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第1章 少年初来宝地
杨程月仰着头,看着办公室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灭、抽风似的闪烁不停的日光灯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旁边穿着工装服的电工师傅刚从人字梯上爬下来,一边收拾工具一边擦着汗,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杨先生,”电工师傅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显得专业又委婉,“您家这个电路问题吧……我仔细检查过了,线路老化是一方面,但主要问题……应该是楼上的……呃……动静太大了。”
“动静?”杨程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电工师傅指了指天花板,表情更加微妙了,“震动传导非常明显,估计是……撞击力?反正频率高、力度还不小。这老楼的线路本来就不算特别扎实,经不起这么频繁的……折腾。所以,最好还是提醒一下楼上,平时……活动的时候,稍微……克制一点?动作轻一点?不然这电路隔三差五出问题,我们也很难办。”
杨程月顺着电工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他大儿子杨似峰和大儿媳鲁素姬卧室的正下方。他愣了两秒,随即老脸一红,心里暗骂一句:‘这兔崽子!’ 他当然知道电工说的“撞击力”和“动静”指的是什么。可问题是,他记得楼上那个位置正对的应该是一张床啊!这得是多大的劲儿才能把楼下电路都震出毛病?!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装镇定地对电工点点头:“嗯……Good idea(好主意)。我会……提醒他们的。” 语气那叫一个尴尬。
送走表情古怪的电工,身高一米九、壮硕得像个健身教练多过老中医的杨程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那坨有点不堪重负的线路,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这都叫什么事儿!
2002年1月份,1927年出生的杨程月正在头疼给这房间怎么装修才好,还有两个月学校就开学了,百新国的新学年是3月份中上旬开学,前阵子出家多年的大哥打电话给他,让他安排一下自己的孙子过来这边留学的事宜,说起来也是家门不幸,孙子跟婶婶动起刀子来,杨程月听完这事情之后也害怕自己家那个强势儿媳会把这孩子惹火了。
杨程月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出生于1962年,现在跟他一起做中医,这孩子在推拿以及正骨方面非常有天赋,是附近着名的正骨大夫,大儿媳是大学教授,名字叫做鲁素姬,她的父亲是是新百国前任总统,也算得上是知名人物,毕竟得罪他的人都在寒江里面潜泳了。
二儿子出生于1972年今年30岁,现在在附近着名的一所中学里面担任训导主任兼体育老师,是那所中学出了名的黑面神,不过自从他进入了那所中学之后校风校纪好了,很多附近的古惑仔也销声匿迹了。
看了看电工给他的报价他也是叹了口气,见到大儿子的时候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然后不爽的说了一句:“臭小子本来只是想装修一下房间结果被你这臭小子害的还得装修办公室,你晚上打桩的时候给我小点力气行不行,办公室的电路都被你震散了。”
大儿子杨似峰低着头不敢说话,到时候还是别惹他爹好一点。
最近杨程月的心情很不好,主要也是那孩子要过来住的原因,毕竟那可是他大哥的大孙子,在宗法里面也算得上是嫡长孙了,而且那孩子也不算弱,是当今十绝顶之一的老君观观主刘仁勇的关门弟子,杨程月凝视着手中大哥从无当山寄来的照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照片中的孩子已然长大,十三岁的他,与杨程月小时候的模样颇为相似。孩子的眼睛比杨程月略微小一些,但身材却颇为壮实。
回想起上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竟然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嫂子不幸离世,而大哥在嫂子去世后,选择回到门派出家。此后,孩子便由他的堂哥杨锦成照料。
说起杨锦成,他的命运也颇为坎坷。今年,他的妻子也离他而去,而在葬礼上,竟然还遭遇了那王家女人的闲言碎语。这让杨锦天怒不可遏,当场拔刀,险些酿成大祸,那女人是四家之一的王家家主的女儿,那老东西真的想耍阴招的话也很容易,无奈之下,只能将杨锦天送到百新国这里,以平息这场风波。
想到这里,杨程月不禁感叹,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回到国内了。
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闭目养神20分钟之后又得去看病了,一天到晚几乎都没闲下来的时间。
说起来,他们家的这栋 6 层楼房已经矗立在这里快 13 年了。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栋楼见证了杨家的许多故事和变迁。
那是 1988 年,一个特殊的年份,杨家迎来了一位新成员——儿媳妇鲁素姬,这可是名校高材生,她的到来,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儿媳妇嫁入杨家后,很快就成为了整个杨家的决策者,他这个公公还得排在这个儿媳的后面。她敏锐地察觉到当时两层建筑的医院规模有限,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病人需求。于是,她大胆地提出了一个改造计划:将原来的两层建筑进行扩建,扩大医院的规模,增加更多的治疗设施,以接纳更多的病人。于是,杨家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造工程。他们不仅对医院进行了全面升级,还加装了一部电梯,方便病人和家属上下楼。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新的医院终于落成。1 至 3 楼成为了医院的主要区域,设有各种科室和病房,为患者提供了更优质的医疗服务。而 4 至 6 楼则被改造成了住宅区,房间宽敞明亮,比以前的破旧环境好太多了。
这栋楼的房间确实很多,足够容纳杨家的一大家子人。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家里的这对双胞胎孙子杨锦悦和杨锦轩渐渐长大,他们充满活力,整天蹦蹦跳跳的。尤其是这两个小家伙,经常从 1 楼一路跳到 6 楼,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看着他们如此活泼好动,爷爷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担忧。他担心这两个“兔崽子”会不会不小心把空调外机踩坏了。毕竟,这些外机可是安装在楼外的,承受着一定的重量和压力。万一被踩坏了,不仅维修起来麻烦,还可能影响到整栋楼的空调使用。
尽管爷爷心里有些忐忑,但他也知道孩子们正是天真无邪、充满好奇心的年纪,不能过分限制他们的活动。于是,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两个小家伙能够平平安安的,不要给家里带来什么意外的麻烦。
抓着这两个12岁还爱闹腾的熊孩子,杨程月总算松了口气。
在南方大地的另一边,阳光洒落在一片宁静的土地上,杨锦天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师父刘仁勇行了三叩九拜之礼。刘仁勇缓缓地将一幅卷轴递到杨锦天手中。
在场的老一辈师叔们目睹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他们凝视着那幅卷轴,仿佛它承载着无尽的故事和回忆。然而,当他们想到这卷轴与杨锦天之间的渊源时,心中的不舍渐渐被欣慰所取代。
毕竟,父亲总是要离开的,而他们这些做儿子的,也应该为父亲感到高兴。杨锦天,这位年仅 13 岁的少年,无疑是老君观中天赋最为出众的弟子。他在道观中的道号是义岩客,这个名字不仅代表着他在老君观中的正式弟子身份,也代表着他们对这小子的期望。
老君观这一辈的字辈排序依次为仁义礼智信,而刘仁勇之所以能拥有刘姓,是因为他自幼被老君观收养,且身为孤儿,根本没有自己的名字。上一代的刘观主将自己的姓氏赐予了这个弟子,并为他取名刘仁勇,纯粹是希望这小子勇一点。
然而,说句实在话,当初那位老观主卧病在床的时候,其实对给这小子取这个名字有些后悔。因为这小子确实够勇的,甚至差点因为他的勇敢而导致整个道观遭遇灭门之灾。
年轻时候的刘仁勇本来就是个杀神,年轻的时候跟光头的军队拼命,后来跟小矮子的军队拼命,再后来又去找光头麻烦,再后来还去北方跟洋鬼子拼命,他出生于1910年间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哪一年出生的,反正他出生那一年老家遭了灾,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剩他一个然后被师傅收养了,到1960年,快50年的时间里面他25年的时间在外面打仗,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自己也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了,但是到了退伍之后脾气也顺了很多了,虽然依然想找到当年那个害惨他师弟的混蛋,但是暴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现在改为贪财了。
杨锦天拿着卷轴想要拿过去但是师父手上一用力暂时拿不了,两人就是这样争我夺得僵持了很久,最后是残疾的师叔受不了了直接一掌劈在在他师兄的头上,这场拔河才结束。
师叔张仁义虽然双眼没了,舌头也没了,但是双手比划的飞快,一点都不输给结印的忍者,虽然无法说话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骂的非常脏,连师父都有点受不了了。
“师弟你我兄弟一场,没必要骂的那么难听吧!”
