握三万绿营兵。 信不长,只有一句话: “整军备战,听候调遣。” 写完,他同样密封好,唤来另一个心腹,让他连夜送出。 做完这一切,索额图终于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帐外,不知哪个营帐又传来凄厉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杂乱的呼喊,然后渐渐安静。 又死了一个。 索额图无动于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死几个兵卒算什么? 只要太子能顺利登基,死再多也值得。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张皱纹深刻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御帐外五十步,临时搭起了一座经棚。 棚子很简单,四面透风,只在地上铺了层毡毯。 胤禛就跪在毡毯上,面前摆着一本《金刚经》,已经跪了七天七夜。 他的膝盖早就肿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下两团浓重的黑影。 可他还是坚持跪着,一遍遍诵经,为皇阿玛祈福。 “四哥,您就歇歇吧。”十三阿哥胤祥不知第几次来劝,眼圈都红了,“再这么跪下去,您身子受不了啊!” 胤禛摇摇头,声音沙哑:“十三弟,我没事。皇阿玛病重,我做儿子的,不能替父分忧,只能以此尽孝。你回去吧,天冷,别冻着。” “四哥!” “回去。”胤禛语气严厉了些。 胤祥咬着嘴唇,终究没再劝,只是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胤禛身上,转身跑了。 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 胤禛继续诵经,可心思早就飞到了御帐内。 他进不去,索额图以“皇上需静养”为由,下了严令,除太医和贴身太监,任何人不得靠近御帐五十步内。 连皇子都不例外。 他能理解,皇阿玛病重,怕过了病气,可心里总是不安。 这些天,他眼睁睁看着太医们进进出出,个个摇头叹气。 听着营中流传的谣言——皇上呕血了,皇上昏迷了,皇上……不行了。 胤禛不信,皇阿玛是真龙天子,怎么可能被小小的瘴疟打倒? 可万一呢? 胤禛不敢想。他只能跪在这里,一遍遍诵经,祈求佛祖保佑。 “四阿哥。” 一个生硬的声音突然响起。 胤禛抬头,看见两个穿着西洋黑袍的人站在经棚外。 是张诚和徐日升,耶稣会的传教士,随驾的西洋学者。 “神父。”胤禛想站起来行礼,可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张诚连忙上前扶住。“四阿哥,您这是……” “为皇阿玛祈福。”胤禛勉强站稳,“二位神父有事?” 张诚和徐日升对视一眼。 徐日升用生硬的汉语道:“四阿哥,我们听说皇上病了,是疟疾?” 胤禛点头。 “我们……我们有办法。”张诚压低声音,“我们从欧洲来的同僚,带来了金鸡纳霜,是专门治疟疾的药。在欧洲,救过很多人。” 胤禛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徐日升重重点头,“但我们见不到皇上。侍卫不让进。我们找过索相,他说我们别有所图,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第1569章 胤禛闯帐 胤禛心中一沉。 大哥的性子他知道,勇武有余,心思却直,最烦这些弯弯绕绕。 而且这些日子,大哥和明珠走得很近,怕是心思都在别处。 “四阿哥,您能帮我们吗?”张诚恳切道,“皇上是明君,他愿意了解我们的科学,我们的信仰。这样的君主,不应该死在疟疾上。” 胤禛看着他们。 两个西洋人眼中满是真诚,不像说谎。 可洋药……皇阿玛万金之躯,能用吗? “药带来了吗?”他问。 “带来了。”张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粉末,“这就是金鸡纳霜。四阿哥,我们以天主的名义起誓,这药真的有效。” 胤禛盯着那粉末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接过木盒:“跟我来。” “四阿哥,您……” “我带你们去见皇阿玛。”胤禛咬牙,忍着膝盖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朝御帐走去。张诚和徐日升连忙跟上。 御帐外,八个侍卫持刀而立。 见胤禛过来,为首的侍卫队长躬身行礼:“四阿哥,索相有令,任何人不得……” “让开。”胤禛声音不大,却彰显其阿哥的威风。 “四阿哥,这是索相的命令,属下不敢违抗……” “皇阿玛的命重要,还是索额图的命令重要?”胤禛盯着他,“让开,一切罪责,本阿哥一力承担。若再阻拦,以谋逆论处!” 侍卫队长脸色一白,犹豫片刻,终于侧身让开。 胤禛带着张诚二人,掀帘而入。 御帐内,药味浓得呛人。 康熙躺在龙榻上,盖着三层锦被,却仍瑟瑟发抖。 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面色蜡黄中透着不祥的青灰。 梁九功跪在榻边,正用温毛巾给他擦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皇阿玛。”胤禛扑到榻边,声音哽咽。 康熙艰难地睁开眼,看见胤禛,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胤禛……你来了……” “儿臣不孝,来晚了。”胤禛握住康熙枯瘦的手,那手冰得吓人。 “不怪你……是朕……不许人进……”康熙喘息着,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一歇,“外头……怎么样了?” “皇阿玛放心,一切都好。”胤禛忍泪道,“儿臣今日来,是带了两位神父,他们……他们有药,或可治皇阿玛的病。” 康熙看向张诚和徐日升。 这两位陪伴他多年的洋人,“皇上,皇上,我们带来了治疗疟疾的药,能给您治病的药啊......” 康熙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张诚,你说你有药?呵呵......朕的身子骨,朕知道,朕没事的......咳咳......” “皇上,”张诚跪下行礼,“我们有金鸡纳霜,是治疟疾的特效药。求皇上准我们一试。” 康熙尚未开口,就听到胤禛说道,“皇阿玛,儿臣听说当年汤若望玛法,给皇祖母治过病,西洋人的药,也能治病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康熙喃喃道,“是啊,若不是汤若望,朕何德何能.....” 突然,康熙盯着张诚,良久,缓缓道:“药……带来了?” “带来了。”徐日升取出木盒。 康熙看着那白色粉末,忽然笑了,笑容凄然: “朕吃了几十副药……人参、鹿茸、灵芝……什么珍贵用什么……可越吃越重……这洋药……能行?” “一定能行!”张诚斩钉截铁,“在欧洲,这药救过国王,救过公爵,救过成千上万的百姓。皇上,疟疾不是绝症,是可以治的!” 康熙沉默,帐内只闻他粗重的喘息声。 半晌,他缓缓道:“好……朕信你们一次……拿药来……” “不可!” 一声厉喝,索额图掀帘而入,身后跟着孙之鼎等太医。 他快步走到榻前,扑通跪倒:“皇上!万万不可啊!此等蛮夷之药,来历不明,药性不清,岂可轻用于万乘之躯?若有好歹,臣等万死难赎!” 康熙看着他,眼神平静:“索额图……你是怕药无效……还是怕药有效?” 索额图浑身一颤:“臣……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孙院使,你说!” 孙之鼎伏地叩头: “皇上!《黄帝内经》有云,疟疾乃风寒暑湿之邪,客于腠理,当以调和阴阳、扶正祛邪为要。此蛮夷之药,性味不明,君臣佐使不知,若用错了,恐立时毙命啊!” “那你们倒是给朕开个有用的方子!”康熙突然暴怒,抓起榻边药碗砸过去,“吃了你们几十副药,朕呕血了!你们还要朕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呕血而亡吗?!” 药碗在孙之鼎脚边炸裂,汤药四溅。 孙之鼎面如死灰,伏地不敢言。 “皇阿玛息怒。”胤禛突然开口,声音平静,“索相和孙院使的顾虑,儿臣明白。皇阿玛万金之躯,确实不能轻试未知之药。不如这样——” 他转向张诚:“神父,这药,可敢让旁人先试?” 张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敢!怎么不敢?只是……试药之人,需是疟疾病人才有效。” “营中患病的兵卒很多。”胤禛看向康熙,“皇阿玛,不如选几个重病的兵卒,先用药试之。若有效无害,皇阿玛再用。若无效或有毒,也不伤及皇阿玛万金之体。” 康熙盯着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倒有机智。 “准。”康熙缓缓道,“梁九功,你亲自去办。选三个重病的,用药试之。此事秘密进行,不得外泄。” “嗻!”梁九功领命而去。 索额图还想说什么,康熙摆摆手:“索额图,你退下吧。朕累了。” “臣……遵旨。”索额图咬牙退下,转身时,深深看了胤禛一眼。 试药选在行营最偏僻的一处营帐。 三个患了瘴疟的亲兵被抬进来时,都已奄奄一息。 他们面色死灰,嘴唇发紫,身上遍布出血点,正是疟疾最凶险的症状。 张诚取出金鸡纳霜,溶于温水,亲自喂给三人。 喂药很困难,三人中两人已昏迷,药汁大半都流了出来。 只有一人尚清醒,却也没力气吞咽。 第1570章 胤禛试药 梁九功带着张诚、徐日升离开后,小小的营帐里只剩下胤禛和一名年轻侍卫。 帐内很安静,能听见外头风声呜咽,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咳嗽声——那是尚未得到救治的患病士卒。 胤禛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刚刚苏醒的亲兵身上。 他们依旧虚弱,面如金纸,可眼睛里已经有了一丝生气。 其中一人试图抬手,却抬不起来,只能用感激的眼神望着胤禛。 “你们好生养着。”胤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回了京,爷会重赏你们的。” 他转身,目光落在案上那个小小的木盒上。 盒盖半开,露出里面洁白的粉末。 金鸡纳霜——这名字听起来有些古怪,却藏着起死回生的力量。 可皇阿玛能用吗? 胤禛的心沉甸甸的。 三个兵卒活了,这是好事,可皇阿玛不是兵卒。 他是天子,是大清的支柱,是……是他胤禛的父亲。 这场病来得太凶,太医们摇头叹气的样子,索额图眼中一闪而过的急切,还有皇阿玛呕出的那口黑血——这些画面在胤禛脑海里翻腾,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万一这药对皇阿玛无效呢? 万一……万一反而有害呢? 胤禛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小时候,皇阿玛手把手教他射箭。 那时皇阿玛的手很暖,很有力,握着胤禛的小手,教他如何搭箭,如何开弓,如何瞄准。 “胤禛,你看,”皇阿玛指着远处的靶子,“箭要直,心要定。治国如射箭,目标要明,手腕要稳。” 那时的皇阿玛,像山一样巍峨。 可如今,那山要倒了。 不,不能倒。 胤禛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皇阿玛就这么去了,不能。 “四阿哥……”侍卫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 胤禛没应声。 他走到案前,盯着那盒金鸡纳霜。 张诚说,这药救过欧洲的国王,救过成千上万的人。 可那是在欧洲,不是在太清。 皇阿玛的龙体和洋人不一样,和兵卒也不一样。 总要有人先试。 可让谁试?梁九功?侍卫?还是…… 胤禛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他想起了抚养他的额娘。 额娘去得早,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胤禛,你要好好孝顺你皇阿玛。他是天子,可也是人,也会累,也会病。你要替他分忧,哪怕……哪怕用命去分。” 额娘,儿子今天,可能真要听您的话了。 胤禛伸手,从木盒中取出一小撮粉末,不多,约莫是指甲盖大小。 粉末很细,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光泽。 他拿起桌上的水碗——那是刚才喂兵卒剩下的半碗温水——将粉末小心地倒进去。 “四阿哥!”侍卫失声惊呼,扑过来要拦。 胤禛侧身避开,动作快得不像个膝盖肿了七日的人。 他看着侍卫,眼神平静得可怕:“退下。” “四阿哥,使不得啊!您万金之躯,怎么能……” “正因我万金之躯,才要试。”胤禛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皇阿玛是天,我不能让天冒险。若这药真有问题,我先受着。若我无事,皇阿玛便可用。” “可是……” “没有可是。”胤禛不再看侍卫,目光落回碗中。粉末已经化了,清水变得有些浑浊,泛着淡淡的黄色。他端起来,凑到鼻前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草木气息。 他闭上眼,仰头。 药汁入口的瞬间,胤禛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苦。 苦得难以形容。那不是黄连的苦,不是黄芩的苦,而是一种陌生的、尖锐的、直冲脑门的苦。 苦得他舌根发麻,苦得他胃里翻涌。 他强忍着咽下去,一口,两口,三口……碗空了。 放下碗的瞬间,胤禛的身子晃了晃。 侍卫连忙扶住他:“四阿哥!” “没事。”胤禛摆摆手,推开侍卫,踉跄走到毡毯边,盘膝坐下。他需要坐着,因为他感觉到腿在发软,膝盖的伤处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那痛比起心里的煎熬,又算得了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起初没什么感觉,只是口中余苦不散。 胤禛甚至有些怀疑——这药,真的有用吗? 可很快,变化来了。 先是耳鸣。 起初是细微的嗡嗡声,像夏夜蚊蚋在耳边飞。 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渐渐变成千百只蜜蜂在耳边狂舞,变成狂风呼啸,变成金铁交鸣。 胤禛的耳朵里像塞了两个蜂巢,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那震耳欲聋的嗡鸣。 他咬紧牙关,额上渗出冷汗。 接着是恶心。 那感觉来得突然而猛烈,胃里像有只手在狠狠攥着、拧着,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 胤禛猛地弯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四阿哥,您……”侍卫的声音隔着嗡鸣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胤禛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心。 耳鸣越来越响,恶心越来越重,头也开始晕,眼前阵阵发黑。 有那么一瞬间,胤禛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原来这就是将死的感觉吗? 那皇阿玛这些日子,该有多痛苦?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胤禛。 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皇阿玛还在等他,等他的消息,等这药。他若倒了,皇阿玛怎么办?大清怎么办? 胤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想起小时候背过的佛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苦厄,苦厄。 世间万苦,皆是修行。 耳鸣还在继续,恶心还在翻腾,可胤禛的心渐渐静了。 他不再抵抗,不再恐惧,只是静静地感受,感受这药在体内的每一分变化。 他能感觉到那股苦涩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从胃里散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先是刺痛,接着是麻,最后是……一种奇异的清凉。 就像久旱逢甘霖,就像暗室见天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耳鸣声开始减弱。 第1571章 康熙好转 那震耳欲聋的嗡鸣渐渐退去,变成隐约的嗡嗡,最后只剩下一点余响。 恶心感也减轻了,虽然胃里还是不舒服,但不再翻江倒海。 胤禛缓缓睁开眼。 帐内的烛光有些刺目,他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 世界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风声,远处的人声,还有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 “四阿哥!”侍卫扑过来,满脸是泪,“您吓死奴才了!您刚才……刚才脸色白得像纸……” 胤禛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还在,能动。 他试着起身,腿有些软,但站得稳。 除了口中余苦未散,头还有些晕,似乎……真的没事。 不仅没事,他甚至觉得,身上那股连日跪经的疲惫,好像也减轻了些。 “我没事。”胤禛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药,可用。” 他看向那三个亲兵。他们还醒着,正望着他,眼中满是震惊和感激。其中一人挣扎着,用尽力气说了句:“四阿哥……大恩……” 胤禛摇摇头,没说话。他转身,掀开帐帘。 外头,天已经全黑了。塞外的夜空格外高远,繁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钻。冷风扑面,带着草原特有的气息。胤禛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他知道,该去御帐了。 皇阿玛,儿臣带着药,和这条命试出来的确信,来了。 康熙三十四年五月最后一天,御驾终于启程回京。 距离康熙服用金鸡纳霜,已过去整整二十天。 这二十天,是康熙一生中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二十天。 金鸡纳霜救了他的命,却没有立刻还他健康。 服药后的头三天,他依旧在鬼门关前徘徊——高烧退去又起,呕出黑黄色的胆汁,身上时冷时热。 张诚和徐日升昼夜不离,根据他的反应调整剂量;胤禛跪在榻前,一遍遍替他擦身、喂水;太医院的太医们被晾在一边,既羞愧又忐忑,只能做些熬药递水的杂事。 直到第七天,康熙的高烧才彻底退去。 第十天,他能坐起来了,虽然还要人搀扶。 第十五天,他能喝下半碗粥。 第二十天,他终于能被人搀着,走上几步。 可也只是几步。 从御帐到龙辇,短短三十步的距离,康熙走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他靠在梁九功身上,每一步都迈得艰难,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可他没有停,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了辇前。 “皇上,慢些。”梁九功声音发颤。 康熙摆摆手,在辇前站定,回头望向这片草原。 多伦诺尔。 他在这里练了三年的兵,憋了三年的气,本以为能一击致命,永绝后患。 可一场瘴疟,毁了所有。 兵营里死了近千人,活下来的也元气大伤。 突袭科布多?已成泡影。 “皇阿玛,上车吧。”胤禛在一旁轻声道。 康熙看了他一眼。这个儿子瘦了一圈,眼眶深陷,可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这些日子,多亏了他。 “嗯。”康熙点点头,在梁九功的搀扶下登上龙辇。辇内铺了厚厚的锦褥,点了安神的熏香,可他坐下的瞬间,还是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起驾——”梁九功高唱。 车轱辘缓缓转动,龙辇启程。 八千精骑护卫在侧,铁甲反射着天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可这队伍静得可怕,没有凯旋的欢呼,没有得胜的意气,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默,和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悲凉。 康熙靠在软枕上,透过纱帘望着窗外。 草原在后退,远山在后退,来时满腔的雄心壮志,如今只剩一身病骨,和满腔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 康熙知道,这次回去,一切都会不同。 “梁九功。” “奴才在。” “外头……怎么样?”康熙问得含糊,可梁九功听懂了。 “回皇上,一切都好。”梁九功的声音压得很低,“索相和明相……表面和睦,实则……实则各怀心思。这几日,索相的人频繁往京城送信,明相的人也暗中联络蒙古王公。还有大阿哥……” “胤禔怎么了?” “大阿哥……私下里见过鄂伦岱几次,还调换了一批御营守卫。” 康熙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道:“知道了。” 病中他虽迷迷糊糊,可有些事,他感觉得到。 索额图的急切,明珠的观望,胤禔的蠢动,还有那些或明或暗、在他病榻前闪烁的眼神。 他只是没力气管,也没法管。 如今,他有力气了。 可还不是时候。 “皇上,”梁九功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事……太子殿下那边……” “说。” “皇上病重时,太子殿下曾六次派人来问安,还调了太医院三位院判进京,说要为皇上会诊。可这些……都被索相拦下了。索相说,怕过了病气,也怕……怕有人趁机对皇上不利。” 康熙猛地睁眼,眼中寒光一闪。 过了病气?对朕不利? 好个索额图,好个忠心耿耿的索额图! “还有吗?” “还有……索相曾让奴才收一封信,说是太子殿下的问安信,让奴才在皇上醒来时呈上。”梁九功的声音在发抖,“可奴才后来发现,那信的蜡封……被动过。奴才不敢擅转,就……就烧了。” 帐内死一般寂静。 康熙盯着梁九功,目光如刀。 梁九功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他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私毁太子书信,往大了说,是离间天家父子,是死罪。 可他还是做了,因为他不傻。 索额图是什么人?太子又是什么人? 那封信若真是问安,何须他梁九功转交? 何须蜡封被动?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梁九功在宫里待了四十年,看得太明白了。 良久,康熙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做得对。” 梁九功浑身一松,险些瘫倒。 “起来吧。”康熙重新闭上眼睛,“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包括胤禛,都不许提。” “嗻。” 第1572章 康熙回到京城 康熙不再说话。 他靠在软枕上,听着车轮轧过官道的隆隆声,心中翻江倒海。 索额图,太子,调兵,密信……一桩桩,一件件,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拼凑。 拼出一幅他不愿看见,却不得不面对的图景。 这就是他信任了三十四年的首辅。 这就是他亲手立了三十四年的太子。 好,很好。 康熙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可他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比这疼千倍万倍。 但他现在不能动。 病体未愈,朝局未稳,噶尔丹还在虎视眈眈。 索额图是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太子是储君,名分早定,背后是半个朝堂的支持。 动他们,就是动国本。 只能忍。 忍到身体康复,忍到朝局稳定,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梁九功。” “奴才在。” “传旨。”康熙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一片冰冷, “回京后,朕在畅春园静养。一应政务,由太子监国,索额图、明珠、佟国维、马齐四人辅政。张诚、徐日升献药有功,赐黄金千两,准在京城建天主堂,赐地五百亩。” 梁九功一愣。 太子监国是意料之中,可张诚徐日升,确实献药有功,但四阿哥,皇上却只口未提…… “奴才……领旨。”梁九功猜不透,却也不敢提醒康熙。 “去吧。” 梁九功躬身退出,辇内重归寂静。 康熙掀开纱帘,望向窗外。 胤禛骑马走在辇旁,腰背挺得笔直,可康熙看得见,他握缰的手在微微颤抖——膝盖的伤还没好,这一路骑马,不知要多疼。 “老四。”康熙忽然开口。 胤禛连忙勒马,靠近辇窗:“皇阿玛。” “膝盖还疼吗?” 胤禛怔了怔,随即道:“谢皇阿玛关心,不疼了。” “疼就说疼,不必逞强。”康熙看着他,目光复杂,“这次,你救了朕的命。朕记在心里。”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尽了人子本分。” “人子本分……”康熙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得苍凉,“是啊,人子本分。可这世上,能尽人子本分的,又有几个?” 胤禛不知如何接话,只是低头。 康熙不再多言,放下纱帘。 他靠在软枕上,闭上眼睛。 龙辇晃晃悠悠,向着北京城,向着那座他主宰三十四年的紫禁城,向着那个波谲云诡、暗流汹涌的朝堂。 这次回去,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索额图,太子,明珠,胤禔……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将一一登场。 而他,这个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皇帝,终于知道,大清的身上,到处都是毒瘤,却难以切除。 无论多疼,无论多难。 辇外,胤禛望着缓缓落下的纱帘,心中莫名一紧。 他总觉得,皇阿玛刚才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那里头有感激,有欣慰,可还有些什么……一些他看不懂,却本能地感到沉重的东西。 胤禛摇摇头,不再多想。 抬头望向远方,北京城的轮廓已在天际隐约可见。 科布多。 噶尔丹的营帐内,欢声笑语。 而让噶尔丹欢喜的,则是一个重大的好消息。 “大汗!大喜!大喜啊!”一个汉人打扮的探子伏地高呼,“北京城八百里加急!多伦诺尔清军虐章传染,死者已经超过数百人,康熙也染了恶疟,已然呕血,命在旦夕!” 正搂着美姬的噶尔丹猛地推开怀中人,霍然起身:“消息可确?” “千真万确!是宫里那位‘老祖宗’亲自传出的密信!还说,太子和大阿哥已势成水火,清廷内乱在即!” 噶尔丹仰天大笑,声震穹帐:“长生天助我!长生天助我啊!” 他大步走到帐中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喀尔喀的位置:“传令各部,加紧训练,速速收购军粮、器械、鸟铳、燧发枪等。待大清乱起来,我要看到五万铁骑踏平喀尔喀!这一次,我要直捣黄龙,夺回我准噶尔先祖的荣光!” “大汗英明!” 噶尔丹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康熙老儿,你灭我使者,辱我部众时,可曾想过有今天?待你咽气之日,便是我噶尔丹饮马黄河之时!” “大汗,如今我们已经重新集结大军六万余人,骆驼四万头、马匹九万、牛羊二十余万头,军粮军备充足!只待一个好时机了。”丹济拉一脸笑意。 “是啊......”噶尔丹往嘴里塞了一块肉,一边嚼着一边说道,“清军人数虽然多,可在茫茫大漠上,他不是我噶尔丹的对手。任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昔日大清的老祖宗努尔哈赤用这招击败大明,而我噶尔丹,则可以用这一招,击败大清......” 噶尔丹的游骑,可谓天下第一。 噶尔丹训练游骑,目的就是可以对清军完成迅速的包抄。 一旦清军进入草原,就是他噶尔丹嘴中的肉。 “对了,桑结嘉措那边的火药,弄过来吗?”噶尔丹问道。 “十万桶火药,再有半个月就能抵达科布多了。” “好.......”噶尔丹兴奋,“有了火药,何惧大清!待粮草、弹药补给充足,便可发兵喀尔喀,夺回我们失去的东西!” 康熙三十四年六月初一,御驾回京。 前一日刚下过雨,德胜门外的黄土官道被冲刷得发白。 道旁,太子胤礽率文武百官、宗室王公,已跪候了两个时辰。 日头毒辣,明黄色朝服下的身躯早已汗透,可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远处,十六匹纯白御马牵引的龙辇缓缓行来,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 可辇中寂静无声,连纱帘都不曾掀动分毫。 仪仗在百官前十丈停住。 梁九功佝偻着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皇上,到了。太子爷率百官迎驾呢。” 辇内死寂。 良久,才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纱帘动了。 一只手伸出来——枯瘦,指节分明,手背上还留着针灸的紫痕。 梁九功连忙搀扶。 康熙探出身,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两团浓重的黑影,可那双眼睛扫过跪拜的人群时,百官心头都是一凛。 那眼睛依旧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 “都起来吧。”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皇上——”山呼声震天。 太子胤礽快步上前,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皇阿玛!您可算回来了!儿臣这些日子,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第1573章 胤禛的新差事 康熙看着太子,目光停留片刻。 这个他亲手抚养、亲自教导的太子,今年二十一岁,正当年富力强。 此刻胤礽眼中的哀戚是真切的,可康熙看得更深——在那哀戚之下,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蠢蠢欲动的兴奋。 像猎犬嗅到了血腥,像囚徒看见了牢门外的光。 “朕没事。”康熙淡淡道,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儿臣不敢言辛苦,只恨不能替皇阿玛受这病痛……”胤礽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 康熙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后方。 索额图站在文官首位,低着头,姿态恭谨。 明珠稍后半个身位,同样垂首。 两人都穿着簇新的朝服,可康熙知道,这朝服之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回畅春园。”康熙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辇中。 纱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畅春园,澹宁居。 药香弥漫。 康熙靠在榻上,看着窗外。 六月初,园中牡丹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红得像血。 “外头怎么样了?”他问,声音平静。 梁九功低声道: “太子爷在清溪书屋处理政务,索相、明相、佟中堂、马中堂都在。百官……出园后都散了,但奴才听说,不少人没回衙门,而是各自聚会去了。” “聚会?”康熙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是商量着,该往哪边下注吧?” 这局棋,从他病倒那一刻就开始了。 不,或许更早——从他立胤礽为太子那日起,这局棋就在下了。 三十四年了,太子长大了,羽翼丰满了,身边的索额图成了当朝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而另一边,皇长子胤禔也成年了,勇武善战,背后站着明珠,站着那些不满太子、或不满索额图的势力。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可康熙是皇帝,是执棋人。 他要的不是一虎死,一虎生。 他要的,是两虎相争,两败俱伤,最后都匍匐在他脚下,仰他鼻息。 他要让他们斗,斗得越凶越好,斗到精疲力尽,斗到露出所有破绽,然后他再出手,收拾残局,稳坐江山。 这就是帝王心术。 平衡,制衡,让下面的人互相牵制,自己才能高枕无忧,康熙深谙此道。 他扶持太子,又重用明珠制衡索额图;他给大阿哥兵权,又让太子监国。 他要让这两股势力势均力敌,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可这平衡术玩久了,也会失控——太子党羽翼太丰,索额图权势太盛;大阿哥不甘人下,明珠野心勃勃。 如今他这一病,平衡被打破,暗斗变成明争,这局棋,已经到了不得不收拾的地步。 “传旨。”康熙睁开眼,“太子监国,索额图、明珠、佟国维、马齐四人辅政。一应政务,如常办理,非重大事件,不需禀报。” “嗻。” “还有,”康熙顿了顿,“传四阿哥。” 胤禛是半个时辰后到的。 他走得很慢,膝盖处的疼痛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这痛提醒着他,多伦诺尔那七日在御帐外跪经的日子,也提醒着他,那一碗金鸡纳霜下肚后,翻天覆地的耳鸣和恶心。 进殿,跪倒,叩首:“儿臣胤禛,恭请皇阿玛圣安。” “起来吧,赐座。”康熙声音温和。 梁九功搬来绣墩,胤禛谢恩坐下,只坐了半边。 康熙打量着他。 这个儿子今年十八岁,在众多皇子中不算起眼。 生母德妃乌雅氏出身包衣,位份不高。 胤禛自幼被佟佳皇后抚养,皇后去得早,他在宫中便如浮萍,不争不抢,沉默寡言。 可这次多伦诺尔之行,康熙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种近乎执拗的孝心,那种关键时刻的果决,还有……亲身试药的勇气。 “膝盖还疼吗?” “谢皇阿玛关心,好多了。” 康熙点点头,直入正题:“这次你救驾有功,朕要赏你。赏内帑银五万两,御用文房四宝一套,紫貂皮十张。” “儿臣不敢……” 康熙摆手:“该赏的。另外,朕交你两件差事。” 胤禛神色一肃。 “第一件,”康熙缓缓道,“张诚、徐日升献药有功,朕已赏过。但金鸡纳霜此药,对征噶尔丹有大用。蒙古草原,沼泽遍地,瘴疟横行。若无此药,我军北上,无异送死。朕要你协助张诚,采购足够十万大军用的金鸡纳霜。数量要大,要快,三个月内,必须备齐。” 胤禛心头一震,十万大军用量?这得多少银子? 而且洋药采购,涉及海关、户部、太医院……处处都是关卡。 胤禛没犹豫:“儿臣领旨。” “第二件,”康熙继续道,“费扬古在宁夏练了三年兵,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粮草是大事。朕要你协理征噶尔丹的军需筹备,重点是粮草转运。” 胤禛深吸一口气,这比第一件更难,粮草牵扯漕运、地方、户部,还有沿途各省督抚,哪个不是盘根错节? 他一个光头阿哥,无爵无职,凭什么去协理? “怎么,有难处?”康熙看着他。 胤禛抬头,迎上康熙的目光。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皇阿玛不是不知道难,是故意让他去碰这个难。 是要考验他?还是要……用他这把刀,去碰一碰那些铁板? “儿臣……尽力而为。”胤禛沉声道。 康熙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赞赏:“不是尽力,是必须办成。至于怎么办……”他意味深长地说,“你自个儿琢磨。朕只要结果。” “儿臣明白。” “去吧。”康熙挥挥手,“办好差事,就是最大的孝心。” 胤禛磕头退出。 走出澹宁居时,日头已偏西。 他站在廊下,望着天边如血的晚霞,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不是差事的重量,是皇阿玛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和目光背后,他尚且看不明白的棋局。 梁九功送他出来,低声道:“四爷,皇上这是看重您呢。” 胤禛苦笑:“梁公公,这看重……烫手啊。” 梁九功也笑,笑得意味深长:“烫手的,才是好东西。不烫手的,谁都能拿,那还值钱么?” 第1574章 重要的任务 当夜,畅春园清溪书屋内,烛火通明。 太子胤礽坐在主位,面色潮红。 下首,索额图、明珠、佟国维、马齐分坐两侧。 “皇阿玛的旨意,诸位都知道了。”胤礽开口,努力让声音沉稳,“监国理政,责任重大。本宫年轻,还需诸位老臣多多辅佐。” 索额图率先起身:“太子殿下放心,老臣等必竭尽全力,辅佐殿下,稳定朝局。”他说“稳定朝局”时,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明珠一眼。 明珠恍若未觉,也起身道: “索相所言极是。如今皇上静养,朝局当以‘稳’字为先。凡有动荡朝纲、结党营私者,”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当严惩不贷。” 这话落在索额图耳中,就是针。 结党营私?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明珠门下,汉臣云集,私下里早被叫做“明党”? 佟国维和马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佟国维是康熙生母孝康章皇后的弟弟,国舅爷,身份尊贵,但一向低调。 马齐是满洲镶黄旗人,年轻干练,皇帝一手提拔。 皇太子胤礽,很满意这种局面。 索额图是他的人,明珠是大哥的人,两人相争,他这太子才能居中调和,彰显权威。 佟国维、马齐中立,正好平衡。 “还有一事,”胤礽想起什么,“皇阿玛今日召见了四弟,交办了两件差事。一是采购金鸡纳霜,二是协理军需。诸位以为如何?” 索额图眉头微皱,四阿哥?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四?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明珠却眼睛一亮,四阿哥无党无派,若能拉拢过来,岂不是在太子身边插了颗钉子? 即便拉拢他不成,给他使点绊子,让他办不成差,也能打击太子一系——谁都知道,老四是因为试药、给康熙皇帝推荐张诚的金鸡纳霜,才得到差事的。 “四阿哥忠孝,皇上委以重任,理所应当。”明珠先开口,“我等自当配合。” 索额图瞥他一眼,心中冷笑:配合?你是想趁机伸手吧? 然而索额图嘴上却道:“明相说的是。不过四阿哥年轻,经验不足,我等做臣子的,也该多提点,免得误了皇上的大事。” “那是自然。”明珠微笑。 一场会议,表面和气,底下已是党争的前奏。 散会后,索额图没有出园,而是拐进了太子居住的韵松轩。 明珠目送他背影消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转身对心腹低语:“去,告诉大阿哥,皇上给了四阿哥差事。该怎么做,让他自己掂量。” “嗻。” 同一时间,胤禛回到自己在京城西直门外的府邸。 说是府邸,其实只是一处三进院子,还是他出宫开府时内务府按例拨的,简朴得很,甚至有些寒酸。 他尚未封爵,按制只能用蓝布轿子,府里下人也不多,冷冷清清,透着一种皇子不该有的落魄。 胤禛,皇四子,生母德妃乌雅氏出身包衣,位份不高。 他自幼被佟佳皇后抚养,皇后去得早,他在宫中便如浮萍,不争不抢,沉默寡言。 在众多皇子中,他不算起眼——太子是储君,大阿哥勇武,三阿哥文采好,五阿哥敦厚,八阿哥人缘佳。 他呢?他好像什么都有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种处境,造就了他谨慎、隐忍、甚至有些孤僻的性格。 可这性格里,也藏着一股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多伦诺尔那碗金鸡纳霜,就是他狠劲的证明。 书房里,烛火昏暗,像他此刻的心情。 胤禛坐在书案前,盯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是皇阿玛今日交代的两件差事。 一件比一件烫手,一件比一件要命。 采购金鸡纳霜,十万大军用量。 这得多少银子?洋药进口,涉及海关、户部、太医院,还有那些靠药材吃饭的皇商。 那些人,哪个是好相处的? 海关要打点,户部要疏通,太医院要打点,药商要安抚……这哪里是采购,这是闯龙潭虎穴。 协理军需转运,粮草是重中之重。 可粮草牵扯漕运、地方、户部,还有沿途各省督抚,哪个不是盘根错节? 漕运有漕帮,地方有地头蛇,户部有胥吏,督抚有门生故吏。 他一个光头阿哥,无爵无职,凭什么去协理? 凭皇阿玛一句口谕? 那些在官场浸淫几十年的老油条,会把这口谕当回事? 胤禛只觉得头大如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不是没想过推辞。可皇阿玛那句“办好差事,就是最大的孝心”,像山一样压在他心上。 多伦诺尔那七日跪经,那碗金鸡纳霜,好不容易换来的一点信任,一点看重,他不能就这么丢了。 他不想永远当那个不起眼的四阿哥,他想要做点事,想要皇阿玛看见他,想要……在这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可这差事,怎么就这么难? “四哥!” 门外传来清脆的喊声,打破了他的沉思。 胤禛抬头,见十三弟胤祥大步走进来,一身戎装还没换,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眼睛里却闪着光——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光。 “十三弟?你怎么来了?”胤禛起身,心里有些暖。 这个弟弟,从小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他性子直,脾气爆,可对他这个四哥,是真心实意的好。 “听说四哥领了差事,弟弟特来帮忙!”胤祥今年才十岁,可个头已不矮,眉眼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像刚出鞘的刀,“什么差事?四哥你说,弟弟给你办!” 胤禛苦笑。 这个十三弟,勇武有余,谋略不足。 他以为办差是打架,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可这朝堂上的事,哪里是拳头能解决的? “你先坐。”胤禛给他倒了杯茶,茶水是温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不冷不热,不上不下,“差事有些麻烦,我得好好琢磨。” “琢磨什么?”胤祥一口喝干,抹了抹嘴,“皇阿玛让办,咱们就去办!谁敢拦着,打他娘的!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敢跟皇子叫板的!” 第1575章 踢皮球的差事 “胡闹。”胤禛皱眉,声音严厉了些,“这是朝廷差事,不是打架斗殴。你且安生些,明日跟我去天津,先把金鸡纳霜的事捋清楚。记住,多看,少说,更不准动手。” “天津?”胤祥眼睛一亮,把“不准动手”四个字自动过滤了,“好!弟弟陪四哥去!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刁难咱们!” 胤禛看着弟弟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稍安。 不管怎么说,有个人在身边,总好过独自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官场,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 只是这差事……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像一块冰,慢慢从心底漫上来,凉透四肢百骸。 胤禛不知道,他接下的不是差事,是烫手山芋,是试金石,是皇阿玛用来试探朝局、试探他心性的工具。 他更不知道,这趟天津之行,将让他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官场,什么是赤裸裸的党争,什么是人心险恶。 畅春园澹宁居内,康熙还没睡。 他披衣坐在窗前,看着同一片星空。 那星空浩瀚,星辰明灭,像这朝堂,像这天下——有人升起,有人陨落,有人闪耀一时,有人默默无闻。 而他,是那个仰望星空的人,也是那个执掌星辰升降的人。 梁九功悄悄进来,脚步轻得像猫,声音低得像耳语: “皇上,太子见了索额图,谈了半个时辰。明珠派人给大阿哥送了信,信使是从后门出的。四阿哥回府后,一夜未眠,在书房坐到三更天,十三阿哥也在。” 康熙“嗯”了一声,似乎毫不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太子见索额图,是商量如何巩固权位;明珠联络大阿哥,是谋划如何趁势而起;老四睡不着,是发愁差事难办。 这朝堂就像一台戏,每个人都在按剧本演,而他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导演。 “皇上,四阿哥那两件差事,确实难办。”梁九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要不要……暗中帮衬一二?毕竟四阿哥年轻,又无根基,只怕……” “不要。”康熙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水下藏着暗流,“玉不琢,不成器。刀不磨,不锋利。朕倒要看看,这块玉能琢成什么样,这把刀……能磨得多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冷光比窗外的星辰更亮,也更寒: “至于索额图和明珠……让他们动。动得越欢,朕看得越清。等朕看够了,看透了,就该收网了。” 这就是康熙的可怕之处。 他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听得见,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纵容党争,纵容贪腐,纵容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要让脓疮烂到极致,让毒瘤长到最大,然后再一刀切下,连根拔起。 他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整顿,是彻底的大清洗。 梁九功躬身,额上渗出细汗:“皇上圣明。” 康熙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色中,畅春园一片寂静,亭台楼阁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蛰伏的巨兽。 可他知道,这寂静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野心在滋长,有多少人夜不能寐,在谋划,在算计,在等待时机。 而这一切,都在他眼中。 康熙三十四年六月初十,天津卫。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人声鼎沸,货船如林,帆樯如云。 这里是北方第一大港,南来北往的货物在此集散,也集散了天南海北的欲望、算计和污浊。 可胤禛站在码头边,只觉得心头冰凉——那冰凉不是海风给的,是这十日来的遭遇,是这官场赤裸裸的恶意。 三日了,他来天津已经三日。 金鸡纳霜的采购,卡死在天津海关,像一条鱼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个姓马的监督,马进忠,是明珠的远房姻亲,靠着这层关系坐上这个肥缺。 他客客气气地把胤禛请进衙门,客客气气地奉上今年新进的龙井,客客气气地说: “四爷,不是奴才为难您。洋药进口,按例要查验成分、产地、效用,还要经太医院核验。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三个月。您急,奴才也急,可规矩就是规矩啊。” 规矩,又是规矩。 官场第一课:规矩。规矩是好东西,能办事,也能坏事。想给你办事时,规矩是弹簧,一压就松;不想给你办事时,规矩是铁板,撞上去头破血流。 马进忠深谙此道。 他知道四阿哥无职无权,知道这差事牵涉党争,知道背后有太子党、大阿哥党的角力。 他不敢明着抗旨,就用规矩拖,拖到四阿哥撑不住,拖到背后的主子发话,拖到……有人来送钱。 胤禛咬着牙,把怒火压下去,声音尽量平稳:“马监督,这是皇上的旨意,征噶尔丹军需急用,可否……通融一二?皇上在畅春园等着呢。” 他把“皇上”二字咬得很重,想用天威压人。 马进忠笑眯眯地摇头,那笑容像涂了蜜的刀: “四爷,您这话说的。皇上的旨意,奴才怎敢不遵?只是这规矩是朝廷定的,祖宗之法,奴才一个小小的海关监督,哪敢擅自更改?要不……您去户部问问,能不能特事特办,下个文书,奴才也好照章办事?” 马进忠把皮球踢给了户部。 胤禛心头一沉。 户部右侍郎鄂尔泰,索额图的门生,太子党的人。 他会帮自己?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可他没退路。 皇阿玛交代的差事,办不成就是无能,就是辜负圣恩。 他只能硬着头皮,连夜赶回京城,去户部求见。 鄂尔泰更绝。 他连杯茶都没上,就站在值房门口,像打发叫花子: “四爷,不是下官不给银子。只是这洋药采购,靡费甚巨,又没有成例可循。您要十万大军的用量,那得多少银子? 户部账上每一两银子,都有去处——河工、赈灾、兵饷、官俸,哪一样能少?实在挪不出来。要不……您去内务府问问?内务府管着皇上的私房钱,或许有办法。” 第1576章 办不成的差事 官场第二课:踢皮球。 一件事,牵扯的部门越多,越难办。 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有自己的规矩,都怕担责任。 于是你踢给我,我踢给你,踢到最后,事情黄了,没人负责。 鄂尔泰是此中高手。 他不能明说“我就是不给你办”,就说“没银子”“没成例”,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还“好心”指了条明路——内务府。 内务府总管是凌普,太子的奶公,铁杆太子党。 凌公公开口就要“孝敬”,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四爷,内务府的银子,那是皇上的私房钱,动不得。不过嘛,您要是真急,奴才倒可以帮您想想办法,只是这打点各方——海关、太医院、还有那些药商,哪个不要打点?少了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怕是办不下来。” 五千两。 胤禛盯着那五根肥短的手指,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他想起多伦诺尔那些死去的士卒,他们为朝廷卖命,一个月饷银才一两银子。 这五千两,够五千个士卒活一年。 可现在,这五千两,只是“打点”的零头,只是让这些蛀虫动动嘴皮子的价钱。 他扭头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胤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官场,什么叫腐败,什么叫党争。 这不是书本上轻飘飘的两个字,这是活生生的、吃人的怪物。 它不看你有没有理,不看你办的是不是皇差,只看你背后有没有人,看你兜里有没有钱。 他没有靠山,没有银子,所以他寸步难行。 这还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太医院的“核验”,药商的“联名上书”,漕运的“水患”,地方的“无粮”……一道道关卡,一张张大网,要把他活活困死。 银子没着落,海关不放行,太医院那边还要“核验”。 他就像个皮球,被各方踢来踢去,踢得晕头转向,鼻青脸肿,却连一粒药都没见到。 “四哥,咱们就这么等着?”胤祥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响,少年人的血性让他恨不得砸碎眼前的一切,“这帮狗奴才,分明是故意刁难!要不弟弟带人,把海关衙门砸了,看他们放不放行!” “胡闹!”胤禛厉声道,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砸了衙门,药就能到手了?那是抗旨,是造反!你是皇子,不是土匪!” “可他们……”胤祥眼圈红了,不是怕,是委屈,是愤怒,“他们就是欺负咱们!欺负四哥你没权没势!要是太子来,要是大阿哥来,他们敢这样?”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胤禛心里。 是啊,要是太子来,索额图一句话,海关敢不放行? 要是大阿哥来,明珠打个招呼,户部敢不给银子? 可他来了,他一个无党无派的光头阿哥来了,所以谁都敢踩一脚,谁都敢刁难一下。 因为他们知道,踩了他,不会有事;帮了他,反而可能得罪背后的主子。 “他们是在等。”胤禛看着远处海关衙门的匾额,那匾额上 “天津海关”四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亮得刺眼,“等咱们走投无路,等咱们去求他们背后的主子。太子党、大阿哥党……他们不在乎这药能不能买到,不在乎征噶尔丹能不能成。他们在乎的,是谁能在这事上捞到好处,谁能把咱们……逼到他们的阵营里去。” 这就是党争的残酷。 它不在乎是非对错,不在乎江山社稷,只在乎派系利益。 太子党卡胤禛,是不愿见他立功,在皇上面前露脸,威胁太子地位。 大阿哥党拖胤禛,是要逼他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投靠明珠,成为对付太子的一把刀。而那些具体办事的官吏——马进忠、鄂尔泰、凌普,不过是看主子脸色行事的狗。 主子让他们咬谁,他们就咬谁;主子让他们放行,他们立刻就能找出“特事特办”的理由。 胤祥愣住了。 他年纪小,虽知朝中有党争,却不知竟到了这个地步——连皇阿玛的旨意,连征讨噶尔丹这样的军国大事,都敢如此阳奉阴违,都敢拿来当党争的工具。 “那……那咱们怎么办?”他声音发颤,不是怕,是茫然。 他以为的朝堂,是忠臣良将,是君臣相得,是共扶社稷。 可眼前这赤裸裸的算计、刁难、腐败,击碎了他所有天真。 “不知道。”胤禛摇头,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那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我真不知道。” 这十日,他像头困兽,到处冲撞,到处碰壁。 他这才明白,皇阿玛那句“你自个儿琢磨”是什么意思——这朝堂上,没有人在乎“皇阿玛的差事”,没有人在乎江山社稷,他们在乎的是派系,是利益,是你胤禛是哪边的人。 可他哪边都不是。 所以哪边都踢他,哪边都想把他踢到对方阵营去,或者……踢死。 “先回客栈吧。”胤禛转身,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天津卫最好的客栈“悦来楼”二楼雅间,胤禛靠在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 小贩在叫卖,孩子在嬉戏,百姓在讨价还价,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可这太平之下,是怎样的污浊,怎样的算计,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 这就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帝王将相的悲哀。 百姓只关心柴米油盐,关心一日三餐,关心妻儿老小。 他们不知道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不知道龙椅下的血雨腥风。 可帝王将相知道,他们活在权力的旋涡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刻都心惊胆战。 胤禛此刻就站在这旋涡边缘,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不知道下一步是生是死。 胤祥坐在对面,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 他喝的不是酒,是火,是憋屈,是少年人无处发泄的愤怒。 喝到第三杯,他猛地摔了酒杯,瓷片四溅,像他碎掉的天真:“他娘的!这差事没法办了!四哥,咱们回京,跟皇阿玛说,这差事咱们办不了!让他们自己办去!” 第1577章 胤祥打架 “办不了?”胤禛苦笑,那笑比哭还难看,“皇阿玛会怎么想?会说咱们无能,会说咱们辜负圣恩,会说咱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十三弟,咱们……没有退路。” 退?往哪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就是永远被钉在“无能”的耻辱柱上,就是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里,永无出头之日。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等着那些狗奴才良心发现?”胤祥眼睛通红,像头发怒的小兽。 胤禛不答。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潭水太深,太浑,他跳进去,不仅没摸到鱼,反而快把自己淹死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可四周都是水,没有岸,没有稻草,只有无尽的黑暗。 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胤祥探头一看,只见几个官差正围着一个青衫书生推搡。 那书生抱着一摞书,被推得踉踉跄跄,书散了一地,像他此刻狼狈的人生。 “滚开!挡了爷的路,找死是不是?”为首的官差骂骂咧咧,一脸横肉,一脚踢在书生腿上,动作娴熟得像每天都要踢几个。 书生吃痛倒地,却还死死护着那些书,像护着命根子:“学生……学生只是在此等候友人……” “等个屁!这是你能等的地方?”官差又踹了一脚,踹在腰眼上,“赶紧滚,否则抓你进大牢,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 这就是底层官吏的嘴脸。 对上谄媚,对下凶狠。 他们不敢惹权贵,就欺负百姓,欺负书生,从这种欺负里找存在感,找优越感。 那书生穿的青衫已洗得发白,打满补丁,一看就是寒门子弟。 这种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胤祥本就一肚子火,见此情景,更是怒火中烧。 他“嚯”地起身,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响声:“四哥,我下去看看!” “十三弟,别……” 胤祥已冲下楼去,像一支离弦的箭。 胤禛想拦,已来不及,只能起身跟下去。 他心里发慌,不是怕胤祥打不过,是怕惹祸。 打官差,往小了说是斗殴,往大了说是藐视王法,是“皇子纵仆行凶”。 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参他一本“纵弟行凶、扰乱地方”,他这差事不用办,就直接可以回京请罪了。 楼下,胤祥已冲到官差面前,指着那官差鼻子骂道:“狗奴才!光天化日,欺压百姓,谁给你的胆子!” 那官差一愣,见是个半大孩子,穿着却不俗——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靴子是宫里的样式,心里有些打鼓。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怂,嘴上硬撑:“你谁啊?敢管爷的闲事?知道爷是谁吗?天津卫捕头王彪!” “爷是你祖宗!”胤祥脾气上来,管你捕头捕尾,一拳就砸过去。 他从小习武,师傅是宫廷侍卫教头,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这些日子的憋屈和愤怒,正砸在官差鼻梁上。 那官差“嗷”一声惨叫,鼻血喷涌,仰面倒地,像条死狗。 “打人了!打人了!”其他官差大喊,拔刀围上来,可那拔刀的动作透着犹豫——他们不傻,看得出这少年不一般。 胤祥毫不畏惧,赤手空拳迎上去,拳打脚踢,竟把四五个官差打得人仰马翻。 他年纪虽小,可拳脚是正经的宫廷武学,招招要害,式式凌厉。 这些地痞出身的官差,欺负百姓还行,真对上练家子,哪里是对手? “住手!” 胤禛终于赶到,厉声喝止。 可胤祥打红了眼,哪里肯停? 直到最后一个官差抱头鼠窜,逃得不见踪影,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指着那些逃远的背影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再让爷看见,打断你们的狗腿!” “十三弟!”胤禛脸色铁青,不是气的,是怕的,“你……你惹祸了!” “惹什么祸?”胤祥不以为意,拍拍手上的灰,“这些狗奴才,就该打!打了就老实了!” 胤禛气得说不出话。 打官差是小事?那是朝廷的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打了官差,就是打了朝廷的脸,打了地方官的脸! 若那王彪回去添油加醋一报,天津知府一道奏折递上去,参他“纵弟行凶、扰乱治安”,他怎么交代? “四哥,别气了。”胤祥见他脸色不好,挠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反正打也打了,难不成还去给他们赔罪?要赔也是他们给这书生赔!” 胤禛叹气,正要说话,那青衫书生已爬起来,忍着痛,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学生戴铎,多谢小爷仗义相救。” 胤祥摆摆手,浑不在意:“不用谢。我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揍那些狗奴才。你要谢,就谢他们不长眼,撞到小爷气头上。” 戴铎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坦然,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我懂”的了然:“无论如何,学生受了小爷恩惠。敢问小爷尊姓大名?他日若有缘,必当报答。” “我叫胤祥,这是我四哥胤禛。”胤祥随口道,又看了看戴铎散落一地的书,大多是经史子集,还有几本地理杂记,“你是读书人?考功名的?” “是,学生福建人,来京备考,暂居天津。”戴铎蹲下,一本一本捡起那些书,动作仔细,像在捡珍宝,“今日约了同窗在此见面,不想……冲撞了官差,给二位爷添麻烦了。”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胤祥打断他,看看四周,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还聚着,指指点点,“那些官差说不定还会回来,你一个人不安全。要不……跟我们去客栈坐坐?等他们走了你再走。” 戴铎犹豫一下,看看胤禛。 他看得出,这位“四哥”才是主事人,而且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胤禛本不想多事。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闲事? 可见戴铎文弱,衣衫单薄,又刚被打,心中不忍,便点点头,声音疲惫:“上来吧。” 第1578章 戴铎 三人回到二楼雅间。 戴铎再次躬身道谢,胤禛让他坐下,吩咐小二上茶,又让侍卫去请大夫——戴铎腿上被踢的地方已肿起老高。 “你一个人来天津?家人呢?”胤禛随口问,只是为打破沉默。他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思聊天。 “学生家中贫寒,父母早亡,只有一兄长在老家务农。”戴铎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学生寒窗十年,去年中了举人,今春入京,准备明年会试。只是盘缠用尽,又无门路,只能在天津暂住,靠抄书写信、替人写状子为生。” 这就是寒门学子的悲哀。 十年寒窗,一举中第,以为能改变命运,可到了京城才发现,科举只是敲门砖,门后还有无数道门槛——出身、人脉、银子、靠山。 没有这些,你就算中了进士,也不过是做个七品县令,在地方苦熬资历,或者干脆候补到老,郁郁而终。 戴铎看透了这点,所以他不急着进京,在天津观望,在寻找机会。 胤禛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自己都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同情别人? 这时,门外侍卫进来,低声道:“四爷,海关那边又递话来了,说……说若想快些,需得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五指张开。 五千两。 胤禛脸色一沉,手里的茶杯“砰”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 这是明目张胆的索贿,是把他当肥羊宰。 “还有,”侍卫继续道,声音更低,“太医院孙院使派人传话,说金鸡纳霜乃洋药,需经太医院‘详加验看’,确认无害方可入药。这验看,至少需一月工夫。另外,京城几家大药行的掌柜联名上书,说洋药入市,冲击国药,请求朝廷‘慎重考虑’,暂缓采购。” 一张网,一张天罗地网。 海关卡银子,太医院卡时间,药商卡舆论。 这三管齐下,就是要让这差事黄掉。 孙院使是索额图姻亲,药商背后是太子党的利益。 他们不敢明着抗旨,就用这种“合规”的手段拖,拖到皇上失去耐心,拖到四阿哥知难而退,拖到……这差事不了了之。 至于征噶尔丹?至于将士生死?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钱袋子和顶戴花翎。 胤禛闭了闭眼,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十日来的疲惫、屈辱、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把他淹没。 他想起皇阿玛期待的眼神,想起多伦诺尔死去的士卒,想起自己那碗金鸡纳霜……难道这一切,就要毁在这些蛀虫手里? “四哥,怎么办?”胤祥急道,他虽不懂其中关窍,可看得出四哥的脸色,那是一种绝望的神色。 “我不知道。”胤禛声音发涩,像砂纸在磨,“我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试过讲理,试过哀求,试过搬出皇阿玛,可都没用。 那些人像铜墙铁壁,油盐不进。 他感觉自己像只蚂蚁,在撼大树,撼得头破血流,大树却纹丝不动。 戴铎一直静静听着,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像一道光劈开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四爷是在为采购金鸡纳霜之事烦忧?” 胤禛看向他,有些意外。 这事他并未细说,这书生怎会知道? 而且称呼“四爷”,显然知道他的身份。 戴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洞彻:“学生这几日在天津,也听了些风声。说四爷奉旨采购洋药,却处处碰壁。海关卡,户部拖,太医院拦,药商闹。四爷可有想过,为何如此?” 胤禛心中一动,这书生不简单。 他不仅知道自己的事,还一针见血点出关键——为何如此? “为何?”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因为四爷无党无派。”戴铎一字一句,字字如锤,敲在胤禛心上, “太子党卡您,是不愿见您立功,在皇上面前露脸,威胁太子地位。大阿哥党拖您,是要逼您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投靠,成为他们对付太子的一把刀。 而那些药商、太医、海关官吏,不过是看主子脸色行事罢了。主子让他们卡,他们就卡;主子让他们放,他们立刻就能找到‘特事特办’的理由。”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一针见血,把那些遮遮掩掩的算计,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 胤禛盯着戴铎,像盯着一个怪物:“你一个书生,怎知朝中之事?怎知党争内幕?” “学生虽寒微,却有一双眼,一双耳,还有一颗会琢磨的心。”戴铎不卑不亢,目光清澈, “朝中党争,早已不是秘密。太子与索额图,大阿哥与明珠,两党相争,满朝皆知。 四爷此时冒出来,无根无基,却领了皇差,自然成了两党的眼中钉——要么拉拢,要么毁掉。拉拢不成,就毁掉。毁掉的方法,就是让您这差事办不成,让皇上觉得您无能,从此不再用您。” 可怕,一个二十岁的书生,竟能把朝局看得如此透彻。 他不是在猜测,是在陈述事实。 这事实如此残酷,如此赤裸,让胤禛浑身发冷。 他之前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觉得有人刁难,可现在戴铎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让他看清了窗户后的魑魅魍魉,看清了这吃人的游戏规则。 “那依你看,我该如何?”胤禛问,声音干涩。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不管这稻草结不结实,他都要抓住。 戴铎沉吟片刻,缓缓道,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四爷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继续这么碰下去,直到差事办砸,皇上失望,您从此泯然众人,在皇上的眼中就是一个废物皇子。第二条,换种办法,不仅把差事‘办成’,还要让皇上看见,您是怎么‘办不成’的。” 胤禛皱眉:“什么意思?” 他听不懂,办成就是办成,办不成就是办不成,什么叫“让皇上看见是怎么办不成的”? “意思就是,”戴铎压低声音,那声音像有魔力,让胤禛不自觉凑近, “这差事,您办不成。不是您不想办,是有人不让您办。您要把这‘办不成’的真相,原原本本,摊在皇上面前。让皇上看看,这朝中党争,已到了什么地步——连皇子奉旨办差,都有人敢明目张胆地阻挠,敢拿军国大事当党争的工具。” 第1579章 把事情闹大 胤禛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要把太子党、大阿哥党,都拖下水? 要把这脓疮挑破,让脓血流得满地都是? “你疯了?”胤禛下意识道,声音发颤,“这是离间天家,挑拨君臣!是死罪!” “是么?”戴铎笑了,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那沧桑让胤禛想起皇阿玛的眼神——那种看透一切,又冷漠一切的眼神, “四爷,您觉得现在的朝局,还用得着离间么?太子与索额图,大阿哥与明珠,早已势同水火,就差撕破脸了。皇上心里明镜似的,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为何?因为皇上要用他们,又要防他们。让他们斗,他们才没工夫想别的;让他们争,皇上才能稳坐钓鱼台,才能……看清谁忠谁奸,谁可用谁该杀。” 戴铎顿了顿,看着胤禛的眼睛,目光灼灼: “皇上让您办这差事,真的是为了让您买到药、运到粮吗?或许有,但更重要的是——试您。试您的能力,试您的心性,试您……在绝境中,能不能看清局势,能不能找到破局之法。 四爷,您现在要做的,不是拼命去撞那些铜墙铁壁,而是退一步,让皇上看看,那些墙有多厚,撞墙的人有多疼。让皇上知道,不是您无能,是这朝局……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振聋发聩。 胤禛像被雷劈中,浑身僵硬,脑子里嗡嗡作响。 戴铎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他想起皇阿玛的眼神,想起那句“你自个儿琢磨”,想起这十日来的遭遇……是啊,皇阿玛是什么人? 十四岁擒鳌拜的人,会不知道朝中党争?会不知道这差事难办?他知道,可他还是要自己办。为什么? 是为了磨刀,是为了试玉,是为了……看看他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硬;看看他这块玉,经不经得起雕琢。 胤禛沉默了。 他看着戴铎,这个突然出现的书生,这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年轻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重重迷雾,也劈开了他心里的懵懂和天真。 他说的对么?皇阿玛真是这么想的?这步棋,能这么走么?走了,就是和太子党、大阿哥党同时为敌,就是把天捅个窟窿。 可不走,他还有路吗? 继续撞墙,撞到头破血流,差事办砸,然后被皇阿玛放弃,被朝臣嘲笑,永远当一个不起眼的、无能的四阿哥? 不,他不甘心。 多伦诺尔那碗金鸡纳霜他都敢喝,这步棋,他为什么不敢走? “你有具体办法?”胤禛问,声音干涩,可那干涩里,有了一丝决绝。 “有。”戴铎凑近胤禛,小声的说道,“第一步,您不再亲自跑各部。让他们拖,让他们卡。但每一道关卡,每一次推诿,您都要记下来——谁说的,什么时候,什么理由,什么态度。人证、物证、书证,一样不能少。” “第二步,天津海关那边,您别再去催。让他们卡,让他们要钱。但每次索贿,每次刁难,您都要留下证据——谁传的话,要多少,怎么给。最好能让对方写下来,按手印。” “第三步,京城药商不是联名上书么?您就把他们的联名书抄录一份,再派人去查,查他们平日怎么哄抬药价,怎么以次充好,怎么贿赂太医、官吏。把这些证据,一并收集。” 他一条条说下去,胤禛越听越心惊,背脊发凉。 这计策太狠,也太险。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海关、户部、太医院、药商,还有他们背后的太子党、大阿哥党。 这是要掀桌子,要把这潭浑水彻底搅浑,让所有魑魅魍魉都现出原形。 可这也正是唯一的路。 不掀桌子,他永远在桌子底下,被人踩在脚下。 “最后,”戴铎收起纸,目光灼灼,像两团火, “等时机成熟,等证据确凿,您去畅春园,向皇上请罪。不是请办差不力之罪,是请……挑破脓疮之罪。把您这十日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证据确凿,禀报皇上。到那时,皇上自然会明白,不是您无能,是这朝局……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而您,是那个敢说真话、敢挑脓疮的忠臣孝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戴铎这计,是毒计,也是奇计。 它赌的是康熙的英明,赌的是皇帝对朝局的不满,赌的是皇帝想要整顿吏治的决心。 它更赌的是胤禛的胆量——敢不敢把这天捅破,敢不敢和满朝文武为敌,敢不敢……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胤禛久久不语。 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天津卫的夜晚喧闹而繁华。 可这繁华与他无关,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往前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海阔天空;往后一步是死路一条,是永远的沉寂。 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战鼓在擂。 “你为什么帮我?”胤禛最后问,声音嘶哑。他需要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书生,是真心帮他,还是别有用心。 戴铎沉默片刻,那沉默里有一种沉重的、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抠出来: “四爷,学生寒窗十年,悬梁刺股,为的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报效朝廷,光宗耀祖。可入京这半年,学生看明白了——这朝堂,不是有才就能上,有能就能用的地方。这里讲究出身,讲究派系,讲究站队。 学生一介寒儒,福建山沟里出来的,无根无基,就算中了进士,点了翰林,也不过是他人棋子,任人摆布,仰人鼻息。运气好,当个县令,在地方苦熬;运气不好,候补到老,郁郁而终。” 戴铎抬头,看着胤禛,眼中闪着奇异的光,那光里有野心,有不甘,有一种想要冲破这潭死水的决绝: “可学生不甘心。学生读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平天下,不是学怎么当奴才,怎么磕头送礼。学生想赌一把,赌一个不一样的主子,赌一个……能改变这局面,能让这朝堂清朗一些,能让寒门学子有出路的机会。” “你......”胤禛有些明白了,此人,此人怕是想要投靠我。 而我,又有什么值得他投靠的呢? 一者无权、二者无钱、三者,三者只是一个废物皇子而已。 第1580章 收下戴铎 “四爷,”戴铎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像钉子钉进胤禛心里,“您沉默,但坚韧;您无势,但敢为。多伦诺尔您敢亲身试药声明传遍天下,这十日您碰壁无数,受尽刁难,却始终不肯低头,不肯去求太子,也不肯去投大阿哥。 您身上有股劲,一股不服输的劲,一股……想要做点什么的劲。学生觉得,您或许就是学生要等的那个人——那个能让这死水起波澜,能让这黑暗见光明的人。” 胤禛与他对视,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东西——野心。 不是对权力的贪婪,而是一种想要冲破这潭死水,想要改变这污浊世道,想要在这历史上留下点什么的,蓬勃的野心。 就像他自己心底,那团从未熄灭,却被现实压得几乎熄灭的火。 这就是命运的相遇。 一个不甘沉寂的皇子,一个不甘平庸的书生,在天津卫这个码头,在人生的最低谷,相遇了。 他们都想改变命运,都想在这污浊的世道里,杀出一条血路。 于是他们联手,于是他们赌上一切,于是他们……拉开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戏的序幕。 “好。”胤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像刀砍在铁上,铮然有声,“就按你说的办。” 戴铎深深一揖,这一揖,是认主,是投效,是把身家性命、前程未来,都押在了这个十八岁的皇子身上:“学生戴铎,必不负四爷所托。” “别叫我四爷,”胤禛扶起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却比自己看得清、想得深的书生,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敬佩,也是一种莫名的亲近,“我尚未封爵,当不起。叫我四哥吧,我今年十八,你二十,你长我两岁。” 戴铎一愣,随即笑了,这次笑容真诚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试探:“那学生僭越了,主子。” “额......”戴铎没有叫四哥,也没有叫四爷,而是改口称之为主子。 大清可是有规矩的,戴铎认胤禛为主子,就是胤禛的奴才了。 “戴先生,”胤禛改了称呼,这声“先生”是真心实意的,“接下来该怎么做?从哪开始?” 戴铎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胤禛续上,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缓缓道,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家常,可话里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等。等那些跳梁小丑,自己跳得更高些。等证据,等时机,也等……皇上看够了这场戏。” “看够了这场戏?”胤禛不解。 “对,看戏。”戴铎啜了口茶,目光望向窗外天津卫的万家灯火,那灯火下是芸芸众生,也是波谲云诡的朝堂, “皇上让您办这差事,就是在开场。他知道这差事难办,知道有人会刁难,知道党争会浮出水面。 他要看的,就是这些人怎么跳,怎么争,怎么把爪子都露出来。 他要看的,也是您怎么应对——是硬闯,是低头,还是……像现在这样,看清局势,以退为进,把脓疮都给他摊开。” 戴铎顿了顿,转头看胤禛,目光幽深: “主子,您记住,您现在不是去办事,是去‘看戏’,是去当皇上的眼睛和耳朵。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下什么,最后原原本本告诉皇上,这就是您最大的功劳。 至于金鸡纳霜买不买得到,粮草运不运得成……那不是您的事,那是皇上的事。等皇上看够了,自然有雷霆手段,把这些魑魅魍魉一扫而空。到那时,您这差事,自然就成了。” 胤禛觉得这思路,清奇,却也毒辣。 它颠覆了胤禛过去十八年的认知——办差不是埋头苦干,是抬头看路;不是解决问题,是暴露问题。 它把胤禛从办事员,变成了观察员,变成了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一双眼睛。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也需要极深的信任——信任皇帝的英明,信任皇帝的决心。 胤禛敢赌吗?他必须赌,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胤禛沉默良久,消化着戴铎的话。 他忽然想起皇阿玛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现在他明白了,那深意就是——朕在看你,看你怎么走这条路,看你能不能成为朕想要的那把刀。 “我明白了。”胤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像把什么重担也吸了进去,然后缓缓吐出,眼神变得坚定, “就按先生说的办。从明天起,我不再去海关,不去户部,不去太医院。我就待在这里,看他们怎么跳,怎么演。戴先生,收集证据的事,就拜托你了。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子,你尽管开口。” 戴铎摇头:“人手不用多,两个机灵的侍卫足矣。银子……学生自有办法。主子您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发愁,继续焦虑,继续让所有人都觉得您走投无路了。”戴铎笑了,那笑里有种狐狸般的狡黠,“您越愁,他们越得意,跳得越高,破绽也越多。等他们跳到最高处,就是摔得最惨的时候。” 胤禛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这十日来的憋屈、愤怒、迷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决绝。 从今夜起,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撞墙的四阿哥了,他幡然醒悟,他要做一个执棋人,哪怕这棋盘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十三弟,”他转向一直瞪大眼睛听着的胤祥,“从今天起,你跟着戴先生,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准自作主张,不准打架,更不准暴露身份。听明白了吗?” 胤祥挠挠头,他虽然不太懂四哥和这书生在打什么哑谜,可他看得出来,四哥的眼神不一样了,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闪着寒光的眼神。 胤祥用力点头:“四哥放心,弟弟听戴先生的!” “好。”胤禛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天津卫,笼罩着京城,也笼罩着整个大清。 可他现在不怕了,因为他手里有了一把刀,一把能劈开这张网的刀。 “戴先生,”他转身,看着那个清瘦的书生,深深一揖,“胤禛,拜托了。” 这一揖,是主从之礼,是托付之重,是生死相托的承诺。 戴铎连忙还礼,腰弯得更低:“戴铎,必不负所托。” 第1581章 个剧本 夜色更深了,悦来楼的灯火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像这污浊世道里,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胤禛,在微光之中,与戴铎彻夜长谈。 同一时间,畅春园澹宁居。 康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握着一份密报。 那密报是粘杆处刚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胤禛在天津十日来的遭遇——海关的刁难,户部的推诿,太医院的拖延,药商的联名,还有……今晚悦来楼的那场冲突,和那个突然出现的书生戴铎。 梁九功悄步进来,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皇上,天津又来报,四阿哥见了那个戴铎后,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个时辰没出来。出来时,神色……轻松了许多。而且下令,明日不再去任何衙门,就待在客栈。” 康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透着欣慰和一丝了然:“轻松了?不再去撞墙了?这个戴铎……有点意思。” 梁九功小心翼翼:“皇上,这戴铎来历不明,突然接近四阿哥,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别人派来的探子?棋子?”康熙接过话头,转身走到书案前,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朕查过了,福建举人,父母双亡,家世清白,与朝中各方都无往来。而且……他若真是别人派来的,就该教老四怎么去求太子,怎么去投胤遈,而不是教他怎么‘以退为进’,怎么‘把脓疮挑开’。” 康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书生,是看出了朕的心思,在教老四……走朕想让他走的那条路。” 这就是康熙的可怕之处。 他身在畅春园,可天下事尽在掌握。 粘杆处是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朝中大小动静,官员私下往来,甚至皇子身边多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都一清二楚。 他就像坐在蛛网中央的蜘蛛,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而现在,他等到了一个有趣的变数——戴铎。 梁九功心头一凛,不敢接话。 他伺候皇帝几十年,深知这位主子的心思深不可测。 他纵容党争,纵容贪腐,纵容朝局败坏,不是为了好玩,是为了钓鱼——钓那些不知死活的大鱼。 如今,鱼开始咬钩了。 “那个戴铎,继续盯着,但别惊动他。”康熙淡淡道,走到榻边坐下,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资治通鉴》,“朕倒要看看,他能给老四出什么主意,能把这场戏……唱到什么地步。” “嗻。”梁九功躬身,想了想又问,“那四阿哥的差事……” “差事?”康熙笑了,那笑里有嘲弄,也有期待,“让他办。办得成是本事,办不成……也是本事。朕要看的,不是那几船金鸡纳霜,也不是那几万石粮食。朕要看的,是人,是心。” 梁九功退下后,康熙重新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可东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这漫长的一夜,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不眠之夜,可对他来说,只是这盘大棋中,平常的一步。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然后轻轻吹干墨迹: “刀已出鞘。” 刀是胤禛,也是戴铎。 鞘是他康熙。 窗外,晨光微露,照亮了畅春园的亭台楼阁,也照亮了那张写着“刀已出鞘”的纸。 纸很轻,可那四个字,重如千钧。 接着续写,要求戴铎奇谋,胤禛一点就通,唯有胤祥跳脱,非要揍官员等等。最终在戴铎的帮助下,胤禛不但打赢了这场无硝烟的战争,拿到了金鸡纳霜,还一纸奏折递了上去,弹劾几十名官员。 悦来楼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胤禛脸上。 他整夜未眠,眼里布满血丝,可那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磨过的刀,淬过火的钢。 戴铎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这个寒门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吃相斯文,可那双眼睛扫过客栈大堂时,每一个进出的人,每一句低声的交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四哥,咱们真就这么干等着?”胤祥憋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了。 他年纪小,性子急,让他坐着不动比挨打还难受。 “等。”胤禛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等什么啊?等那些狗官自己把银子送过来?等太医院那群老头子突然开窍?”胤祥急了,“要我说,就该让弟弟带人,挨个衙门去问!问他们到底办不办!不办就……” “就怎么样?”戴铎放下碗,擦了擦嘴,那动作不紧不慢,却让胤祥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就……就揍他们!”胤祥梗着脖子,“我不信,揍了他们,他们还敢还手不成?” 戴铎笑了,那笑里没有嘲讽,反而有几分欣赏——欣赏这少年人的血性,但也只是欣赏。 他转向胤禛,声音压低:“主子,戏台已经搭好了,该让演员上场了。不过在上场之前,咱们得先给他们……递个剧本。” “剧本?”胤禛心中一动。 “对,剧本。” 戴铎从袖中取出三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写了三套完全不同的方案,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像将军在排兵布阵。 第一套: 以退为进。 不再催促任何衙门,反而放出风声,说四阿哥准备回京请罪,差事不办了。那些卡着不办的官员,怕担“逼走皇子、贻误军机”的罪名,自然会急。人一急,就会出错,就会互相推诿,就会……留下把柄。 第二套: 敲山震虎。 不碰海关、户部这些硬钉子,专挑软柿子捏——比如那些联名上书的药商。查他们偷税漏税、以次充好、贿赂官吏的证据。打掉几个,剩下的自然就怕了,就会反水,就会供出背后的主子。 第三套: 釜底抽薪。 金鸡纳霜一定要买,但不从天津买,从广州买。广州海关监督是佟国维的门生,不属于太子党也不属于大阿哥党。绕开天津,那些卡着的人就成了笑话,就成了“阻挠军需”的罪人。 第1582章 胤祥打架了 胤禛看到了三个剧本,心中颇为震惊,但脸色,却毫无变化。 多年来,他诵经礼佛,喜怒哀乐从不展现在脸上。 在胤禛看来,戴铎是个聪明人,他不仅仅看清了局势,而且还想到了不止一种的破局方法。 每一套方案都直指要害,每一套都留有后手。 他不是在解决问题,是在设局——设一个让对手自己跳进来的局。 而胤禛要做的,就是选择一套,然后执行。 胤禛盯着那三张纸,良久,缓缓道:“三套,一起用。” 戴铎眼睛一亮:“主子的意思是……” “以退为进是明线,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认输了,放松警惕。” 胤禛的手指在第一张纸上点了点, “敲山震虎是暗线,让戴先生带着十三弟去办,专打那些跳得最欢的。釜底抽薪是后手,我亲自给广州写信,但信要走得‘慢’些,要让人知道我在找退路,但又没完全放弃。” 胤祥一听让自己去敲山震虎,立刻跳起来,眼神都亮了。 胤禛则是抬起头,看着戴铎:“三管齐下,虚虚实实。我要让他们猜不透我想干什么,等他们猜透了……戏也该收场了。” 戴铎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胤禛一眼。 