“过分了师弟,好好好,师兄我忍了。”
说完不爽的在杨锦天的屁股后面踢了一脚,骂一句扫把星,然后又挨了一记力劈华山,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师叔的听声辨位真厉害。
师兄弟两人看着杨锦天逐渐下山,刘仁勇拍了拍师弟的肩膀说:“好了孩子走了,别太寂寞了,没必要说太多伤感的话。”
张仁义点点头,直到杨锦天味道再也没有飘过来才转头离开。
第2章 少年初来宝地2
杨锦天看着手上的金劳力士,想了好久还是戴在手上了,这是杨锦成送他的礼物,男人嘛,如果没有八两金在身上怎么算男人呢?
看着不断消失的地面,杨锦天死死的抱着卷轴,侧躺在座椅上。
这时候身边出现了一个12岁的女生,平眉,小长方脸,给人一种有点顽皮有点可爱有点贵气的感觉,笑起来很甜,这个女生从杨锦天坐下来之后就一直偷偷的瞄着他,毕竟杨锦天这个年龄已经展现出了他帅哥的轮廓,面貌已经展开了,虽然杨锦天穿的普通但是脸上有一种贵公子一般的贵气。
这女生偷看了他很多次,杨锦天依旧无动于衷,在下飞机的时候小女生递出了纸条说,这是我的电话,有空的话打给我一下,杨锦天感觉挺懵逼的,这女生是用百新国话跟他说的,他的他奶奶是百新国人,小的时候爷爷有教过他,所以他听得懂这种语言。
虽然感觉很突兀但是还是收下了这纸条,那女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的说,还是这么酷,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见面了。
在离开的时候,杨锦成给了杨锦天很多汇换的货币,杨锦天其实也不想麻烦堂哥,毕竟此时堂哥年轻丧妻,带着一个4岁的儿子,干着港城区最里外不是人的异能巡逻队工作,实力强又怎么样,本地那群没素质的该嘲笑他还是嘲笑他,杨锦天有时候都想送这群家伙上西天。
本地的司机实在是太没礼貌了,听他口音是外地的于是就想多收点钱,于是杨锦天直接搭公交车来,所以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小时,杨程月一直不停的把目光瞄向门口,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发现都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坐计程车也未免太慢了吧,不过这时候杨程月想起了那孩子年少孤苦,搞不好为了省钱是坐公交车来的,这里最近的那个公交车站好像也要走1公里。
果然,按照他计算的时间人真的到了也就是说这孩子为了省钱竟然坐公交车,杨程月也只能叹了口气,当他看到这孩子的时候,他感觉这孩子真的是优秀,13岁1米7的个子,长得像个贵公子,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身材高大但不显得臃肿,人也很有礼貌,一见面就微微躬身行了个晚辈礼说叔公好。
杨程月看的心情愉悦,想了想自己家那两个歪瓜裂枣的孙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颇有点像贾珍看到贾环跟贾宝玉时候的区别。
这孩子身上气息流畅,百脉顺畅,双眼神莹内敛,这好苗子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被老君观的观主抢去当徒弟,并且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修炼十大绝技之一的混沌体,身为金刚门弟子的杨程月也是为本门没有拿到这么好的人才感到可惜,虽然有个天赋比这孩子更强的杨锦笙,但是天才当然是多多益善的。
妻子尹正年这时候也回来了,尹正年出生于1937年,比杨程月小10岁,长着一张非常具有个人特色的短宽脸,也就是常说的娃娃脸,她虽然脸型短宽,但骨骼感并不突出。颧骨和下颌骨的存在感适中,且过渡非常平滑,没有尖锐的棱角。这使她的脸部线条呈现出柔和的鹅蛋形或圆润的曲线,增加了温柔的气质。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是脸上的胶原蛋白支撑起整张脸,看上去像是五十几岁一样,不过杨程月本来也是个炼丹师,虽然炼不出顶级的丹药,但是延缓衰老的丹药他还是弄得出来的,可能效果没有杨锦天的那么好。
毕竟杨锦天所在的老君观最擅长的就是丹药,几乎垄断了五成的尖端丹药市场,跟大部分顶级门派都有合作,他本人就是门派里面顶级的丹药师,战斗力可能不如师父,但是炼药的本事他可以说是整个门派前三十名。
杨锦天也知道自己穷,给人的东西都不怎么拿得出手,于是在过来之前练了整整两年份的驻颜丹,够两个人吃的了,他师父看着不断减少的药材忍不住想扁他一顿,但还是被师叔死死抓着,要不然他倒霉了。
杨锦天一看到尹正年立即叫了一句叔婆然后将行李箱里面的礼物拿出来递给她,尹正年想要推辞但是丈夫在旁边说收下吧,这可是顶级货色,那香味真的是极品。
金刚门也有他们独到的炼丹技术,虽然不如老君观但是在疗伤方面非常厉害,如果你把金刚门的人得罪狠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了。
尹正年一脸怀疑的看着丈夫然后打开盒子,发现里面都是自己常用的驻颜丹,但是闻了闻味道发现比自己平常吃的好太多了,杨程月走过来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对着自己家老婆子说:“这孩子可是很少见的炼丹师,这个是连长生不老药都能炼出来的天才。”
尹正年也不客气了直接收下了礼物,然后拉着杨锦天的手来到了给他准备的房间,这间房间可是刚刚装修过的,其实主要也是刷刷墙然后购买了一些新的家具,用的材料还有家具都是顶级的品牌,保证伤害少,但是鉴于杨锦天是个异人,身体比普通人强壮多,所以也并没有什么影响,而且这年代说句实话又不像20年后那样每天都有各种健康信息轰炸,甲醛的危害还没办法像未来那样人尽皆知。
杨锦天有些拘谨的问尹正年能不能借一下电话打回老家去,跨国电话挺贵的他可以付电话费,但尹正年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随便打,杨锦天笑了笑感觉这位叔婆挺热情的。
打电话回去,堂哥杨锦成正在追杀儿子,这小子今天把校霸的裤子给点了,杨锦成拿着藤条追杀儿子,杨锦成的爷爷在后面准备抓着孙子,听到电话声杨锦成回家直接把门关上,反正戏已经做给大家看了,该给的意思已经给了,这意思不够的话那就意思意思了。
杨锦天向杨锦成报了平安,然后杨锦成吐槽起自己家那个熊孩子的事情,熊孩子杨德高爬上家外面的窗户,对着房内大声喊天叔叔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后面的杨程光慌忙跳上来把曾孙子抓住然后总算松了口气。电话那边的杨锦成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杨锦天说自己现在用叔公家的电话打电话,杨锦成知道他的意思于是鼓励了几句就挂断电话了。