这位四阿哥,一点就通,举一反三,而且敢想敢干。 他选的不是一套,是三套一起用,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主子高明。”戴铎真心实意地说,“不过,这敲山震虎……” “我去我去!”胤祥跳起来,眼睛放光,“戴先生,你说,先打哪个?弟弟保证把他打得连他娘都认不出来!” 戴铎失笑:“十三爷,不是真打。是查,是找证据,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那多没劲……”胤祥嘟囔。 “有劲的在后头。”戴铎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记满了名字、关系、罪证,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天津‘仁济堂’大掌柜赵德海,是联名上书的带头人。此人表面是药商,暗地里放印子钱,逼死过三条人命。他小舅子在天津县衙当师爷,两人勾结,把持天津药市,哄抬药价三成。” 戴铎又翻一页:“太医院院使孙之鼎的外甥,在天津开了三家药铺,卖的‘人参’多是萝卜染色,‘鹿茸’多是牛角切片。这些,都有账本,有人证。” 再翻一页:“海关书吏王有才,是马进忠的心腹。此人嗜赌,在‘富贵赌坊’欠了三千两银子,被赌坊扣着。咱们若能把账本拿到手,里面记的可不止赌债……” 胤祥听得目瞪口呆。 这才一夜工夫,戴铎怎么知道这么多? 连人家欠多少赌债、小舅子干什么都一清二楚? 胤祥不知道的是,这就是寒门书生的本事。 他们没权没势,可他们有脑子,有耐心,有无数双眼睛和耳朵。 戴铎在天津这半年,不是白待的。 他替人写状子,帮人打官司,接触三教九流,市井小民。 那些达官贵人看不上的“下九流”,恰恰是消息最灵通的人。 赌坊的老板,妓院的龟公,码头的苦力,茶馆的说书先生…… 这些人构成了另一张情报网,一张朝廷看不见,可戴铎看得见的网。 “戴先生,”胤禛也震惊了,“这些……你都查清楚了?” “八九不离十。”戴铎合上册子, “主子,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市井有市井的法子。那些大人物高高在上,觉得咱们是蝼蚁,可蝼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蝼蚁……动起来。” “怎么动?”胤禛问。 “简单。”戴铎笑了,那笑里有种狐狸般的狡黠, “十三爷不是想揍人吗?不用揍官,揍那些欺负百姓的恶霸。比如‘富贵赌坊’养的那几个打手,经常在码头欺负渔民,强收保护费。十三爷去把他们揍一顿,替百姓出气,顺便……‘不小心’把赌坊砸了,把账本‘捡’回来。” 胤祥眼睛亮了:“这个行!戴先生,你说,什么时候动手?” “就今天下午。”戴铎看向胤禛,“主子,您今天也别闲着。去一趟海关,但别进去,就在衙门口转一圈,唉声叹气,然后回客栈,闭门不出。让所有人都觉得,您是真没辙了,准备收拾包袱回京了。” “好。”胤禛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十几天的接触,胤禛非常信任这个戴铎。 他不仅聪明,能给自己出谋划策,更忠心于自己。 有了戴铎,他办起事情来,就有了可以商量的人了。 他似乎是谋士,是军师,是……他胤禛在这污浊朝堂里,找到的第一把真正的刀。 而胤禛也想好了,就让戴铎进入汉军八旗,做自己的包衣奴才。 午后,天津码头。 “富贵赌坊”是码头最大的一家赌场,三层小楼,雕梁画栋,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张牙舞爪。 此刻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赌徒进进出出,吆五喝六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三个彪形大汉蹲在门口,叼着草根,斜眼看着来往行人。 他们是赌坊养的打手,专收保护费,专揍赖账的赌徒。 码头上摆摊的小贩,路过的渔民,都要给他们“孝敬”,不给就砸摊子,打人。 一个老渔民挑着两筐鱼过来,步履蹒跚。 打手头子“疤脸”站起来,拦住去路:“老头,今天的孝敬呢?” 老渔民哆哆嗦嗦掏出几个铜板:“疤爷,就……就这些了,今天没打到好鱼……” “这么点?打发要饭的?”疤脸一巴掌打掉铜板,铜板滚进臭水沟,“进去赌两把,赢了,孝敬自然就有了。输了……把你孙女押上也行,听说长得水灵?” 老渔民脸色惨白,跪下来磕头:“疤爷,您行行好,我孙女才十三岁……” “十三岁怎么了?正好!”疤脸一脚踹过去。 脚没踹到人。 一只不大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那手很稳,很硬,像铁钳。 疤脸一愣,抬头,看见个半大孩子,穿着普通的布衣,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谁啊?敢管爷的闲事?”疤脸想抽回脚,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我是你祖宗。”胤祥咧嘴一笑,手上一用力。 第1583章 一环扣一环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疤脸杀猪般惨叫起来,抱着脚在地上打滚。 另外两个打手见状,怒吼着扑上来。 胤祥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拳出如风。 “砰砰”两声闷响,两个打手倒飞出去,撞在赌坊门板上,门板碎裂,人滚了进去。 赌坊里炸了锅。 “打架了!打架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砸富贵赌坊的场子?” 赌徒们往外涌,看热闹的往里挤。 胤祥踏进赌坊,一脚踢翻赌桌,骰子、牌九、银子撒了一地。 “掌柜的呢?滚出来!”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喧哗。 一个胖得像球的中年人连滚带爬从后堂出来,正是赌坊掌柜钱富贵。 他一看这架势,心里发慌,可面上还强撑着:“这位小爷,有何指教?若是缺银子花,说一声就是,何必动手?” “指教?”胤祥冷笑,一脚踩在碎了的门板上,“你养的打手,强收保护费,逼人赌钱,还要抢人家孙女。这指教,够不够?” 钱富贵脸色一变,知道碰上硬茬子了。 他使个眼色,后堂又涌出七八个打手,个个手持棍棒。 “小爷,这里不是撒野的地方。”钱富贵沉下脸,“留下名号,赔了损失,咱们就当交个朋友。否则……” “否则怎样?”胤祥歪头,那表情又天真又残忍,“就凭这些废物?” 胤祥拍拍手道,“都给爷出来。” 顿时,十余个彪形大汉,冲入赌场。 像虎入羊群,像狂风扫落叶。 那些打手看着凶悍,可在胤祥和那十几个彪形大汉的手下,走不过三招。 拳脚到肉的声音,骨裂的声音,惨叫的声音,混成一片。 不过一盏茶工夫,地上躺满了人,呻吟翻滚。 钱富贵吓傻了,腿一软,跪了下来:“小爷饶命!小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账本。”胤祥伸手。 “什……什么账本?” “你赌坊的账本,还有……你替那些官老爷记的‘暗账’。”胤祥蹲下来,看着钱富贵冷汗涔涔的脸,“是你自己拿,还是我帮你找?” 钱富贵浑身发抖。 那暗账记的是赌坊和官员的往来,谁欠了赌债,谁收了孝敬,谁入股分红,一笔笔,清清楚楚。 这要是交出去,他死定了,那些官员也完了。 “不交?”胤祥笑了,那笑让钱富贵心底发寒。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里供着一尊关公像。 他伸手,抓住关公像的刀—— “我交!我交!”钱富贵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冲进后堂。 片刻后,他抱着一个铁盒子出来,手抖得厉害:“都……都在这里了……” 胤祥接过,打开,里面是两本账册。 一本是明账,一本是暗账。 他翻开暗账,扫了几眼,笑了。 “海关书吏王有才,欠赌债三千二百两,以海关‘查验费’抵扣……太医院吏目李四,收孝敬五百两,许以‘加快验药’……天津药商赵德海,入股三成,年分红两千两……好,好得很。” 他把账本揣进怀里,看着面如死灰的钱富贵:“今天这事,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知道!是打手惹了江湖好汉,好汉来寻仇,砸了场子,抢了银子……”钱富贵磕头如捣蒜。 “你是个聪明人。”胤祥拍拍他的脸,起身,走出赌坊。 门外,戴铎不知何时来了,站在街角,像在看热闹的路人。 见胤祥出来,他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码头的人群中。 这就是戴铎的“敲山震虎”。 不直接动官员,而是利用胤祥阿哥的身份,动他们下面的爪牙。 赌坊是销金窟,也是情报站。 那些官员见不得光的勾当,大多在这里完成。 拿下赌坊,拿到账本,就等于抓住了那些官员的命脉。 而胤祥的“江湖好汉”身份,完美遮掩了真实目的——谁会想到,一个皇子会为了几两银子的保护费,去砸赌坊? 当夜,悦来楼。 胤禛看着摊在桌上的两本账册,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愤怒,是心寒。 那本暗账,记的不止是赌债和孝敬,是一张巨大的、笼罩天津官场的黑网。 从海关到县衙,从太医院到药商,每个人都在网上,每个人都在吸血。 吸百姓的血,吸朝廷的血,也吸……他胤禛的血。 “主子,你看这个。”戴铎指着其中一页, “赵德海,仁济堂大掌柜,上月送给孙之鼎外甥两颗‘辽东老参’,作价一千两。可据学生查证,那两颗参是辽东参户抵债的次货,市价不过百两。 这一转手,就是九百两的利润。而孙之鼎外甥的药铺,卖给太医院的‘御用药材’,三成是这种次货。” 戴铎又翻一页:“海关书吏王有才,上月在赌坊输了五百两,第二天就从海关账上支了五百两‘船料修缮费’。这钱,进了马进忠的腰包。马进忠拿这钱,在京城买了处宅子,养了个外室。” 再翻一页:“天津知府的小舅子,开了家‘漕运货栈’,专收漕粮‘损耗’。实际是勾结漕帮,盗卖官粮。去年河北旱灾,朝廷调天津仓粮赈灾,调去的粮食有三成是沙子……” “够了。”胤禛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胤禛早知道官场腐败,可没想到腐败到这种地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烂透了,烂到根子里了。 “主子,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戴铎声音平静,“账本在手,证据在握,该让老虎……叫一叫了。” “怎么叫?” “把这些账本,抄录几份。”戴铎眼中闪过寒光,“一份送给赵德海,告诉他,不想死,就把这些年贿赂官员的账交出来。一份送给王有才,告诉他,不想全家流放,就把马进忠这些年贪墨的证据拿出来。一份……送给天津知府。” “送给知府?”胤祥不解,“那不是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戴铎冷笑,“蛇惊了,才会动。动了,才会露出破绽。咱们现在要的,不是抓一两条小蛇,是把整窝蛇都掏出来。天津知府是索额图的门生,他若知道这事捂不住了,会怎么办?” 胤禛瞬间明白了:“他会……丢卒保车,杀人灭口。” 第1584章 天津卫乱套了 “对。”戴铎点头, “他会逼赵德海自杀,会让人‘病逝’王有才,会把所有罪责推到下面人头上。可他越这样,破绽越大。咱们要做的,就是看着他怎么表演,怎么……把同党一个个供出来。” 胤祥一边听,一边感叹,“毒,太毒了!戴先生,你真他娘的狠毒啊。” 戴铎摊了摊手,“无毒不丈夫!咱若是柔柔弱弱,又岂能给皇上办差?” 胤禛也叹了口气,他也不想这么做。 可是,这都是他们逼自己的。 这一招狠,这是逼着对手自相残杀,逼着他们狗咬狗。 不仅拿到了证据,还想好了怎么用这些证据——不是直接上奏,是用它当鞭子,抽那些魑魅魍魉,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自己咬自己。 等他们咬得满嘴是血,咬得精疲力尽,再一网打尽。 胤禛看着戴铎,这个书生安静地坐在那里,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冰冷的火焰。 那不是对权力的渴望,是对这污浊世道的憎恶,是一种想要把这一切都烧干净的决绝。 良久,胤禛默默点头。 “就按先生说的办。”胤禛缓缓道,“不过,账本不能全给。给赵德海的,只给涉及孙之鼎的部分;给王有才的,只给涉及马进忠的部分;给知府的……给那张漕粮盗卖的。要让他们觉得,咱们只查到了一部分,还有挽回的余地。这样,他们才会挣扎,才会……露出更多马脚。” 戴铎眼睛更亮了;“主子英明,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想得比奴才更深——不全给,留有余地,是引蛇出洞的高明手段。” 胤禛没有回应,只是道,“干活吧。” 当夜,三份抄录的账册,通过不同渠道,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 赵德海收到账册时,正在和小妾喝酒。 只看了一眼,酒杯“啪”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连滚带爬冲到书房,翻出自己记的暗账——那上面不止孙之鼎外甥,还有天津知府、户部主事、甚至……索额图门人的孝敬。 每一笔,都够他满门抄斩。 “老爷,怎么办啊?”小妾哭哭啼啼。 赵德海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良久,他眼中闪过狠色:“备车,去知府衙门!” 同一时间,王有才在家里搂着新买的丫头,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账册是包在砖头里扔进院子的,砸碎了他的窗户。 他打开一看,魂飞魄散。 “完了……全完了……”他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海关的人:“王书吏,马监督请您过去一趟。” 王有才连滚带爬去开门,可来的不是马进忠的人,是几个蒙面汉子。 他被堵住嘴,套上麻袋,拖走了。 天津知府衙门,后堂。 知府周文炳看着手里那份漕粮盗卖的账目,手在抖,额头渗出冷汗。 他今年四十五岁,靠着索额图的提携坐上这个位置,本以为能大展宏图,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头了。 “大人,赵德海求见。”师爷小声禀报。 “让他进来。”周文炳把账册塞进袖子里,努力让自己镇定。 赵德海进来就跪下了,磕头不止:“大人救命!有人……有人要搞死下官啊!” “慌什么!”周文炳一拍桌子,“账册哪来的?” “不……不知道,晚上有人扔进院子的……” 周文炳心沉了下去。 思考良久,咋舌道,“对方这是警告本官,威胁本官,他告诉我,我们的事儿他全知道......” 周文斌踱步,喃喃道,“现在,他的意思,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看着办?我该如何办呢?......” 怎么办?杀了赵德海灭口? 可杀了赵德海,还有王有才,还有那些漕帮的人……杀得完吗? 而且,对方既然敢把账册送来,肯定有后手。 赵德海死了,账册原件就会出现在都察院,出现在皇上面前。 突然,他想起索额图前几日的密信:“稳住天津,不可出错。皇上病愈,正愁没借口整顿朝纲,莫要成为那只儆猴的鸡。” 可现在,不出错也得出错了。 “赵德海,”周文炳缓缓道,声音冰冷,“你这些年的孝敬,本官可一分没拿,全孝敬了京里的贵人。现在事发了,你说……该怎么办?” 赵德海浑身一颤,听懂了言外之意——要弃车保帅,要他扛下所有罪。 “大人……”他哭了,“下官……下官愿意扛,可下官一家老小……” “你放心。”周文炳扶起他,语气温和了些,“你扛了,你家人,本官保他们平安。你若不扛……你全家,还有你那些生意上的朋友,一个都跑不了。” 赵德海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同一夜,天津卫热闹极了,也恐怖极了。 赵德海回家后,遣散家人,写了封“认罪书”,把贿赂官员、以次充好、哄抬药价的罪全揽在自己身上,然后悬梁自尽。 王有才“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漕帮几个小头目“醉酒落水”,淹死在运河里。 周文炳连夜写奏折,弹劾赵德海“不法”,王有才“贪墨”,并“自查”出漕粮损耗问题,请求朝廷严查。 周文炳认为,这样就能把事情捂住,就能给京里一个交代。 可是,真的能保住他吗? 三天后,天津卫仿佛恢复了平静。 赵德海的死,被定为“畏罪自杀”;王有才的失踪,被说成“卷款潜逃”;漕帮那几个人的死,是“意外”。 海关那边,马进忠突然“病”了,告假在家。 太医院那边,孙之鼎外甥的药铺关门歇业,人去楼空。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除了……悦来楼里的那几个人。 “四哥,咱们还等什么?”胤祥急了,“赵德海死了,王有才没了,那些狗官以为没事了!咱们再不动作,他们就把屁股擦干净了!” 胤禛没说话,看着戴铎。 戴铎在喝茶,一杯茶喝了半个时辰。 他放下茶杯,缓缓道:“是时候了。” “该动了?” “不,该收了。” 第1585章 巨震的官场 康熙的旨意传到天津时,已是三天后的黄昏。 彼时胤禛和戴铎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奉旨回京。 天津卫的天阴沉着,铅灰色的云低低压在城头,像一口倒扣的锅。 码头上的风带着咸腥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那是官场大地震前的寂静。 “圣旨到——!” 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在悦来楼外响起时,整条街都静了。 百姓们远远围着,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十几天,天津卫发生了太多事——赌坊被砸,药商自尽,书吏失踪,漕帮的人淹死……现在,圣旨来了。 胤禛整衣出迎,跪在客栈门口的青石板上。 戴铎垂手站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像最不起眼的随从。 “……四阿哥胤禛,差事办得妥当,着即回京待命。钦此。” 太监宣完旨,将明黄卷轴递给胤禛,脸上堆着笑:“四爷,皇上夸您呢。这天津的差事,办得漂亮。” 漂亮?胤禛心里苦笑。 他这趟差事,一粒金鸡纳霜没买到,一两粮草没运出,反而掀翻了天津半个官场,得罪了朝中两大党派。 这叫“办得漂亮”? 可面上,他只能恭敬接过圣旨:“儿臣领旨,谢皇阿玛隆恩。” 太监又压低声音:“四爷,梁公公有句话让奴才带给您——回京后,先在府里歇着,哪儿也别去,等皇上召见。” 胤禛心头一凛,点头:“多谢公公提点。” 送走太监,胤禛转身回客栈。 戴铎跟进来,关上房门,低声道:“主子,梁公公这话……是让您避风头。” “我知道。”胤禛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 “这道奏折递上去,天津官场是完了,可朝中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索额图、明珠,还有他们门下那些被牵连的官员,此刻怕是恨我入骨。” “恨是自然。”戴铎倒了杯茶,递给胤禛, “可他们不敢明着动您。您这趟差事,是皇上点的将;您查的那些事,证据确凿;您递的奏折,直指吏治腐败。他们若动您,就是打皇上的脸,就是承认自己屁股不干净。” 戴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皇上让您‘回京待命’,不是‘回京问罪’,这说明……皇上心里是认可您这么做的。他需要一把刀,您正好做了这把刀。如今刀见了血,该收回鞘里养着了,等下次需要时,再拔出来。” 胤禛接过茶,没喝,只是握着,感受着那点温热:“戴先生,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这是他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这十几天,他像一把绷紧的弓,只知道往前冲,往前射,没工夫想对错。 现在箭射出去了,靶子倒了,他才开始想——这一箭,射得对吗? 会不会射错了人?会不会……惹来更大的祸? 戴铎看着他,这个十八岁的皇子,此刻眼里有迷茫,有疲惫,有少年人不该有的沉重。 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背着行囊离开福建老家,站在村口回头望,看见老母亲倚着门框抹泪。 那一刻他也问过自己:这一走,对吗? “主子,”戴铎缓缓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该不该做。天津官场贪腐横行,百姓苦不堪言,该不该查?该。党争误国,官员结党营私,该不该揭?该。既然该做,做了,就是对。” 胤禛闭上了眼睛。 戴铎顿了顿,看着胤禛稚嫩的脸: “至于得罪人……主子,您要想清楚,您要走的是什么路。如果只想当个太平王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那您不该得罪人,该和光同尘,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果您想……” 他停了停,终究没说出那两个字,但意思已经明了,“那得罪人就是必然。这朝堂就像战场,您不杀人,人就杀您。今日您不得罪他们,来日他们就会把您吃得骨头都不剩。” 胤禛沉默了。 他握着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像看自己浮沉的人生。 是啊,他想走什么路? 多伦诺尔跪经祈福时,他想的是孝;喝下金鸡纳霜时,他想的是忠;来天津办差时,他想的是办好差事,让皇阿玛看重。 可经历了这十几日,见了这么多污浊,这么多算计,这么多……该死的人,他突然觉得,光有忠孝不够,光让皇阿玛看重也不够。 他想要做点事,想要改变这污浊的世道,想要……让这大清的江山,清朗一些。 哪怕,得罪所有人。 “我明白了。”胤禛放下茶杯,那点迷茫和疲惫,像被风吹散的雾,露出底下坚硬的岩石,“戴先生,咱们回京。” “是。”戴铎躬身,眼中闪过欣慰的光。 这个主子,没选错。 同一时间,京城,索额图府邸。 书房里,烛火通明,却照不亮索额图脸上的阴云。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那是天津知府周文炳在被抓前送出的最后一封密信。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可每个字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事泄,四阿哥有备而来,证据确凿。门生无能,累及恩相。唯望恩相保重,他日……必有厚报。” 厚报?人都进刑部大牢了,还厚报什么? 索额图冷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灰烬飘落,像他此刻的心情。 “阿玛,”长子格尔芬站在下首,脸色也不好看,“天津那边,周文炳、马进忠都进去了,孙之鼎也停了职。咱们在天津的人……折了一半。” “一半?”索额图抬眼,眼中寒光一闪,“何止一半。周文炳知道多少?马进忠又知道多少?他们进了刑部,三木之下,什么不会说?到时候牵连的,何止天津!” 格尔芬咬牙:“都是老四!他一个光头阿哥,无职无权,怎么就敢……” “他敢,是因为皇上让他敢。”索额图打断儿子,声音冰冷,“你以为老四真有那么大本事,十几天就把天津查个底朝天?是皇上在背后看着,是皇上……要借他的手,清理咱们在天津的势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皇上这一病,看得更清楚了。太子监国,咱们动作大了些,皇上不高兴了。这是敲打,是警告——别以为朕病了,你们就能为所欲为。” 第1586章 朝中震惊,索额图损失惨重 “那咱们……”格尔芬欲言又止。 “忍。”索额图吐出一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不能动,一动就是给皇上递刀。老四这把刀,皇上用得很顺手,咱们若去碰,就是碰皇上的手。” 索额图转身,看着格尔芬:“传话下去,所有和天津有往来的人,最近都安分些。该割的尾巴,赶紧割;该擦的屁股,擦干净。另外……给太子递个话,让他最近也收敛些,别惹皇上不快。” “是。”格尔芬点头,又犹豫道,“那老四那边……” “老四?”索额图笑了,那笑里有杀意,也有忌惮,“让他蹦跶。这把刀太锋利,用久了,会伤手。等皇上觉得他太锋利了,自然会收起来。到时候……再说。” 格尔芬会意,躬身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 索额图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紫禁城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是天底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地方。 “老四啊老四,”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这把刀,还能锋利多久?” 明珠府邸,又是另一番景象。 比起索额图的阴沉,明珠显得轻松许多。 他坐在花厅里,正悠闲地品着一壶新到的龙井。 下首坐着几个门生,都是被天津案牵连的官员,此刻个个面色如土。 “明相,您得救救我们啊!”一个户部主事哭丧着脸,“下官和鄂尔泰只是同年,并无深交,可四阿哥那奏折里,把下官也捎带上了,说下官‘推诿塞责’……这要是查下来,下官这顶戴……” “慌什么。”明珠放下茶杯,声音不紧不慢, “老四那奏折,是冲着天津去的,你们在京城,怕什么?鄂尔泰是索额图的人,他倒了,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咱们的人补上。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可……”另一个太医院院判小心翼翼, “孙院使停了职,太医院现在人心惶惶。下官听说,皇上要派于成龙去天津,彻查此案。于成龙那人,您是知道的,六亲不认,万一……” “于成龙是去查天津,不是查太医院。”明珠瞥了他一眼,“你们若心里没鬼,怕什么?若有鬼……现在擦,也来得及。”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明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悠悠道:“老四这趟差事,办得漂亮。一把火,烧了索额图在天津的根基,也烧了太子党的威风。咱们啊,该谢谢他。” 这话说得轻巧,可底下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老四这把刀,现在砍的是索额图,可谁能保证,下次不会砍到他们头上? “明相,”一个官员忍不住道,“四阿哥这次得罪的人太多了,索额图那边不会放过他。咱们要不要……推一把?” “推?”明珠笑了,那笑里有狐狸般的狡黠, “推什么?老四现在风头正盛,皇上正用着他,咱们去推,不是找死?等着吧,索额图比咱们急。让他先去碰,碰得头破血流了,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明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老四这把刀,未必不能为咱们所用。他无党无派,在朝中孤立无援。这次得罪了索额图,就更没退路了。咱们若此时示好,拉他一把,说不定……就能把他拉到咱们这边来。” 几个官员眼睛一亮:“明相高明!” 高明?明珠心里冷笑。 这朝堂上的事,哪有什么高明不高明,只有算计不算计。 老四这把刀是好用,可也太锋利,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看着,等着,等这把刀再砍几刀,等握刀的人觉得手疼了,他再出手,把这把刀……收到自己手里。 “都回去吧。”明珠挥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自乱阵脚。记住,最近都安分些,别给老夫惹事。” “是,是。”几个官员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花厅里安静下来。明珠独自坐着,慢慢品着茶,看着窗外沉沉夜色,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珠冷笑,“这局棋,皇上下的好,下的妙!下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京的路,胤禛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 每过一个州县,都有官员来迎,来送,来“拜见四阿哥”。 那些笑脸背后是探究,是忌惮,是算计。 胤禛看着,只觉得累。 戴铎跟在他身边,话很少,可每次开口,都能点破那些笑脸下的心思。 “主子,这位知府是索额图门生的同年,来探口风的。” “主子,那个知县是明珠提拔的,来卖好的。” “主子,这位总兵是佟国维的旧部,来示忠的。” 胤禛听着,记着,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知道,自己这次回京,将面对什么——是太子的猜忌,是大阿哥的拉拢,是索额图的恨意,是明珠的算计,是满朝文武或明或暗的目光。 他不怕,可也……不轻松。 “戴先生,”这天傍晚,宿在保定驿站,胤禛终于忍不住问,“回京后,我该如何自处?” 戴铎正在整理这几日沿途搜集的“消息”——哪些官员和谁往来密切,哪些州县有什么弊政,哪些百姓有什么冤情。 他闻言抬头,放下笔,想了想,缓缓道:“八个字:不党不群,只做实事。” “不党不群?”胤禛皱眉,“可我这次,已经把太子党和大阿哥党都得罪了。就算我想不党不群,他们也不会信。”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戴铎摇头, “重要的是皇上信不信。主子,您这次天津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掀翻了天津官场,是让皇上看到了您的胆识、您的眼光、您……敢为天下先的魄力。 皇上要的,不是左右逢源的庸才,是能办事、敢办事的干才。您只要继续做这样的事,继续当皇上手里的刀,皇上就会护着您,用着您。” 戴铎顿了顿,声音更低: “至于太子党和大阿哥党……他们斗他们的,您做您的。他们拉拢,您不接;他们打压,您忍着。忍到皇上看不下去了,自然会出手。记住,在这朝堂上,皇上的心意,才是最大的靠山。只要皇上信您,用您,那些人……不敢动您。” 胤禛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懂了。” 第1587章 回京 胤禛看向窗外,保定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这世道,像这人心。 回京后,他将面对更复杂的局面,更凶险的争斗。 而他的身边,就缺戴铎这样的人。 “戴先生,”他忽然道,“回京后,你搬来我府里住吧。我给你安排个差事,做我的幕僚,如何?” 戴铎一愣,随即摇头:“主子,学生一介布衣,无功名在身,住进皇子府,恐惹人非议。而且……学生在外面,比在府里更有用。” “更有用?” “是。”戴铎点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学生在市井,在三教九流之中,能听到朝堂上听不到的声音,能看到高墙内看不到的事。主子在明,学生在暗,明暗结合,才能看得更清,走得更稳。” 胤禛明白了。 戴铎是他的眼睛,是他的耳朵,是他伸向这污浊世道深处的手。 这手,不能放在明处,要藏在暗处,才能摸到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好。”他不再坚持,“那你就在外面。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主子。”戴铎躬身,顿了顿,又道,“主子回京后,有几件事要办。” “你说。” “第一,进宫谢恩,但只谢恩,不说天津的事,不问皇上的打算,更不替任何人求情。皇上不问,您不提;皇上若问,您据实说,但不说自己的看法,只说事实。” “第二,去给太子请安,给大阿哥问好,礼数周全,但不多话。他们若拉拢,您婉拒;他们若敲打,您听着。记住,您是弟弟,他们是兄长,礼不可废,但线要划清。” “第三,闭门读书。天津的事闹得太大,您这时候不宜多走动,不宜见太多人。就在府里,读读书,练练字,显得……沉稳些。” “第四,”戴铎声音压得更低,“留意一个人。” “谁?” “于成龙。”戴铎道,“皇上派他去天津查案,此人清廉刚正,六亲不认,是查案的好手。但他太直,容易得罪人。主子若有机会,不妨帮他一把——不是明着帮,是暗着。比如,他若在天津遇到难处,您可以把咱们在天津的那些‘朋友’介绍给他。他查案顺利,对您有利;他若念您的好,将来或可成为助力。” 胤禛眼睛一亮。 于成龙,他听说过,是皇阿玛看重的大臣,以清廉闻名。 这样的人,若能结交,自是好事。 “我记下了。”他点头,“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戴铎想了想,又道,“主子,回京后,您可能会听到一些……不好的话。说您心狠手辣,说您目无兄长,说您想争位。这些话,您别往心里去,也别去辩。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您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办好皇上的差,时间久了,谣言自破。” 胤禛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戴先生,你把我当孩子哄了。” “学生不敢。”戴铎也笑了,“学生只是……希望主子走得更稳些。”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里有信任,有默契,有一种无需言说的相知。 窗外,夜色更深了。 回京那日,是个阴天。 胤禛的马车驶进西直门时,已是午后。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可胤禛能感觉到,那些看似寻常的目光里,藏着探究,藏着打量,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府邸在城西,一处三进院子,简朴得不像皇子府。 门前冷清,没有车马,没有访客,只有两个老仆在扫落叶。 见他回来,老仆连忙迎上来:“主子,您可回来了。” “嗯。”胤禛点头,下了马车,对戴铎道,“戴先生,你先回去歇着。有事,我让人去找你。” “是。”戴铎躬身,转身消失在街角。 胤禛走进府门,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院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的家,可也只是一处暂居之地。他在这里长大,可也从这里出发,走向了那个更广阔,也更凶险的世界。 “爷,热水备好了,您先沐浴更衣吧。”老仆道。 “好。”胤禛点头,正要往内院走,门外传来脚步声。 “四哥!四哥回来了吗?” 是胤祥的声音。 胤禛回头,见胤祥大步走进来,一身戎装还没换,脸上带着赶路的尘土,可眼睛亮得惊人。 “十三弟?”胤禛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宫里待着吗?” “我待不住!”胤祥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四哥,你可算回来了!宫里都传遍了,说你……说你……” “说我什么?”胤禛平静地问。 “说你心狠手辣,把天津官场一锅端了,太子的人被皇阿玛拿下,大阿哥的人也都被停职,得罪了大半个朝堂!说你……”胤祥顿了顿,声音更低,“说你想争位,想扳倒太子!” 果然,与戴铎所担心的如出一辙。 胤禛早有心里准备,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还有吗?” “还有……说你是皇阿玛手里的刀,皇阿玛让你砍谁你就砍谁,没有半点兄弟之情!”胤祥急了,“四哥,他们这是污蔑!你明明是为了办差,为了查贪官……” “十三弟,”胤禛打断他,拍拍他的肩,“这些话,我早料到了。你信四哥吗?” “我当然信!”胤祥瞪眼,“谁不信,我揍他!” “那就够了。” 胤禛笑了,这次是真笑了,“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自己知道在做什么,为什么做。好了,你先回宫,好好当差,别惹事。四哥没事,你放心。” 胤祥看着胤禛平静的脸,心里的火慢慢压了下去。 四哥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沉默寡言、小心翼翼的四哥,变的与之不同。 胤祥从小就跟着德妃乌雅氏长大,而德妃正是胤禛的生母。 胤祥打记事起,就天天粘着胤禛,可以说跟着胤禛的屁股后边长大的。 胤禛什么样,他自认为非常了解,可这一次...... “四哥,你小心些。”他低声道,“我听说,索额图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第1588章 终身卧床 “我知道。”胤禛点头,“你也要小心,别掺和进来。好好当你的差,练你的武,将来……将来要为皇阿玛分忧。” “嗯!”胤祥用力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胤祥的背影,胤禛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转身走进内院,沐浴,更衣,然后坐在书房里,摊开纸,提笔练字。 写的是《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一字一句,笔力沉静。 然而他始终无法平静,心中浮躁不堪。 索额图的恨,明珠的算,太子的忌,大阿哥的疑,还有那些被他牵连的官员的怨…… 除了皇阿玛的支持,他一无所有。 只要皇阿玛还用他,信他,护他,这些人他都不怕。 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胤禛看着那团墨,忽然想起戴铎的话:“这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该不该做。”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天色将晚,暮色四合,京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余晖中。 那余晖很美,可也短暂,就像这平静的假象。 畅春园,澹宁居。 康熙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暮色。 梁九功悄步进来,低声道:“皇上,四阿哥回府了。闭门不出。” 康熙笑意更深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倒是沉得住气。” “是。”梁九功小心道,“四阿哥这一路,见了七个州县官员,话都不多,礼数周全。回府后,十三爷去了一趟,说了会儿话,也走了。现在府里很安静,没有访客,也没有往外递信。” 康熙点头,转身走到榻边坐下,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握着,感受着那点温热:“外头……怎么样?” 梁九功知道他问什么,低声道: “索相那边,没什么动静,但格尔芬这几天见了七八个官员,都是被天津案牵连的。明相那边,倒是热闹,见了不少人,还……往四阿哥府递了帖子,请四阿哥过府一叙。” “老四去了吗?” “没去。帖子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康熙笑了,那笑里有赞许:“聪明。这时候,谁都不能沾。” 他顿了顿,又问:“太子呢?” “太子在毓庆宫,这几天见了三次索相,话都不长。另外……大阿哥去了一趟,兄弟俩聊了半个时辰,不欢而散。”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欢而散? 是演戏,还是真闹翻了? 他这个大儿子,勇武有余,谋略不足,被明珠当枪使还不自知。 太子呢?聪明,可心思太多,被索额图牵着鼻子走。 这两个儿子,都不是他理想的继承人。 可除了他们,还有谁?老三文弱,老五敦厚,老八圆滑……老四呢? 康熙想起胤禛那封奏折,那字里行间的锐气,那不顾一切的决绝。 这个儿子,像他,太像了——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得罪的人,满朝文武不惧。 是块好材料,可也太锋利,太易折。 “梁九功。”康熙忽然道。 “奴才在。” “传旨,明日朕在澹宁居见老四。让他……把那趟天津之行的所见所闻,好好跟朕说说。” “嗻。”梁九功躬身,顿了顿,小心问,“皇上,天津的案子……” “让于成龙去查。”康熙淡淡道,“查清楚,查到底。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罢的罢。另外……传朕口谕给于成龙,查案期间,若有难处,可找老四帮忙。老四这次在天津能取得进展,必然是有些手段的。” 梁九功心头一震。 皇上这是……要把四阿哥和于成龙绑在一起? 是要重用四阿哥,还是要……继续用他挡刀? 他不敢问,只能躬身:“奴才明白。” 康熙挥挥手,梁九功退下。 放下康熙召见胤禛,此时,草原上又乱套了。 康熙患了疟疾病重时,噶尔丹就兴奋的睡不着觉。 立刻下令招募兵马,重整旗鼓,意图趁康熙驾崩,立刻提兵东进。 可多伦诺尔守卫森严,康熙又不露面,噶尔丹想要知道康熙的具体情况,又颇有些难度。 康熙三十四年八月的科布多大草原,草色已经渐渐转黄。 西伯利亚吹来的风里带着早来的寒意,卷过无边无际的草浪,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把钝刀在磨。 漠西的秋天来得总比中原早。 这片被阿尔泰山和天山环抱的草原,是准噶尔汗国的腹地。 从这里往东,是喀尔喀蒙古,是外蒙古高原,是克鲁伦河,是土拉河,是成吉思汗曾经饮马的地方。 而现在,这片草原的主人,是一个叫噶尔丹的喇嘛出身的枭雄。 曾经是西藏的活佛,后来还俗,用二十年的时间,统一了漠西蒙古各部,建立起一个西抵巴尔喀什湖,东至杭爱山的庞大汗国。 可乌兰布通之战,噶尔丹损兵折将,惨败给大清。 这一战,让噶尔丹数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只能逃回科布多。 五年的厉兵秣马,噶尔丹再一次聚集七八万精兵悍将,如今的机会,可终于来了。 中军大帐前,那杆绣着黑色狼头的苏鲁锭长矛在风中猎猎作响。 矛尖下缀着的九缕黑色牦牛尾,每一缕都代表一个被准噶尔征服的部落。 苏鲁锭,蒙古语意为“长矛”,是成吉思汗的战旗,也是蒙古战神和权力的象征。 噶尔丹在自己的金帐前立起这杆矛,意思很明白——他,才是蒙古真正的汗,是成吉思汗的继承者。 那九缕牦牛尾,代表被他吞并的九个部落,也代表着他无上的权威。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噶尔丹盘腿坐在虎皮褥子上,手里捏着一只银杯。 杯里的马奶酒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跪在帐中的那个汉人打扮的探子。 “你再说一遍。” 噶尔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和,可帐内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只有坐在下首的丹济拉,这位噶尔丹的侄子、最得力的将军,敢抬眼看向自己的叔父。 探子伏得更低了,额头抵在铺着羊毛毡的地面上,声音发颤: “大汗,千真万确。北京城的消息,康熙皇帝在多伦诺尔染了瘴疟,呕血数升,昏迷七日。据可靠消息,他用了洋人的金鸡纳霜保住性命,可元气大伤,回京后就在畅春园静养,已经三个月没上朝了。 太医院的院使换了两茬,都说……都说怕是伤了根本,要调养一两年,甚至是终身卧床。” 第1589章 噶尔丹的计划 这个探子是噶尔丹布在北京的暗桩之一。 为了获取清廷的情报,噶尔丹花了二十年时间,编织了一张覆盖漠南、漠北、乃至北京的情报网。 他收买商人、喇嘛、流民,甚至一些小官小吏,为他传递消息。 康熙在多伦诺尔病重的消息,就是通过这些人,一站一站,从北京传到归化,从归化传到库伦,再从库伦传到科布多。 消息传到时,距离康熙发病,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可对噶尔丹来说,这三个月的延迟,并不影响这个情报的价值——只要康熙真的病了,只要清廷真的内乱,他的机会就来了。 “一两年?”噶尔丹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在磨。 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阵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马奶酒泼了一地。 “长生天!长生天助我!” 噶尔丹猛地站起来,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可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弯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剽悍锋利的气息。 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草原深夜里的狼。 噶尔丹在帐内摊手,看向帘子外的天空,忆往昔,历历在目。 他的人生,可以用“传奇”二字概括。 五岁被认定为西藏温萨活佛的转世,被迎到拉萨学经。 二十岁,还俗归乡。 二十五岁,兄长僧格被杀,他挺身而出,在乱局中夺回汗位。 此后二十年,他东征西讨,灭和硕特,吞土尔扈特,败哈萨克,将准噶尔汗国的疆域扩大了整整一倍。 他信藏传佛教,可杀起人来从不手软。 他学经论辩,可用起兵来诡诈多变。 他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虔诚的佛教徒,残忍的征服者,精明的政治家,天才的军事家。 噶尔丹前些年自认为有些生不逢时,若早生几十年,能赶上李自成攻破北京城、能赶上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上。 他就能发兵攻打陕西,而后控制中原大地。 可如今,他挑战的,则是由康熙统治的大清。 一个击败了沙俄的大清。 一个在乌兰布通,让自己损兵折将的大清。 “康熙老儿,你也有今天!虽然你没有死,但足够了!” 噶尔丹大步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那是一张用羊皮绘制的漠北、漠南、中原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各部的势力范围,用墨笔勾勒出山川河流。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北京”两个字上。 “五年前,他在乌兰布通之战,差点病死。今年,他就该真死了!”噶尔丹转身,扫视帐中众人。 噶尔丹将军们、谋士们、各部首领,都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 侄子丹济拉起身道:“大汗,康熙若真病重,清廷必乱。太子年轻,索额图、明珠两党相争,正是我们的机会!” “何止是机会?”噶尔丹走回主位,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是长生天赐给准噶尔的良机!康熙一死,清廷内斗,蒙古各部观望。到那时,我五万铁骑东进,喀尔喀那些叛徒,挡得住吗?长城那些腐朽的关隘,挡得住吗?” 众人闻听,纷纷点头。 所谓三军主将病死,便都是乌合之众。 噶尔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有力: “两个月。本汗只要两个月。传令各部,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集结!一人三马,自带干粮、弓箭、刀枪!两个月后,我要在科布多看到五万铁骑!” 帐中一阵骚动。 坐在丹济拉对面的阿拉布坦,是噶尔丹的堂弟,掌管后勤。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汗,五万人,一人三马,就是十五万匹马。还有粮草、兵器、火药……两个月,怕是……” “怕是什么?”噶尔丹打断他,语气转冷,“阿拉布坦,你是觉得本汗凑不齐这些?” “臣弟不敢。”阿拉布坦连忙低头,“只是如今已是八月,再过两个月就是十月,漠北开始下雪。大军若此时东征,粮草转运艰难,万一……” “没有万一!”噶尔丹霍然起身,走到阿拉布坦面前,俯视着他, “粮草不够,就去抢!喀尔喀那些叛徒投靠清廷,养得膘肥体壮,他们的牛羊,就是我们的军粮!他们的帐篷,就是我们的营房!他们的女人孩子,就是我们的奴隶!”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告诉各部,这次东征,抢到的一切,都归自己!本汗只要土地,只要那些叛徒的人头!”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了油锅。 帐中的将军、首领们眼睛都红了。 抢,这是草原上千百年的规矩。 谁抢到的,就是谁的。 大汗只要土地和人头,那牛羊、财物、女人,全都是他们的! “大汗英明!” “跟着大汗,踏平喀尔喀!” “打进北京城!” 呼喊声震得帐篷都在颤动。 这就是游牧民族的战争逻辑。 没有后方,没有补给线,打到哪抢到哪。 抢来的东西,一部分上交大汗,大部分归自己。 这种制度,让准噶尔的士兵作战极其勇猛——因为他们不是在为国家打仗,是在为自己、为家人抢财富。 噶尔丹深谙此道。 他多次用这个简单的规则,激励起了整个部落的战争欲望。 平定伊犁四部,便用此术。 而喀尔喀蒙古,这个曾经的同胞,现在的“叛徒”,就成了最好的猎物。 噶尔丹满意地点头,抬手压下喧嚣: “丹济拉,你负责整军。阿拉布坦,粮草、兵器,你去筹备。记住,火药要多,从罗刹人那里买,有多少买多少!还有,放话出去——” 噶尔丹捋着胡子,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就说,罗刹国的彼得沙皇,已经派了六万火枪兵,从西伯利亚东进,要助本汗一臂之力。” 丹济拉一愣:“大汗,罗刹人那边……” “虚张声势罢了。”噶尔丹摆摆手,“彼得正在跟土耳其人打仗,哪来的六万兵?但清廷那些人不知道。他们怕罗刹人,怕火枪。有这个风声在,康熙就算没病,也得掂量掂量。”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从科布多缓缓向东移动,划过杭爱山,划过土拉河,最后停在克鲁伦河。 “两个月后,我要在这里——”他的指尖重重戳在克鲁伦河中游,“在这条河边,立起我的金帐。让喀尔喀那些叛徒看看,谁才是蒙古真正的大汗!” 第1590章 屠杀 克鲁伦河,蒙古人的母亲河。 成吉思汗就出生在克鲁伦河畔。 噶尔丹选择在这里立帐,用意再明显不过——他要效仿先祖,在这里会盟各部,在这里,重建蒙古帝国。 九月初十,科布多草原上,已经集结了七万大军。 黑压压的骑兵,像一片移动的乌云,覆盖了方圆十里的草场。 战马嘶鸣,兵器碰撞,人声鼎沸。 每一面部落旗帜下,都聚集着数百上千的骑兵。 他们穿着各色皮袍,有的戴着铁盔,有的裹着皮帽,手里的兵器也五花八门——弯刀、长矛、弓箭,还有不少人背着新购的俄制燧发枪。 燧发枪,这个时代的先进火器。 相比明朝时期传入的火绳枪,燧发枪取消了火绳,改用燧石击发,不怕风雨,射速更快,精度更高。 噶尔丹这次又从沙俄购买了八百支,虽然数量不多,可在这个以冷兵器为主的草原上,已经是碾压性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这支枪队的存在,让噶尔丹的军队有了“近代化”的雏形——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游牧骑兵,而是一支步骑炮协同的混合部队。 这种部队,在面对以弓箭、刀枪为主的喀尔喀骑兵时,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噶尔丹骑马立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脚下的大军。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锁子甲,外罩黑色战袍,头上戴着一顶鎏金铁盔,盔顶的红缨在风中像一团燃烧的火。 身后,丹济拉、阿拉布坦等将领一字排开。 “大汗,七万三千人,一人三马。”丹济拉禀报,“其中,有燧发枪三千二百支,火药五万桶,青铜炮七十门。粮草可支用四个月。” 噶尔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那些战马,那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兵器。 这才是他的根基,他的底气。 “阿拉布坦。”他开口。 “臣弟在。” “抢来的那些牛羊,分下去没有?” “分了。按大汗的吩咐,参战的部落,每家三十头羊,五头牛。将士们士气很高。” “很好。”噶尔丹勒转马头,面向东方,“传令,明日寅时,大军开拔。目标——喀尔喀!” 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 这个时候出发,可以在天亮前走出很远,避开可能的侦查。 噶尔丹用兵,讲究一个“快”字。 他要打喀尔喀一个措手不及,要在清廷反应过来之前,就席卷整个漠北。 他算得很准——从科布多到克鲁伦河,直线距离一千五百里。 一人三马,轮换骑乘,日行三百里,五天就能到。 而喀尔喀各部落散,等他们集结起来,他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闪电战,这就是噶尔丹的战术。 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打击敌人最薄弱的地方。 这个战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将被发挥到极致。 九月十五,车臣汗部。 秋天的草原本该是金黄色的,可此刻,却是一片血红。 噶尔丹的大军像一场黑色的风暴,席卷而过。 他们不攻城,不攻坚,专打游牧部落的营地。 那些用木栅、车辆围起来的临时营地,在准噶尔骑兵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抵抗是徒劳的。 一个车臣汗部的小王公,集结了三百亲兵,试图阻挡。 他们躲在一条干涸的河床后面,用弓箭还击。 可准噶尔人甚至没有冲锋。 十二门青铜炮被推了上来。 那是从沙俄买来的三磅炮,炮身黝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火药、弹丸,点燃引信。 “轰——!” 炮声震耳欲聋,实心铁球砸进河床,溅起漫天尘土。 一轮齐射,河床后的防线就崩溃了。 三百亲兵,死伤过半,剩下的四散奔逃。 火炮,这个在草原上几乎从未出现过的武器,第一次展示了它的威力。 对习惯了骑马对射的蒙古人来说,这种能在几百步外就摧毁防线的武器,简直是天罚。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也不知道该怎么防御。 恐惧,比炮弹本身更可怕。 而噶尔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让喀尔喀人从心底里惧怕,不敢抵抗。 噶尔丹骑马缓缓来到阵前。 他看着那个被俘的小王公,那人四十多岁,满脸血污,可眼神里还带着倔强。 “跪下。”噶尔丹说。 小王公挺直脊背:“我乃成吉思汗子孙,岂能向叛逆下跪!” “成吉思汗子孙?”噶尔丹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成吉思汗的子孙,不会投靠清廷,不会做康熙的狗。” 他一挥手。 两个准噶尔士兵上前,将小王公按倒在地。 他的亲族、家眷,一共五十多口人,全被押了上来,跪成一排。 “本王公最后问你一次,”噶尔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降,还是不降?” “不降!” “好。”噶尔丹点头,对丹济拉道,“按规矩办。” 丹济拉明白。 他转身,对行刑的士兵说:“男子高于车轮者,皆斩。女子为奴。” 刀光闪动。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尖叫,男人的怒骂,混成一片。 “男子高于车轮者皆斩”,这是草原上古老的规矩。车轮的高度,大概相当于一个十岁孩子的身高。 高于这个高度的男子,有战斗力,必须杀。 低于这个高度的孩子,可以留作奴隶。 女子,则是战利品。 这个规矩残酷,但有效。 它能彻底摧毁一个部落的反抗能力,也能用最直接的方式,震慑其他部落——抵抗,就是灭族。 噶尔丹用这个规矩,不是第一次了。 在统一漠西的过程中,他用这个规矩,灭掉了十几个不服从的部落。 现在,他把这个规矩,用在了曾经的同胞身上。他要告诉所有喀尔喀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没有第三条路。 噶尔丹面无表情地看着,等最后一颗头颅落下,他才开口:“把这些头,垒起来。让喀尔喀的人都看看,背叛长生天,投靠清廷的下场。” 五十多颗头颅,被垒成一座小小的山峰。 最顶上,是那个小王公的头,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第1591章 攻破喀尔喀 噶尔丹屠杀王公的消息像草原上的火,迅速蔓延。 恐惧,比刀剑更快地摧毁了喀尔喀各部的抵抗意志。 土谢图汗派小儿子率五千骑兵迎战,在鄂尔浑河畔遭遇噶尔丹主力。 激战半日,土谢图汗小儿子战死,五千骑兵全军覆没。 土谢图汗二儿子被俘,押到噶尔丹面前。 这一次,噶尔丹没有杀他。 “给你父亲带个话。”噶尔丹对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说,“一个月内,离开喀尔喀,往东走,去找你的康熙主子。这片草原,从现在起,姓绰罗斯了。” 放土谢图汗二儿子回去,是噶尔丹的计策。 他要让这个年轻人,带着恐惧,带着他兄长的死讯,带着准噶尔大军的恐怖,回到土谢图汗身边。 他要让土谢图汗知道,抵抗是没有用的,逃跑是唯一的选择。 而土谢图汗一旦东逃,就会把恐惧带到整个喀尔喀,带到漠南,带到北京。 这就是噶尔丹要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用恐惧,瓦解敌人的斗志,用血腥,震慑旁观者的心。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片草原,已经换了主人。 这就是噶尔丹的可怕之处,这就是噶尔丹能称霸草原的雄心。 十月初,噶尔丹大军抵达克鲁伦河。 两个月,仅仅两个月。 喀尔喀近半土地沦陷,土谢图汗、札萨克汗王仓皇东逃,部众被掳掠近半,牛羊损失数十万,帐篷焚毁无数。 噶尔丹在克鲁伦河畔立起金帐,一座巨大的蒙古包,用白色毡子覆盖,顶上镶着金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帐前,那杆苏鲁锭长矛高高竖起,九缕黑牦牛尾在风中狂舞。 帐内,噶尔丹设宴庆功。 烤全羊的香气弥漫,马奶酒一碗接一碗。 准噶尔的将军们喝得面红耳赤,大声说笑着这次的收获——谁抢了一百头牛,谁得了三个女人,谁缴获了一把镶宝石的弯刀。 噶尔丹坐在主位,慢慢喝着酒。 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中,明暗不定。 丹济拉凑过来,低声道:“大汗,探子来报,土谢图汗已经逃到漠南,向清廷求援了。” “求援?”噶尔丹嗤笑,“康熙自己都病得快死了,还能救他?” “可是……北京城的探子说,康熙虽然病着,但还没死。而且,清廷可能真的会出兵。” “出兵?”噶尔丹放下酒碗,眼中闪过冷光,“好啊,让他来。这克鲁伦河,这漠北草原,是本汗的主场。康熙若敢来,本汗就在这里等他,与他‘会猎’!” 噶尔丹压根就不相信康熙会出兵漠北,因为在漠北,是他的地盘。 准噶尔的蒙古人,是可以吃牛羊肉、可以在喀尔喀烧杀抢掠,解决军粮的问题。 但康熙却不行,他们大清不仅要运送粮草、而且一个兵打仗、需要一百人的后勤补给。 后勤物资运输困难,最难的,还是蒙古的疟疾肆虐,康熙在多伦诺尔感染疟疾差点死了。 这一次,他还敢来吗? 噶尔丹声音压低,问丹济拉:“北京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丹济拉点头:“黑隼已经收买了七个人,兵部、户部都有。但核心军机,还接触不到。” “索额图、明珠、太子,这三条大鱼呢?” “索额图的管家索安,已经上钩了。他儿子欠了三万两赌债,人被我们扣着。不过……索额图老奸巨猾,未必会真的透露军机。” 噶尔丹笑了,那笑里有种猫捉老鼠的玩味:“他不需要真透露。只要他动了这个心思,就够了。本汗要的,不是一条真情报,是清廷内部的猜忌、怀疑、互相撕咬。”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告诉黑隼,不惜代价,继续收买。银子不够,就从这次抢来的东西里拿。本汗倒要看看,这大清的江山,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帐外,克鲁伦河水滔滔东流。 河对岸,是无边无际的、已经被准噶尔铁蹄踏过的草原。 更远处,是沉沉夜色,和夜色背后,那座巍峨的、噶尔丹梦寐以求的北京城。 北京城啊北京城,只要拿到北京城,我噶尔丹便可饮马中原,开创第二个大元盛世了。 寒风卷过河面,带着水汽,也带着血腥味。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噶尔丹的算盘打得很精,不仅要打赢军事仗,还要打赢情报仗、心理仗。 要从内部瓦解清廷,要在康熙和他的臣子之间制造猜忌,要在太子和大阿哥之间制造矛盾,要在索额图和明珠之间制造仇恨。 要让清廷自己乱起来,然后,他再趁乱而入。 这个策略,是当年皇太极、多尔衮用过的——用汉人打汉人,用明朝的降将打明朝。 现在,噶尔丹要学这一手——用清廷的贪官污吏,打清廷自己。 而索额图的管家索安,就是他其中一个突破口。 噶尔丹轻而易举,就突破到喀尔喀中。 土谢图汗的求援,也马上送往了京城。 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初三,北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落在青灰色的屋瓦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紫禁城那一片片明黄色的琉璃瓦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层湿漉漉的水渍。 畅春园澹宁居里,地龙烧得正旺。 可康熙坐在书案后,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可已经被揉得皱巴巴,上面还有几处深色的痕迹——是血迹干涸后的暗红。 信是土谢图汗写的。满文、蒙文混用,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皇中写就。 信里描述的场景,让康熙这个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皇帝,也感到心惊。 “……噶尔丹五万铁骑,一人三马,日行三百里,如蝗虫过境……臣两个儿子率五千骑迎战,全军覆没,长子被斩,头颅悬于旗杆……次子被俘,受尽折辱……部众十去六七,牛羊尽失,帐篷焚毁……噶尔丹于克鲁伦河立金帐,扬言来春与陛下会猎……臣泣血叩请天兵,救喀尔喀于水火……” 第1592章 索安 康熙闭上眼,“噶尔丹.......噶尔丹.......” 一边默念着噶尔丹的名字,一边在想象那片草原上的景象——烽烟四起,血流成河,头颅垒成的京观,女人孩子的哭喊,还有噶尔丹那张狂傲的脸。 今年夏天,也是在草原上,在多伦诺尔,他差点病死。 是胤禛那孩子,跪了七天七夜,是那碗金鸡纳霜,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噶尔丹以为他死了,或者快死了。 所以,他敢这么肆无忌惮。 康熙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波澜,唯有对噶尔丹的恨意。 “梁九功。” “奴才在。”一直垂手站在角落里的老太监连忙上前。 “传旨。”康熙的声音有些颤抖,,“所有亲王、郡王、大学士、六部尚书、侍郎,还有费扬古、孙思克、萨布素,明日寅时,畅春园清溪书屋议事。迟到者,杖三十。” 梁九功心头一凛。 这个阵仗,自康熙亲政以来,就没见过几次。 “嗻。”他躬身,倒退着出去,轻轻带上门。 殿内重归寂静。 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康熙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细雪还在飘,天色阴沉沉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灰布。 远处的万寿山隐在雪雾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噶尔丹,噶尔丹......” 康熙苦笑摇头,“朕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两战雅克萨驱除沙俄,三十四年了,这大清的江山,是朕一寸一寸的努力才得来了,而你......而你是朕遇到过最大的敌人!” 噶尔丹。 康熙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准噶尔汗,这个曾经的喇嘛,如今的枭雄。 乌兰布通一战让他跑了,是朕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这根刺不仅没拔出来,反而越长越大,要扎进心肺了。 不能忍。 也忍不了。 康熙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成一团水汽。 他抬手,用手指在水汽上写了一个字:“战。” 字迹很快模糊,消失。 可那决心,已经刻在骨子里。 同一时间,北京城各处,已经不再平静。 索额图府,书房。 炭盆烧得通红,可索额图还是觉得冷。 他裹着一件紫貂皮大氅,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色。 长子格尔芬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消息确实?”索额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确实。”格尔芬低声道,“宫里递出来的话,皇上看了土谢图汗的信,当场就摔了茶碗。明日大议,怕是……要出兵了。” 索额图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皇上那个性子,忍不了。噶尔丹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 “那咱们……”格尔芬试探道,“太子那边,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索额图瞥了儿子一眼,“准备皇上御驾亲征,太子监国?” 格尔芬点头。 索额图却摇头: “你太年轻。皇上若亲征,是机会,可也是险境。仗打胜了,皇上威望更盛,太子这个储君,反而尴尬。仗打输了……那更糟,朝局动荡,你我皆是众矢之的。” 索额图在书房内踱步,良久,他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噶尔丹这次来势汹汹,五万铁骑,一人三马,还有罗刹人助阵的传闻……这仗,不好打。”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老爷,索安求见。”管家的声音。 索额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让他进来。” 门开了,索安佝偻着身子进来,扑通一声跪下,也不说话,只是磕头。 他今年五十多岁,在索府当了三十年管家,头发已经花白,此刻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说吧,又怎么了。”索额图语气平淡。 “老爷……救救奴才,救救奴才那不成器的儿子吧……”索安老泪纵横,“他又欠了三万两,人被扣在天津回不来了……对方说了,三天内拿不出银子,就……就剁手剁脚……” 格尔芬怒道:“这个混账东西!上次才替他还了两万两,这才几个月?阿玛,不能再管了,让他自生自灭!” 索安只是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已经见了血。 索额图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仆,眼神复杂。 良久,他缓缓道:“对方什么人?” “山……山西商人,姓黑,做皮货生意……” “山西商人?”索额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皮货商,敢扣我索额图管家的儿子,还敢要三万两?” 索安浑身一颤。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索额图的声音冷下来,“别拿那些鬼话糊弄我。你儿子虽然混账,可也不是傻子,天津卫那些赌坊,谁敢轻易扣我索府的人?” 索安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瞒不住了。 “是……是噶尔丹的人……”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炭火“噼啪”爆了一声,格外刺耳。 格尔芬脸色大变,上前一步:“阿玛,这是通敌!是灭门的大罪!” 索额图抬手,止住儿子。 他盯着索安,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他们要什么?” 索安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双手呈上。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御前会议,皇上是否亲征?走哪条路?” 索额图看完,笑了。那笑里有嘲讽,有怒意,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三万两,就买这句话?”他把纸条扔进炭盆,火苗“呼”地窜起,瞬间将纸条吞没。 “老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索安磕头如捣蒜。 “你是该死。”索额图淡淡道,“可你现在死了,你儿子也得死,你一家老小都得死。” 索安僵住。 “告诉那个姓黑的,”索额图缓缓道,“皇上会亲征,走独石口,沿老哈河北上。中路兵力三万三千,多是京营新兵。三月初十前后,抵克鲁伦河。” 格尔芬急道:“阿玛!这……” 索额图摆手,继续对索安说:“但你要加一句——这只是御前会议可能会议定的方案,最终如何,尚未可知。另外,再告诉他一件事:明珠大人,似乎也在打听西路军的行军路线。” 第1593章 处处间谍 索安愣住,随即明白过来,连连磕头:“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滚吧。”索额图闭上眼睛。 索安连滚爬爬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阿玛,您这是……”格尔芬不解。 索额图睁开眼,眼中没有波澜: “将计就计。给噶尔丹一条假情报,让他去独石口守着。皇上真正要走的路,是古北口,沿滦河而上。等他发现扑空,皇上已经到克鲁伦河了。” 格尔芬恍然,随即又问:“那明珠那边……” “给他找点麻烦。”索额图冷笑,“噶尔丹的间谍既然能找上咱们,就能找上明珠。让他也沾一身腥,到时候皇上查起来,看谁洗得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还在下,越来越大,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这场仗,不好打。可越是难打的仗,机会越多。”索额图喃喃道,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儿子说,“太子监国,是机会。皇上亲征,也是机会。就看咱们……怎么把握了。” 明珠府,花厅。 比起索额图府的阴郁,明珠这里要“热闹”得多。 四五个门生、故吏围着炭盆坐着,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明天的御前会议。 “明相,这次皇上怕是真的要打了。咱们得早做准备。” “是啊,噶尔丹五万铁骑,不是闹着玩的。这仗要是打输了……” “呸呸呸,乌鸦嘴!皇上御驾亲征,怎么会输?” 明珠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里的暖炉,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可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仗打不打,怎么打,那是皇上和将军们的事。”他开口,声音温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咱们做臣子的,该想的是,怎么把这仗打赢,怎么让皇上无后顾之忧。” 一个户部的郎中小心翼翼道:“明相,粮草方面,于成龙那边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可他不经户部,直运前线,这……这不合规矩啊。” 明珠看了他一眼,笑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于成龙是皇上钦点的粮草转运使,他怎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户部,全力配合就是。” 那郎中讪讪地闭嘴。 另一个兵部的主事道:“明相,下官收到风声,噶尔丹的间谍在京里活动频繁,已经收买了兵部、户部好几个人。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明珠问。 “是不是该……禀报皇上?” 明珠放下暖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水,缓缓道: “禀报皇上,那是自然。可证据呢?没有证据,那就是捕风捉影,是污蔑同僚。”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声音压低: “不过,既然有风声,咱们就得留神。特别是……索相那边。他管家索安,最近和山西来的皮货商走得挺近。那个皮货商,听说在天津、张家口都有生意,来往漠北频繁得很。” 众人面面相觑,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明珠不再多说,起身道: “好了,都回去吧。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办好自己的事。这场仗,是国战,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捣鬼,那就是与整个大清为敌。” “是,是。”众人躬身退下。 等人都走了,明珠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他独自站在花厅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眉头慢慢皱起。 管家悄步进来:“老爷,大阿哥府上来人,说大阿哥请您过府一叙。” “不去。”明珠摇头,“告诉他,这个时候,避嫌。” 管家迟疑:“可大阿哥那边……” “告诉他,”明珠打断,语气转冷,“皇上让他协理兵部,是信任,也是考验。让他好好办差,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场仗,皇上如何安排,就让他如何做。” 管家明白了,躬身退下。 明珠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片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索额图啊索额图,”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想借噶尔丹的刀?好,咱们就看看,这把刀最后砍了谁。” 四爷府,书房。 胤禛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漠北的地图。 地图是戴铎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比兵部那些官制地图要详细得多,上面标注着水源、草场、山脉、古道,甚至还有各部落的夏季牧场和冬季营地。 戴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张小纸条,低声念着: “噶尔丹五万铁骑,一人三马,实有燧发枪,火炮十。粮草可支数月,士气正盛。而且他抢的喀尔喀的牛羊、粮草等等,能用多久,有未可知。” “喀尔喀土谢图汗部损失过半,札萨克汗王东逃。噶尔丹在克鲁伦河立金帐,扬言来春与皇上会猎。” “京城有噶尔丹间谍活动,已收买兵部车驾司主事赵文魁、户部陕西司郎中钱有德等七人。索额图管家索安、明珠门生刘焕,与可疑商人往来密切。” 胤禛听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科布多,到杭爱山,到土拉河,最后停在克鲁伦河。 “克鲁伦河……”他喃喃道,“水草丰美,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决战。噶尔丹选在这里,是想以逸待劳。” 戴铎点头:“而且此地距离独石口、古北口都差不多,无论皇上从哪条路来,他都能及时反应。” 胤禛沉默片刻,忽然问:“戴先生,如果你是噶尔丹,在京城收买了人,最想知道什么?” 戴铎不假思索:“皇上的行军路线、兵力配置、粮草转运路线、出兵时间。” “那如果,”胤禛缓缓道,“你收到两条不同的情报呢?一条说,皇上走独石口;另一条说,皇上走古北口。你信哪条?” 戴铎愣住,随即眼睛一亮:“主子的意思是……” “索额图会给噶尔丹一条假情报,明珠也会给一条假情报。可噶尔丹不傻,他一定会多方印证,然后……两条都不全信。”胤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不是独石口,也不是古北口,而是更西边的一条古道,“他会想,这两条路,可能都是幌子。皇上真正的路线,是第三条。” 第1594章 养病的康熙 “可皇上,真的会走第三条路?” “不知道。”胤禛摇头,“但我知道,皇阿玛的性格,从来不会按照别人设计的路走。” 胤禛拨了拨油灯的火苗,低声道: “戴先生,明天御前会议,我可能要去。这趟差事,凶险。京城这边,就拜托你了。太子监国,必有大动作。索额图、明珠、噶尔丹的间谍……这潭水,太浑了。你要做的,是看清楚,记下来,但不要轻易涉足。” 戴铎深深一揖:“主子放心。学生在市井中,看得更清楚。京城有任何风吹草动,学生会设法传信给主子。” 胤禛点头,不再说话。 他重新看向地图,目光落在克鲁伦河那个点上,久久不动。 窗外,雪越下越大。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枝桠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偶尔有不堪重负的枝条“咔嚓”一声断裂,雪块坠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阿哥府,练武场。 雪夜里,练武场四周插着火把,噼啪燃烧。 胤禔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犊鼻裤,手里握着一柄沉重的铁枪,正在练功。 枪长一丈二,纯铁打造,重六十八斤。 在他手里,却像一根稻草,舞得呼呼生风。 雪花还没近身,就被枪风绞得粉碎。 “哈!” 一声暴喝,铁枪猛地刺出,正中对面的木人桩。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 胤禔收枪,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雪水,从结实的肌肉上淌下来。 他今年二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长年习武,让他身形魁梧,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就像一头人立而起的黑熊。 “好!爷的功夫又精进了!”一旁的侍卫大声喝彩。 胤禔却没什么喜色。 他扔下铁枪,抓起地上的皮袄披上,走到屋檐下。 早有侍女递过热毛巾,他胡乱擦了一把脸,坐在石凳上,闷头喝酒。 酒是烈酒,烧刀子,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爷,您慢点喝……”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劝道。 “滚!”胤禔一瞪眼,太监吓得退到一边。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为什么又是老四? 去年多伦诺尔,老四跪经试药,得了皇阿玛青眼。 今年天津办差,又掀了半个官场。 现在噶尔丹犯边,这么好的立功机会,皇阿玛却让他想让他留守协理兵部,让老四随军? 他不服! 他弓马比老四强,兵书比老四熟,打仗的经验比老四多!凭什么? 就因为他额娘是惠妃,不是皇后?就因为他是长子,不是嫡子? “爷。”一个幕僚悄步过来,低声道,“宫里递出消息,明日御前会议,皇上怕是真要御驾亲征了。” 胤禔眼睛一亮:“那随行人选……” “尚未定夺,不过听说皇上点了三爷、四爷、八爷。” “啪!” 酒碗被摔得粉碎。 瓷片四溅,划破了胤禔的手背,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他低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幕僚不敢说话。 良久,胤禔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盯着手背上的血,忽然笑了,那笑里有怨,有不甘。 畅春园,澹宁居。 子时已过,康熙还没睡。 他披着一件玄色常服,坐在暖炕上,面前摊着那张巨大的漠北地图。 地图旁边,放着几份密折——有粘杆处报上来的噶尔丹军情,有各地督抚的奏报,还有……京城里各路的消息。 梁九功悄步进来,手里捧着一碗参汤:“皇上,时辰不早了,您该歇着了。” 康熙没接,只是问:“都通知到了?” “通知到了。各位王爷、大人,都已经接到旨意。” 康熙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老四今天在干什么?” 梁九功一愣,随即道:“回皇上,四爷在府里,闭门不出。戴铎下午去过,待了一个时辰走了。四爷晚上在书房看地图,看到现在。”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隐去。 他端起参汤,慢慢喝着,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 “梁九功。” “奴才在。” “你说,朕这些儿子里,谁最像朕?” 梁九功心头一震,这话他不敢接。 康熙也没指望他接,自顾自说下去: “老大勇武,可太急。太子聪明,可心思太多。老三文弱,老五敦厚,老八圆滑……老四呢?” 康熙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老四小时候,不爱说话,可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去年多伦诺尔,他跪了七天七夜,喝下那碗金鸡纳霜,眼都没眨。今年天津办差,碰得头破血流,可硬是咬着一口气,把脓疮给朕挑开了。” “他像朕。”康熙缓缓道,“太像了。认死理,敢拼命,得罪人也不怕。可有时候,太像了,反而不是好事。” 梁九功低声道:“四爷有皇上护着,不会有事。” “护着?”康熙笑了,那笑里有疲惫,也有无奈,“朕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这路,得他自己走。他性子不稳,性子不稳呐。” 康熙 放下空碗,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克鲁伦河上轻轻一点。 “噶尔丹以为朕病了,以为大清乱了。好,朕就让他看看,这大清的江山,到底稳不稳。这大清的皇帝,到底还能不能提刀上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已经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 “传旨。”康熙冷冷的说道,“明日会议,所有人必须到。朕要亲征,谁拦,谁就是误国。” “嗻。” 梁九功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康熙独自站着,看着窗外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这江山,他守了三十四年。 这龙椅,他还要继续坐下去。 任何想把它掀翻的人,都得先问问他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雪后的北京城,一片肃杀。 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畅春园清溪书屋里,已经站满了人。 亲王、郡王、大学士、六部尚书、侍郎,还有从军营连夜赶来的费扬古、孙思克,个个披着厚厚的裘皮大氅,在殿中站成几列。 炭盆烧得通红,可殿里的空气还是冷的,呵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康熙还没来。 第1595章 议政 索额图和明珠站在文官最前列,中间隔着两个人。 两人都低眉垂目,像两尊泥塑的菩萨。 可索额图的嘴角微微抿着,明珠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动——这些小动作,只有最熟悉他们的人才能看出来,那是他们在想事,在算计。 太子胤礽站在亲王队列前头,一身杏黄团龙朝服,腰束玉带,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角时不时往殿外瞥。 大阿哥胤禔站在他身后,一身石青色蟒袍,胸膛挺得老高,可那挺直的脊背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胤禛站在皇子队列靠后的位置,身边是老三胤祉、老五胤祺、老八胤禩。 他今天穿了身靛蓝色常服,没什么纹饰,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可胤祉注意到,四哥的目光时不时在殿中那些将领、大臣脸上扫过,尤其是费扬古、孙思克、那几位将军,四哥看他们的时间格外长。 殿角的西洋自鸣钟“铛铛”敲了四下。 殿外传来脚步声。 “皇上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 康熙走进来,没穿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狐皮大氅。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是久病未愈的那种苍白,可走路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在御座上坐下,没叫起,只是拿起案上那封土谢图汗的信,扬了扬。 “都看看吧。”康熙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噶尔丹,五万铁骑,一人三马,两个月,占了喀尔喀近半土地。土谢图汗长子战死,次子被俘,部众十去六七。噶尔丹在克鲁伦河立了金帐,扬言来春,要与朕会猎。” 他把信扔在案上,信纸散开,露出上面斑斑的血迹。 殿中死寂。 “说话。”康熙靠向椅背,目光扫过众人,“都哑巴了?” 裕亲王福全,康熙的兄长,今年五十六岁,须发已白。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老臣特有的沉稳: “皇上,噶尔丹猖獗,必须剿。可臣以为,当以稳为主。西路大军可出宁夏、归化,断其归路。东路大军可出黑龙江,防其东窜。中路……可暂缓,待西路、东路合围,再徐徐图之。”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裕亲王经历过三藩之乱,知道打仗最忌急躁。 他想用稳妥的法子,用两路大军慢慢挤压,把噶尔丹逼到绝境,再一举歼灭。 可康熙摇头: “王兄,等不及了。噶尔丹现在士气正盛,若等他站稳脚跟,整合了喀尔喀各部,到时候就不是五万,可能是八万、十万。漠北草原,千里无险,他若站稳了,再想剿,就难了。” 太子胤礽出列,躬身道:“皇阿玛,儿臣愿代父出征!必擒噶尔丹,献俘阙下!” 他这话说得漂亮,可殿中不少人都垂下眼。 太子要代父出征?他去过几次军营?摸过几次刀?这话,也就是表个态罢了。 果然,康熙摆手:“你留守监国。京城不能乱。” 太子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儿臣遵旨。” 大阿哥胤禔立刻跟着出列,声音洪亮:“皇阿玛,儿臣也愿往!儿臣熟悉弓马,愿为前锋,为皇阿玛开路!” 康熙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你协理兵部,助于成龙督办粮草。这也是重任。” 胤禔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康熙的目光已经移开,看向费扬古。 “费扬古,你说。” 费扬古出列,没废话,直接走到殿中悬挂的那张巨大的漠北地图前,拿起一根细木棍,指向地图。 “皇上,臣以为,噶尔丹从科布多来到克鲁伦河,仍当分兵三路。”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像钉钉子,“东路,需由德高望重的将军率满洲、索伦、锡伯各部精兵九千,出呼伦贝尔,沿大兴安岭向西南推进,至索岳尔济山设防。目的只有一个——防止噶尔丹东窜,逃入黑龙江、吉林。” “西路,”费扬古的木棍向西移动,划过归化、宁夏,直指杭爱山,“由臣与孙思克将军统领,共四万六千人,分两路北上。一路出归化,一路出宁夏,携带大量改良子母炮,穿越南戈壁沙漠,从杭爱山侧面切断噶尔丹退路。西路军的任务,是关门——把噶尔丹关在漠北,不让他西逃回科布多。” 孙思克默默点头。 他曾经是甘肃提督,长期镇守西北,熟悉沙漠地形。 这个差事,他担得起。 “中路——”费扬古的木棍停在独石口,然后向北,划过察哈尔牧场,直指克鲁伦河,“由皇上亲率,兵力三万三千人,出独石口,沿察哈尔牧场北上,汇合喀尔喀、科尔沁等蒙古各部援军,直扑克鲁伦河上游。” 他顿了顿,木棍在克鲁伦河、土拉河之间画了个圈:“三路大军,计划于土拉河会师,合围歼灭噶尔丹!” 殿中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三路分兵,相隔千里,要在一个约定的时间、一个约定的地点会师,这需要多么精准的计算,多么严密的配合? 而且中路大军要直面噶尔丹主力,万一西路大军不能按时赶到,中路岂不成了孤军? 索额图出列,躬身道:“皇上,费将军此计虽好,可太过凶险。中路直面噶尔丹五万铁骑,且听闻沙俄派了六万火枪兵助阵,万一……” “没有万一。”康熙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从独石口到克鲁伦河的路线, “这条路,是当年永乐皇帝北征蒙古的路,是中原王朝北伐蒙古的主干道。朕走这条路,就是要告诉噶尔丹,告诉蒙古各部——大明的皇帝能走,大清的皇帝,也能走!大清的皇帝,也是要击败他蒙古人。” 康熙顿了顿,声音转冷,又带了写笑意:“至于沙俄的六万火枪兵——索额图,你信吗?” 索额图一滞,身形略微抖动。 第1596章 定下出征路线 康熙冷笑:“彼得正在跟土耳其人打仗,哪来的六万兵派到东方?就算有,从莫斯科到漠北,万里迢迢,等他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这不过是噶尔丹虚张声势,吓唬胆小鬼的。五年前的乌兰布通之战,噶尔丹不是声称有一万支燧发枪吗?可枪呢?” 明珠这时候出列,语气温和: “皇上圣明。可漠北苦寒,沼泽遍地,去岁军中疟疾横行,死者数千。此次大军深入,若再生疫病……” 康熙看向站在角落的张诚:“张诚神父,你说说。” 张诚上前,用生硬的汉语道: “皇上,金鸡纳霜对瘴疟确有奇效。此次采购两千人用量,虽不足全军,但可保御营、中军高级将领无恙。另外,臣已按皇上吩咐,从澳门、广州采购大量奎宁、金鸡纳树皮,可配制更多药剂。” 康熙点头,看向明珠: “听到了?朕有药,不怕病。而且,朕已命人筹备大量药材,随军医师五百人。疫病之事,不必多虑。” 他重新坐回御座,目光扫过众人:“现在,说粮草。” 于成龙出列,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皇上,臣已核算完毕。十万大军,三月用度,需粮三十万石。臣已命南方漕粮直运太原、大同,不经户部,免生盘剥。沿途设驿站十二处,粮仓三处——归化、宁夏、张家口。但所需大车六千辆,牛马十三万头,民夫五万人。眼下已是寒冬,运输艰难,恐有延误。” 康熙看向明珠:“户部能调拨多少?” 明珠硬着头皮:“可调拨大车八千辆,牛马十五万头。” “朕只要六千辆。”康熙淡淡道,“但要精壮车辆,老弱病畜不要。