晚上的时候杨程月一家人都齐了,家主杨程月坐在正中央,左边是大儿子右边是妻子,杨锦天坐在最末端,吃饭只夹眼前的菜,杨程月看着这孩子也知道这孩子挺拘谨的,吃完饭之后这孩子还帮忙收拾餐具,去厕所拿拖把拖地的杨程月越看越心酸,怎么这么好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孙子,看着那两个都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傻笑的两个孙子,还有那没心没肺的小儿子,他感觉杨锦天这孩子真好。
杨程月想了想自己的命似乎比杨锦天好太多了,自己至少在10岁之前还是父母健全的,10岁之后至少还有哥哥的身边母亲在身边,一家人再难也是能在一起的,即便16岁之后母亲去世了两兄弟参军,身边至少还有兄长,这孩子一出生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强制让他融进来也是融不进来的他很清楚这种感觉,这孩子命太硬了。
第3章 少年初来宝地3
清晨5:00
杨程月已经洗脸刷牙完毕穿上运动服准备出去跑步,然后就看到穿上练功服准备冥想的杨锦天了,这孩子真是早睡早起身体好,看他身上冒出来的热气就知道刚出去跑完步。
杨程月感觉自己太懒惰了,又想起自己那两个孙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出去跑步,跑完之后擦了擦身上的汗之后也跟着去了静修房里面开始静修。
两人都是道门出来的所以修行的方式也是差不多,杨程月第1次感觉有跟得上他的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就算了他们都是6点起床跑了之后,7:00才开始修行早课,那两兄弟也是道门出身,出自于无当道观,修炼的是无当道观的太极。
杨程月看得出来杨锦天这孩子性命双修的功夫非常好,不被外物所蒙蔽,入定非常快。
等到杨程月两个儿子杨似峰杨似宇来的时候,杨锦天已经冥想完毕,上天台去练拳了,说是说练拳其实是活动身体,搞到快8点的时候才去洗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并且把衣服都洗好了,把衣服甩干然后晾在晾衣架上。
8:30吃完早餐之后,杨程月今天不打算治病然后带杨锦天出去外面逛一逛,老人家也开始问起老君观那边的事情,都是同一个时代的强者,他们都在1935年的陆家大院见过,那时候杨程月才8岁,刚刚加入金刚门,那时候多好,整个金刚门差不多有50来位师兄师叔师伯们,人声鼎沸的,大家热热闹闹的,当时他记得他被堂叔杨前安放在肩头上跟着太师父一起去给陆老爷子贺寿。
那可能是他们杨家远字辈前字辈最后的聚会了。
人老了总是会伤春悲秋的,杨程月带着杨锦天来到了这附近的大商场想给他买几件衣服,这边有几个商圈,衣服挺不错的,杨锦天也真不愧是个衣服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很有型,但是那孩子看到衣服的价钱就坚决不要,杨程月也是头疼,他既不能让这孩子觉得自己寄人篱下,自己也不能太过强势,最后只能对这孩子说,就当做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买一套就一套行不行?毕竟你送给你叔婆还有你婶婶的那两盒驻颜丹可是很贵重的,我不回礼我也不怎么好意思。
杨锦天点点头,想要选择最便宜的那套然后被杨程月拦着,直接把最贵的那一套买了下来,杨锦天拿着衣服带着一脸的不好意思,但是杨程月爽朗的笑了笑拍了拍子孙的肩膀说,别那么拘谨,毕竟我们可是血缘最近的亲人。
这时候,路边有一群传教的经过,一听那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宗教,带头的那个老家伙看到这一对一老一少,立即数了两张传单想给他们结果看到两人仇恨的目光,瞬间收回传单,他感觉得出来如果自己硬是塞给这两个人的传单,他可能今天不可能活着回去了。
在这伙人离开之后,杨锦天跟杨程月两人做出了同样的姿势,双手交叉,吐了口口水在地上说晦气,姿势十分同步时间也是卡的刚刚好,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充满着同道中人的气息,毕竟这两个门派都是拜同一个祖师爷的,出来混讲的是祖师爷名下的辈分。
两人笑嘻嘻的回去了,经过了这件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好了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杨程月比往常早一个小时起床,两人就这么一起奔跑一起进修一起练拳,妻子尹正年明显能够感觉得到自己丈夫最近心情好了很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杨锦天还帮忙给一些筋骨有问题的客人进行推拿活血,从小就在老君观长大的他,对于这些调养身体的事情他是非常懂的,手法也非常精湛,这让偷偷观察他的杨程月也是忍不住偷偷给他竖起大拇指。
杨程月的目光被杨锦天吸引去了,他的两个孙子杨锦悦跟杨锦轩就真的是被爷爷无视了,毕竟老人家对于自己这两个孙子也是一言难尽,首先这两个孩子也是带入了名门大派,毕竟他们杨家也是有点面子在这里的,这两个孩子进入的是龙浒山,专门修炼雷法,但不知道是因为雷法搞的这两个熊孩子脾气太过暴躁还是怎么回事这两小子走路从来不带正路的,天天放学回家就直接跳到6楼,如果不是周围都是他的老部下的话他们家是异人的事情早就天下皆知了。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两个熊孩子只听她们妈妈的话,那个卤素鸡真的是只关心这两个孩子的成绩问题,但从来不理修炼的问题,拜托在异人的世界里面讲究的是战斗力不是成绩,出生于战争年代混乱年代的他可是非常明白战斗力的重要性,但问题是那个卤素鸡嫁进他们杨家这么多年,还是以政客还有财阀的目光来看事情的,他都不想吐槽了,反正这两个孩子号已经养废了他还是另起一个号吧。
至少杨锦天这个长子嫡孙不能再歪了,不然的话他真的是没脸去见他的亲大哥了。
想想都出一身冷汗
“爷爷你看我们一口气跳上3楼了。”
“爷爷你看你上次教我们的那套拳法我们学会了。”
杨程月对于这两个已经不能给他带来情绪价值的熊孩子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哦,然后就转身指导起杨锦天拳法。
终于让他找到了跟杨锦天相处的地方了,这孩子拳脚功夫很不错,剑术也挺好的,不过一直没有人好好的给他喂招,搞得他拳脚的长进很慢,于是这一老一少打起拳来也是有来有往的,交流也越来越多了那孩子总算在饭桌上不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了自己夹菜他也接受了。