于成龙,你亲自去挑,不合格的,一辆都不要。” “臣遵旨。” “还有,”康熙顿了顿,“此次出征,朕要带一批蒙古向导。喀尔喀、科尔沁、察哈尔,各选熟悉漠北地形、水文的老人,每人配双马,享参将待遇。这件事,理藩院去办。” 理藩院尚书躬身领旨。 康熙重新看向地图,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此次出征,朕亲率中军。太子监国,索额图、明珠随朕出征,军前参赞。” 索额图和明珠心头都是一沉,随驾? 这是重用,可也是……。 “老大协理兵部,督办粮草。老三、老四、老八,随朕出征,历练历练。” 胤禔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可不敢说话。 作为大清国的大阿哥,他能提兵、能打仗,可偏偏让他督运粮草,这不是读书人的活吗。 不过,他可不敢不从。 “至于东路军,传旨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即刻率领满洲、索伦、蒙古、鄂伦春、鄂温克等八旗精兵一万人,于大兴安岭驻扎,严防噶尔丹兵败多窜。” 李光地立刻点头,坐在书案上写圣旨。 “费扬古、孙思克,西路就交给你们了,朕不再多言。于成龙总督粮草,大阿哥协办,有敢延误、克扣、以次充好者,先斩后奏!” “臣等遵旨!” 康熙站起身,走到殿中,看着那张巨大的地图,看了很久很久。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此战,”康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不为开疆拓土,为保境安民。不为朕个人荣辱,为大清江山永固。噶尔丹以为朕病了,以为大清乱了,朕要让他看看,这大清的江山,到底稳不稳。这大清的皇帝,到底还能不能提刀上马。” 众人纷纷点头,这一战,就算是开启了。 康熙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张一张老脸,都是陪伴康熙多年的臣子:“都回去准备。明年二月,大军开拔。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败了,朕没脸回来见祖宗。你们,也没脸再见朕。” “臣等,万死不辞!” 山呼声震得殿梁都在颤。 康熙摆手,众人躬身退下。 等人都走了,康熙还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从独石口到克鲁伦河的路线,久久不动。 梁九功悄步过来:“皇上,该用膳了。” 康熙没回头,只是问:“老四走的时候,什么表情?” 梁九功想了想:“四爷脸色平静,可出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殿里那张地图。” 康熙笑了,那笑里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像朕。”他低声道,“可有时候,太像了,也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传旨粘杆处,京城里那些和噶尔丹有来往的人,盯紧了。特别是索额图府上那个管家索安,还有明珠那个门生刘焕。他们和噶尔丹的间谍接触,朕知道。朕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嗻。” 康熙最后看了一眼地图,转身,走出清溪书屋。 屋外,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雪片,在寒风中打着旋,落在屋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畅春园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 这个冬天,注定漫长。 可春天,总会来的。 到那时,十万大军将开出长城,开向漠北,开向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草原。 而康熙,将再一次,御驾亲征。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整个北京城都知道了——皇上要亲征,明年二月,十万大军北征噶尔丹。 京城沸腾了。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皇上要御驾亲征!” “噶尔丹那厮,太猖狂了!该打!” “可听说沙俄派了六万火枪兵助阵……” “呸!那是噶尔丹虚张声势!皇上圣明,还能被他唬住?” 市井小民,议论的是胜负,是热闹。 可朝堂之上,那些大臣们,想的是更深的东西。 太子监国,索额图、明珠随驾,大阿哥协理兵部……这一连串的人事安排,像一颗颗石子,投进本就波澜起伏的朝局,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索额图回府后,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天。 傍晚时分,格尔芬送来一份名单——是太子监国期间,准备提拔、调换的官员名单。 索额图看完,提笔划掉了几个名字,又添上了几个。 “这些人,暂时不动。”他对儿子说,“等皇上走了再说。现在动,太扎眼。” 第1597章 先不动索安 康熙三十四年十一月初的北京城,天色是那种铅灰色的阴沉。 理藩院衙门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推开,几个笔帖式捧着刚用满蒙汉三种文字誊写好的谕旨,骑马出正阳门,分赴蒙古各旗。 谕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要砸进草原深处: “……归化城四子部落、喀尔喀达尔汉亲王毛明安、三吴喇忒、六鄂尔多斯、十科尔沁,其兵数已经派定,应各传示,务厉兵秣马以待。至其余旗分,虽未派定兵数,亦应先期晓谕。其军器马匹,俱各令预加整备,以俟徵发……” 康熙做出了归化城的防御,另外,也让归化城的四子部落做好准备。 朝廷的大兵,随时都有可能开拔。 马蹄踏在冻硬了的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消息像冬天的风,刮过北京城的每条胡同。 前门大街的茶楼里,戴铎坐在临窗的角落,一边啜着滚烫的砖茶,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皇上这回要动真格的了!” “噶尔丹那厮,去年在多伦诺尔就该宰了他!” “噶尔丹说沙俄要派六万火枪兵……” “呸!那是噶尔丹放出来的屁!” 戴铎慢慢放下茶碗,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昨晚在四爷府,胤禛指着漠北地图说的那句话:“戴先生,你看,噶尔丹在巴颜乌阑过冬,那是卡在喀尔喀的咽喉上。皇上这口气,咽不下去。” 是啊,咽不下去。 可要咽下这口气,得先让朝廷里头这口气顺了才行。 戴铎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索额图、明珠、太子、大阿哥……这些名字像一团乱麻,缠在即将北上的十万大军脚脖子上。 而此刻,畅春园澹宁居里,康熙正看着粘杆处刚递上来的密报。 纸是特制的桑皮纸,薄如蝉翼,上面的蝇头小楷却清晰可辨: “……索安,索额图府大管家,十月廿八、十一月初一,两度密会山西皮货商‘黑隼’。初一会面,索安递出纸条一张,上写‘中路出独石口,兵力三万三千,正月发’。黑隼赏银二百两。据查,黑隼实为噶尔丹驻京暗桩头目……” 康熙的手很稳,可梁九功注意到,皇上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是气极了的表现。 “还有吗?”康熙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有。” 梁九功咽了口唾沫,又递上一张纸,“太医院那边……金鸡纳霜库存,上月被索安以‘兵部急用’为由,调走一半,计八百两。可兵部并无此调令。药材出库后,未入兵部武库,直接运往通州码头,装‘晋昌号’商船,货主登记为明珠大人门生刘焕……” “砰!” 康熙一拳砸在紫檀木书案上。 案上的青玉笔山跳起来,又落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梁九功吓得腿一软,跪下了。 康熙没看他,只是盯着那两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梁九功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跪麻了,才听到皇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冰碴子般的寒意: “好,好啊。一个管家,能调动太医院的药,能伪造兵部的令。一个商人,能买通皇亲国戚的门房,能把大军的行军路线卖到漠北去。大清的江山,什么时候成了筛子,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伸只手进来掏一把?” 梁九功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索安现在在哪?” “在、在索相府,今日未出。” “盯着。”康熙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已经没有了波澜,“另外,那个厄鲁特降人阿穆呼朗,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按皇上吩咐,授三品官,赐田宅,归入镶黄旗。” “赏赐再加厚三成。”康熙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不是噶尔丹的探子吗?朕就让他看看,大清的皇上是怎么待投诚之人的。让他吃好喝好,养得白白胖胖的,等开春了,放他回去给噶尔丹报信。” 梁九功心头一震。 这是反间计,是要借阿穆呼朗的嘴,告诉噶尔丹——大清内部铁板一块,皇上用人不疑。 “那索安……” “不动。”康熙斩钉截铁,“不仅不动,还要让他‘立个功’。他不是喜欢递条子吗?朕就给他条子递。告诉兵部,拟一份‘详册’,把中路大军的兵力、装备、粮草、行军路线,写得明明白白,然后‘不小心’让索安看见。” 梁九功彻底糊涂了:“皇上,这……” “照做。”康熙摆摆手,“另外,传于成龙。” 于成龙接到旨意时,正在户部衙门后院查粮。 十一月的北京,呵气成冰,他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手里拿着个木斗,一斗一斗地量着刚运到的漕米。 米是江南的新米,颗粒饱满,在木斗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于大人,皇上召见,在畅春园。”来传旨的小太监冻得鼻子通红。 于成龙放下木斗,拍了拍手上的米灰:“容下官更衣。” “皇上说,便服即可,急事。” 于成龙心里一沉。 他跟着小太监出衙门口,早有青布小轿等着。 轿子走得很快,颠得他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今年六十了,身子骨不比当年,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畅春园澹宁居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于成龙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有墨香。 康熙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份折子,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坐。” 于成龙没坐,跪下了:“臣于成龙,叩见皇上。” “起来,坐。”康熙放下折子,看着他,“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愚钝。” “你不愚钝。”康熙笑了,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你要是愚钝,这满朝文武,就没几个明白人了。看看这个。” 他把粘杆处的密报递过去。 于成龙双手接过,就着殿里明亮的光线,一页一页看。 越看,手越抖,等看到索安调走金鸡纳霜那一段,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 “皇上,这、这是通敌!” “朕知道。”康熙淡淡道,“可朕现在不能动他。” “为何?” 第1598章 于成龙学乖了 “因为噶尔丹在看着。”康熙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索安是噶尔丹的耳朵,是眼睛。朕要是现在把这耳朵割了,把眼睛挖了,噶尔丹就聋了,瞎了,就会疑,就会怕,就会缩回科布多,或者……狗急跳墙。” 于成龙微微点头,他明白康熙是什么意思。 至于索安的事情,康熙也仅仅和于成龙一人谈过。 康熙踱步良久,转身,看着于成龙:“于成龙,你说,是让噶尔丹舒舒服服地在巴颜乌阑等着朕好,还是让他疑神疑鬼、坐卧不安好?” 于成龙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对。”康熙点头,“索安不是要情报吗?朕给他。不是要金鸡纳霜吗?朕也给。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朕给的,是他想要的,也是朕想让他要的。”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册子,递给于成龙:“这是兵部刚拟的‘中路大军详册’,兵力、装备、粮草、行军路线,都在上面。三天后,这份册子会‘漏’到索安手里。而你要做的,是在这三天里,把这里面真的,变成假的;假的,变成真的。” 于成龙接过册子,翻开。上面写得很详细:中路大军三万三千人,出独石口,沿察哈尔北上,日行五十里,携带八十日口粮,另有两月随运粮草…… “皇上,这路线……” “是假的。”康熙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朕真正要走的,是古北口,是滦河谷。但这份假情报,必须做得真,真到索安相信,真到噶尔丹相信。” 于成龙懂了。 这是要做一个巨大的诱饵,用三万大军的“详实情报”,钓噶尔丹这条大鱼。 “可粮草转运,车辆马匹,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做不了假。”于成龙犹豫道,“索安只要去查,就能查出来。” “所以朕找你。”康熙看着他,“你是户部侍郎,是此次中路粮饷总理。车马、粮草、器械,都归你调度。朕要你在真的里头掺假的,在假的里头做真的。让索安查到的,是朕想让他查到的;让他查不到的,才是朕真正的底牌。” 于成龙沉默良久。 这差事,太难了。 不仅要瞒过索安,瞒过噶尔丹,还要瞒过朝中那些盯着他的眼睛——索额图的,明珠的,太子的,大阿哥的。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臣……怕有负圣恩。” “朕知道难。”康熙的声音温和了些,“可满朝文武,朕能信的不多,敢接这差事的更少。于成龙,你不是一直说,要为君分忧,为民请命吗?现在,就是分忧的时候,就是请命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朕给你一道密旨,许你先斩后奏。凡有阻碍粮运、以次充好、刺探军机者,无论他是谁的人,无论他背后站着谁,你都可以先拿了,等朕回来再论处。” 于成龙心头一震。 先斩后奏,这是多大的信任,也是多大的风险。 “另外,”康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面额都是一百两,整整五十张,“这是五千两。不是赏你的,是给你做事的本钱。有些银子,该花得花;有些人,该打点得打点。朕知道你不爱这个,可这次,你得用。” 于成龙看着那叠银票,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一件官服穿十年,一碗粥喝三顿,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的这一刻,为的皇上的这份信任吗? 他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臣,于成龙,领旨!” 于成龙回到户部,天已经擦黑了。 值房里没点灯,他独自坐在黑暗里,手里捏着那份“中路大军详册”,像捏着一块烙铁。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是户部陕西司郎中钱有德,一个圆脸胖子,见人先笑,可于成龙知道,这人是明珠的门生,手底下不干净。 “于大人,这么晚了还没回?”钱有德凑过来,脸上堆着笑,“有件事,得跟您禀报一声。” “说。” “是这么回事,西路大军的粮草,不是要从山西走吗?山西巡抚温保递了个单子过来,要采办大车三千辆,骡马六千匹。可这价钱……”他递上一份报价单,“比市价高了三成。下官算了算,这一单下来,得多花五万多两银子。” 于成龙接过报价单,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看。 上面写的价码,确实高得离谱。 他认得那些商号的名字——晋源隆车行、永盛马行,都是索额图管家索安“推荐”过的。 “温保怎么说?” “温保说,天寒地冻的,车马不好凑,价钱自然要高些。还说……还说这是索相关照过的生意,让咱们痛快些,别耽误了正事。” 于成龙沉默片刻,提笔,在报价单上批了四个字:“准购,速办。” 钱有德一愣:“于大人,这价……” “价是高了,可事不能耽误。”于成龙放下笔,“西路军四万六千人,等着这批车马运粮。要是因为价钱谈不拢,耽误了行程,你我都担待不起。去办吧,银子从内帑拨付的那笔里出。” “是,是。”钱有德连连点头,心里却犯嘀咕——这于青菜今天怎么了?转性了? 等于有德走了,于成龙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本子,就着烛光,一笔一划地记下:“十一月十五,山西车马采办,晋源隆、永盛,报价高三成,计浮银五万二千两。经手人:钱有德。批:准。” 这不是账,这是刀。 等仗打完了,这些记录,都是砍向那些蛀虫脑袋的刀。 他用的是一把钝刀子,现在割不开肉,只能先记着,等着。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生意”一桩接一桩。 兵部要采购火药十万斤,报价比市价高两成——是明珠门生刘焕推荐的商号。于成龙批了。 工部要定制箭矢五十万支,箭头用的铁料以次充好——是索额图一个远房亲戚的作坊。于成龙也批了。 甚至连御马监要补充战马,报上来的马匹里,明明有老马、病马,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照单全收。 户部上下都惊了。 这还是那个连一粒霉米都要追查到底的“于青菜”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消息很快传到索额图和明珠耳朵里。 索额图在书房里听完管家的禀报,笑了:“于成龙这是学聪明了。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知道这朝廷的水深,不敢再硬碰硬了。” 第1599章 康熙要阅兵 格尔分小心道:“父亲,那他批的那些单子……” “批了就批了,银子又没进他口袋,他怕什么?”索额图摆摆手,“告诉下面人,该伸手的伸手,但别太过分。皇上马上就要出征了,这个节骨眼上,别惹出乱子。” 索额图压根就不把于成龙瞧在眼里,虽然前一段时间于成龙整顿了天津的官场,可毕竟是康熙先命胤禛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于成龙才奉旨行事。 可明珠,却把于成龙放在了心上。 于成龙近日的改变,让明珠担忧起来。 “于成龙转性了?”明珠皱起眉头,“不像他的为人啊。去查查,他最近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没有。” 幕僚去查了,回来禀报:“于成龙最近除了进宫见了一次皇上,没见什么特别的人。收礼倒是收了一次——四爷府上送了盒人参,他原样退回去了。” “四爷?”明珠沉吟,“老四这是想拉拢于成龙?不像,老四没那么蠢。那是……皇上的意思?” 他想不明白,可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老夫太了解皇上了,咱们这大清国的皇上,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从来不走没有算计棋子.......哎.......要说错,也仅仅是当年着急撤藩错了,当然了,撤藩没错,错的是心急啊。” 明珠一边说着于成龙,一边摇头道:“你说,是不是皇上授意?” 幕僚摇摇头:“相爷,是不是皇上授意不知道,但于成龙这几日的吃食,却有肉了......” 明珠呵呵的笑了起来:“于青菜啊于青菜,到底还是肉香啊。” 而此刻,被授了三品官、赐了田宅的厄鲁特降人阿穆呼朗,正坐在北京城西的一处三进宅院里,对着满桌的酒菜发愣。 宅子是内务府刚拨的,家具摆设都是新的。 院子里有假山,有鱼池,有回廊。 管家、仆役、丫鬟,加起来二十多人,都是宫里派来的,伺候得周到得不能再周到。 可阿穆呼朗心里慌。 “老爷,请用膳。”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说话恭恭敬敬,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让人觉得他在琢磨什么。 阿穆呼朗拿起筷子,手有点抖。 桌上的菜,他认得的不多,可每一道都做得精致,香气扑鼻。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可他却尝不出味道。 “管家,”他放下筷子,试探着问,“皇上……对我这般厚待,我心里实在不安。不知可否让我见皇上一面,当面谢恩?” 管家笑了:“老爷放心,皇上说了,您是义士,是榜样,理当厚待。见皇上的事,等过些日子,皇上自会召见。您啊,就安心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吩咐。” 管家走后,他喊来了小儿子问道:“阿奴,你说康熙,知不知道咱们是探子?” 阿奴不假思索:“父亲,康熙皇帝据说是个大才,是个明理之人,儿以为他们肯定知道。” 阿穆呼朗长长的叹了口气:“大汗承诺,只要事情能办到,咱家里的亲戚们会得到一大笔钱和牛羊。若不是大汗逼迫,爹也不想来这京城啊。” “爹,来之前您说有可能被关进大牢、也有可能被严刑拷打,甚至是被砍头......”阿奴缓缓站起身道:“可......可如康熙皇帝不仅没有杀我们,反而是高官厚禄,锦衣玉食.......他对咱们这么好.......” 听到这里,阿穆呼朗更发愁了:“你说的是啊,他们都说康熙厚待俘虏和降人.......依我看,他对咱们这么好,是希望更多准噶尔的人投降......” 阿奴默默的点头:“若大汗不跟大清打仗,该多好啊!” 阿穆呼朗竟有些难过:“哎......京城虽然是锦衣玉食,可没有大漠的牛粪味,更安心呐。” 阿穆呼朗前来投降大清,康熙不傻。 康熙肯定知道他是探子。 可知道了,为什么不杀他,反而厚待他? 阿穆呼朗实在想不通,索性灌了一壶酒,把自己灌醉。 康熙三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乾清宫。 殿内金砖漫地,光可鉴人,却驱不散这隆冬清晨透骨的寒意。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只闻殿外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打在雕花窗棂上,沙沙作响。 龙椅上的康熙帝身着明黄缎绣十二章朝服,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他“朕意已决。十二月初七,于南苑晾鹰台,举行大阅。” 此言一出,原本沉寂的朝堂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虽然大清自顺治朝便有“三岁一大阅”的祖制,但近年来边患渐起,尤其是西北准噶尔部噶尔丹气焰嚣张,此时举行如此规模的阅兵,其用意便耐人寻味了。 太子胤礽率先出列,他身着杏黄蟒袍,头戴东珠顶冠,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皇阿玛圣明!我大清以武功定天下,今噶尔丹跳梁小丑,屡犯边境,正该彰我国威,扬我军威,令宵小震慑,万邦来朝!” 大阿哥胤禔紧随其后,他身形魁梧,眉宇间带着几分武将的粗犷,声若洪钟:“太子所言极是!儿臣以为,此次大阅,不仅要阅我八旗精锐之武备,更要让那些心怀叵测之辈,亲眼看看我天朝上国的雷霆之势!儿臣请旨,愿领操练之责!” 三阿哥胤祉则显得更为沉稳,他微微躬身,温言道:“皇阿玛,南苑晾鹰台乃祖宗旧典,于此地阅兵,既可追思先帝创业之艰,亦能激励将士忠勇之心。只是时值严冬,士卒操演辛苦,还需妥善抚恤。” 四阿哥胤禛一直垂手立于众兄弟之后,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 直到康熙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身上,他才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皇阿玛,儿臣以为,大阅固为扬威,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更深层之意,恐在‘观兵以威四夷’。如今罗刹窥伺北疆,准噶尔蠢动于西,更有泰西诸国使者在京,若能借此机会,示我以强兵劲旅,进退有度,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未置可否,转而看向索额图与明珠:“二位爱卿,以为如何?” 第1600章 出征前的南苑 索额图捻着胡须,面上堆笑: “皇上深谋远虑,奴才等钦佩不已。南苑大阅,乃国家盛典,自当隆重。只是……”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瞥向明珠,“如今国库虽丰,却也需精打细算。且近日听闻直隶一带,民生尚有艰难之处……” 明珠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索额图的弦外之音,这是暗指他党羽在地方或有盘剥,给太子和索额图一党递刀子呢。 他微微一笑,从容道:“索相爷体恤民情,实乃社稷之福。然军国大事,岂可因小失大?皇上欲振国威,正该不惜工本,以示决心。至于民生,自有地方官悉心料理,皇上仁德,必有后招。” 他心里却在冷笑,索额图啊索额图,你想借机敲打我? 皇上此举分明是针对西北,你竟还想着党争! 果然,康熙并未接他们的话茬,而是直接吩咐道: “传旨兵部,即刻着手筹备。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前锋、护军、骁骑各营,皆需遴选精壮,演练阵型。火器营的子母炮、鸟枪,务必娴熟。另,东北八旗,也调拨二百人入京,让他们见识见识白山黑水的骑射功夫。” 康熙略作停顿:“礼部那边,拟个章程出来。在京的各国使节,譬如朝鲜、琉球、鄂罗斯(俄罗斯)、荷兰、葡萄牙等国,还有那些蒙古部落的王公,都请去观礼。对了,” 康熙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新近归降的那个厄鲁特人,叫阿穆呼朗的,也一并请去。给他安排个好位置,让他看仔细了。”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心头都是一凛。 阿穆呼朗是谁? 明眼人都清楚,那不过是准噶尔派来的探子,挂了个投降的名头罢了。 皇上不仅没杀他,反而赐宅赐官,锦衣玉食地养着,如今还要让他观摩大阅?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太子胤礽有些不解:“皇阿玛,那阿穆呼朗毕竟是准噶尔之人,让他观我虚实,恐有不妥……” 康熙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正因他是准噶尔人,才更要让他看。让他回去告诉噶尔丹,我大清的兵马,不是他那点游骑可以抗衡的。这叫‘攻心为上’。”他又看了一眼胤禛,“老四说得对,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胤禔则大声应道:“皇阿玛英明!让这些蛮夷看看我天朝神威,吓得他们屁滚尿流才好!” 早朝在一片复杂的气氛中结束。 康熙的旨意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京城各个角落激起层层波澜。 索额图回到府中,脸色阴沉。 他的儿子格尔分小心翼翼地问:“父亲,皇上这次动静这么大,还让那个阿穆呼朗去看,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索额图摇了摇头:“安置办差,最近,别去找太子了。” 十二月初七,南苑校场。 天还没亮,凛冽的北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南苑晾鹰台四周的旷野上,已是人马喧嚣,火把通明。 三万八旗精锐,身着各色号衣,披坚执锐,按照旗属和兵种,井然有序地列成一个个方阵。 汉军火器营居中,五百门锃亮的子母炮分列左右,三千鸟枪兵手持上好膛的火枪,神情肃穆。 八旗护军、前锋营的铁甲重骑,战马喷着白气,马蹄踏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自盛京的八旗兵,则穿着厚实的皮袍,手持长弓大箭,威风凛凛。 整个校场,静得可怕,只有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三万大军,如同三万尊铁铸的雕像,静静地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等待着那决定性的时刻。 校场北面,一座高大的土台——晾鹰台,此刻已被修葺一新。 台上搭起了明黄色的巨大帷帐,帐顶金龙盘旋,在微弱的晨光中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卯时三刻,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像一把金色的利剑,骤然劈开黑暗,照在校场上,照在那一片连绵的铁甲和森冷的枪刺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寒光。 “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划破长空,连响三声。 刹那间,全场肃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康熙帝一身金甲,外罩明黄团龙箭袖,腰悬龙泉宝剑,脚踏乌云盖雪靴,威风凛凛地立于晾鹰台前。 他身后,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等皇子,全部甲胄在身,按序排列。 索额图、明珠等随驾大臣,也按品级着甲,分列两侧,个个神情庄重。 康熙向前一步,从大总管梁九功手中接过明黄色的卷轴,缓缓展开。 “朕惟本朝用兵以来,所向无敌……今噶尔丹游魂假息于喀尔喀左近,肆行窃掠,朕欲一举立殄……兹尔将卒以下,厮役以上,各当勉力……倘遇敌,奏凯而还,朕必大沛殊恩。 阵亡者,除照常给赐身价外,护军则荫一子为七品官食俸,骁骑则荫一子为八品官食俸……倘违军令,勿得仍望如前矜宥,必照太祖、太宗、世祖皇帝之律治罪……”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宣旨完毕,真正的阅兵开始了。 第一阵,汉军火器营。 号旗一挥,只见炮手点燃引线,霎时间,五百门子母炮齐声怒吼,炮声隆隆,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三千鸟枪兵分三排轮射,枪声如爆豆般密集,白烟瞬间弥漫开来,遮天蔽日。 烟雾之中,只见各色旗帜依旧招展,人影晃动,队伍丝毫不乱,展现出极高的训练水准。 第二阵,八旗护军、前锋营的铁甲重骑出动。 数千匹战马奔腾而出,马蹄踏地之声如同闷雷滚滚。 长枪如林,刀光如雪,马队在校场中纵横驰骋,时而变换为鹤翼阵,展开双翼;时而化为长蛇阵,蜿蜒前行。阵型转换之间,井然有序,杀气腾腾,尽显铁骑冲阵的磅礴气势。 第三阵,则是康熙特意安排的“戏肉”。 号角声再次响起,一队人马呼啸而出。 他们正是从盛京调来的八旗兵。 这些来自白山黑水的劲旅,不穿沉重的铁甲,只着轻便的皮袍,人人手持长弓大箭,胯下骏马矫健。 他们骑马在校场中来回奔驰,弯弓搭箭,箭矢如流星赶月,百步之外的箭靶,顷刻间便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八旗箭无虚发,展现了惊人的骑射天赋。 阿穆呼朗被安排在离晾鹰台不远的一个专门搭建的观礼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色苍白,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抓着栏杆,指节都泛白了。 他见过准噶尔的骑兵,骁勇善战;也听说过沙俄的火枪队,威力不俗。 可像清军这样,步兵、骑兵、炮兵协同作战,冷兵器与火器完美搭配,阵型严整,号令如山,进退有据的庞大军阵,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尤其最后那阵索伦兵的骑射,精准狠辣,让他想起草原上流传已久的那句老话:“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现在,眼前何止满万?这是十万虎狼之师! 整个阅兵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结束时,所有官兵高呼“万岁”,声浪如潮,响彻云霄。 康熙帝亲自下场,骑着他的御用骏马,在校场中缓缓走了一圈,检阅他的将士。 所到之处,士兵们无不挺直腰杆,目光炯炯,齐声高呼,声震天地。 最后,康熙在阿穆呼朗所在的观礼台前勒住了缰绳。 他抬起头,看着脸色煞白、浑身微微发抖的阿穆呼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怎么样?我大清的将士,可还入得了眼?” 阿穆呼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天、天兵神威!奴才……奴才……” 第1601章 康熙收网了 南苑阅兵的烟尘还未散尽,北京城的空气就骤然收紧。 康熙加紧了对噶尔丹的作战准备,同时也开始收网。 十二月初十,一队粘杆处侍卫踏着薄雪,包围了西直门内一座不起眼的喇嘛庙。 副都统阿南达骑在马上,看着手下从庙里押出七八个神色仓惶的喇嘛。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喇嘛,法号卫徵,是北京城里小有名气的“高僧”,常出入王公府邸讲经说法。 “卫徵喇嘛,”阿南达的声音在寒风里像铁片刮擦,“伊拉古克三胡土克图派来的人,在你庙里住了半个月,都说了什么?” 卫徵喇嘛脸色煞白,强笑道:“大人,那是从西藏来的同门,只是挂单,讲经论法……” “讲经论法?”阿南达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卷经书,抖开,里面掉出几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用蒙文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讲的这是哪门子经?喀尔喀各部兵力部署?归化城粮仓位置?还是皇上阅兵的详细方阵?” 卫徵瘫倒在地,他知道,完了。 伊拉古克三胡土克图是噶尔丹在西藏的重要盟友,派来的这两个“僧人”,名义上是联络北京喇嘛圈,实则是噶尔丹情报网的关键节点。 他贪图那五百两银子的“供奉”,把这两个瘟神留在庙里,如今,引火烧身了。 腊月十五,理藩院会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在午门外会审。 证据确凿,口供齐全。 卫徵和那两个西藏“僧人”,对“交通噶尔丹、刺探军情、煽惑蒙古”的罪名供认不讳。 判决当天就下来了:斩立决,家产抄没,亲族流放宁古塔。 腊月十五,西市口。 寒风卷着雪粒,抽在人脸上生疼。 卫徵等三人被反绑双手,跪在刑台上。 刽子手的大刀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斩!” 三颗头颅滚落,血喷出丈余,在雪地上洇开三朵刺目的红花。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北京城。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暗通款曲的蒙古王公、喇嘛、商人,都悄悄掐断了和漠北的联系。 康熙用三颗人头告诉所有人——大战在即,站错队,是要掉脑袋的。 腊月十六,一封六百里加急从归化城直送畅春园。 安北将军费扬古的奏折写得很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辞藻,全是硬邦邦的数字: “巴颜乌阑距归化城约二千里。西路官兵,除自带八十日口粮外,需再随运两月行粮。所调各路兵,宜于明岁二月二十前后齐集归化,方可启行。” 康熙在澹宁居的灯下,把这份奏折看了三遍。 他提笔批道:“可俱如所请。随运米粮,定为五十日。” 五十天,比费扬古要的少了十天。 这不是抠门,是算计。 五十天粮,意味着西路军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合围、决战、肃清。 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多。 他要逼费扬古快,逼噶尔丹乱。 批完,他把折子递给侍立在旁的胤禛:“老四,你看看。” 胤禛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皇阿玛,五十日粮,西路军要穿越戈壁,抵达土拉河,时间很紧。费扬古将军这是把退路都断了,只能进,不能退。” “就是要他不能退。”康熙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噶尔丹在巴颜乌阑以逸待劳,朕若给他时间从容布置,这仗就难打了。就得逼他,逼费扬古快,逼噶尔丹疑。他一疑,就会犯错;他一犯错,朕的机会就来了。” 胤禛心头震动。 他忽然明白,打仗不光是沙场上的刀来剑往,更是人心算计,是时间比拼,是看谁先沉不住气。 “你去兵部,”康熙放下茶碗,“盯着点。西路军的花名册、粮草调拨、车马配备,都要过你的眼。记住,大阿哥协理兵部,有些事,你得让他‘知道’;有些事,你得让他‘不知道’。” 胤禛懂了。这是要他既要办事,又要防着大哥掣肘,还要在掣肘中把事情办好。难,可必须做。 “儿臣明白。” 腊月二十,兵部值房里灯火通明。 尚书、侍郎、各司郎中,还有被特意叫来“协理”的大阿哥胤禔,围着一张巨大的长条案,案上摊着西路军的花名册和粮草调拨单。 “西路进剿,右卫兵五千,京城增发兵三千四百七十,大同绿旗兵五千,合官兵厮役共计二万四千二百六十名有奇。”兵部侍郎捧着册子,一条一条念。 胤禔听得有些不耐烦。 这些数字,他早就在索额图那里看过了。 他现在关心的是,这二万多人里,有多少是他能“说上话”的,有多少是太子那边的人。 “京城增发兵,每名给马四匹,厮役一名,各带口粮八十日外,每月另补米二仓斗。米从湖滩、河朔调拨,随军运输。”侍郎继续念。 “马四匹是不是多了?”一个郎中插话,“一人双马足够,多出来的马,吃草料就是大数目。” “你懂什么?”另一个郎中反驳,“戈壁行军,马匹损耗大。没有备用马,走到一半就得步行!” 眼看要吵起来,胤禔敲了敲桌子:“吵什么?按规矩办!皇上既然定了每人四匹,就是四匹。倒是这运粮的车马、草料、民夫,得算清楚。山西巡抚温保报上来的数,对得上吗?” 众人不说话了。 温保是明珠的人,报上来的采办费用,比市价高三成。 这里面有多少水分,大家心知肚明,可谁也不敢戳破——这时候戳破,得罪的不光是温保,是背后的明珠,甚至可能搅乱整个西路的粮草供应。 胤禔看着众人闪烁的眼神,心里有数了。 他摆摆手:“温保是老人了,做事有分寸。就按他报的数批,但告诉于成龙——让他派人盯着,有一辆车、一匹马不对,立刻报上来!”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温保面子,又埋了于成龙这颗钉子。 至于于成龙能不能盯住,盯住了敢不敢报,那就是于成龙的事了。 第1602章 康熙的碎碎念 西路勘定之后,接着议中路军的部署。 数字更大,更复杂: 京城每佐领出兵六名,汉军火器营两千,随营炮兵、辅兵……林林总总,加上从盛京、宁古塔、黑龙江、宣化调来的兵马,总兵力达到三万二千九百七十余人。 “粮草从通仓调拨,押运官员由各省巡抚遴选,再派十二名部院官员分省督运。”侍郎念完,看向胤禔,“大阿哥,您看……” “按规矩办。”胤禔一锤定音,“但记住,押运的官员,要挑稳当的,老实的。那些上蹿下跳、四处钻营的,一个都不要。这是往前线运粮,不是让他们去捞油水!” 他说得义正辞严,可底下人心里都清楚——大阿哥这是要趁机把自己人安插进去,可谁敢说破? 花名册、调拨单,一项项议定,已是深夜。 胤禔走出兵部衙门,寒风一吹,精神了些。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这场仗,不仅是皇阿玛和噶尔丹的仗,也是他和太子的仗,是索额图和明珠的仗。 他得趁着皇阿玛不在,把该抓的权抓在手里,把该安的人安到位置上。 等皇阿玛凯旋,这朝堂,就该变变了。 他不服太子,一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孩子! 他不服,他的血统也同样金贵。 那太子,可是克母之人! 腊月三十,除夕。 北京城鞭炮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煮肉的味道。 可畅春园澹宁居里,却静得像一潭深水。 康熙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奏折。 太子胤礽坐在下首,正拿着一份折子轻声念着——这是康熙定的规矩,重要奏折,太子需先看,先拟意见,再呈御览。 既是锻炼,也是监督。 “山西巡抚温保奏,西路粮车已备齐六千辆,骡马一万二千头,民夫三万,正月初十前可全部启运……” 康熙闭着眼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等太子念完,他睁开眼:“温保报的采办费用,比市价高多少?” 太子一愣,他没想到皇阿玛会问这个。 他赶紧翻看附在奏折后面的明细,算了算:“大约……高了三成。” “三成。”康熙重复这个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六千辆车,一万二千头牲口,高三成,是多少银子?” 太子算了算,脸色变了:“至少……十万两。” “十万两。”康熙笑了,那笑里有嘲讽,也有疲惫,“十万两银子,够一万大军吃三个月。温保的胃口,不小啊。” “儿臣这就下旨申饬……” “不必。”康熙摆手,“大战在即,粮草为重。现在动他,粮运一断,西路就完了。记下,等仗打完了,再算这笔账。” 这是忍,是为了大局忍。 可这忍,得多憋屈? “继续念。” 太子又拿起一份折子:“噶尔丹回信了。” 康熙坐直了身子。 太子清了清嗓子,用平缓的语调,把那封充满机锋和挑衅的回信念了出来。 那些“草美兽蕃”、“乘便有行”、“我不之知”的辞令,在安静的殿中回荡,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人的神经上。 念完了,殿中一片死寂。 康熙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他还是老样子,死鸭子嘴硬。掠了喀尔喀,说是‘界上行人所劫’;朕要他和谈,他让朕‘照前奏加恩’。这是把朕当三岁孩子哄呢。” “皇阿玛,那这信……” “留中不发。”康熙淡淡道,“但抄录一份,发往西路、中路各营,让将士们都看看,他们要去打的是什么人——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狂徒。” “是。” 奏折一份份念,一份份批。 从粮草调拨到兵力部署,从兵器检验到药材储备,事无巨细,康熙都要过问。 太子念得嗓子发干,手腕发酸,可看看皇阿玛,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格外刺眼,眼里的血丝像蛛网,可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这就是皇帝。 天下人都以为皇帝是享福的,可真正的皇帝,是熬心血的。 太子忽然觉得,那把龙椅,坐上去或许威风,可坐稳了,得脱几层皮。 子时将近,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新的一年要来了。 梁九功悄步进来:“皇上,该用年夜饭了。各位娘娘、阿哥、格格,都在太后那儿等着呢。” 康熙抬起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告诉太后,朕还有些折子没批完,让他们先吃,不必等朕。” “皇阿玛……”太子想劝。 “你去吧。”康熙摆摆手,“陪陪你皇玛嬷,陪陪你那些弟弟妹妹。朕这儿,有梁九功伺候就行。” 太子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殿中又只剩下康熙、还有朝夕相伴的梁九功。 康熙放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走到窗前。 窗外,雪花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细碎碎的,在宫灯的映照下,像无数飞舞的萤火。 “梁九功呐,除夕之夜,朕想起来三十五年前......朕登基的那个正月。” 梁九功拿着一件斗篷,悄悄的披在康熙的身后:“皇上,当年先帝驾崩,也是一个雪天,您登基成为天子。” “哎......”康熙望着血夜:“当年鳌拜在朝堂上咆哮、吴三桂在云南磨刀、台湾的郑氏欲裂土分疆,虎视眈眈......所有人......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朕要完,大清的江山要完!” 梁九功微微弯腰:“可皇上终究是天子,皇上不但拿下了鳌拜,还击败了吴三桂,甚至台湾的郑氏,在大清的水师下都不堪一击,大清,缔造了康熙盛世。” “嗯......”康熙走回龙案,拿起毛笔,写下一个巨大的“佛”字。 “现在,朕要解决大清国最大的敌人!朕要去收拾他,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噶尔丹!” 梁九功没有说话,只是给康熙倒了一杯热茶。 康熙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梁九功啊......” “奴才在。” 康熙长吁一口气:“朕这一生,好像总在打仗,总在算计,总在......总在熬......” 梁九功捂着嘴笑了,“皇上,瞧您说的您把日子都说成度日如年了。” 康熙笑了笑,确实啊。 “你说说,这江山,是祖宗打下来的,朕不守,何以面对列祖列宗!这太平,也是打下来的,朕呐.....一刻也难得清闲啊.......” 梁九功不敢回话,只是微微的笑了笑:“皇上,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也饿得慌,您还是去吃点饭吧。” “哎......”康熙颇有些无奈:“你说.......朕这次御驾亲征,噶尔丹会不会怕朕?” “怕,当然怕了......” “朕不止让他怕,更要让他彻底的臣服!此战,朕一定要拿下噶尔丹,为大清扫平最危险的敌人!即便朕殉国,也要扫平漠北!” 第1603章 龙抬头誓师大会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按康熙的旨意,要在龙抬头这一天,召开出征誓师大会。 天还蒙蒙亮,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亲王、郡王、贝勒、贝子、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 远处传来战马的响鼻声,那是已在德胜门外集结的十万大军在等候他们的皇帝。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康熙从太和殿中缓步走出。 他今天穿的不是龙袍,是一身明黄团龙箭袖,外罩金线锁子甲,腰悬宝剑,脚蹬牛皮战靴。 晨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脸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 他走到丹陛前,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那目光很沉,沉得像压了铅,让每个被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今日,二月初二,龙抬头。”康熙开口,声音不高,可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龙要抬头,要腾云,要行雨。可有些东西,不想让龙抬头,不想让这天下太平。” 他顿了顿,手按在剑柄上:“噶尔丹,盘踞巴颜乌阑,拥兵三万,掳掠喀尔喀,屠戮百姓,其罪滔天。去年冬,朕遣使招抚,他回信说——‘闻皇上欲亲征否?漠北苦寒,恐非万乘所宜至。’” 这话一出,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扇在皇帝脸上的耳光。 康熙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他以为朕不敢去。他以为,隔着千里草原,隔着沙漠戈壁,朕就会怕,就会缩在北京城里,看着他一口一口,把喀尔喀吃光,把漠南啃尽。” “朕今天告诉你们,也告诉噶尔丹——”他猛地拔剑,剑尖指向北方,“朕不仅要去,还要带着十万大军去!不仅要打,还要把他打回科布多,打回他该待的地方!” “万岁!万岁!万岁!”山呼声骤起,如惊雷滚过。 康熙抬手压下喧嚣,继续道:“此战,朕意已决。三路大军,十万之众,合围歼灭,一举荡平!” 他从梁九功手中接过一卷明黄绶面的卷轴,展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行军路线,兵力部署,主将人选。 “东路,”康熙声音平静,像在念一份寻常奏折,“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满洲、索伦、锡伯各部九千人,出呼伦贝尔,沿大兴安岭向西南推进,至索岳尔济山设防,防噶尔丹东窜。” 萨布素在武官队列中挺直脊背,一张黑脸在晨光中泛着油光。 他是雅克萨之战的老将,这个差事,他担得起。 “西路,”康熙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最前排的费扬古和孙思克,“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振武将军孙思克,率兵三万,出归化、宁夏,穿越南戈壁,自杭爱山侧翼包抄,断噶尔丹归路。” 费扬古和孙思克出列,单膝跪地:“臣等领旨!”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西路四万六,东路九千,那中路…… “中路,”康熙的声音陡然提高,“朕亲率!兵力六万,出独石口,沿察哈尔北上,汇合蒙古各部援军,直扑克鲁伦河!” “轰——” 广场上像炸开了锅。 六万?不是之前议定的三万三吗? 而且……主攻方向从中路转西路,又转回中路了? 临阵变计,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索额图和明珠站在文官最前排,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可索额图的右手拇指,在一下一下捻着左手食指的关节——这是他在强压震惊。 明珠则微微眯起了眼,他在想,皇上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站在皇子队列里的大阿哥胤禔,脸色“唰”地白了。 六万中路,主攻方向,这是多大的功劳! 可皇阿玛刚才念随行皇子时,只点了老三、老四、老八,老十三、没点他! 凭什么?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 三阿哥胤祉站在他旁边,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是读书人,弓马稀松,这趟随驾,心里直打鼓。 四阿哥胤禛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背挺得笔直。 八阿哥胤禩站在最边上,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有些僵硬。 “大军,二月初八开拔。”康熙合上卷轴,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太子留守监国,索额图、明珠随朕出征,军前参赞。大阿哥协理兵部,督办粮草。于成龙总理中路粮饷,李鈵、喻成龙协理。” 一道道旨意,像一块块巨石,砸进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太子监国,索额图、明珠随驾——这是要把太子最大的两个倚仗带走。 大阿哥协理兵部,督办粮草——这是实权,可也是苦差。 于成龙总理粮饷——那个“于青菜”,能镇得住那些伸惯了的手吗? 康熙不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回太和殿。 梁九功尖着嗓子喊:“退朝——” 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去,可议论声,却像开了锅的水,压都压不住。 当天夜里,畅春园澹宁居。 烛光跳动着,在康熙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张巨大的漠北地图。 费扬古和孙思克垂手站在下首,两人脸上都带着困惑——白天皇上在太和殿宣布的部署,和他们之前议定的,完全不一样。 “坐。”康熙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两人不敢坐,还是站着。 康熙笑了:“怎么,心里有疑问?” 费扬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皇上,白日所定方略,与先前所议大相径庭。中路增至六万,主攻方向亦转至中路,此乃重大变更。臣等……不解。” “不解就对了。”康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克鲁伦河那个位置上,“噶尔丹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朕今天的‘部署’了。” 费扬古和孙思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索安,阿穆呼朗,还有那些藏在京城各个角落的噶尔丹探子,这会儿,怕是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康熙的声音很平静,可话里的寒意,让两个身经百战的老将,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第1604章 康熙暗中决策 “皇上的意思是……”孙思克试探着问。 “瞒天过海。”康熙的手指从克鲁伦河向西移动,划过杭爱山,停在昭莫多,“朕今天说的,是给噶尔丹听的。朕要让他相信,大清的主力在中路,是朕亲自率领的六万大军,要从独石口,沿着永乐皇帝的老路,去克鲁伦河跟他决战。” 康熙看向两人,只见两人的眼神发亮:“而你们,西路军,才是真正的杀招。” 费扬古疑惑,甚至不敢相信的问道:“皇上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对。”康熙点头,“噶尔丹收到消息,一定会把主力调到克鲁伦河,严防中路。他甚至会……” 他的手指点在翁金河附近,“烧掉各路的草场,让我们无路可走,无水可饮。” 孙思克倒吸一口凉气。 烧草场,这是绝户计。 漠北草原,草就是命。 没了草,战马饿死,大军寸步难行。 “所以,你们的动作要快。”康熙看着两人,目光锐利如刀,“在噶尔丹烧草场之前,抢过去。在他在克鲁伦河左等右等,等不到朕的中路大军时,你们要突然出现在他背后,堵住他退回科布多的路。” 费扬古沉吟片刻:“皇上,西路军三万人,穿越戈壁,粮草转运艰难。若再遇草场被焚……” “所以朕给你们准备了礼物。”康熙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费扬古,“这是兵部刚拟的‘西路军因粮尽退兵’的假文书。过几天,这份文书会‘不小心’落在噶尔丹的探子手里。他看到这个,就会更相信,西路已经不足为虑,就会把全部精力,放在中路,放在朕身上。” 孙思克恍然大悟:“皇上是要用中路为饵,钓噶尔丹这条大鱼?” “不只是饵。”康熙摇头,“中路三万三,朕不会真带六万。那多出的两万七,是虚数,是吓唬噶尔丹的。真正的中路,还是三万三,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不会走独石口。而西路军的三万人,朕仍然给你们增加到四万七千人。” 费扬古闻之大喜:“那走哪?” “古北口,滦河谷。”康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新的路线,“这条路难走,可快。等噶尔丹在克鲁伦河等了半个月,等不到朕时,朕已经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费扬古和孙思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也看到了兴奋。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皇上——心思缜密,用兵奇诡,永远比你多想三步。 “臣等明白了!”两人齐声道。 “记住,”康熙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此计,天知地知,你们知朕知。出了这个门,你们就是按照今日太和殿的部署行事。西路就是偏师,就是策应,就是有可能因为粮尽而退兵。演得像,噶尔丹才会上钩。” “臣等,定不辱命!” 望着二人的背影,康熙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这一战,朕一定要赢。 赢在天机、赢在人心、更赢在朕的全盘在握。 如今滔天之计,唯有朕、费扬古、孙思克三人知道。 这,也许就是朕三十四年的皇帝,不白当的原因。 费扬古和孙思克退下之后,立刻打马奔赴宁夏,提前三日从宁夏向西北出发。 而东路萨布素,早在年前就接到康熙的密令。 于正月整顿兵马,二月初二已经将大兴安岭东路戒严。 唯有康熙的中路大军,尚未发兵。 而康熙之所以不发兵,正是借二月初二,宣布这突然改变的大军和路线。 七天后的傍晚,克鲁伦河畔,巴颜乌阑。 噶尔丹的金帐里,牛油蜡烛烧得噼啪作响。 他坐在虎皮褥子上,手里捏着几张刚从北京送来的密报,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六万中路,主攻方向……康熙老儿,终于舍得下本钱了。” 他把密报扔在案上,看向坐在下首的丹济拉和阿拉布坦,“你们怎么看?” 丹济拉是噶尔丹的侄子,也是他最得力的将军,今年三十出头,一张脸被草原的风吹得黝黑粗糙。 他拿起密报看了看,皱眉道:“大汗,这会不会是疑兵之计?康熙用兵向来谨慎,临阵变计,不像他的风格。” “谨慎?”噶尔丹嗤笑,“那是因为他没遇到真正的对手。去年在多伦诺尔,他差点病死,是怕了,是知道漠北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可今年……” 噶尔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以为自己缓过来了,以为有十万大军,就能踏平草原了。做梦!” 阿拉布坦是噶尔丹的堂弟,掌管后勤,性子更稳些:“大汗,不管是不是疑兵,我们得做好准备。六万中路,不是小数目。而且康熙御驾亲征,士气必然高涨。” “准备?”噶尔丹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独石口到克鲁伦河那条线上,“他要走这条路,好啊,朕让他走。当年明英宗五十万大军,就是走这条路,在土木堡全军覆没。朕倒要看看,他康熙有没有明英宗的‘运气’!” 他顿了顿,手指向西移动,停在翁金河附近:“不过,西路那三万多人,也不能不防。费扬古、孙思克,都是老将,不好对付。” “大汗的意思是……” “烧草场。”噶尔丹冷冷道,“从翁金河到杭爱山,三百里草场,全部烧光。没有草,他们的战马就是废物,三万大军,就是三万个等着饿死的鬼。” 丹济拉一惊:“大汗,烧草场是绝户计,会得罪长生天,而且……漠北各部以后会记恨我们。” “记恨?”噶尔丹转身,盯着他,“等朕打败了康熙,吞了喀尔喀,他们就会跪下来舔朕的靴子!至于长生天……”他抬头,看着帐顶,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长生天只会保佑强者!我赢了,就是长生天在保佑我!” 话锋一转:“如今大雪化了,不出一个月,草还会绿,要记得斩草除根,派二百人盯住草场,待绿草长到两寸时,再烧一遍。” “大汗,若烧草场,为何只烧西路?”丹济拉问道。 “哼......康熙率军十万攻打我们,而我们需要集中兵力在克鲁伦河,所以烧掉西路的草场,他们西路就失去了作用!” 噶尔丹望着身后的舆图,良久说道:“西路自退,我们进可攻,退可回科布多!” 阿拉布坦还想劝,可看到噶尔丹那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第1605章 朱棣五征漠北之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康熙正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6章 西路军报 胤祉话说得漂亮,引经据典,可在这荒凉的边关,听着总有些书斋里的迂腐气。 康熙对胤祉,并没有那么宠爱。 只是胤祉酷爱文学,因此康熙命其带领文人着书。 至于出征,他似乎是有点不想来,但康熙点名了,他又不得不来。 八阿哥胤禩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声音也如春风拂面: “三哥所言有理。不过儿臣以为,成祖北征,固然是‘伐兵’,可也打出了大明百年北疆的太平。皇阿玛此番,是‘伐谋’‘伐兵’兼而有之。先有南苑阅兵之威,后有分化招抚之谋,如今亲提大军,以堂堂之阵,行王道之师。此乃帝王正道,非前朝可比。” 这老八胤禩,出身虽然低微,可能说会道,见谁都乐呵呵的。 从小,康熙就把他带到身边,甚至还让大阿哥天天带他玩。 胤禩是谁也不得罪,,既捧了康熙,也暗合了明珠“王道”的路子,还隐隐点出此战的政治意义——不仅是打仗,更是“正名”,是确立大清对蒙古无可争议的宗主权。 康熙不置可否,这老八的口才,康熙也服气了,于是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四阿哥胤禛。 胤禛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落在关外那片苍茫的草地上,像是在观察地形,又像在思忖什么。 听到皇阿玛问,他才收回目光,缓缓道:“儿臣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儿臣只知道,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成祖走过,他胜了。英宗走过,他败过,那是他的路。皇阿玛今日走,是咱们大清的路。路一样,走的人不同,走法不同,结果,自然也不同。” 康熙微微点头,胤禛说的话,可能更符合自己的心意。 胤禛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成祖出关时,想的是‘灭此朝食’。皇阿玛出关,儿臣以为,想的不仅是灭噶尔丹,更是要收蒙古之心,定北疆之局。所以,这路怎么走,走到哪,打到什么地步,都得围着这个‘心’字来。” 这番话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华丽辞藻,却说得实在,甚至有些尖锐。 说到了康熙的心里,他此战的终极目标,真的是剿灭噶尔丹吗? 若噶尔丹投降,又会杀他吗? 胤禛说完,索额图和明珠,都看向了他。 “说得好。”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很快隐去,又看向跟在胤禛马后、那个一脸跃跃欲试的半大少年,“老十三,你呢?” 十三阿哥胤祥今年才十二岁,但自幼好武,这次是软磨硬泡才被康熙带上。 因为老九老十、甚至是十二胤陶都想来,被康熙给拒绝了。 但胤祥软磨硬泡,康熙把他给带来了。 胤祥骑着一匹特意为他挑选的小红马,闻言立刻挺起小胸脯,声音清脆:“皇阿玛!管他成祖败祖,咱们打咱们的!噶尔丹敢犯边,咱们就打到他老家去!这条路,他能走,咱们更能走!不仅要走,还要走得比他更远,打得更漂亮!儿就是岁数小了点,要么儿也带兵去剿他个天翻地覆。” 童言稚语,却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冲散了刚才那些弯弯绕绕的议论。 几个将领都忍不住露出笑意。 康熙也笑了,拍拍胤祥的头:“有胆气!路,朕带你走。仗,朕教你怎么打。” 他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那石碑,仿佛透过二百多年的光阴,与那位同样从此门出塞、意图建立不世功业的永乐皇帝,有了刹那的交汇。 然后,他猛地一勒缰绳,“追风”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康熙拔剑,剑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剑尖直指关门之外,那片被无数英雄鲜血和野心浸透的苍茫大地。 “出关——!” 一声令下,关门洞开,天光涌入。 康熙一马当先,冲向关外。 身后,三万铁骑如开闸洪水,滚滚而出,马蹄声震得独石口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路,是旧路。 人,是新人。 仗,是新仗。 这大清的龙旗,就要沿着这条古老的、染血的北伐之路,一路向北,去会一会那个盘踞在克鲁伦河畔、同样做着大汗梦的枭雄。 胤禛望着康熙的背影,何其伟大。 征讨噶尔丹,难呐。 突然,康熙向西边瞧了瞧,心中暗暗说道:费扬古,孙思克,你们西路已经有五日没有军报了,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按照康熙的要求,西路军每日需要派五人呈送军报。 如果顺利的话,康熙应该每日都能拿到西路的军报。 从二月初开始,一直到三月十三日,康熙尚且能拿到军报。 可此时,军报已经断了五日了。 三月二十日,康熙再次问道:“西路的军报呢?” 索额图摇摇头:“皇上,还是没有到。” “盯紧点,军报来了,第一时间汇报。” “嗻......” “军报......西路军报来了.......” 正说着,侍卫的大喊声,让康熙顿时有一丝惊喜。 “快......” 索额图接过军报,立刻呈给康熙。 康熙检查木匣子,查验封漆,确定无误后,立刻递给梁九功。 梁九功从身上掏出五把钥匙,把木匣子打开,拿出军报递给了康熙。 康熙接过那卷薄薄的、用火漆封了三道的羊皮纸,入手很轻,可他的心却沉了沉。 这分量不对——若是寻常军报,至少该是厚厚一沓,细述每日行程、粮秣、敌情。 他抽出里面的纸,只有一张,纸上墨迹匆匆,字迹有些潦草,正是费扬古那手刚硬中带着几分焦灼的笔迹: “臣费扬古、孙思克百拜急奏: 三月初十,臣等抵翁金河。噶尔丹遣骑纵火,自河畔至杭爱山东麓,三百里草场尽成焦土。战马无草,日有倒毙。 原定粮道被毁,押运艰危。探马四出,百里内未见青绿。军中断粮在即,将士掘草根,马匹啮枯木。 孙思克部绕行沙漠,遇沙暴,损兵逾千,粮车陷没泰半。 两军会合,可战之兵仅二万一千余,存粮不足十日。 噶尔丹游骑时现,似在窥探虚实。臣等已决意死守,然若粮草断绝,军心恐生大变。 伏乞圣裁,速发援粮。 康熙三十五年三月十五日, 于翁金河焦土营。” 第1607章 巴彦乌兰 信纸的右下角,还沾着几点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被水浸过又烤焦的泥印。 康熙捏着这张纸,指尖微微发凉。 虽然早有预料噶尔丹会下绝户手,虽然知道西路军此行凶险,可“三百里焦土”、“粮不足十日”、“损兵逾千”这些字眼,还是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眼里。 他把纸缓缓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几点污渍上摩挲着。 帐中静得可怕。 索额图和明珠都垂着眼,不敢看康熙的脸色。 几个随驾的大学士、兵部堂官,更是大气不敢出。 这些人,与康熙朝夕相伴几十年,瞧康熙的神色,就大概能猜出结果了。 此时,只有帐外呼啸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替千里之外那片焦土上的哀嚎与绝望,作着无力的注脚。 “军报为何迟了八日?”康熙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 军报延误,按军规,早已经是死罪。 康熙表面平静,可平静的脸色下,却压着怒火。 索额图连忙说道: “回皇上,递送军报的戈什哈在外面,冻得只剩半条命已经被太医带到暖帐治疗,他说……说原本的驿道被大火阻断,马匹无处饮水吃草。他们是绕了上千里,穿越戈壁无人区,九死一生才把信送到。路上还遇到了噶尔丹的游骑,他们一行五个人,折了四个弟兄……” 闻听此言,康熙冷冷道:“知道了.....” 然而,康熙却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没有问。 不是不问,康熙知道,遇到噶尔丹的游骑,还能把奏折送到自己手中,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算问,又能怎样? 人都已经死了,路也被阻断,可这场硬仗,不还是要打? 康熙拿起军报,又一次观看,其目光停留在“粮草断绝,军心恐生大变”那几个字上停留片刻。 梁九功一瞧康熙的神态,立刻磨墨。 片刻间,康熙提起朱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朕知矣。粮草之事,已有着落。尔等务必稳守翁金河,拖住噶尔丹主力。中路大军,不日即至。” 写完,他放下笔,对梁九功道:“把这军报,誊抄一份,发往中路各营。原信,八百里加急,送归化城于成龙处。” “嗻。” “再拟旨。”康熙沉吟片刻,缓缓道, “着都察院左都御史、中路粮饷总理于成龙,即刻从通州、大同、宣化三处粮仓,紧急调拨精粮五万石,肉干十万斤,马豆三万石。不拘常例,不惜代价,雇请熟悉漠北路径之蒙古驼队、马帮,分多路轻装疾进,直送翁金河费扬古大营。 限其二十日内,首批粮草必达。若有延误,或粮草有劣、有缺,朕唯于成龙是问。沿途各省督抚、州县,一体协办,不得推诿掣肘。所需银两,先由内帑拨付,事后与户部结算。” 高士奇在一旁早已经坐下,听到康熙的吩咐后,立刻点头:“嗻......” 康熙站起身来,在龙帐中踱来踱去,良久,看了一眼索额图,又看了一眼明珠,随后缓缓地说道: “再告诉于成龙,朕知道有人会在粮草上做手脚,有人会推三阻四。让他放手去办,朕许他先斩后奏之权。凡有阻碍粮运、以次充好、哄抬市价、泄露军机者,无论涉及何人,可先锁拿,待朕回京再行议处。” 索额图心中一颤,明珠的内心泛起波澜。 康熙这番话,字字清晰,条理分明,没有一丝火气,可帐中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这是把尚方宝剑给了于成龙,也是把最后一线希望,押在了那条危机四伏的补给线上。 明珠心中暗惊,他知道,皇上这是动了真怒,也是被逼到了墙角。 西路若崩,中路就是孤军,整个战略全盘皆输。 他悄悄看了索额图一眼,索额图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袖中的手,也悄悄攥紧了。 “都退下吧。”康熙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梁九功,留下。” 众人躬身退出。 帐中只剩下康熙和梁九功,还有拟旨的高士奇。 康熙独自坐在案后,又拿起那份军报,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问,像是在问梁九功,又像是在问自己: “梁九功,你说,费扬古他们……还能撑多久?” 梁九功扑通跪下,声音发颤:“皇上洪福齐天,费扬古将军忠心耿耿,孙思克将军久经沙场,必能……必能化险为夷。” 康熙没说话,只是望着帐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风还在吼,卷着沙尘,打得帐篷噗噗作响。 梁九功这话不过是安慰。 能不能撑住,不全在天,不全在将,更在那一粒米,一口水,一根草。 康熙此刻,看向高士奇。 高士奇低头写着圣旨,手速飞快。 康熙又站起身来,缓缓的来到高士奇身边,盯着高士奇一刻钟。 “皇上,写完了。” “嗯,梁九功,速速发到各衙门。” “嗻......” 梁九功拿着圣旨走出龙帐,这件事儿可不能耽搁。 “高士奇,你说说,朕如今除了用于成龙这把钝刀子,劈开重重阻碍,除了信任费扬古的忠心,竟一无所有啊......一无所有。” 康熙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哎......朕......” “皇上!”高士奇摇摇头道:“皇上您今日亲自宣旨,想必索相明相已经明白了,当,后顾无忧。” 康熙冷笑一声:“你懂朕呐.....” 随后,康熙走到舆图旁,看向西路的出发的舆图。 如今费扬古在前,孙思克在后。 康熙的手,又滑向克鲁伦河附近的巴彦乌兰。 康熙兵分三路路线图 数日前,可靠的情报送来,噶尔丹得知康熙率领大军北征,便驻扎在巴彦乌兰。 噶尔丹之所以将大军驻扎在巴彦乌兰,主要是因为要以此地为跳板,一来东征喀尔喀,二来可沿着克鲁伦河南下入侵抢掠漠南蒙古。 巴彦乌兰水草茂盛,又有克鲁伦河可为大军牲口提供充足的补给。 在巴彦乌兰驻军,准噶尔大军以逸待劳,占据有利的地理位置,消耗清军。 “噶尔丹,聪明啊......”康熙的嘴角,露出一抹欣赏的韵味:“待我军踏入漠北,噶尔丹可借助地形优势、利用准噶尔游骑的机动性,寻找战机,舍强击弱,如此以来,便可瓦解我中路大军与西路大军的合击之势......朕.....决不能让噶尔丹得逞。” 第1608章 两道催粮圣旨 “皇上的意思......”高士奇故意没有说完,他知道康熙早有定论。 “高士奇拟旨,”康熙一边踱步,一边说道:“自明日起,朕之御营行进,依祖宗成例,全副卤簿........” 高士奇手还发酸呢,但来不及揉搓,立刻又坐下开始书写圣旨。 且说太监梁九功刚刚宣旨回来,立刻又接到高士奇写完的第二道圣旨。 “梁公公,这道圣旨需要抄写三十份,蒙古王公、札萨克等均要送到.....”高士奇把圣旨递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点头,立刻安排笔贴式抄写。 当天半夜时分,宣旨官纷纷离开了军营。 而明珠和索额图的亲信,也于当夜离开军营,打马奔赴京城。 次日一早,土谢图汗的大营。 “圣旨到,喀尔喀蒙古土谢图部接旨。” “臣,土谢图汗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 制曰: 谕中路诸军将校并蒙古诸部王公札萨克等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今亲提六师,北狩绝漠,剿逆安民,诚不得已之举。 逆酋噶尔丹,狡黠狂悖,窃据克鲁伦河,荼毒塞外。 朕体上天好生之德,本欲缓伐以待其悔悟,然该逆枯恶不悛,跳梁日甚。兹特昭告尔等: 一、天子仪仗,昭示威灵。 自明日起,朕之御营行进,依祖宗成例,全副卤簿。前导以龙蠹十二面、北斗旗一、日旗月旗各一、五岳五星旗如制,次列翠华、金鼓、钲笛、箫笳诸乐,再次吾仗、立瓜、卧瓜、星仗凡四十八件,皆需鲜明整肃。 黄龙曲柄伞盖随朕而行,五色金龙纛二十杆分列左右。所过之处,务必旌旗蔽野,钲鼓喧天,使远近瞻望,知天威咫尺。 二、军容整饬,昼夜不息。 每日寅时拔营,前锋营列八旗骁骑八百人为朕开道,皆衣明甲,擎长枪,马络金辔。行军时,汉军火器营分三队轮番鸣放号炮,自卯至申,每时辰一轮,每轮鸣炮九响,声闻二十里。 午间歇马,设金龙大纛于高岗,使扈从侍卫三百人环列呼“万岁”,声震山谷。 三、灯火营垒,耀如星河。 每至驻跸,御营周匝遍设明角灯六百盏,分赤、黄、蓝、白四色,按八卦方位排列。各营区需树长竿悬九联灯笼,自酉时至丑时,烛火不灭,光耀霄汉。 更遣骁骑校率二百人执火炬绕营巡行,马蹄踏夜,火光流曳,务使三十里外望之如银河落野,赤城焚空。 四、音律慑敌,代天宣威。 特命随营乐部七十二人,每日巳、午、未、申四时,于御营东南西北四门,奏《铙歌大乐》《丹陛大乐》。其器用金钲四、杖鼓十二、笙二十四、箫十六、云锣二架,声激云表。 入夜则奏《蒙古笳吹》,笳管悲鸣,声传远塞,使敌闻之,知王师挟雷霆之势,怀柔远之德。 五、蒙古诸部,协耀天威。 科尔沁、土谢图、车臣诸部兵马,需各树本部九斿白纛,与八旗旌旗杂错。每日会哨,各部需出精骑二百,衣彩服,负弓矢,绕大营驰骋三匝,呼啸如雷。 夜间聚篝火百处,炙羊酾酒,欢歌达旦,示我诸部同心,气吞朔漠之象。 朕非好大喜功,实乃庙算所需。 逆酋恃其骁悍,必遣谍窥我虚实。今大张旗鼓,正欲彼专注中路,使我西路军得从容出奇。 尔等皆久历戎行,当体朕意:昼则鼓角动地,不可有一旗卷旆;夜则火光烛天,不可有一灯晦暗。 务使噶尔丹之探马往复奔告,皆言:“康熙皇帝全师压境,朝夕即至克鲁伦河!” 如此,则西路之危可解,合围之势可成。 用兵之道,虚虚实实。今以堂堂之阵示敌,正是为暗度陈仓之谋。 各营统兵大臣,须严饬部伍,肃静无哗。有怠慢仪制、暗减灯火、私抑鼓乐者,朕必以乱军心论处。 其各凛遵毋忽! 钦此。 康熙三十五年三月二十二日 御笔亲谕于独石口大营” 土谢图汗抬起头,“臣接旨。” 土谢图汗接过圣旨,站起身来挥了挥手。 侍卫端上来一盘黄金,土谢图汗道:“小哥,一点小钱不成敬意,拿去给兄弟们喝壶好酒。” “多谢大汗.....”这宣旨官笔贴式也不客气,立刻就收下了黄金。 “小哥,皇上,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做,岂不是会耽搁行程?”土谢图汗抛出了疑问。 是啊,按照圣旨的意思,用天子仪仗,大摆排场。 而且放弃骑马赶路,选择用车驾,会比之前骑马,要慢三四倍,甚至更多。 然而传旨官只是呵呵一笑:“皇上的心思,奴才们哪里敢猜。” 自康熙下了圣旨之后,大军日行不过数十里,甚至更少。 颇有些行军打猎的模样,可不像是打仗。 土谢图汗的问题,也正是在场所有蒙古王公的困惑。 那传旨的笔帖式揣好金子,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并不多言。 这更让众人心里打鼓。 索额图不解,询问康熙:“皇上,若以此行军,咱们的后勤补给可是个问题啊。” 当然,后勤补给是最大的问题。 而真正把这笔账算到心惊肉跳的,是刚刚接到康熙两道截然不同旨意的于成龙。 第一道旨意,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字字千钧,要他二十日内,不惜代价给濒临绝境的西路军送去救命粮。 他立刻从炕上跳起来,连夜召集幕僚、账房,点灯熬油地核算。 不算不知道,一算之下,于成龙捧着账册的手都在抖。 “大人,” 户部派来的老账房指着算盘,声音发涩,“按皇上旨意,需紧急调拨精粮五万石。一石百二十斤,便是六百万斤粮食。这还只是给人吃的。” “从通州、大同、宣化三仓出库,运至独石口以北的集结点,陆路最远约八百里,最近亦有四百里。按寻常官道大车运载,一车可装二十石,需大车两千五百辆。 此等重载,日行最多五十里,需半月方能运抵。这半月间,仅押运民夫、车夫、护兵,人吃马嚼,便要耗去运粮的近两成。” 于成龙长吁一口气,“我的妈呀,这一道旨意都要了本官的小命,皇上两道圣旨同时来,都是催粮......本官......” 第1609章 两本账 “大人,这还只是第一步。” 老账房咽了口唾沫,指着地图上那条从集结点指向翁金河的、几乎穿越整个漠南的虚线, “自此往翁金河,已无官道,皆是草原、戈壁、沙地。皇上旨意让雇请驼队、马帮轻装疾进,这是对的。骆驼负重力强,耐饥渴,可日行七十里。但……损耗更大。” 于成龙懂,如今,只依靠大清朝廷的运粮队,可行不通了。 民间、马帮、甚至是镖局,于成龙都得启用。 别看前线的人区区几万,牲口也就二十万头。 但他们的消耗,以及后勤补给的消耗,可大着呢。 俗话说打仗,打的是钱是粮! 于成龙的脑袋,此刻已经快盛不下这么多东西了。 幕僚继续说道: “一峰健驼,可驮四石粮,约五百斤。但骆驼自身每日需食精料豆料五斤,饮水数十斤。运送途中,驼队自身消耗,又占去所驮粮食的近三成。且漠北苦寒,道路艰难,驼、马倒毙率,往好了算,也在一成以上。这倒毙的牲口、损失的粮袋,又摊进去一笔。” 于成龙不是没有算过账,可听幕僚这么一说,脑袋接近爆炸。 他是个小官,看的都是细节,可听不得这么多的钱粮。 “还有护兵。” 另一名幕僚火上浇油, “如此重要的粮队,穿行于可能有噶尔丹游骑出没的荒原,至少需配备九千精骑护送。这九千人,一万匹马,人粮、马料、草束,从出发到折返,全程消耗,又相当于多运了近三万石粮食的负担。” 老账房颤抖着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抬头看向于成龙,脸色灰白: “大人,若以最后能有一万石粮安全送至翁金河前线计算……咱们从后方启运时,实际需要准备、消耗的粮食总量,恐不下……二十五万石。” 二十五万石,是五倍于旨意要求送达的数额。 而这多出来的十几万石,不会变成前线将士口中的饭食,只会消耗在漫长、艰险、损耗惊人的运输途中,变成民夫车夫的口粮,变成牲口的草料,变成倒毙在路上的驼马尸体,甚至变成被敌军游骑劫掠焚毁的灰烬。 说白,想要给前线送去一斤粮食,就需要花费五斤粮食的钱。 这还不算折返的数额。 如果算上折返,起码还得再加两成。 “这还只是粮食。” 于成龙的声音干涩,“旨意中还有肉干十万斤,马豆三万石。肉干稍好,马豆……” 于成龙露出难看的苦笑,“马豆比粮食更重,更占地方,牲畜运送途中自身也要吃豆料……这账,没法细算。” 这就是战争的算术,残酷而真实。 前线一个士兵每日消耗一斤口粮,背后是几十斤、上百斤的粮食在看不见的运输线上被“消耗”掉。 所谓“千里馈粮,士有饥色”,绝非虚言。 于成龙拍了拍桌子:“这场硬仗不得不打,可.....哎....愁啊.....” 就在于成龙发愁之际,只听得又一声高喊:“报......皇上的圣旨到了。” “圣旨?”于成龙脑袋轰的炸了,“一前一后,相差不到两个时辰,两道圣旨?” 当笔贴式读完第二道圣旨,于成龙都快晕了。 怎么,皇上行军,还要“天子仪仗,鼓乐齐鸣,昼夜灯火” 于成龙抱着脑袋转磨啊,“皇上,皇上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大人,皇上放缓了行军的速度,这就相当于一个人吃饭,以前用十个人,十斤粮食就能送到。大军速度放缓了,或许养一个人,就需要二十斤的消耗了。” “老夫知道.....”于成龙明白这个道理,他猛地站起身,在值班房内急促的踱步。 自年前开始准备军粮,于成龙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吃喝拉撒,皆在兵部、户部的值班房。 虽然有老臣陈廷敬帮忙、大阿哥胤遈的相助,可这件事儿,是真他娘的难啊。 “于大人.....” 闻听有人喊,于成龙一抬头,正好瞧到大学士陈廷敬缓缓走进值班房。 “哎呦,陈相爷您来的正好,您瞧瞧.....”于成龙二话不说,拉着陈廷敬坐下,把两道圣旨铺在陈廷敬的面前。 “于大人,这是......” 陈廷敬没立刻看圣旨。 他先慢条斯理地坐下,接过小吏递上的热茶,吹了吹浮叶,啜了一口。 这位老相爷今年六十七了,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可那双眼睛看人时,依然有种洞悉世情的明澈。 原本陈廷敬多次请求致仕退休,回老家养老了。 康熙本来也准了,但去年十月噶尔丹再度入侵喀尔喀。 康熙又将陈廷敬调回来,负责兼管户部的事儿。 虽然说是兼管,可陈廷敬好歹也是个宰相,并不怎么干活。 只是到各衙门溜达,然后解决一些问题。 见于成龙这么着急,陈廷敬有些想笑,就算天塌了,不还有皇上吗? “于大人,别急。”陈廷敬放下茶碗,声音温和,“天塌下来,也得先喘口气。皇上连着下两道旨意,必有深意。咱们做臣子的,不能只看字面,得琢磨字缝里的意思。” 他这才拿起第一道旨意,看完,眉头都没皱一下。 什么狗屁的钱粮,这点钱算什么? 当年的三藩之乱,户部皆由自己管理,八年的三藩内乱,他把胡子都熬的发白。 收复台湾,每年朝廷收入的三分之二,要用到建造战船、水师的身上,他数月不回家处理。 东北雅克萨两次战争,又是他陈廷敬,殚精竭虑。 俗话说,康熙用的顺手。 他陈廷敬也不挑剔。 当然了,谁都得给陈廷敬面子,毕竟是康熙皇帝的老师。 陈廷敬又拿起第二道,看得很慢,手指在那些“天子仪仗”、“鼓乐齐鸣”、“昼夜灯火”的字句上轻轻划过。 看完,他沉默了良久,把两份圣旨并排放好,像在欣赏两幅意境截然不同的字画。 “于大人,”他抬起头,看着焦躁的于成龙,“你只算了一本账,一本给前线运送粮草的事儿。皇上心里,算的是两本,甚至三本账。” 第1610章 恍然大悟 “两本账?” “对。”陈廷敬指着第一道旨意,“这本,是你算的实账,是粮秣、是民夫、是驼马损耗,是十五万石粮最后只能送到一万石的亏本买卖。这本账,算的是‘物’。” “物?”于成龙嘬牙花,“那第二本呢?” 陈廷敬呵呵笑着,“于大人呐,整顿官场皇上要指望你,这本奏折......” 陈廷敬拍了拍奏折,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看,皇上意欲何为?” “呃.....”于成龙更挠头了,“陈相爷,皇上可是您的学生,您就说吧......” 陈廷敬这才开口道: “这本,是虚账,是人心,是气势,是给噶尔丹看的戏。皇上在中路大张旗鼓,慢吞吞地走,是为了让噶尔丹相信,大清的主力在中路,皇上要跟他正面决战。 这样一来,噶尔丹的眼睛就会死死盯住中路,就会放松对西路的警惕。皇上用中路的‘慢’和‘奢’,在给西路那两万濒死的将士,买时间,买一条生路。” 于成龙愣住了。 他光顾着发愁粮草损耗,却没想到这一层。 他拍着脑袋道:“是啊,相爷说的对啊.....皇上为了西路军,不惜放慢速度,大张旗鼓,这样一来给西路增加了时间,可......可中路军的粮草至少要增加两倍。” “两倍又如何?”陈廷敬饶有兴致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钱粮是可以赚的,但这一战,只许赢不许输啊。” 于成龙端起自己那杯茶,茶水早就凉透了,他一饮而尽:“相爷,您说的我懂,皇上亲征,必要大破噶尔丹,可西路军.......还有这圣旨.......” 陈廷敬摇了摇头道: “皇上这道旨意,是明发天下的。噶尔丹在京城的探子,此刻怕是已经抄录在送往漠北的路上了。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看见,康熙皇帝御驾亲征,气定神闲,胜券在握。至于这背后,咱们要花多少冤枉粮,耗多少冤枉钱,那是咱们的事,是皇上愿意付的代价。” 陈廷敬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于大人,皇上把先斩后奏的权都给你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上知道,这粮道不好走,不仅路上有噶尔丹的游骑,朝中……也有人不想让这粮顺顺当当送到费扬古手里。皇上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也是给了你一把尚方宝剑。用好了,是功臣;用不好,或者不敢用……” 陈廷敬没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于成龙。 于成龙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他原以为只是筹粮运粮的苦差,现在才明白,这差事底下,是党争,是算计,是皇帝与权臣的无声较量。 而他,被推到了最前沿。 陈廷敬之所以被康熙留在朝中,给各衙门做军事,就是这个目的。 “那……陈相,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于成龙的声音有些发干。 “按旨意办,而且要办得漂亮。”陈廷敬斩钉截铁, “皇上的戏,咱们得帮着唱圆满了。该雇驼队雇驼队,该请镖局请镖局,不惜代价,二十日内,第一批粮必须启运。同时,你得把眼睛擦亮,粮道上但凡有伸手的、使绊子的,不管他背后是谁,先拿下再说。皇上要的,就是你这把刀,要快,要狠,要让人怕。” 于成龙重重点头,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陈廷敬这番抽丝剥茧的话,理出了些头绪。 可还没等他细想,值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的、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大人!大人!查到了!” 进来的是于成龙手下一个干练的司务,姓周,专管稽查仓场。 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眼睛却亮得吓人,进来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大人,通州西仓,咱们盯了半个月,果然有鬼!” “什么鬼?”于成龙心头一凛。 “西仓大使刘德海,还有管库的仓书、攒典,上下勾结,在‘平斛’上做手脚!”周司务语速极快, “他们用的斛,底下是夹层的,看着是标准官斛,一量却少二升!这半个月出库的军粮,经他们手‘平’过的,至少亏空了两千石!粮食……粮食被他们私下倒卖给京城的几家大粮行,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若非咱们的人混进去亲眼看着他们捣鬼,根本查不出来!” 两千石! 于成龙眼前一黑。 那是前线将士多少天的口粮? 就这么被这些蛀虫,在皇帝亲征、大军命悬一线的关头,偷偷吞了! 闻听此言,陈廷敬大手一拍:“送上门来了!刘德海什么来路?” 陈廷敬知道,能在通州这个大粮仓坐稳大使位置,绝非寻常胥吏。 周司务看了一眼于成龙,低声道: “属下悄悄查了,这刘德海……是已故大学士纳兰明珠府上三管家的妻弟。而且,兵部那边有人递话,说刘德海年前刚走了大阿哥府上门路,花了两千两银子,补的这个肥缺。” 明珠的旧人,大阿哥的新贵。 于成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怪不得粮价虚高,怪不得调拨迟缓,怪不得处处掣肘! 原来根子在这儿! 皇上刚给了先斩后奏的权,这硕鼠就撞到刀口上了! “备马!去通州!”于成龙霍然起身,脸色铁青,“陈相爷,您……” “此事非同小可,既然他撞在钉子上了,就别怪皇上的圣旨无情。”陈廷敬挥挥手:“于大人莫负皇上旨意,杀一儆百,后面您的工作才得以方便。” “好,我这就去宰了这小兔崽子!”于成龙一路小跑出了皇宫,骑上马奔赴通州。 午后,紫禁城,毓庆宫。 阳光透过高丽纸糊的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殿内焚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沉闷。 太子胤礽坐在东暖阁的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的抄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下面坐着几位心腹幕僚和詹事府的属官,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第1611章 东宫的怒火 “看看!都看看!”太子把抄本“啪”地摔在案上,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索额图前日递上来的折子,弹劾明珠‘纵容门生,侵冒军需,致使西路粮饷转运迟滞’!句句指向明珠,可字字都在戳本宫的眼! 西路粮饷为何迟滞?他索额图管着户部,他手下那些蠹虫就没伸手?明珠的人固然可恶,他索额图就干净了?不过是借题发挥,想把明珠打下去,好让他一家独大!” 太子越说越气,站起身在暖阁里急促地踱步。 明黄色的团龙便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翻卷,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躁的幼狮。 说实话,索额图有点把太子当枪使了,虽然他和太子本属于一党。 当如今太子越来越大,叛逆心也越来越强。 用太子的话来说,他不想被索额图牵着鼻子走,但又不得不和索额图合作。 毕竟血浓于水,毕竟他们才是利益共同体。 “殿下息怒。”首席幕僚,詹事府少詹事王掞,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文人,捋着山羊胡,缓缓道, “索相此举,固然是党同伐异。可明珠大阿哥一党把持兵部、插手粮道,掣肘殿下监国,也是事实。此消彼长,若能借此事削弱明珠,对殿下亦非全无好处。” “好处?”太子停下脚步,冷笑, “王师傅,你是没看懂吗?索额图这是把本宫架在火上烤!他弹劾明珠,本宫若是附和,便是与明珠彻底撕破脸,他索额图乐见其成。 可皇阿玛怎么说我?本宫若是不理,或是回护,他又会说我这个太子包庇奸佞,不顾前线将士死活!他这是算准了,无论本宫怎么应对,他都占便宜!” 这本来,索额图和太子是一伙的。 