另外一边尹正年也很喜欢这位侄孙,毕竟这孩子吃完饭之后就帮她收拾碗筷,有时候甚至直接帮自己洗碗,厨房地板什么的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多好的一个孩子多有礼貌。
双胞胎对于杨锦天的不满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他们竟然看到他们敬爱的父亲竟然在教导杨锦天射箭,这下的双胞胎终于忍不了了,于是那天杨锦天从后巷经过的时候,被这两兄弟一前一后堵住了,这对12岁的双胞胎爆发出了他们的战斗力,老大的战斗力弱一点只有,老二的战斗力强一点,在百新国这个修行洼地来说,整个国家最强的那个他们都不怕了,毕竟百新国战力天花板也就,这两个小子十分嚣张的一前一后戳着杨锦天的头说,识相的就离我老爸爷爷远一点,话很难听多多少少带着点古惑仔的感觉。
然后杨锦天给这两兄弟来了个长子嫡孙式的震撼,这两个小子虽然见过天才但他们不知道天才也喜欢叫杨锦天为天才,杨锦天当场亮出了自己的战斗力,在这两兄弟一脸懵逼的情况下,杨锦天直接用手抓着这两兄弟的头然后直接往地下按下去,力量挺大的旁边的楼房都感觉有些摇晃了,他的战斗力一爆出来,周围的邻居街坊都偷偷的往这里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战斗力的杨锦天正在教训两个堂弟,那一天杨锦天这个堂哥教会了他们什么叫做长幼谦卑,也告诉了他们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虽然杨锦天没有把这两兄弟打到自闭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从那以后杨锦天坐在了小叔杨似宇的旁边,这两兄弟的位置就这么被挤过去了,家庭地位也从此低杨锦天一头。
那天巷子里面的打架事件杨程月从头看到尾,纯粹看着自己的两个孙子挨揍,一点劝架的想法都没有,反正从那天起那两兄弟也跟他们父亲一样6点起床日日训练。
第4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4
自从那天巷子里面的按头事件之后,周围的邻居看到了杨锦天的时候眼神中总是会充满着一种敬畏,周围的邻居属于杨程月的追随者,大部分都是当初跟他一起来的人,他们的战斗力并不统计在百新国的战斗力里面。但平均战斗力也就,除此之外年龄都已经是四五十岁了,这代表着他们战斗力再想增加也是很难的了,属于战斗力定型了。
实际上强大的异人一般都有自己的追随者,例如说杨锦天所在的老君观就有一批附属门派,如今所有门派里面最强的是三一门,这个门派没有自己的附属门派因为没必要。
杨程月所拥有的这些追随者其实是追随整个杨家分家的,这群人在确认了双胞胎实力不行之后就已经在心里面确定新的少主是谁了。
有时候这世界就是这么残忍。
但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影响到杨锦天这段时间他该修炼就修炼,该睡觉就睡觉,该打那两个熊孩子就打。
那两个小子在知道自己不行之后这阵子训练的刻苦程度也是有目共睹的连杨程月都有点欣慰,早知道就早点把杨锦天要过来,这孩子多像自己小时候,这两个小子在接下来的日子应该很难过了,一想到这里杨程月就精神饱满。
鲁素姬虽然想说一说杨锦天,但是在杨锦天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双手奉上驻颜丹,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鲁素姬吃人做出来的药嘴短,所以安静的闭上嘴,跟丈夫一起看着两个儿子被毒打。
杨锦悦跟杨锦轩两兄弟其实已经是郁闷到极点了,按理说他们修炼的是正统雷法,一法破万邪,怎么这家伙每次雷法打到他身上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一点用都没有,今天两兄弟还是不信邪,双手摸着电光往杨锦天冲过去。
杨锦天看着自己身上充沛的雷电能量也知道这两个小子贡献的够多了,试一试阴阳五雷的力量,又想起了当年门派交流的时候被那个姓张的家伙的金光咒打的差点没命,就忍不住想要模仿他的金光咒,于是杨锦天手上出现了一条软鞭状的东西,金色的,充满着阳之炁,两兄弟不知道他干嘛,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冲上去了。
然后,那条软鞭状的东西竟然有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把他们两个缠住了,一旁观看的杨程月忍不住拍手说不错不错,这个年纪已经把炁控制成这个程度,有前途。
杨锦悦跟杨锦轩两兄弟突然间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炁在飞快的流逝,身上竟然开始刺痛起来,实力在飞快的下降杨锦悦忍不住大喊道:“你用了什么样的邪法?”
杨程月叹了口气,遇到不会的东西就叫邪法,真是软蛋,还没开口吐槽两兄弟就直接瘫软在地上了,杨锦天收回软鞭,杨程月感觉得到这小子身上的炁增加了很多。
杨锦天看着两兄弟忍不住吐槽道:“跟人打架一不分析对手的套路二不分析对手的功法,我跟你们打了多久了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我出手的套路,你们两个平常在龙浒山也是这么玩的吗?”
说实话还真是,这两个小子每年就是暑假过去两个月,学完之后又回家,平常虽然有杨程月在旁监督学习,并且教导他们一些运功方式但问题是不是同一个门派的有时候挺麻烦的,所以这两兄弟在自己的门派经常是没待很久就回去了,就当做是交流生那样,所以在整个杨家这一代锦字辈里面这两个小子应该算得上是垫底的存在。
两兄弟看着眼前的早餐唉声叹气完全没有吃饭的欲望,杨程月给杨锦天买了一个新书包,毕竟他的书包已经够旧的了所以买个新的,比较古朴一点的比较成熟没什么装饰的花纹,杨锦天很喜欢,鲁素姬这时候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杨锦天,杨锦天一看是一套新的道服,鲁素姬十分礼貌的笑着说:“看你这套衣服也是很旧了于是我给你买了一套新的道服,你那一套还是丢了吧。”
杨程月一听都惊呆了,他不知道那道服的重要性吗?竟然敢叫人把这东西丢了,不过一想着儿媳妇又是普通人好像也是不懂他们那里的规矩。
杨锦天直接摇头说:“不用了,那一套我还要继续穿着,毕竟那是师叔帮我缝出来的,他老人家眼睛又瞎了耳朵又聋了还这么负责的替我做了这么一件衣服我当然是要好好穿着。”
鲁素姬这时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杨锦轩这时候说道:“那不对啊,爷爷为什么我们师父没给我们缝啊?”
杨程月看着这两个小子有些无奈的说道:“一般长辈也只会送给成绩最好的弟子,你们两个敢说自己是最优秀的弟子吗?”
说完双胞胎十分羞愧的低下头了。
杨似峰杨似宇两兄弟最淡定毕竟他们有门派分发的道服,而且在5年前已经是门派的高功了,他们两兄弟可是接受了无当派的系统性学习,可不是这两个孩子的暑假兴趣班。
说起来他们无当派也是倒霉,自从他们当年有个倒霉师叔把一门倒霉武功传进了他们倒霉门派之后,高层几乎全灭也就剩他们太师父还有大伯两个人,如果没有他们两个的话,搞不好他们无当派真的是要灭门了。
有一天杨锦天跑完步回来之后,对面杂货铺的永叔走了过来,笑着说:“锦天少爷今天还是这么早啊。”
杨锦天笑着微微躬身打招呼道:“早上好永叔。”
永叔将脖子间的毛巾放到一边说:“锦天少爷趁着现在天刚刚亮没什么人,我想跟你比划比划,毕竟整条街来来去去也就这么几个人,平常打习惯了,都没什么人肯跟我过过手了。”
说完摆出了一个起手式,杨锦天笑了笑然后将衣服放到一旁,也比出了起手式。
杨锦天一拳打过去的时候他发现了永叔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立场将他包围进去,杨锦天十分熟悉这种功夫,以前被人称为烂大街的功夫倒转八方,但这是一门上限非常高下限也非常低的超级绝学,很考验修炼者的天赋,因为把这门功夫玩到出神入化的那位天天把他当沙包打。
杨锦天知道对方的战斗力跟自己差不多都是左右,代表着双方的炁差不多性命双修也差不多,拼的就是大家的技了,永叔直接将地上的沙石聚成了一团当做远程工具打过来,杨锦天直接一招阳雷打过去。击碎了沙石巨沉的石块,雷光去势不减,往永叔身上打过去,永叔双手接住了这一片雷光,闪转腾挪下竟然将这一团雷光引到地下。
永叔看着自己差点驾驭不住的雷光忍不住赞叹道:“性命第一的混沌体果然厉害。”
“还打吗?”
“当然!”
杨锦天的双手化出软鞭,直接对着永叔身上抽,永叔一脸不屑地摆出倒转八方将力闪转腾挪,但是打着打着就感觉不对了,气喘吁吁的看着杨锦天说:“这是水脏雷?”
“差不多这是模仿水脏雷的吸取炁的方式,毕竟我当初就在龙浒山上吃了那么大的亏,不会点什么就真的是对不起这一生的绝学了,老天师的弟子的确是厉害。”
说着挥出了蓄力一击,直接把永叔给打倒了,炁直接被杨锦天耗光的永叔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这时候杨锦天从身上拿出一粒丹药给他,永叔一闻就知道这可是极其珍贵的回炁丹,还是最顶级的那种。
“真是老了,不比以前了,锦天少爷真是厉害不愧是十绝顶之一的仁勇道人的徒弟。”永叔说到这里的时候用着十分期盼的眼神看着杨锦天说:“我这粗浅的倒转八方跟那一位比起来,有没有一丁点哪怕是一丁点人家的那种风采?”
杨锦天直接摇头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你还是死心吧,我到现在我都不敢跟他近身打,反正一被那力场缠住的话完全就是待宰羔羊,而且说实话,刚才的水脏雷我也只敢在你身上用,在他身上我抽一整天人家可能就只是蹭破皮而已。”
永叔一听忍不住露出了崇拜的眼神说:“不愧是那位,自从我们倒转八方出了这位绝顶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瞧我们倒转八方了,我将来绝对要去王老爷的坟上磕两头。”
杨锦天无奈的笑起来,果然又是一个狂热粉丝。
第5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5
这场战斗其实很多人都看了,毕竟两人打起来的动静也不小真的醒不来的也不可能,反正双胞胎看完之后一整天躺在床上,两兄弟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杨程月十分佩服杨锦天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头脑跟身手了,在年轻一代里面来说已经是算很好的了,当然跟他们怪物这一代相比的话完全比不了,毕竟杨程光当年在战争结束后战斗力已经达到了,25岁的,这恐怖的程度可能很多人都不懂,毕竟战斗力到达4万之后每升一重都是一道关,天赋高的人达到4万其实很简单但是到达4万之后每过一关可是很困难的,当然现在杨家还有个天赋更恐怖的,那小子到达绝顶应该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吃饭的时候杨锦天看着这两个生无可恋的堂弟,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两个小子说句实话真是脆弱,他第1次被小他两岁的堂弟打败的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生无可恋的,他当时的心里面是在想怎么击败那小子高爆发性的绝学。
鲁素姬看到自己两个宝贝儿子一脸灰败的样子忍不住对杨程月说:“爸爸他们两个也是您的孙子,您就说说他们吧,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灰心丧气的。”
杨程月拿起大碗对着旁边的尹正年说:“麻烦加个饭。”
身为天下第一壮士杨家人是特别能吃的,那两个小子虽然没胃口也吃了一大碗饭,杨锦天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每顿也得吃三碗,这几兄弟吃起饭来那香甜的感觉真的是很适合去做吃播。
老人家没说话,在杨锦天吃完饭之后想要帮忙洗碗的时候杨程月直接拿出一大把游戏币给他说:“小永家那里的游戏厅玩一玩吧,别一天到晚帮忙这帮忙那的,好好潇洒一把。”
杨锦天看着厚厚的游戏币,十分开心的走了,杨程月看着侄孙走远了才对着两个双胞胎说:“我10岁丧父,16岁丧母,我跟我哥两兄弟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那时候我们唯一的想法就是活到明天,你们两个小子也真是行啊,是想丧到什么时候?打不过就学,学不了就挨打,挨完打还学不了的话那就是活该,这世界上哪里有天才,真正的天才就是被打的最多的那个人,只要不死永远都有希望。”
老爷子的话对这两兄弟多多少少有点作用了,至少这两个小子总算有点人气了。
另外一边,正在打游戏的杨锦天突然面前出现了一瓶汽水,转过头一看竟然是永叔,永叔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锦天少爷我这边有件事情想求求你,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看在我们一家从600年前就效忠你们这一脉的份上可不可以帮个忙?”
“先说好犯法的事情我不干的!”