但此时索额图身在漠北,但弹劾明珠的奏折,却发到了京城。 太子知道,索额图之所以这么干,目的就是让太子尽快铲除明珠的其他党羽。 但能这么干嘛? 说白了,索额图既是为了太子,更是为了自己。 太子也不傻,这个三姥爷那点事儿,他门清。 索额图算计了一辈子,如今算计到自己头上了。 另一个幕僚,左春坊左庶子徐元梦接口道: “殿下所虑极是。索额图与明珠相争,殿下宜作壁上观,超然其上,方是储君之道。 只是……如今皇上远征,朝中唯殿下监国,粮饷转运又是头等大事,明珠的人若真在其中作梗,延误了军机,将来皇上回銮问责,殿下也难脱干系。这‘壁上观’,不好观啊。” 这正是太子最憋屈的地方。 他监国,名义上总揽全局,可实际上,六部堂官多是索额图、明珠的门生故吏,或是骑墙观望之辈。 他下的旨意,出了紫禁城能打几分折扣,全看触及了谁的利益。 他想做点事,处处掣肘;想平衡两党,两边却都把他当棋子,都想把他推到前面挡刀或是当枪使。 “要是能抓到明珠实实在在的把柄就好了……”太子喃喃道,重新坐回椅中,眉宇间尽是烦躁。 光有索额图的弹劾没用,那是空对空。 徐元梦点头附和: “太子殿下说的是啊,想要彻底扳倒明珠,顺道将大阿哥拉下水,必须要真凭实据、需要一刀见血、需要让明珠无法辩驳的罪证。” 话音刚落,只见王掞摇头苦笑: “这几年明珠虽然倒台,却依旧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不小,又是大阿哥最大的支持者。但上一次郭琇弹劾明珠时,皇上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这一来皇上是不忍心,二来嘛,则是捕风捉影,无凭无据啊.....” 太子想起来当年的事,微微的点头,拍着桌子说道: “皇阿玛当年都说,明珠此人精明无比,虽然他贪,可他贪墨的钱财,都送给了他的属下、幕僚,拉拢人心。就算粘杆处查明珠,也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明珠贪污,家中却没有钱财。 家中值钱的那点玩意,还有那些钱,可都是皇帝的赏赐。 就算抄家,也抄不出证据来。 因此,即便索额图与明珠斗了几十年,仍旧没有将他赶尽杀绝。 王掞长长的叹了口气:“明珠此人,精明!精明啊!好在大阿哥没有他这样的心思,若有他这样的心思,太子殿下可就遇到大对手了。” 提及大阿哥,太子一脸的苦笑,咬着牙狠狠的说道: “大阿哥,他!哼......他拿什么跟我争?不过三姥爷可说过,史书丹青大阿哥不得不防着点,若本宫能拿到他和明珠犯法的罪证,本宫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证据!证据! “太子殿下,大阿哥,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当年弹劾索相的时候.....”徐圆梦接着拱火。 那时候,徐圆梦还在康熙的身边当侍卫。 明珠一党弹劾索额图时,可真真实实的拿出了索额图犯法的罪证。 康熙只能将索额图所有官职给扒了,仍让他参与议政。 “哼......”太子拍案而起:“是啊,你不提本宫都忘了!当年,他们就是想借索额图的事儿,把本宫给拉下水。 还好索额图自己都担了......不过.....不过你们,要趁着皇阿玛、明珠和大哥不在京城,要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最好.....最好能抓住他们的违法勾当......拿到证据......待皇阿玛来了,让御史拿着证据弹劾明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 太子贴身太监何柱儿弓着身子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凑到太子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太子一边听,这眼神可就变的亮了起来:“你说什么?” 何柱儿又凑在太子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太子猛地坐直身体,脸上那层阴郁和烦躁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讶、兴奋和锐利算计的光芒所取代。 他挥手让何柱儿退下,目光扫过几位心腹,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着激动而有些发颤: “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得到消息……于成龙,带着人,去通州西仓拿人了。” 第1612章 来迟一步 徐元梦一听一愣:“拿人?通州拿什么人?” 太子笑了,“哈哈哈......于成龙,真的去通州拿人了!” 于成龙去拿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总理粮饷,稽查仓场是他的分内事。 再说了,于成龙此人,每年抓到的贪官污吏一箩筐,抓到的土匪头子数以百计,谁也不敢惹他,大家也都习惯了。 看着二人发愣,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太子的嘴角才勾起一丝得意之色:“于成龙,要去通州拿西仓大使刘德海!” 王掞先反应过来:“刘德海?此人……似乎是明珠已故管家刘三的妻弟?年前还走了大阿哥的门路,补的西仓缺?当时咱们的人也要补这个缺,可明珠兼管着户部,捷足先登啊。” 原来这个缺放的时候,太子和大阿哥的人都在争这个位置。 可偏巧不巧,明珠兼管户部,即便太子和索额图使劲,仍然晚了一步。 这是个肥缺,谁都不傻。 明珠站了这个位置,让太子当时恨的牙痒痒。 “正是此人。”太子点头,眼中精光闪烁,“而且,据报是查实了贪墨军粮,人赃并获!”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徐元梦最先失声道: “殿下!此乃天赐良机!刘德海是明珠旧仆,又攀附大阿哥,他贪墨军粮,人赃并获!这就是铁证!若能拿到他的口供,坐实是受明珠或大阿哥指使,那……” 那就不止是打击明珠了,连带着那个一直对储位虎视眈眈的大阿哥,也能一并拖下水! 索额图的弹劾是虚的,这才是实的,是能要人命的实锤! 太子的心跳得又快又重,血液仿佛都热了起来。 刚才的憋闷、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终于发现猎物踪迹的亢奋。 他需要这个活口,需要刘德海在刑部大堂上,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吐出来! “备轿!不,备马!要快!”太子霍然起身,“本宫要亲自去通州!王师傅,徐师傅,你们随本宫同行!何柱儿,去点一队侍卫,要快!” “殿下,”王掞毕竟老成,提醒道,“于成龙有皇上‘先斩后奏’的旨意,他若已行刑……” 王掞老谋深算,当时康熙离京的时候,亲自说过给于成龙先斩后奏之权,就怕于成龙不敢用。 而且王掞与于成龙是多年的故交,了解于成龙,这小子太正直了,眼中不揉沙子。 别说不揉沙子了,于成龙连太子都不放在眼中。 “他不敢!”太子断然道,“刘德海是朝廷命官,牵扯又如此之深,于成龙一个汉臣,没有确凿圣旨或本宫手谕,岂敢擅杀?最多是锁拿。本宫现在赶去,正是时候!” 他不再耽搁,匆匆换了一身便利的骑射服,带着王掞、徐元梦和二十名精锐侍卫,从东华门疾驰而出,马蹄踏在青石官道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嘚嘚”声,惊得路人纷纷躲避。 太子骑在马上,初春的寒风刮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路上,他仿佛已经看到刘德海在刑具下招供,看到明珠脸色灰败地被摘去顶戴,看到大阿哥胤禔那嚣张气焰被打压下去,看到自己这个太子,终于能真正行使监国之权,让满朝文武再不敢小觑。 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太子心中狂喜。 于成龙啊于成龙,你这次,可真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 然而,太子的算盘打得好,却低估了于成龙的决心,也低估了康熙那道“先斩后奏”旨意的分量,更低估了在军情似火的压力下,一个被逼到绝处的老臣,能爆发出怎样的果决和狠厉。 当太子的马队卷着烟尘冲到通州西仓时,看到的不是被锁拿候审的刘德海,而是旗杆上那颗血淋淋、双目圆睁、在暮色寒风中微微晃动的人头。 仓场门口聚集着黑压压的役夫、仓丁,个个面色惊惶,低声议论着,看到太子仪仗,慌忙跪倒一片。 太子勒住马,看着那颗人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骑在马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没坐稳。 王掞和徐元梦在他身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不妙。 “于——成——龙!” 太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愚弄、被挑衅的狂怒。 他一夹马腹,冲向仓场值房,侍卫们连忙跟上。 值房里,于成龙正在灯下对着账册。 听到外面动静,于成龙抬起头,看到太子一脸寒霜地闯进来,他放下账册,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然后撩袍跪倒: “臣于成龙,恭请太子殿下金安。” 太子没叫起,他走到于成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头发花白的老臣,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于成龙,”太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你好大的胆子!刘德海是朝廷命官,即便罪证确凿,也当交由有司审讯,明正典刑!谁给你的权力擅自杀戮?你眼里还有没有国法?有没有朝廷体制?!” 太子言辞犀利,他不但懂得司法,更知道如何跟于成龙说话。 否则这老小子得理不饶人,即便是康熙,也曾经在朝堂上,被于成龙给怼过,而且康熙还给这老头赔礼道歉了。 真他娘的,当时太子看到这一幕,都惊讶了。 果然,于成龙抬起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回殿下,臣奉皇上明旨,总理西路粮饷事宜。皇上赐臣‘先斩后奏’之权,凡有阻碍粮运、以次充好者,无论涉及何人,可先锁拿议处。 刘德海贪墨军粮,人赃并获,按律当斩。值此军情紧急之际,正需用重典以儆效尤,震慑宵小,确保粮道畅通。臣依法行事,并无不妥。” “先斩后奏?好一个先斩后奏!”太子气极反笑, “皇阿玛给你这权,是让你便宜行事,不是让你滥杀无辜,更不是让你断送追查幕后主使的线索!刘德海牵扯何人,你难道不知?为何不等本宫到来?为何不留活口?你到底是何居心?!” 第1613章 圈禁于成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康熙正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4章 天翻地覆的紫禁城 “得得得......”陈廷敬摆手:“于大人,就在这里办差,派人把你的家当幕僚都带回来,最迟明日一早,最迟明日一早,我把你解救回京,如何?” 王掞笑呵呵的说道:“于大人,相爷是皇上的老师,太子今晚想通了,自然会卖这个面子的......您就放宽心吧.....” 可于成龙不依不饶:“皇上若是知道......” 陈廷敬马上捂住了于成龙的嘴,人家王掞还在这里,人家可是太子的老师啊。 陈廷敬叹了口气道:“时间不等人,老夫这就回紫禁城,想办法把于大人给救出来!王先生,太子意气用事,但您心理明镜似的......” “陈相爷放心,我绝不为难于大人!” “好.....” 陈廷敬一边往紫禁城赶,一边心中长叹。 这太子胤礽,也算是陈廷敬看着长大的,别说是他,康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知道太子的脾气,犟! 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年前,跟康熙顶嘴,就一个字,犟。 气的康熙让他跪在乾清宫外,足足三个时辰,一直到皇太后过来求情,康熙才赦免。 太子的犟,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廷敬虽然是康熙的老师,但面对监国,又有实权的太子,显得无能为力。 太子这会儿有点飘,根本就听不进任何关于大局、关于军机的话。 他这会,怕是因为被于成龙的当众怒怼,还下不来台。 指望太子自己想通,或者被陈廷敬给劝服,几乎不可能。 陈廷敬官海沉浮几十年,知道太子的脾气,更知道现在不是到太子面前说好话的时候。 可是,军国大事,如何能耽搁的了? 半个多时辰,快要到紫禁城了,陈廷敬一脸茫然:“哎......老夫.....老夫该如何劝说太子爷啊.....” 跟着陈廷敬的小侍卫,小声道:“相爷,太子现在可是京城最大的人物,谁还能压的住,我看您这事儿可不好办啊....” “吁......”陈廷敬勒马,“你说什么?” 小侍卫立刻也勒马,狠狠的用巴掌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相爷,小人口无遮拦、该打该打.....” “不.....你倒是提醒了老夫.....皇太子虽然监国,但京城内还有一人,他不敢惹.....” 陈廷敬一挥马鞭:“只要她肯出山,太子必从之!” 且说陈廷敬打马而去,紫禁城可就乱了套了。 于成龙被圈禁在通州,太子回到了紫禁城后,又恨又气。 太子胤礽坐在书案后,脸上已无方才在通州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亢奋而又略带狰狞的神色。 这在以往,徐圆梦可是看不到的。 刘德海的人头让他错失了一击扳倒政敌的利器,但也给了他一个“整顿”的绝佳借口——粮道出了如此巨蠹,难道不该彻底清洗? 于成龙“擅权妄为”,难道不该暂时褫夺其权,以防再生变故? “拟旨!”太子声音有点发狠。 早已侍立在旁的詹事府官员立刻铺纸研墨。 “第一道,着内阁明发:通州西仓大使刘德海,贪墨军粮,罪证确凿,已按律正法。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即行会审,彻查其同党、赃款去向及有无上官指使,限期十日结案!” 这是明面上的文章,给朝野一个交代,也给索额图弹劾明珠的奏折提供了“实证”,顺便敲打明珠一党。 可以说,这道旨意,太子做的不错。 “第二道,发兵部、户部:西路粮运事关重大,刻不容缓。原总理大臣于成龙,因处置刘德海一案,行事或有操切,需暂离职守,配合核查。着詹事府少詹事王掞,暂代总理西路粮饷事宜,全权负责调度转运。各该衙门一体凛遵,不得延误!” 这道旨意,才是核心。 名正言顺地拿下了于成龙,将粮运大权抓到了自己心腹王掞手中。 王掞是太子老师,其子王奕清也在詹事府,父子皆是太子党骨干。 拿下这个位置,远远比一个刘德海重要的多。 太子站起身来,晃着脑袋说道: “第三道,发吏部:通州西仓大使员缺紧要,着即由詹事府左春坊左赞善德保补授。即日赴任,不得有误!” 德保,太子乳母之子,绝对的自己人。 说白了,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 把通州西仓这个肥缺抓在手里,不仅掌控了粮道关键节点,更安插了心腹。 这个位置,刘德海可以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贪墨两千石粮食..... “第四道,发户部陕西清吏司:司官出缺,着由詹事府主簿塞楞额调补。” “第五道,发漕运总督衙门:协理粮运之员,着由毓庆宫侍卫统领凌普兼任。” “第六道,发顺天府:通州知州年迈,着由詹事府右春坊庶子徐元梦暂行署理。” “第七道,发理藩院:派驻归化城协理蒙古粮务之员外郎,着由……” 这太子似乎是疯了。 短短的两个时辰,下达了七道旨意。 没有人敢劝太子,尤其是盛怒的太子。 就连徐元梦,连一句劝阻的话也不敢说。 徐元梦感觉,伺候太子比伺候康熙,还要困难。 一道道旨意,如同连珠箭般从毓庆宫射出,飞向六部九卿、各重要衙门。 旨意中涉及调动的,无一不是太子门下或与太子关系密切的官员,调动的位置,也多是粮饷转运、仓场管理、地方治安等关键实缺。 太子显然是想趁此“整肃”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朝中和地方关键岗位上,大量安插自己人,巩固势力,掌控实权。 夜色中,传旨的快马在京城各门、各衙之间穿梭。 许多被从热被窝里叫起的官员,接到旨意后,有的狂喜,有的愕然,有的忧心忡忡。 谁都看得出来,太子这是借题发挥,在康熙皇帝远征在外、索额图与明珠互相撕咬之际,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 这一夜,北京城的官场,被太子给搅的天翻地覆。 此时,陈廷敬骑着快马,正沿着崎岖的山道,向着京城西郊一处偏僻幽静的宅院疾行。 此处远离尘嚣,松柏环绕,只有一条小径通幽,是宫中一位旧人物晚年静修的居所。 陈廷敬年逾花甲,却不得不在马匹上颠簸。 他大声催促马匹,右手的鞭子挥舞不停。 时间不等人啊! 第1615章 搬救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康熙正史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6章 请苏麻喇姑 胤陶转向那老太监,声音虽稚嫩,却自有一股英气,“秦公公,开门。我带陈师傅进去见阿扎姑。皇阿玛出征在外,军国大事重于一切,苏麻喇姑不会怪罪的。” 那被称作秦公公的老太监,可以对陈廷敬不理不睬,但对这位颇受康熙喜爱、又常来此请安的十二阿哥,却不敢怠慢。 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嗻,既然十二阿哥发了话,那……就请进吧。只是主子是否肯见……” “一切有我。”胤陶摆摆手,拉着陈廷敬,迈步进了宅门。 陈廷敬进去后,只见宅院不大,清幽简朴。 正房内,灯光昏暗,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香。 一位白发如银、满脸皱纹、身形佝偻的老妇人,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正闭目盘坐在炕上,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念珠。 此人,正是历经四朝、服侍过孝庄文皇后、一手带大康熙皇帝、如今在宫中地位超然的苏麻喇姑。 她年近八旬,早已不问世事,在此静修礼佛。 听到脚步声,苏麻喇姑缓缓睁开眼。 “阿扎姑,陈廷敬陈大人,说有事情求见。”胤陶走到苏麻喇姑的身边,指向陈廷敬。 陈廷敬拱手作揖:“苏麻喇额涅格格安好。” 陈廷敬没有立刻开口说事情,只是问好。 苏麻喇姑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脸色稍稍有些惊讶,他招了招手:“来......” 陈廷敬往前挪了几步,靠近了苏麻喇姑。 此时,苏麻喇姑揉了揉眼睛,感叹道:“陈廷敬,你也老喽......” “苏麻喇额涅格格,陈廷敬花甲之年,花甲之年喽......” “是啊,当年太皇太后在雪地中救你的时候,你刚刚来到京城,那时候,才二十多岁吧?” 苏麻喇姑对陈廷敬记忆尤深,当年(这本小说的开篇)陈廷敬来到京城考科举,因为没有钱,差点冻死。 从遵化赶过来,着急看得了天花的康熙的太皇太后,正巧遇到,救了陈廷敬。 在康熙被隔离的寺庙内,陈廷敬也第一次见到苏麻喇姑。 “是啊苏麻喇额涅格格,那时候陈某才二十岁,这一转眼都四十年了。当年.....当年还要多谢苏麻喇额涅格格,让我陈廷敬给皇上当师傅.......” 这件事,陈廷敬记苏麻喇姑一辈子的好。 那时候,自己刚刚被选上庶吉士,在国子监打杂。 太皇太后和顺治爷,为皇子们选老师,发了愁。 此时苏麻喇姑想起来,这陈廷敬在报恩寺时,就文采翩翩,不如让他试一试。 果然,太皇太后也同意,顺治爷也同意。 而隆重的拜师礼,因为董鄂妃的去世,顺治没有参加。 福全、常宁等皇子公主们,又因为避痘纷纷缺席。 因此,只有康熙一人,对陈廷敬做了汉人的拜师礼。 这才有日后飞黄腾达的陈廷敬,才有大清帝师陈廷敬啊。 苏麻喇姑,可谓是他与康熙之间的纽带。 四十年过去了,苏麻喇姑八十多岁,陈廷敬过了花甲。 感慨,人生感慨啊。 其实写到这里,作者也不禁感慨,四十年,弹指一挥间。 写这本小说,查了无数的资料,读了几年的《清史稿》《清实录》。 但回想往事,历历在目啊。 苏麻喇姑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些年,除了康熙,没有人探望过自己。 而第一个来找自己的,竟然是旧人陈廷敬。 “陈大人,坐下说话吧。秦安,看茶。” 陈廷敬哪里坐得安稳,只欠着身子坐在炕沿的绣墩上,将事情原委,又更详细、更恳切地说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西路缺粮的危急、康熙战略的布局,以及太子此时意气用事、安插私人可能造成的灾难性延误。 苏麻喇姑静静地听着,手中念珠捻动的速度,似乎丝毫没有变化。 直到陈廷敬说完,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苏麻喇姑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陈大人,老身是出家人,早已不理这些红尘俗务,朝堂纷争了。太子是储君,他如何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也有皇上回来论断。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又能做什么?” 陈廷敬的心沉了下去。 他听得出来,苏麻喇姑这是不想管,也是在避嫌。 即便,陈廷敬知道,苏麻喇姑不怕康熙,更不怕太子。 即便,陈廷敬知道,苏麻喇姑不想去,是为了十二阿哥胤陶。 即便,陈廷敬知道,苏麻喇姑是不想在自己死后,让十二阿哥....... “苏麻喇额涅格格!”陈廷敬再次离座,深深一揖,几乎要老泪纵横, “老臣知道您修行清净,不愿沾染是非。可此事,非关朝争,实系国本!皇上将万里江山、身家性命托于漠北,西路粮道便是命脉所系!此刻命脉将断,非您不能救啊! 您看着皇上长大,难道忍心看着皇上因后方掣肘、粮尽援绝而……而陷于险地吗?您就算不看老臣薄面,也请念在太皇太后当年抚育皇上、安定社稷的苦心,念在皇上对您数十年的敬重孝养,开一开金口吧!” 提到孝庄文皇后,提到康熙,苏麻喇姑捻动念珠的手,终于微微顿了一下。 自己的主子,自己的姐姐。 那个与他朝夕相伴六十年的主子。 她的孙儿,康熙,如今有难! 苏麻喇姑抬起浑浊的眼,看向一旁同样面带焦急的胤陶,又看向满脸悲怆、一夜之间似乎又苍老了几分的陈廷敬。 “玄烨.....” 苏麻喇姑小声的念着康熙的名字:“玄烨,在喀尔喀.......” 此时,苏麻喇姑想起了那个幼年失怙、在深宫中如履薄冰的小皇子玄烨,是她和太皇太后一手护着长大;想起了那个英姿勃发、智擒鳌拜的少年天子;想起了那个每逢大事、仍会来她这里坐坐、说说话的中年皇帝……万里江山,系于一身。 如今他在朔风寒沙中拼命,后方却因储君的一时意气、朝臣的争权夺利,要断他的粮道? 自己,要不要管呢? 第1617章 苏麻喇姑入宫 “苏麻喇额涅格格,时间不等人呐......一旦西征大军断粮,蒙古又会掀起战乱,届时朝廷兵败,天下大乱呐!”陈廷敬突然跪在地上,双手作揖道:“苏麻喇额涅格格,如今,唯有您,才能劝住太子,保住大清啊!” 苏麻喇姑闻听此言,竟摇头苦笑:“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如何能救得了大清国啊.......” 陈廷敬知道,苏麻喇姑,他不想去。 他不想参与政治,大清国是否战败,又与她何干呢? 不过,陈廷敬依旧没有放弃,“苏麻喇姑.......我陈廷敬与你同是玄烨的师傅,我教他儒学、汉文,你教他满文、蒙文骑射。他,可是咱们一块看着长起来的,如今他有难,你做师傅的,难不成见死不救?” 这帽子扣的,让十二阿哥瞠目结舌啊。 没错,两人的确都是康熙的师傅。 但人家苏麻喇姑,不但是康熙的师傅,更是康熙奶奶的闺蜜啊。 半晌,她睁开眼,眼中那丝惯常的淡漠已然消失。 她缓缓站起身来,八十多岁的她,依然矮小的许多,身形佝偻。 秦公公马上搀扶,她挥挥手道:“秦安,更衣,备轿。我要进宫。” “主子,您的身子……”秦公公担忧道。 “还死不了。”苏麻喇姑摆摆手,对陈廷敬和胤陶道,“陈大人,你所说之事,我老婆子管了。胤陶,你陪我这老婆子走一趟毓庆宫。” 陈廷敬大喜,立刻站起身抱拳禀手:“苏麻喇额涅格格,得罪了!万望见谅!” “陈大人,我苏麻喇姑虽然是等死之人,但老主子有难,即便粉身碎骨,我也要拉住太子。” 夜色已深,紫禁城各门早已下锁。 但当苏麻喇姑那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在十二阿哥胤陶的陪伴下,来到神武门前时,宫门统领看到轿中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下令开门放行,并亲自提灯引路,直送毓庆宫。 毓庆宫内,太子刚刚批阅完最后一封关于人事调动的奏报,正志得意满,觉得经此一夜“整顿”,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必将大涨,对粮道的掌控也将更加有力。 忽听外面太监带着颤音的禀报:“殿、殿下!苏麻喇额涅格格和十二阿哥来了!” 太子心中猛地一“咯噔”。 苏麻喇姑? 她深更半夜入宫,还带着十二弟? “她来做什么?”太子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整理衣冠,出门迎接。 偏殿暖阁中,太子扶着苏麻喇姑坐了主位,胤陶侍立一旁。 “嬷嬷怎么这么晚来了?可是身子不适?或是十二弟惹您生气了?”太子一边说,一边给苏麻喇姑拱手作揖。 太子不傻,瞧苏麻喇姑的模样,就知道她不高兴,也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苏麻喇姑没接话,只是用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太子,缓缓道:“胤礽啊,我听说,你把于成龙扣在通州了?还连夜发了好多道旨意,调动官员?” 太子心头一紧,这件事刚刚发生不到一天的时间,怎么苏麻喇姑就知道了。 他瞪了胤陶一眼,胤陶识趣的后退两步,不敢言语。 胤陶怕他,躲在了苏麻喇姑的身边。 太子虽心中不满,却依旧强颜欢笑: “嬷嬷容禀,那于成龙擅杀朝廷命官,行事狂悖,儿臣身为监国,不得不略施薄惩,以正纲纪。至于官员调动,乃因刘德海一案暴露出粮道诸多弊端,儿臣欲整顿人事,确保粮运畅通,以免贻误军机。” “整顿人事?”苏麻喇姑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老婆子虽在宫外,也听说,你调上去的,可都是你毓庆宫、詹事府的人。这叫整顿,还是叫……安插自己人?” 来京城的途中,苏麻喇姑早就想好了说辞。 至于陈廷敬告诉她的这些事,她判断大概率都是真的。 太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嬷嬷,这些人都是儿臣知根知底、才干出众的,用他们,儿臣放心。” “你放心?”苏麻喇姑的目光陡然锐利了些, “可玄烨放心吗?前线等粮救命的那几万将士放心吗?太子,你皇阿玛把江山和远征大军托付给你监国,是让你坐镇中枢,统筹全局,确保后方稳固,不是让你借着由头,忙着往自己兜里搂人、搂权!” 这话说得极重,太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又羞又恼:“嬷嬷!儿臣并非……” “你是否如此,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大概有数。”苏麻喇姑打断他,语气放缓,却更显语重心长, “孩子,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聪明,也有抱负。可你要记住,你是储君,是将来的皇帝!皇帝心里,装的是天下,是百姓,是江山社稷的安稳!不是一时一地的得失,更不是自己小圈子的那点权势!” 胤礽落了个大红脸,只是一边点头,一边端着茶水递给了苏麻喇姑。 只见苏麻喇姑顿了顿,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摸着胤礽的头,犹如当年孝庄太皇太后摸着太子的头一样慈祥。 胤礽顺势蹲下来,任由苏麻喇姑抚摸。 “胤礽啊,你皇阿玛在前线,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跟噶尔丹拼命! 他把最要紧的粮草后勤,交给了于成龙,把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也给了他,为什么? 因为于成龙这把刀,够直,够硬,能劈开路上的荆棘! 你现在,因为一点面子过不去,因为想趁机安排自己人,就要把这把刀收起来,换上一把你用着可能顺手、但杀敌未必利索的新刀?粮道上耽搁一天,前线就可能多死成百上千的忠勇将士!你皇阿玛的胜算就少一分!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太子低下头,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苏麻喇姑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自我安慰的借口,将他内心那点私心与侥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嬷嬷......” 第1618章 知错就改 “胤礽啊......你皇爷爷福临登基的时候,才六岁。可六岁又如何呢?”苏麻喇姑摸了摸胤礽的脸,继续说道:“六岁的福临,尚不能处理政务,可当他可以掌权的时候,与科尔沁王联手,杀掉多尔衮,夺得了大权。” 说到此处,苏麻喇姑不禁回忆往事,当年的那件事,历历在目。 胤礽伏在苏麻喇姑的腿上,两行泪水滑落。 苏麻喇姑轻轻的抚摸着胤礽光秃秃的额头,继续说道:“你皇阿玛玄烨登基的时候,四大辅政大臣,各有各的想法,尤其是鳌拜,嚣张跋扈,图谋造反,你阿玛韬光养晦八年,才将鳌拜拿下,绳之以法......” “嬷嬷......” “大清国不容易啊,你阿玛不容易啊......”苏麻喇姑摸着胤礽的头,就像摸自己的孩子一般亲切: “你阿玛执政三十多年,开创了大清的盛世,如今他在前方浴血奋战,若他知道你在后方,因为他任命的运粮官杀了了一个该死的贪官,你就夺了人家的权,还忙活着换上一批自己的人,这些都是小事,但因为这些鸡皮算毛的小事,而以至于军粮转运被耽搁.......” 说到此处,胤礽已经泣不成声。 苏麻喇姑伸手给胤礽擦泪,“若此战胜,换则罢了。若兵败追究,即便非你所为,但这件事你皇阿玛迟早要知道的,他会怎么想?他会如何看你这个太子的行事?朝野上下,又会怎么议论你?” “嬷嬷......”胤礽此刻也冷静了下来,这些话,也只有苏麻喇姑,敢跟他说了。 此时的胤礽,泪如泉涌。 苏麻喇姑说的对啊,他可从未想过这些。 一旦兵败,康熙必然会追究。 即便这件事儿,跟兵败没有直接的关系。 但若皇阿玛知道,自己哪里会有好果子吃? 苏麻喇姑慈祥的给他擦着泪水,“当年你刚刚出生,你阿玛就将你立为太子......他悉心培养你二十多年,而你.....而你调上去的那些人。” 苏麻喇姑长长的叹了口气: “若是他们真能干,真心为公,倒也罢了。只怕其中不乏只想捞油水、钻营前程的。粮道要是因为他们再出纰漏……太子,你这监国的位置,还坐得稳吗?你皇阿玛百年之后,这江山,你还敢接吗?” 太子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仿佛看到了皇阿玛震怒失望的眼神,听到了百官私下非议的声音。 自己今夜所为,看似精明强势,可在皇阿玛和江山大局面前,简直是愚蠢透顶、因私废公! 苏麻喇姑最后补了一句,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太子的心理防线。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苏麻喇姑面前,声音哽咽,他后怕,他懊悔: “嬷嬷!嬷嬷教训的是!胤礽知错了!胤礽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只顾私心,忘了皇阿玛的重托,忘了江山之重!胤礽……这就收回成命!这就释放于成龙!恢复其职!请嬷嬷……请嬷嬷在皇阿玛面前,为胤礽美言几句……”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哭音。 苏麻喇姑看着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太子,心中也是一叹。 她伸手摸了摸太子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是储君,将来的路还长,更要时刻警醒,以江山为重,以你皇阿玛的苦心为重。去吧,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去通州放人,恢复一切。 你今晚下的那些人事调动的旨意……能追回的追回,不能追回的,也要严加约束,绝不能耽误正事。一切,等皇上回来再说。” “胤礽谨遵嬷嬷教诲!谢嬷嬷开导之恩!”太子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立刻冲出暖阁,嘶声下令,派人火速赶往通州。 当夜,释放于成龙、恢复其总理粮饷之职、暂停部分人事调动的命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冲出紫禁城,奔向通州。 然而,从太子最初羁押于成龙,到苏麻喇姑深夜入宫训诫,再到太子醒悟、下令放人,消息传到通州……前前后后,已然耗去了将近七个时辰。 当于成龙在三月二十四日清晨,重新走出那间被软禁了一夜的值房时,东方的天色已经大亮。 他没有时间愤怒,也没有时间庆幸。 他立刻重新投入工作,清点账目,召集驼队,催促装运……但他知道,被白白浪费掉的这大半天,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必须在后续更加严苛、更加拼命地督促,才有可能在皇帝那已经缩短的期限前,将粮食送到。 第一批满载粮草的车队,在比原计划晚了几乎整整一天之后,才终于缓缓驶出通州西仓。 于成龙站在晨光中,望着远去的烟尘,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对前线将士的深深忧虑。 而紫禁城内,太子在最初的惶恐与懊悔过去后,另一种情绪不可抑制地滋生出来——是难堪,是羞愤,是一种权威被挑战、被“教训”后的强烈不甘与隐恨。 苏麻喇姑走后,太子躺在床上,一脸迷茫。 他固然知道自己有错,但于成龙的“顶撞”,陈廷敬的“搬救兵”,苏麻喇姑的“训诫”,都像一根根耻辱的钉子,钉在他的心头。 他觉得自己这个监国太子的权威和脸面,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于成龙……陈廷敬……”太子独自坐在恢复寂静的毓庆宫中,眼神阴郁。 他暂时动不了这两个有皇阿玛特旨和宫中老祖宗回护的人,但,太子想要报复他们。 “何柱儿。”他低声唤来心腹太监。 “奴才在。” “去告诉咱们在户部、漕运、沿途州县的人,”太子声音冰冷,一字一顿, “于成龙和陈廷敬接下来办粮运,凡是明面上的章程规矩,不必硬顶。但……凡是手续上可快可慢的环节,就给他‘按部就班’,‘仔细斟酌’;凡是查验上可松可紧的地方,就给他‘照章严办’,‘一丝不苟’;凡是需要各衙门用印、协调、出具文书的关键节点……能‘按流程’走上半天的,绝不提前一刻钟。明白吗?” 第1619章 火烧草原三百里 何柱儿心头一凛,这是要用“合法”的拖沓和刁难,给于大人他们制造无形的障碍,最是阴损难防,还让人抓不住把柄。 他连忙低头:“嗻,奴才明白,这就去传话。” 太子挥挥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脸色在光影中晦暗不明。 “于成龙,陈廷敬.....”太子咬牙切齿,“这仇,咱们暂且记下。” 放下京城不表,单说说陷入困境的西路军。 康熙三十五年三月十八,翁金河畔。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浓浓的味道。 不是水中的鱼腥味、更不是草青味。 费扬古嗅了嗅,是那种东西烧透了、烧坏了。 是那种皮肉焦糊,是那种呛到肺管子里,让人想吐的恶臭味。 他骑在疲惫瘦弱的马上,站在一处高坡。 一阵风吹来,费扬古的脸,那苍老神态显得恐怖,那脸上的沟壑深得能夹住匕首。 费扬古远远望去,一片焦黑,没有一丝,哪怕是一片新绿。 目之所及,一直到天地相接,一直到灰蒙蒙的尽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绿芽。 如今已经是春天,本应该是初春小草返青,一望无际的丰美草原,如今变成一片一望无际的,焦黑的,还在冒着屡缕残烟的炼狱。 草烧成灰,罐木烧成了碳。 费扬古长叹一声:“草烧成了灰、罐木烧成了碳......” 前锋统领康调元接着说道:“大将军,何止是草和罐木,这茫茫草原,耐寒的沙棘、红柳,都只剩下焦黑的骨架,瞧......” 费扬古顺着康调元的手指看过去,只见红柳的骨架,在带着火星的风里,噼里啪啦的作响,碎成了齑粉。 费扬古气的一拍大腿:“噶尔丹!你!真!很!” 远处,传来了战马哒哒哒的声音。 费扬古一眼望去,只见两人两骑,一道烟尘滚滚而来。 探马,是费扬古派出去的探马。 不多时,两人来到费扬古的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大将军,三百里......三百里啊.......” 费扬古瞠目结舌,望着眼前两个眼睛陷进眼窝,疲惫憔悴的兵卒:“三百里?说.......” “大将军,自翁金河往西,一直到杭爱山东麓,整整三百里,所有的草场、所有的沙柳、罐木,都被烧光了。” “都......都被烧光了?”费扬古难以相信:“你们,探清楚了?” “大将军,不止是一片两片草原,整片大地,就像被浇了火油,烧的这三百里寸草不留、寸草不留啊.......” 康调元闭上了眼睛,副都统阿南达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狠!真的狠!噶尔丹,是真的狠毒!” “噶尔丹!”费扬古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了这三个字。 “老夫知道他噶尔丹狠毒,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他这么绝!”费扬古冷笑一声: “烧草场,这是草原上最毒、最狠的、最绝户的计策!是断子绝孙的绝户计!” 费扬古说的没错,草原上,无论是什么纷争、无论是深仇大恨,从来没有人敢烧过草场,尤其是春天的草场。 三百里,这三百里草场中的牧民,怕是一个也难逃。 三百里的牲畜牛羊马匹,一个都逃不掉。 噶尔丹心狠手辣,为了防止大清西路军的推进,将西路必走的三百里草场烧成灰烬。 费扬古咬牙切齿,没有草,战马吃什么? 没有马,他这四万六千人的西路大军,还算什么大军? 一堆等死的马匹?还有四万多等死的将士? 康熙之所以让大军二月以后再出发,就是算计着草场,可以少带草料喂马。 如今.......康熙的计划泡汤了。 而费扬古的准备,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前进。 西路军若不能前进,即便中路军能侥幸战胜噶尔丹,那噶尔丹又会顺利的西逃。 如此,朝廷十万大军,五年的积攒,这些家底,统统白费。 但是,费扬古知道,中路大军,只有三万多人,一旦与噶尔丹交战,胜负难料。 而他西路大军,则是大清的决战主力。 “大将军.......大将军.......” 费扬古闻声看去,只见副都统硕岱打马而来,脸上尽是黑灰,嘴唇干裂出几个血刀子,一开口就渗出血来: “大将军,下游三十里,找到一处还没有干透的水洼,可......可水是黑的,上面.......上面飘着死去的牛羊、马......还有.......” 硕岱咽了咽唾沫:“还有死去的蒙古牧民。” 费扬古摇头苦笑,别说下游三十里了,在这个高坡的不远处,就有恶臭的尸体。 那些战马,肚皮鼓鼓的。 费扬古懂行,他知道,这些战马不能碰,那肚皮会爆炸,还有传染病。 “大将军.......” 费扬古再朝着声音看去,只见上游处,有数匹战马飞奔而来。 “大将军......上游三十里,一处水源都没有......牧民......牧民都死绝了。”汉军正黄旗都统樊朝彦说的咬牙切齿。 跟着他来的副将道:“惨,有几个侥幸逃生的牧民,跪在焦土上嚎啕大哭,他们的帐篷、牛羊、亲人、都化成了灰烬。” 费扬古仰天长叹:“啊.......噶尔丹,你心狠手辣,你不得好死。” 原计划,费扬古在翁金河驻扎,派轻骑前进,他在这里等待孙思克的一万八千人汇合。 但因为这场大火,他只能停滞不前。 而前进,没有军粮、没有草场,必死无疑。 后退,退无可退。 此时,只有下游三十里,才有一点水源。 费扬古,低估了西路行军的形式。 暗河,根本就没有。 “传令,大军开拔下游,把下游的水清理出来.......”费扬古顿了顿:“能喝的,沉淀之后再喝,不能喝的,就地挖坑埋了。全军在河边扎营,马匹集中管理,从今日起,马匹的草料减半......” 第1620章 缺粮、缺草 “大将军.....马匹本来就吃不饱,再减半,怕是......”硕岱有些急眼了。 这些马匹,数日以来,别说没有吃过青草,就连草束,也没有吃饱过。 如今各个马匹是瘦弱不堪,就怕负重不堪,就连骑兵都驼不动。 “不减?”费扬古转头看他,那双被北疆风沙磨砺得浑浊发黄的老眼里,此刻布满血丝,像烧红的炭, “你看这三百里,哪还有一根草?从今天起,人吃什么,马吃什么。人饿着,马也得饿着!” 人,费扬古早就下令,一日一餐。 马,原本是比人吃的好,吃的多,如今看来,马也得饿着了。 硕岱不敢再言,打马去了,背影在焦黑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孤凉。 费扬古独自留在土坡上,看着这片焦土。 夕阳西下,把那片漆黑的大地染成一种诡异的、暗红的血色,像凝固的、发黑的血浆。 风吹过焦土,扬起黑色的灰烬,打在脸上,生疼。 灰烬里混着没烧尽的草籽,打在盔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无数细小的、垂死的叹息。 在这高坡的帐篷内,费扬古写下求救的奏折,分三拨人马,每拨五人,发往康熙的中路大军。 这也就是康熙得到奏折后,为何着急写给于成龙,让他总理西路的军粮,务必在二十日内,送到翁金河。 数日后,翁金河的清军费扬古大营。 所谓大营,不过是勉强在焦土上,清理出一块空地,支起了数千帐篷。 没有一点篝火,因为这里无柴可烧。 零星几盏油灯,在焦土的味的风里摇晃。 费扬古与孙思克率领的大军,计划于翁金河汇合。 可如今,费扬古止步不前,孙思克大军迟迟不到。 三百里的草场被烧,将士们缺少军粮,水源,而马匹,更是缺少草料和豆子。 粮草官捧着账册,手抖得厉害,声音也抖: “大将军,存粮……只够十二天了。这还是按每人每日半斤粮算的。马料……只剩三天。” 帐中一片寂静,硕岱不敢言语,康调元两日没有吃饭,饿的眼冒金星。 只有帐篷外,战马饥饿的嘶鸣一声接着一声,凄厉得像鬼哭。 还有士兵压抑的咳嗽,和低低的、痛苦的呻吟。 “兵部、户部的补给呢?” 费扬古坐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凳上,面前摊着一封刚从北京兵部转来的文书。 帐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可他觉得自己心头那把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回……回大将军,”粮草官的声音更低了,“兵部回文说……说西路大军原定粮草已足八十日之用,如今虽遇天灾,亦当体恤民力,节省用度,不可再行请调。所需马料,可就地筹办……”他念不下去了。 “就地筹办?”费扬古气笑了,抓起那份盖着兵部大印、旁边还有一行熟悉字迹批注的文书,“啪”地摔在案上,“这三百里焦土,让老子去哪里筹办?去挖草根?草根都他妈烧成灰了!” 那行批注,就是大阿哥胤禔的笔迹。 这位“协理”兵部的皇长子,批得“冠冕堂皇”。 可费扬古长叹一口气,大阿哥,似乎是故意刁难。 因为他是皇帝的亲舅舅,是康熙在市井中发现,并一手提拔出来的,是“帝党”,不是“太子党”,更不是“大阿哥党”。 这次西征,皇上没让大阿哥来,却让他这个“外人”统率主力。 大阿哥心里那口气,憋着呢,撒在他费扬古和他这四万六千西路军的头上。 帐中众将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可谁敢说? 说大阿哥挟私报复? 说太子一党(索额图掌户部)卡他粮草? 说这朝廷的仗,还没打,自己人先要饿死自己人? “孙思克那边有消息吗?”费扬古强迫自己冷静,问。 “尚无确切消息。最后接到的信是五天前,孙将军说已按计划绕行阿拉善沙漠边缘北上,预计十日内可至翁金河会师。可如今……”一个参将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如今草场被焚,孙思克那一万八千人,带着粮草辎重,在沙漠边缘行军,没了预期的草场补给,会是什么光景? “再派探马,扩大范围,务必找到孙思克部!”费扬古下令, “另外,从明日开始,全军口粮再减三成。战马……杀老弱病残者,肉制成肉干,优先供给探马和还能打仗的骑兵。其他的马……” 费扬古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喂最后那点豆料,吊着命吧。” 费扬古地命令传下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本已死寂的营地,连最后一点呻吟和抱怨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绝望的沉默。 夜里,费扬古走出中军帐,在营地里走。 所到之处,士兵们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可很多人试了几次,又瘫坐下去。 那些年轻的脸上,写着饥饿,写着恐惧,也写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兵,蜷在帐篷边——其实没有火,只有几块捡来的、还没完全烧透的木炭,闪着微弱的红光。 他手里捏着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啃。 费扬古走近了看,是一块烧焦的、硬得像石头的马皮,上面还沾着没刮干净的马毛。 “大、大将军……”小兵看见他,想藏,可手抖得厉害。 费扬古蹲下来,拿过那块马皮,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这东西,又硬又苦,还带着焦臭的血腥味。 费扬古嚼了很久,勉强咽了下去。 根本嚼不烂,那粗糙的质感,刮的喉咙生疼。 这他娘的,要不是没有军粮,谁啃这个啊。 “多大了?”费扬古开口问道。 “十、十六。” “哪里人?” “宣化。” “想家吗?” 小兵愣了一下,眼圈忽然红了,可忍着没掉泪,重重点头。 费扬古拍拍他瘦得皮包骨的肩膀,把马皮还给他,起身,继续往前走。 