“绝对不是犯法的事情就是我那孩子最近修炼遇到了瓶颈,他已经16岁了战斗力也有了,但现在发现身体的开发不够,我知道高级丹药里面有一种煅体丸可以提高身体的上限,但是真炼起来很麻烦……”永叔说到这里的时候也不好意思了,高级丹药师就那几个人,属于可遇不可求的类型,主要是因为丹药师需要感应丹药里面的炁的容量是否足够,太多的话容易撑爆身体太少的话一点用都没有,但是注入炁这种事情是最麻烦的,需要超强的感知能力,所以一般混沌体的修炼者都是高级丹药师就是这么来的,因为混沌体对于炁的感知是最强的。
杨锦天直接摆摆手说:“事情简单但我这里没药,炼丹炉我可以去我叔爷家借但是药材方面……”
话还没说完,永叔则直接说道:“放心少爷我们家也是颇有积蓄的这些东西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真是麻烦您了!”说完对着杨锦天来了个90度鞠躬。
半个小时后,杨锦天叼着根棒棒糖走到永叔面前给了他一个瓶子。
“这就是锻体丸?”
“如假包换!”
“不是你就用了半个小时?”
“什么?你嫌半个小时久啊?我也没办法我速度就这样了,我才13岁你还想我怎么样10分钟就给你练好啊!那是我师父的等级。”
永叔一听知道自己嘴臭了于是扇了自己一巴掌想要跪下给杨锦天道歉,杨锦天直接抓着永叔的双手说:“你是我长辈我哪里感受如此大礼,这会折寿的。”
这时候永叔才发现自己有多没礼貌,于是慌忙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到杨锦天的手上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我知道这钱少,也是我不要脸,欠少爷您的钱我过段时间一定会还上宽限一段时间。”
杨锦天看了看红包里面的钱立即阻止道:“够了够了够了,这绰绰有余。”
永叔也真是有钱,直接给了他5万美金,永叔闻了一下那丹药的味道非常确认这是顶级的锻体丹,一粒顶五粒的那种,然后当天晚上永叔家里面就传来了杀猪般的声音,杨锦天感觉自己闯大祸了,难道是炁放多了?也不可能,当初在老君观的时候他做了几百瓶锻体丹也没有收到过差评啊,然后他想到了一个更黑暗的后果,该不会是那些服用者都死了吧,一人一瓶来算那么他手上难道有几百条人命了?
第2天睁着黑眼圈来到了永叔的家门口已经准备好被骂了,结果永叔一看到他直接给他跪下了,声泪俱下的抱着他的大腿说:“锦天少爷啊,您对我们家真的是恩同再造,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从今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
杨锦天一脸懵逼,这药他也吃过,没什么效果,为什么这位的反应这么激烈?
在想明白之后他直接一脚把永叔给踢到一旁然后转头回家补觉,这家伙搞得他一晚没睡好觉,不行不行快点回去睡觉。
杨程月来到永叔的家里面插着手看着他,永叔就像是一个背叛了大哥的小弟一样不敢抬头看他,杨程月看着永叔的儿子突破了瓶颈现在战斗力开始往上升就知道昨天晚上那杀猪叫的声音是怎么来的了,他对着过来看热闹的众人说:“让他帮你们炼药是可以,但是让我在外面听到一丁点风声你们就得准备好棺材,我可不是说笑的,一个会混沌体的顶级炼药师对于百新国这个垃圾国家来说代表了什么你们也清楚,如果让我知道哪个人的嘴巴这么多的话,我可不介意送他上西天!”
在座众人吞了口口水坚定的点了点头。杨程月这个人可是说到做到的,大家也是靠着杨程月才在这里站稳脚跟,购买到房产并且过上了舒服的日子,在这个异人的寿命非常长的世界里面,这位依然是强壮的狼王。
杨程月闻了闻剩下的锻体丹的味道,很浓厚很纯正,不愧是在丹药生意上远胜过他们金刚门的老君观。
第6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6
杨锦天看着眼前积累的金钱也是快迷花眼了,没想到这条街这么富,而且异人还真多,整条街竟然有100多名异人,平均战斗力超过,甚至还有少数几家家里面有4万战斗力的,这股战斗力在那里都是可以独立建国的存在。
杨锦天并不知道,这条街的这100多个异人都是后面跟着杨程月来的,并不是本地人。
一天时间下来他就这么赚了200万美刀,这刀乐的味道就是香,某个小孩子突然间得了这么大的一笔钱某些部门当然是会闻风而动,但是当他们打开地图看到这条街标记着最红的红色他们瞬间打道回府,惹不起的大人物都住在这里了。
杨程月帮杨锦天开了个户口,让他把钱存进去,反正那天银行的经理看到杨锦天带着这么大的一袋美刀存进来的时候也是有点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刚抢劫了银行,但是在看到这小子提供的户籍本上面那隐蔽的颜色的时候,他立即对着这孩子十分恭敬的鞠了90度躬,这可不是一般的人。
这一阵子整条街晚上总是传来哀嚎的声音搞的警察都以为这里发生了命案,但是到了那里之后就直接被上面警告离开,事情没事但是附近的居民都被吓得有点害怕了。
不知不觉开学的时间到了,杨似宇开车带着杨锦天跟双胞胎一起去学校,毕竟人家是学校的体育老师兼训导主任,杨锦天听到他是训导主任的时候也是用的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知道了他的战斗力之后做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没办法,他只是穷,但不代表他没办法读好的学校他所在的学校的训导主任的战斗力可是半步绝顶,那种才值得他尊敬,这位也就那样了。
被堂侄子鄙视的杨似宇心里面来了把火,对着他的头来了一记力劈华山,杨锦天的眼神瞬间清澈。差点忘了自己的战斗力也没强到哪里去。
到了新学校的第1天也就那样了,反正都是新学年同学都是新的大家都互不认识,杨锦天就看了一整天的书本,撑着下巴发呆,双胞胎在另外一个班级,跟自己不同班,这所学校里面有很多社区里面的孩子,大概十几个,这群人几乎各个年级都有,快到放学的时候这群家伙都偷偷的来偷看他,挺搞笑的,都是人长着两个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
直接一个眼神瞪过去那群家伙就直接鸟兽散了。
放学后,杨锦天还是坐宇叔的车子回去,结果没想到今天宇叔挺忙,开学第1天就抓着一群作死的熊孩子,不是上课睡觉就是看漫画书现在还在看着学生跑圈,这周围是没有什么社会有活力分子的了,据说6年前他来的时候这里是出了名的乱,然后他来了之后这里的所有大哥们都去从良了,是不是想说洗脚的才去从良,没错他们是被这家伙先抓去洗脚然后再去从良。
在这学校稳定之后社区的孩子才从另外一家学校转到这里来。
转校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那校长愿意花钱,而且有这几位大哥在,相当于买了一份社会保险,他出门也不怕被学生打了。
杨锦天倒挂在单杠上倒着看世界,这时候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从他面前经过,扑克脸,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年纪应该比他小一岁,小学生,似乎是看到了杨锦天的目光这女生也望了过去,一个正着看一个倒着看,然后转头离开了,杨锦天感觉这女的应该是外冷内热型的。
两兄弟生无可恋的表情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了。
虽然每天都比以前努力很多但是杨锦天感觉这两个小子有点娇生惯养,这一点苦楚都受不了,想当年他被杨锦贺打败的时候他更丢人,那小子小他两岁,出手又快又狠的,他直接被一拳击中腹部然后倒在地上缓了好久,他当时也没崩溃这两个小子到底是在搞什么?