费扬古走到马圈。 几百匹战马挤在一起,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搓衣板。 有些马跪在地上,头也抬不起来,只有肚子微弱地起伏。 短短数十日,膘肥马壮,如今骨瘦如柴。 这,都是拜噶尔丹火烧三百里草场所赐。 费扬古想的太简单了,想越过数百里没有草的荒漠,难,难上加难。 最主要的,还是朝廷的后勤补给出了问题。 到如今,依旧没有后勤补给的消息。 虽然给康熙发了求救的奏折...... 可这奏折,能否到康熙的手中呢? 第1621章 寻找孙思克部 马夫蹲在一旁,用手一点一点地抠着地上残留的、还没被烧干净的草茎,喂到马嘴边。 可那点草茎,杯水车薪。 马舔着他的手,眼睛里是一种濒死前的哀伤。 费扬古站在马圈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中军大帐。 帐中,硕岱,还有几个总兵、副将,都在等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依赖,有恐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这仗,还怎么打? “硕岱。”费扬古开口,声音嘶哑。 “末将在。” “咱们还有多少能跑的马?我是说,还能长途奔驰的。” 硕岱想了想,脸色难看:“大概……不到三千匹。可都饿得没力气了。” 是啊,原本来的时候,说好了是一人配双马。 可户部没有筹集这么多的马匹,兵部也没有拨给费扬古这么多。 再加上连日来的缺乏草束,战马已经连吃带病,一千多匹没有了。 “挑出一千五百匹最好的,喂最后那点豆料,让它们吃饱。”费扬古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从我的亲兵里,挑五百人。从各营,再挑一千人。要还能骑得了马,拉得开弓的。不要胖子,不要病号,要瘦,但要还有把子力气和心气的。” “大将军,您这是……”硕岱似乎猜到了。 “我亲自带队,去接应孙思克。”费扬古看着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恍然、或担忧的脸, “孙思克的粮车如果陷在沙漠里,或者也断了粮,咱们留在这儿,就是一起等死。我去,或许还能接应到一部分,抢回一些粮食。而且,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合兵一处,再做打算。” 费扬古迟迟等不来孙思克的消息,料想孙思克或因为不可抗拒的原因,无法行军。 费扬古走翁金河的东边,孙思克按计划走翁金河的西路。 两军的原计划,是绕过戈壁,在翁金河会师。 并且,抢在四月三十日前,抵达克鲁伦河西路,封堵噶尔丹的西退路线。 可草场被烧,缺粮、缺水、缺草的情况下,费扬古不敢单独行动。 这若是被噶尔丹打个措手不及,就是全军覆没。 因此,费扬古思来想去,寻找孙思克,如果两军会师,应该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否则,他们无法抵达克鲁伦河西路,噶尔丹即便被康熙打败,也会西逃。 寻找孙思克的大军,才是费扬古心中的正解。 “不可!”瓦岱急道,“大将军,您是主帅,岂可轻出?让末将去!” “你去?”费扬古看着他,摇头苦笑,“我去,还能借我的旗号,万一遇到噶尔丹的游骑,或许能震慑一下。你们去,分量不够。” 费扬古知道这是冒险,甚至是送死。 带着一千五百饿兵,去茫茫戈壁寻找另一支可能同样陷入绝境的军队。 但费扬古没得选。 坐守孤营,粮尽援绝,是十死无生。 出去搏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知道孙思克部的确切情况,必须把两军合在一起,才能凝聚最后一点力量,完成皇上“钉死西路”的旨意。 二十多天没有孙思克的消息......探马派出去一拨又一拨。 “我走之后,大营由硕岱暂领。”费扬古一字一句,像钉子敲进木头, “记住三点:第一,节省一切能节省的,人饿着,马饿着,也得给我活着!第二,派出所有探马,盯死东边和北边,防着噶尔丹摸过来。他若来攻,据营死守,一步不许退!第三……” 他拿起案上那份兵部文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嗤啦”一声,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再有敢传此等乱命、或散布流言、动摇军心者,斩!无论他是谁的人!” 就在费扬古在翁金河面对一片焦土的同时,孙思克和他的一万八千名将士,正挣扎在阿拉善沙漠北部边缘,一片比焦土更残酷的地狱里。 时间倒回十天前,三月十二。 孙思克接到绕行阿拉善沙漠、北上翁金河会师的命令时,心里就沉了一下。 他是西北老将,太知道这片沙漠的脾气了。 但皇命难违,康熙定下的行军路线,肯定不能私自乱改。 但噶尔丹烧了草场,原定路线已不可行,绕行沙漠是唯一选择。 他做了尽可能充足的准备:加倍携带饮水,多备骆驼,聘请熟悉沙漠的蒙古向导。 起初三天还算顺利。 虽然枯燥,虽然日头毒辣,但队伍还能保持队形,按向导指引的路线前进。 孙思克甚至有些庆幸,觉得或许能按时抵达。 然而,从第四天开始,地狱露出了它的獠牙。 先是水。 携带的饮水消耗比预期快得多。 沙漠边缘看似有些耐旱植物,可下面多是苦水或干脆没水。 之前调查的暗河,因为一场大风,竟然凭空消失。 士兵们开始限量饮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就这样行军,一天别说百里,三十里都烧高香了。 第五天午后,天色忽然变了。 远方的天际线,一道黑线以惊人的速度推过来,像一堵接天连地的黑墙。 经验丰富的蒙古向导只看了一眼,就脸色惨白,用变调的声音嘶喊:“黑风暴!快!找背风处!趴下!抱住头!” 来不及了。 那堵黑墙转眼即至。 这不是普通的风沙,是沙漠里最可怕的杀手——黑沙暴。 狂风尖啸着,卷起亿万万坚硬的沙石,遮天蔽日,瞬间白昼变成黑夜。 沙粒不再是沙粒,是高速飞射的子弹,打在脸上、手上,瞬间就是一片血点。 人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呼吸都带着沙土,肺像要被沙子灌满。 战马惊了,嘶鸣着四处乱冲,有的直接冲进流沙坑,转眼就没了顶。 骆驼也慌了,拖着粮车乱跑,车辆互相碰撞,倾倒,粮食口袋被扯破,黄澄澄的小米混着沙子,瞬间就被狂风卷走,或被流沙吞没。 “将军,别抬头!” 孙思克被亲兵死死按在一道沙梁后面,脸埋在地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旋转。 耳朵里除了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就是士兵绝望的惨叫、马匹的悲鸣、和物资损毁的巨响。 第1622章 找到了 孙思克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风势才渐渐小了下去。 当孙思克挣扎着从沙堆里爬出来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 沙丘移位,地形全非。 用身体护着他的亲兵,或是被乱石砸死,或是被风沙堵住了口鼻,早就一命呜呼。 原本整齐的队伍七零八落,到处是半埋在沙里挣扎的人马,和倾覆破损的粮车、帐篷。 天空依旧昏黄,能见度不足百步。 “清点人数!抢救伤员!收拢物资!”孙思克的嗓子哑了,几乎喊不出声。 清点的结果让人心胆俱裂。 当场死亡、失踪,可能是被沙活埋或卷走的士兵,超过五百人。 伤者不计其数。 损失战马、骆驼近千头。 最要命的是粮车,超过三成完全损毁或失踪,剩下的也大多受损,粮食损失惨重。 向导中的老把头,在风暴中为救一个年轻向导,被倒塌的粮车压住,等挖出来时,早已没了气息。 屋漏偏逢连夜雨。 唯一的活向导在风暴中伤了腿,而指南针在沙暴后也出了毛病。 大军在完全陌生的、被沙暴重塑过的沙漠边缘,迷失了方向。 接下来三天,是噩梦般的三天。 队伍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戈壁和沙丘间乱转,试图找到北上的路,却一次次兜回原地,或者走向更深的荒漠。 饮水耗尽,粮食一天天减少。 士兵们开始舔舐骆驼胃里反刍出的汁液,割开死马的血管喝那腥咸黏稠的血。 每天都有士兵因干渴、伤病或绝望而倒下,尸体被匆匆掩埋在沙子里,很快就被风抹去痕迹。 孙思克看着这支曾经也算精锐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 士兵们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流血,脸上只剩下对水和食物的本能渴望。 军纪开始崩溃,为了一口水、一块干粮,同袍之间拳脚相向,甚至动了刀子。 孙思克不得不以最严厉的军法弹压,斩杀了几个抢掠同伴饮水、煽动骚乱的兵痞,把人头挂在临时旗杆上,才勉强维持住队伍没有当场溃散。 “将军,不能再这么走了。”副将喘着粗气,嘴角全是血痂,“粮食最多还够五天,水……已经没了。再找不到路,不用噶尔丹来打,咱们自己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孙思克看着地图——那地图在眼下已近乎废纸。 又看看周围那些或坐或躺、眼神涣散的士兵。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传令。”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磨, “抛弃所有重伤员……留给他们最后一点水和干粮,让他们……自求多福吧。焚毁所有非必要的文书、重型器械。每人只准携带武器、最低限度的口粮和水囊,还有……还能用的火药铅子。其他的,全扔了!轻装,向北!一直向北!就是爬,也要爬到翁金河!” 没有办法,适者生存。 孙思克不想抛弃每一个人,但如果妇人之仁,所有人都得陪葬。 孙思克的命令下达时,营地一片死寂,随后是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那些被选中的重伤员,有的默默流泪,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挣扎着想站起来跟上队伍。 孙思克背过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他知道,自己下了这道命令,和屠夫没什么两样。 可他没有选择。 带着这些重伤员,所有人都得死。 抛弃他们,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去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 当这支只剩一万六千余人、丢盔弃甲、人人带伤的残兵,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向北挣扎前进时,队伍后面,留下了数十名被抛弃的伤兵,和一堆熊熊燃烧的辎重火焰。 火光映着漫天黄沙,像一场悲怆的祭礼。 孙思克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偏离了预定路线近百里。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们于沙漠中苦苦挣扎时,费扬古派出的接应队伍,也正在焦土和戈壁中,寻找着他们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踪迹。 康熙三十五年四月初八,黄昏。 费扬古带着他精心挑选的一千五百骑,已经在翁金河以南的戈壁荒漠中跋涉了四天。 他们出发时携带的最后那点“饱饭”早已消耗殆尽,即便刀削面混着沙土,也所剩无几。 路上,他们杀掉了十匹实在走不动的老马,饮血食肉,勉强维持。 士兵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嘴唇干裂出血,眼睛被风沙吹得通红,脸上的黑灰和汗水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壳。马匹更是糟糕,瘦得只剩骨架,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们一路寻来,除了偶尔发现一些疑似孙思克部丢弃的破损装备、甚至零星尸骨,根本没有找到大军的踪迹。 “大将军,不能再往前了。”一个把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咱们带的粮食……只剩今天一顿了。再找不到孙将军,咱们自己……” 费扬古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可握着缰绳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把总说得对。出来接应,结果把自己也赔进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就这么回去? 回到那个同样绝望的翁金河大营? 回去了,朝廷的后勤补给,能送过来吗? 如今,费扬古一要找到孙思克部,二也要找到后勤补给的户部兵丁。 否则,西路全线,即便不是战死,也会发生兵变,自相残杀。 就在他几乎要下令回师的时候,前方探马忽然发疯似的打马奔回,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远远就嘶声大喊: “找到了!大将军!找到了!西南方向!三十里!有大股人马!看旗号……是孙将军!是孙将军的旗!” 一瞬间,仿佛一股电流击穿了这支濒死的队伍。 所有人,包括费扬古,都猛地挺直了脊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全军都有!”费扬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打起精神!跟老子去接兄弟!快!” 第1623章 两军会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康熙正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4章 何剑平之计占据昭莫多 “正是。”何剑平点头, “贫道已于康熙二十七抵达伊犁,面见策妄阿拉布坦台吉。台吉深明大义,愿与我朝共击噶尔丹,已整顿兵马,准备东进,攻打噶尔丹老巢科布多,以牵制其兵力。” 费扬古和孙思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若策妄阿拉布坦真能从西面动手,无疑能大大缓解正面压力。 “此乃大好消息!”孙思克忍不住道。 二人都知道,策妄阿拉布坦出兵,对大清国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大清国分三路阻击噶尔丹,策妄阿拉布坦再由西北方向扑来,噶尔丹如今已经被包了饺子。 天大的好消息啊。 “然此好消息,解不了二位将军眼下燃眉之急。”何剑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贫道在伊犁得知圣上已亲征,本欲取道克鲁伦河径往御前禀报。但途中闻知噶尔丹大军云集克鲁伦河,戒备森严,恐难通过。又听闻西路大军北上,故转而向西,欲绕道宁夏,再寻圣驾。不料前日路过左近,听闻牧民议论,方知二位将军陷入绝境,特来相见。” “原来如此......”费扬古暗暗点头。 这,他才明白,原来噶尔丹已经完全控制了巴彦乌兰的克鲁伦河一带。 何剑平,走到中军大帐的地图前,看了一会之后,手指点在他们现在的位置上: “此地往西南约百里,有一处名唤‘哈日淖尔’的小绿洲,有喀尔喀一部残众在此避祸,约有牛羊三四千头。此部向来心向我朝,畏于噶尔丹兵威,不敢妄动。将军可尽出军中金银、丝绸、茶叶等物,贫道愿为使,前往说合,购其牲畜,暂解无米之炊。” “真的?” 费扬古眼睛一亮,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但费扬古立刻想到关键: “即便购得牛羊,也不过多支撑数日。大军困于此地,进退维谷,终非长久之计。且圣上令我等西路大军务必拖住噶尔丹,钉在此处,如今……” “将军所虑极是。”何剑平的手指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向西北方向划去,一直点到地图上一个标注为“昭莫多”(蒙古语,大树林)的地方,“此地,南临土拉河,东有山岭,西为平川,中有密林,乃兵家设伏之绝地。更重要的是,此处是自克鲁伦河西去科布多、或西南去往青海的必经之路!” “昭莫多......”费扬古咀嚼着这个词,良久后道:“数月前在京城,本将军与孙思克,还有皇上,三人研究了多日,最终选定的昭莫多......” 原来在出征之前,康熙便与费扬古和孙思克一起研究西路的进军路线。 当得知噶尔丹已经在巴彦乌兰驻扎之后,康熙决定西路两军在翁金河会师后,沿着克鲁伦河绕路东进。 一小半的人马,停留在昭莫多进行伏击,接应。 另外一大半人马,向东推进,与中路大军联合攻打噶尔丹。 噶尔丹若败退,只能沿着克鲁伦河西退。 在西退的路上,噶尔丹必经昭莫多。 然而,这件事情,是康熙与孙思克、费扬古三人的秘密。 即便是索额图、明珠,甚至是太子和其他的将领官员,也不知道的秘密。 何剑平,竟然能知道此地。 费扬古和孙思克,诧异的盯着何剑平,不知道他如何知道此地的。 此地,即便在舆图上,仅仅一个圈点而已。 何剑平目光灼灼地看着费扬古和孙思克: “贫道在伊犁时,曾细研准噶尔地理人情。噶尔丹此人,骄悍多疑。若其与圣上中路大军相持于克鲁伦河,久战不决,或闻知科布多被攻,其第一个念头,必是西退,以保根本。而西退最佳路线,十有八九,必经这昭莫多!” 费扬古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先生的意思是……”孙思克也隐隐猜到了,声音有些发颤。 “与其坐守待毙,或盲目北进撞入噶尔丹主力,不如行此险招、奇招!” 何剑平语气斩钉截铁,指着地图上的昭莫多道: “请二位将军即刻决断:第一,遣贫道携重金往哈日淖尔购畜,以安军心,续命数日。第二,从孙将军的军中,速选体力尚存、悍勇敢战之精锐士卒,不需多,四五千人即可。一人配双马,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武器、火药、箭矢和最多十日军粮,轻装简从,星夜兼程,与费扬古大将军部回合,挑选精兵,直扑昭莫多,抢占险要,设伏以待!” 何剑平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有力: “若噶尔丹不来,我军占此要地,亦可切断其一条退路,于全局有利。若其果然西退,必经此地,则以逸待劳,突然击之,纵不能全歼,亦可予其重创,迟滞其行动,为圣上中路大军追击合围,创造战机!此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正合,以奇胜’!”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费扬古死死盯着地图上“昭莫多”那三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太冒险了! 四万六千人的大军,虽然如今剩下的刚刚四万人多点。 但,只以一两万人,而且是饥疲之师,远离主力,长途奔袭数百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设伏,等待一支可能来、也可能不来的、数量和质量都可能远胜于己的敌军……这简直是赌命,赌国运! 可是,不赌呢? 坐守此地,粮尽援绝,大军溃散,西路崩盘,皇上中路大军侧翼暴露,整个北伐战略可能全盘皆输! 那是必死之局! 赌,或许九死一生。不赌,十死无生。 费扬古缓缓抬起头,看向孙思克。 孙思克也正看着他,两人眼中都闪烁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先生此计……”费扬古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虽险,实乃绝境中唯一生路,亦是完成圣命、不负皇恩的唯一机会!老子……赌了!” 第1625章 解决燃眉之急! 计议已定,立刻行动。 何剑平带上费扬古军中几乎所有的金银(军饷)、以及从将领们那里凑出来的私人财物、一些预备赏赐蒙古王公的丝绸茶叶,只带了十名精干护卫,连夜策马向西南方向的哈日淖尔奔去。 “大将军,三日之内,贫道必驱赶牛羊返回!你们在此休整,先寻找水源续命!” 送走何剑平,费扬古和孙思克立刻召集所有将佐,宣布了分兵奔袭昭莫多的决定。 不出所料,遭到强烈反对。 “大将军!此计太过行险!我军饥疲,如何能长途奔袭?” “分兵乃大忌!若噶尔丹侦知,派兵来袭,留守部队如何抵挡?” “昭莫多地势如何,敌军是否真会走那里,皆是未知!万一扑空,我军孤悬在外,粮尽援绝,必死无疑啊!” “不如合兵一处,强攻北上,与皇上中路大军会合!” 面对一片反对之声,费扬古猛地一拍案几,霍然站起,须发皆张,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怒狮: “北上?拿什么北上?粮草只够五天!人马饿得走不动路!噶尔丹在克鲁伦河以逸待劳,就等着咱们去送死!合兵一处?合在一起饿死吗?!” 费扬古眼神恶狠狠地,扫过众将: “你们说的风险,老子不知道吗?老子比你们更清楚!可你们告诉老子,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活路?坐着等粮草?粮草在哪儿?兵部的批文在哪儿?大阿哥的恩典在哪儿?!” 他抓起案上那份被撕成两半的兵部文书,狠狠摔在地上: “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噶尔丹突发善心!我们现在,只有靠自己,靠手里这把还能杀人的刀,去搏一条生路,去给皇上,给这四万六千西路军的将士,搏一个希望!” 费扬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留守,是等死,也可能等来粮草,但机会渺茫。北上,是送死,正中噶尔丹下怀。只有西进昭莫多,行此奇兵,才有一线生机,才可能扭转整个战局!此战若成,尔等皆是国之功臣,青史留名!若败……” 费扬古顿了顿,惨然一笑: “若败,也不过是早死几天,和坐在这里饿死、被噶尔丹杀死,没什么两样!可至少,咱们是握着刀,死在冲锋的路上,不是像懦夫一样,窝窝囊囊地饿死在这戈壁滩上!” 帐中鸦雀无声。 众将都被费扬古这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话震撼了。 是啊,横竖是死,为何不死得壮烈些? 孙思克也站起身,嘶声道: “诸位!我孙思克的一万八千兄弟,已经折了两千在沙漠里!剩下的,也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我们不怕死,但我们不想死得这么窝囊,这么不值! 大将军的方略,虽然行险,却是绝地求生的唯一办法!我孙思克,愿率本部残兵留守,为大将军拖住可能出现的敌人,制造大军仍在的假象! 只求大将军,从我的兵里,把还能打的、还有血性的,都挑走!带他们去打一场真正的仗,死也死得像个人样!” 孙思克的话,彻底点燃了帐中许多将领的血性。 终于,反对的声音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同仇敌忾的气氛。 “干了!妈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与其饿死,不如战死!跟着大将军,搏了!” “对!搏了!” 接下来的两天,是紧张而残酷的准备,挑选有力气的精壮。 何剑平果然在第三日黄昏,带着两千多头牛羊,如约而至。 虽然比预期的少,但已是天降甘霖。 此时又大雨突然而至,将士们高兴啊,跑出去接雨水止渴。 水有了,牛羊有了。 生计问题解决了。 于是立刻宰杀数百头,让全军饱餐了一顿——这是许多士卒一个多月来,第一次吃到像样的肉食。 热腾腾的肉汤下肚,仿佛给这支濒死的队伍,注入了一丝生气和活力。 随即,便是残酷的选拔。 从孙思克部一万残兵中,挑选四千“精锐”。 说是精锐,其实不过是相对还能走动路、能拉开弓、眼中还有求生欲和战意的人。 许多人被选中时,抱头痛哭,不知是庆幸还是悲恸。 落选者,则眼神灰暗,默默走开。 费扬古又从自己带来的两千人中,精选了一千五百人。 这样,奔袭部队共计五千五百人。 集中两军所有还能跑的战马,勉强凑出每人一匹半。 最后决定,先一人一马,另一匹由专门的马夫驱赶,随军前进,随时换乘。 杀尽剩余牛羊,制成肉干。 集中所有粮食,炒制成炒米。 每个士兵分发十日军粮(肉干、炒米),以及尽可能多的箭矢、火药。 所有帐篷、重型器械、不必要的个人物品,全部抛弃。 只带武器、盔甲、军粮、水囊、火药。 费扬古计划,四月十五日,他与孙思克携带这五千多人,先与本部三万人汇合,然后再从军中挑选人、马后,立刻开拔昭莫多。 就在此时,一阵狂风呼啸,一阵军马嘶鸣。 “报.......报.......” 上报者,声音颤抖。 孙思克听到声音,立刻走出大帐查看。 费扬古正在听士兵的报告,就听到帐外一阵欢呼。 “粮来了,粮来了.......” “草束,草束啊......还有咸菜......” 费扬古猛的跑出帐外,顿时饱含热泪。 帐外不远处,朝廷的驼队、马队、牛车缓缓而来。 是后勤补给,是军粮、是草束。 孙思克兴奋的跑过去迎接,而费扬古抹了把泪,这军粮来的正是时候。 不仅解决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更解决了战马疲惫、缺少草束的困难。 最主要的,他可以多挑选一些士卒,将后队变成补给队,转运军粮。 大家都有饭吃了! 押粮官黄凤仁是个精悍的西北汉子,一身尘土,见到迎出来的费扬古和孙思克,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着哽咽: “卑职宁夏粮台守备黄凤仁,奉于成龙大人严令,押送首批粮草八百石、马豆五百石、肉干两万斤、草束一千车,星夜兼程,送达费扬古大将军麾下!请大将军验看!” 费扬古上前一步,双手扶起黄凤仁,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也眼圈发红,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好!好!黄守备,你们来得及时!是于成龙于大人派你来的?” 第1626章 何剑平归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康熙正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7章 康熙嘉奖费扬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康熙正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8章 恶劣的黑风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康熙正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9章 黑风暴后的疟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康熙正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0章 金鸡纳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康熙正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1章 抵达土拉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康熙正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2章 来了援兵 “臣……领旨。” 费扬古双手接过那重逾千钧的卷轴,声音嘶哑。 他站起身,看向曹光飞:“曹大人,皇上……皇上龙体安康?中路大军……已与噶尔丹接战?” 曹光飞将费扬古扶起,压低声音道: “大将军放心,皇上圣体安泰。中路大军已逼近巴彦乌兰,噶尔丹猬集克鲁伦河北岸,严阵以待。皇上正用疑兵之计,大张旗鼓,缓缓而进,迷惑噶尔丹。 皇上让卑职转告大将军:昭莫多乃噶尔丹西逃咽喉,此地交予大将军,皇上全然放心!唯望大将军不负圣望,按时抵达,则此战必胜!” 费扬古心中苦涩,却只能重重抱拳:“请皇上放心,费扬古……纵粉身碎骨,亦必准时抵达昭莫多!” 送走曹光飞,费扬古望着眼前奔涌的土拉河,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瘫坐在泥地、眼神空洞的士兵,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皇命如山,期限迫在眉睫,可天堑横亘,士卒饥疲伤病……这局,似乎已是死局。 “孙思克,想要渡过土拉河,依我看,唯有伐木造船!”费扬古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伐木?”孙思克摊了摊手:‘大将军......您瞧一瞧,这百里之内,可有树木可伐?’ 费扬古远远的望去,别说百里,就单单这附近,也没有一棵树木啊。 想要造船?还是先省省力气,度过今夜吧。 蒙古高原上的深夜,很难的。 夜,很快降临。 土拉河东岸的临时营地,死气沉沉。 无法渡河,只得在此宿营。 然而,困难接踵而至。 首先是柴火。 前几日暴雨,地上本就潮湿,附近能烧的灌木、枯草早已被前些日子路过的小股牧民或野兽搜刮干净。 士兵们费力搜集来的那点湿柴,极难点燃,即便点燃了,也是浓烟滚滚,火光微弱,提供的热量少得可怜。 漠北春夜的寒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单薄潮湿的衣物,刺入骨髓。 许多伤兵和病号在寒冷中瑟瑟发抖,呻吟声、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其次是医药。 随军的金鸡纳霜早已用尽,普通治伤风寒的药材也所剩无几。 白日渡河无望的打击,加上夜寒侵袭,又有多人发起了高烧,疟疾症状重现。 胡医官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最要命的是粮食。 最后的存粮在昨天已彻底耗尽。 士兵们腹中空空,仅靠一点煮开的、带着土腥味的河水支撑。 体力在寒冷和饥饿中飞速流逝,许多人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蜷缩着,靠在一起,眼神涣散地望着那几堆有气无力的篝火。 费扬古裹着一件破旧的披风,靠在一块冰冷的石头旁,望着跳动的、微弱的火焰,只觉得那火焰仿佛就是西路军的生命之火,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孙思克、博霁、康调元等将领围坐一旁,皆是无言。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将军,再这么等下去,不用噶尔丹来打,咱们自己……”孙思克的声音干哑,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不等又能如何?”博霁闷声道,“这水,神仙也难过!” “那怎么办?如果不能渡河,咱们绕行超过百里,五月十一日肯定赶不到昭莫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激烈的讨论。 不过,渡河也不成,不渡河,更不成。 费扬古咬着后槽牙,“实在不行,依本将军看,把辎重、火炮的车拆了,先做成船。” “额......” 众人也都知道,这可能是唯一办法了。 但他们有多少车? 要做多少船? 才能让一万七千人,用最快的速度渡河?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惊喜的、变了调的呼喊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粮车!是粮车!咱们的粮车来了——!” 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出现了幻觉。 费扬古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推开搀扶的亲兵,踉跄着向骚动处走去。 只见东南方向,蜿蜒行来一支队伍! 打头的是数十名骑兵,后面跟着长长的车队——骡马牵引的大车,骆驼组成的驼队,还有更多的步兵! 旗帜虽然有些残破,但依稀可辨,正是大清的龙旗和押运粮草的旗号! 当先一员将领,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正是留守翁金河的副都统祖良弼! “祖良弼!?”费扬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将军!卑职祖良弼,奉于成龙大人钧令,押送第二批粮草、药材、军械,兼程而来!” 祖良弼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于大人料定前军艰苦,特命卑职不顾一切,轻装急进,将最紧要的物资先送上来!后续大队和重载,由西尔哈达副都统押送,缓行在后!” 久旱逢甘霖! 整个营地瞬间“活”了过来! 士兵们挣扎着爬起,涌向车队,看着那一袋袋粮食、一捆捆草料、一箱箱标着“金创药”、“避瘟散”的药材,还有那一匹匹虽然也显疲惫但远比他们现有战马健壮的替换马匹,以及最重要的——一箱箱贴着兵部火漆封条的火药! 希望,如同那被重新拨亮的篝火,轰然燃起! 而且比之前更加热烈。 “立刻分发粮食!优先伤病号!架锅煮饭!马匹加喂精料!胡医官,速领药材,救治病患!另外,有带来的木材吗?” “有!” “好!”听到有带来的木材,费扬古兴奋啊。 他一连串命令下达,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营地中响起了久违的、带着哭音的笑声和欢呼。 大锅重新架起,清澈的米和水倒进去,干硬的肉块扔进去,火焰舔着锅底,米香、肉香再次弥漫开来,混合着草药煎煮的淡淡苦味,却成了此刻土拉河边,最美的夜晚。 领到热粥和肉干的士兵,蹲在火边,吸溜了一口粥,然后咬了一口肉干大口咀嚼:“真香......几十天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第1633章 巴彦巴兰的噶尔丹 费扬古看着物资的到来,长舒一口气。 祖良弼忙道: “大将军,于成龙已经彻底掌控了西北路的粮运,太子和大阿哥的掣肘,已经被皇上严旨,还有苏麻喇姑的出面干预给压了了下去,后续的补给路线已经打通,咱们不需要担心粮草补给了。” “太好了!太好了!”费扬古拍手叫好,这是他最近一个月听到最好的消息。 吃饱了肚子,有了药材,伤病员得到了救治,军心士气肉眼可见地恢复。 然而,最大的难题——如何渡过眼前这条依旧咆哮的土拉河——依然横在面前。 费扬古召开众将领在土拉河前议事,望着汹涌的河水发愁: “如今咱们是有了粮草补给,后勤无忧!即便朝廷给我了们“等”的资本,等这一阵雨水过去,但皇上给的期限即将到来,决不允许我们就此等待。” 孙思克立刻附和:“是啊,还有三天,三天内,我们必须渡河,在奔袭数十里,才能抵达昭莫多。” 都统硕岱眉头一皱: “新到的粮车中倒是有一些制作简易筏子的工具和材料,但面对如此水势,筏子渡河的风险依然极高,效率也慢,万余大军和大量物资,几天内根本过不完。” 是啊,这得弄多少筏子?弄多少船? 才能把所在的两万多人,运过土拉河? 众人挠头之际,大同总兵康调元喃喃道: “大将军,要是......要是能把这水势减弱一些,水再低一些,就好了。” “水势减弱?水平面低一些?” 孙思克眼神一亮,他往上猛跑数百米,远远的看去,只见上游约一里处,那里河道有个明显的转弯,东岸是一片陡峭的土山,西岸则是较低缓的谷地。 孙思克招了招手,众人跟着费扬古一同跑了过去。 “你们看那里!河道在东岸拐弯,冲刷东岸山体,若是……若是能用药炸开东岸那处看起来土质较松的坡脚,让河道稍微向东改一点,哪怕只是分出一小股水流,冲刷东岸山谷,或许主河道的水位就能下降,流速也能减缓!咱们就有机会寻找新的浅滩,或者架设浮桥!” “炸开河堤?!” 众人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呆了。 用火药炸山改道,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先不说需要多少火药,炸药的埋设、引爆就是极大难题,一个不慎,非但不能改道,反而可能引发山体崩塌,堵塞河道,导致上游水位暴涨,酿成更大灾难! 甚至可能炸塌了东岸,形成两条河,那更是渡河无望! “太冒险了!”博霁摇头,“从未听过此法。万一炸不好,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孙思克反问,“等水退?何时能退?绕行?时间够吗?坐筏子强渡?要渡到什么时候?五月十一,转眼即至!” 所有人都看向费扬古。 他是主帅,这千钧重担,这生死抉择,只能由他来拍板。 费扬古死死盯着上游那个河湾,盯着东岸那片在月光下显得黑黝黝的土坡。 蒙古高原风很冷,但他的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皇上的严旨,一万多弟兄的生死,整个战局的胜负,此刻都压在了他这个决定上。 炸,可能生,也可能死得更快。 不炸,坐困愁城,贻误军机,同样是死路一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河边只剩下河水奔腾的巨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费扬古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孙思克、祖良弼、博霁、康调元等人,他的眼神疲惫,却燃烧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干了!” 费扬古脱口而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祖良弼,你带来的火药,可还干燥?用量是否够?” “回大将军,火药皆用油布蜡封,一路小心,应可使用!量也足够!” “好!孙思克,你亲自带人,挑选最懂开山采石的工兵,趁夜摸到那处山坡下,仔细勘察土质,寻找最佳爆破点!记住,要计算好药量,既要炸开缺口分流,又绝不能引起大面积山体滑坡! 康调元,你带人准备绳索、木桩,一旦爆破成功,水位稍降,立刻寻找合适地点,尝试架设索桥,同时让水性好的兵士下水探明新河道情况!博霁,组织其余人马,准备好所有渡河工具,随时待命!” “嗻!”众将轰然应诺,眼中也燃起了火焰。 这是一个疯狂的、前所未有的计划。 但绝境之中,唯有行险,方能搏出一线生机! 再说巴彦乌兰,驻扎在此地的噶尔丹,正一筹莫展。 “你说康熙的中路大军,现在是两支并行?”噶尔丹仍然不敢相信。 康熙怎么敢分兵的? 斥候来报,康熙中路大军六万多人,算上牛羊马匹牲口等,大帐绵延数十里。 他们,距离克鲁伦河已经不到百里了。 而斥候这次来报:“启禀大汗,克鲁伦河左岸的山路,突然出现一支大军。” “克鲁伦河左岸?”噶尔丹大为疑惑:“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左岸山路的草木晃动不止,尘土飞扬.....瞧......瞧这样子,至少两三万人!” “两三万人!两三万人!”噶尔丹揉搓着手,暗暗吃惊。 此时,侄子丹济拉厉声道:“大汗,末将请战,给我一支兵马,出克鲁伦河,进击左岸的清军,必克之!” 噶尔丹面色铁青地听着丹济拉的请战,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帐中一片死寂,只有牛油灯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动。 “两三万人……左岸……” 噶尔丹喃喃自语,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克鲁伦河对岸那支旌旗招展、声势浩大的“清军主力”。 “康熙这是何意?中路分兵,将本就漫长的队伍拉得更开……是诱敌,还是真有凭恃?” 噶尔丹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干,嚼了半天,吐了出来。 随后,又嚼了一块肉干,一边嚼着,一边在思索近日来的情报: 康熙御营那日夜不绝的鼓乐,沿河绵延十数里、故意不加掩饰的辉煌灯火,以及前日斥候拼死带回的那份“意外”缴获—— 一份盖着抚远大将军费扬古印信的文书,上面赫然写着 “西路粮尽,草场被烧,兼逢暴雨,河道阻绝,士卒饥疲,已奏请暂行退兵归化,以待粮秣”! 第1634章 西路斥候 连日来康熙中路军制造的巨大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噶尔丹的心头。 他既担心正面之敌,更恐惧那只迟迟没有出现、本应来自西路的铁拳。 他烦躁地踱步,目光一次次扫向帐外黑暗的西方。 西方,为了防止康熙在西方进兵,他火烧草场数百里,无数蒙古人牛羊牲畜死在那里。 可是,数十日前,斥候来报,大清的西路军,依旧是来了。 可是,噶尔丹不知道,西路军为何能穿越茫茫戈壁、茫茫沙漠、茫茫无人区的草原。 西路军,噶尔丹思绪万千,西路断粮、断草,他早有耳闻。 但缴获的西路文书,说要奏请退兵,噶尔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一边踱步,一边阴晴不定的晃悠着,突然,噶尔丹突然停步,对侍从厉声: “西路派出的斥候,还没有消息吗?已经七天了!费扬古到底在哪里?是死了,还是已经快摸到我们背后了?!” 侍从惶恐低头,不敢应答。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一名浑身泥污、满脸疲惫的斥候被带了进来,几乎是摔进帐内的,显然经历了长途奔命。 斥候伏地喘息,声音嘶哑:“大……大汗!西面……西面有消息了!” 这斥候,乃是葛尔丹放在西路,监视大清的西路军的斥候。 他们从火烧蒙古草场开始,就悄悄摸摸的探查清军情况。 噶尔丹瞳孔骤缩,一步跨到斥候面前,声音紧绷:“说!费扬古现在何处?兵力如何?何时能到?!” 斥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清晰: “禀大汗!奴才等人冒死潜入西面百余里,抓了几个落单的清军溃兵,严加拷问,又远远观察了清军西路军营地……他们,他们过不来了!” 噶尔丹眉头紧锁,疑窦丛生:“过不来?此言何意?详细禀报!” 丹济拉端起一杯奶茶,递给了斥候。 斥候点头道谢,接过奶茶,一饮而尽,随后说道: “奴才探得,清军西路军粮草早已断绝多日!更糟糕的是,他们途经的几处关键草场,正是大汗先见之明,派人烧了数百里,此时早已一片焦黑。马匹、骆驼没有草料,又被饥兵偷杀食用无数,如今战马羸弱,畜力大减!据说战马已经被兵卒们吃了一半了.......” 帐中诸将一阵低语,有人面露喜色。 但噶尔丹却抬手制止,伸手一挥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斥候喝完奶茶后,这时候有些缓过劲来了,只感觉心情舒畅: “奴才亲眼所见,他们人困马乏,却接到康熙严旨,强行向东赶往克鲁伦河,意图与中路会师。但……天不助他们!数日前,那场罕见的黑风暴袭击了他们,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许多帐篷、辎重被卷走,更有人马被狂风刮倒,伤亡不小。风暴过后,又是倾盆暴雨……” 其实不光费扬古遭遇了黑风暴,巴彦乌兰也遭遇了这场黑风暴。 好在蒙古人天生不惧怕黑风暴,因为像这种黑风暴,他们经常的遇到。 少则数年一次,多则一年数次。 而这一次,巴彦乌兰的准噶尔大军,仅仅失踪了五十余人,死亡一百多人。 可以说,这么大的黑风暴,算是没有多大的损失了。 但噶尔丹知道,清军不同,他们可没有见过什么是草原上的黑风暴。 他们,不知道黑风暴的厉害。 噶尔丹身体微微前倾:“黑风暴的暴雨?然后呢?” 斥候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那暴雨引发山洪,土拉河及其支流水位暴涨,波涛汹涌,如同怒龙!清军被阻在土拉河西岸,奴才亲眼所见,河水浑浊湍急,他们试图渡河,却被冲走不少人畜和粮车。 如今,他们被困在河边,缺粮少药,没有船只,面对那汪洋般的河水,根本无可奈何! 奴才回来时,远远望见他们的营地死气沉沉,炊烟稀落,士兵面有菜色,在河边望水兴叹,徒劳地搜集木材,看样子是想扎筏子,但那点筏子,对于万余大军和所剩无几的辎重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斥候说完,帐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噶尔丹脸上。 噶尔丹沉默了片刻,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斥候,语气森然:“你所言,句句属实?可看清是费扬古的帅旗?有无可能是清军诡计,伪装疲敝,诱我西顾?” 斥候以头抢地,急声道: “大汗明鉴!奴才以性命担保!奴才亲眼见到了抚远大将军的旗帜,也见到了费扬古本人在河边巡视,神色凝重焦急。 而且,那些溃兵的口供互相印证,他们饥饿难耐,私下抱怨,不似作伪。 那土拉河的水势,做不得假,若非天降暴雨,断不可能如此汹涌。奴才观察他们营地周边,粪便稀薄,马匹肋骨可见,绝非饱食之师能伪装出的疲态!” 噶尔丹背着手,再次踱起步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他脸上的肌肉渐渐松弛,紧锁的眉头缓缓展开,一丝难以抑制的、如释重负的笑意,终于从他的嘴角开始蔓延,最终化为一个彻底放心的、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哈哈.....天助我也!” 噶尔丹停下脚步,转向众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与自信: “好!好啊!长生天庇佑!暴雨、黑风、暴涨的土拉河……哈哈,康熙老儿,你算尽机关,用疑兵吓我,用激将法激我,可你算得到这漠北无常的天时吗?你西路的臂膀,已经被老天爷斩断了!” 他走到帐壁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土拉河”的位置。 话音未落,西路斥候又回来两人,说法与刚才的斥候,一模一样。 还有一人道:“大汗,大清国的西路军,患了疟疾,前几日在高坡上,把尸体都烧了.....” “哦?”噶尔丹大为振奋:“疟疾传染,他们根本无药可救......无药可救!老天助我噶尔丹,啊哈哈哈......” “苍天助我准噶尔,大汗,康熙必败无疑!” 众人纷纷拱手,都知道西路军遇到黑风暴,又遭遇疟疾,大清的西路军,怕是被蒙古天神惩罚,他们会一个不留的统统死去。 第1635章 清军连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康熙正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5章 何剑平渡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康熙正史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