杨程月看着这两个没志气的孙子管都没管,老人家更清楚,这事情得自己站起来站不起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这阵子训练杨锦天的时候拳脚更快了。
又是崭新的一天放学之后两兄弟居然十分主动的去操场跑圈。
杨锦天从单杠上翻身而下,轻盈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对那个扑克脸女孩产生了一丝好奇,总感觉似曾相识一般,但很快又被双胞胎那持续低落的情绪搞得有点烦躁。
“喂,你们两个!”他走到瘫坐在跑道边的杨锦悦和杨锦轩面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们,“打算把这副死样子带到什么时候?仇家看了还以为杨家办丧事呢。”
杨锦悦有气无力地抬头:“天哥……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们这种大少爷的矫情。”杨锦天嗤笑一声,“输给我很丢人吗?我输给我堂弟的时候,人家比我还小两岁,那才叫丢人。但输了就爬起来练,练到能打赢为止,你们小小年纪就在这唉声叹气,炁就能自己涨上去?”
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向体育馆的方向。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还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活动。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显眼——正是刚才那个扑克脸女孩。她穿着紧身的芭蕾舞服,正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同一个旋转动作,表情专注而冷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杨锦天从那天之后就开始了一边监督双胞胎跑步,一边偷偷看体育馆里面那个扑克脸女孩练芭蕾舞。
这天,杨锦天又在单杠区打发时间等宇叔,然后偷偷的看那扑克脸女孩跳芭蕾舞,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很久人都没到。突然,他听到体育馆后巷传来一阵呵斥和女孩轻微的吃痛声。他眼神一动,悄无声息地溜达过去。
只见几个太妹模样的女生正围着那个扑克脸女孩。地上散落着她的芭蕾舞鞋和水壶。
“李诱墨,很了不起啊?天天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跳芭蕾就觉得自己是公主了?嗯?” 其中一个太妹说着还推了她一把。
李诱墨(扑克脸女孩的名字)踉跄了一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眼神里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的怒火和屈辱。
“喂。”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太妹们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不远处倒挂在单杠上的杨锦天正看着她们,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她们心里发毛。她们认得这个新来的转学生,社区那帮不好惹的家伙好像都挺怕他,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
“滚。”杨锦天只吐出一个字。
太妹们色厉内荏地瞪了李诱墨一眼,嘴里嘟囔着“算你走运”,迅速跑开了。
杨锦天翻身下来,走到李诱墨面前,帮她捡起地上的舞鞋和水壶,递给她。
李诱墨接过东西,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清冷,但确实如杨锦天所料,并非毫无感情。杨锦天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了。
李诱墨看着他的背影,扑克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芭蕾舞鞋,紧紧抱住,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远处,终于处理完学生问题的杨似宇走了过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走到单杠下,对上面的侄子说:“可以啊,小子,开学没几天就学会‘罩’人了?”
杨锦天倒挂着,看着李诱墨远去的方向,懒懒地回道:“宇叔,你不觉得那女孩有点意思吗?跟块冰似的,但骨头里好像有股劲。”
“那女孩啊,我记得家挺惨的,英语成绩很好,她父亲是个裁缝母亲是个聋哑人,这孩子,是个要强的。”杨锦天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然后走过去踢了一下双胞胎,把两人拉了起来送上车去,在车上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杨锦天丢给两兄弟一瓶丹药,说:“别给叔公看见了,他可很不喜欢人走捷径的,一天一粒,很快可以恢复体力并且改善体质。”
两兄弟看着眼前的这东西知道是好东西,欢天喜地的收了起来。
第7章 少年出来宝地7
日子过得很平静,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期中考试杨锦天的成绩非常好,在课上被老师点名表扬,来自同一个社区的阿武拼命的鼓掌,周围他的小弟也跟着大哥一起鼓掌。
双胞胎那边老大的成绩很好,老二的成绩很糟糕,自从老二杨锦轩看到了二叔玩摩托玩的超帅之后,他就迷上了摩托,天天偷偷骑着二叔的摩托出去飙车,导致成绩一落千丈搞得二叔把他心爱的摩托卖了,换成汽车。
这段时间杨锦天跟整个社区里面的老一代都交过手了,几乎是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老npc刷出来,这边社区的人员所用的武功也是五花八门的,有各门各派的的横练功,以炁御物的御物术,道家的一炁流,关公刀法,顾应剑法,越人歌等等等,这些功法有的很普通但有的是真的很厉害,例如说道家的一炁流,这就是纯粹的因人而异的功法,人很强这门功法就很强。
其实杨锦天很好奇为什么在座各位都是高手,那两个双胞胎到现在都没有被打击到,然后最耿直的永叔说话了,我们只是混口饭吃,得罪那个打鸣的母鸡,我们这是嫌命长吗?
杨锦天一听瞬间明白,打鸣的母鸡是尹正年对这个儿媳妇起的外号,原因嘛很简单,家里面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这位管的,用成语来说就是牝鸡司晨,前阵子堂哥寄来的三色台的封神榜里面就有讲到这个成语,那录像带是粤语版的,搞得杨程月一家里面也就杨程月跟杨锦天一起看,双胞胎连普通话都说不好何况是粤语,自从杨锦天来了之后,他跟杨程月交流就是各种语言,中英法德粤,什么都讲一点,就是没有本地语言搞得他们说话像特务接头一样。
这段时间杨锦天也在教导社区年轻一代的基础,主要也是因为背井离乡的这些孩子也只能像双胞胎那样暑假回本门去修炼,但没办法像杨锦天在宗门那样从早练到晚,得到更好的训练。
这天,杨锦天还是像往常那样偷偷的看扑克脸女孩练芭蕾舞,这段日子他都习惯了,这舞姿的,这优雅的动作,这细长的脖子,的确是一种享受。
自从杨锦天每天都在单杠这里倒立着,没有人再敢在这里惹事,毕竟训导主任是他堂叔,杨似宇的外号叫做黑面神,靠的就是他谁的面子也不给谁,抓到谁就罚谁。
不过这一天有个大瓜,杨锦天偷偷的藏在一处然后使用异能偷听,一听还真的是大瓜,新来的吴老师跟好几个学生一起被抓了,那几个学生是逃课去看电影,杨似宇去电影院抓学生,结果把这个装病的吴老师也抓过来了,吴老师是隔壁那条街妇产科吴院长的四女儿,吴院长生了4个女儿,天生的岳父命,听说他大女儿的老公前阵子被另外一所学校优化了,现在在岳父家里面蹭吃蹭喝,听说还入赘了。
副校长这个反话小王子那阴阳怪气的劲让杨锦天听得很爽。
“吴老师你真的是very very good,你是这个!”说完竖起两个大拇指,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在称赞,知道的人知道他在骂人。“你这个老师真的是做得非常好,为人师表做了个非常好的示范,……”
反正那一天杨锦轩跟吴老师一起被副校长骂的非常久,等到杨锦天回家的时候都准备吃晚饭了,小叔子当然是把这事情告诉给家长,然后鲁素姬气得抓起小儿子的耳朵一顿训斥……
…………
又过了半年,杨锦天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肚子微微凸起的吴老师,没想到这对吵得这么厉害的同事竟然最后在一起了,宇叔还搞大了对方的肚子,对面的吴院长反正脸黑的要命,杨锦天也是第1次看到叔公如此卑躬屈膝的对着吴院长道歉,尹正年此时的状态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毕竟30岁的儿子终于开窍了,还知道生米煮成熟饭,真是……
很快两人就举行了婚礼了,整个无当派的人也来了,杨锦天的爷爷杨程风,1978年出生的新一代弟子杨锦标,现在整个无当派就这么几个人了,加上杨似峰杨似宇两兄弟就几个人,天赋最好的是杨锦标,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孩子绝对有冲击绝顶的天赋。
杨锦成虽然没来,但是他爷爷杨程光还有儿子杨德高来了,毕竟自己妻子刚刚去世没多久也不怎么适合参加喜事,那孩子一看到杨锦天就直接扑到他怀中,胖乎乎的小脸蛋蹭着杨锦天,82岁的老爷子依然是精神焕发,行动起来像个年轻人一样,不过这很正常毕竟强大的异人可以活到130岁,他这种状态算得上是中年而已。
当年杨锦天其实也差点加入无当派,如果不是刘仁勇抢得快的话,老君观那边就找不到新一代修炼混沌体的人了,几位师叔来了,都八九十岁的年龄了还要坐飞机过来挺辛苦的,杨锦天亲自接待三位师叔去酒店。
三位师叔名字分别叫仁修,仁谦,仁毅,分别是符篆,丹药,算命这三大专业的宗师,杨锦天入门的丹药学说就是仁谦师叔教他的。
三人各自住一间单人套房,就在杨锦天把人送进房间的时候三位师叔抓着他的肩膀,异口同声说:“卷轴呢?”
“放在家里。”
“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
“废物!”三位师叔异口同声道,然后叫他把卷轴拿过来他们要用几天。
杨锦天回家疯狂寻找,好不容易才在行李箱底座里面找到,当他老老实实的将卷轴交给三位老人家的时候三位老人家将这卷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生怕有一点点磕到,实际上这东西硬的要命,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损坏的,但是三位老人家还是不爽的直接把他踢出去了。
百新国这边的婚礼挺麻烦的,反正得搞很长时间,早上还得等很久,杨程月闷到无聊,于是就找人下棋,结果杨程风正在跟杨程光下象棋,杨锦天出去了,两位孙子是臭棋篓子,还经常耍赖,搞到没办法了于是看着眼前的杨德高杨程月笑嘻嘻的说要不要下围棋?太叔公教你哦!
杨程月笑呵呵地摆好棋盘,心想总算能找到个软柿子捏一捏,他先是掐了掐杨德高那胖胖的脸颊,果然有他父亲小时候的肉感,胖乎乎软绵绵的。他大手一挥,颇为自信地让四岁多的杨德高执黑先行。
小德高肉乎乎的小手捻起一颗黑子,几乎没有犹豫,“啪”一声,规规矩矩地落在了右上角小目。
“嗯,初学者的运气,知道占角。”杨程月摸着下巴,随手应了一手。
接下来的十几手,杨德高的落子看起来完全符合初学者的“套路”:占空角、守角、拆边。每一步都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仿佛在下一种本能棋。杨程月下的很轻松,甚至开始悠闲地哼起了小调,觉得自己这“太叔公的指导棋”下得颇有风范。
然而,进入中盘接触战时,杨程月渐渐笑不出来了。
他发现自己试图打入黑棋模样或者攻击黑弱子的招法,总被小家伙看似笨拙、实则精准地应对。杨德高的棋形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实,但异常坚固,而且——
总能提前一步卡住杨程月最舒服的位置。
杨程月试图做一个劫争,小德高看都不看,直接在一个他根本没注意到的角落“扑”了一手,造了一个本身价值更大、但无比严厉的劫材,逼得杨程月只能放弃原计划。
杨程月眉头皱了起来,开始稍微认真,计算了一下步数,发动了一波看似凶猛的进攻,想要屠龙。
小德高依然笑嘻嘻的,露出几颗乳牙,小手“啪嗒啪嗒”连续拍下几子。这几手棋,一手是轻灵的跳,一手是扎实的贴,最后一手是一个刁钻的“点”。
就这么几下,白棋的攻势仿佛撞在了一堵充满弹性的墙上,不仅没攻进去,反而自己的棋形出现了致命的破绽——气变得非常紧!
杨程月额头有点见汗了,他发现自己的一条大龙竟然有被反杀的风险!他赶紧补棋,但已然失了先手。
小德高根本不等他喘息,几乎在他落子的瞬间,黑棋的一子已经点入了他白棋另一块看似厚实模样的唯一弱点上!
“呃?!” 杨程月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一手点,他完全没算到!看似无关紧要的一步,却像一根钉子,将他整块棋的眼位和向外发展的潜力全部钉死!这块棋瞬间从厚势变成了孤棋,而且急需处理。
他陷入了长考,越算越心惊。无论怎么应,似乎都已经落后手,而且全局实空已经大幅度落后。小家伙前面的那些“笨棋”,此刻全都变成了遥相呼应的绝佳点位,而他自己看似积极的棋子,却显得效率低下,甚至有些重复。
最终,杨程月尝试性地最后一搏,强行开劫。
小德高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但下手极其狠辣。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劫本身的得失,而是利用这个劫,东一下西一下,把杨程月棋盘上所有薄弱的地方冲得七零八落。
当杨程月投子认输的时候,整个棋盘上,他的白棋看起来支离破碎,而黑棋的铁空如同磐石,牢牢控制着四边四角,中腹的潜力也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目数。
杨程月呆呆地看着棋盘,又抬头看看对面还在笑嘻嘻舔着棒棒糖的杨德高,喃喃自语:
“没理由的……这孩子真的是第1次下棋啊?我难道真的蠢成这样了?不可能啊……我怎么会输成这样子?连一块像样的空都没围出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怀疑是不是有高人(比如他堂哥杨程光)在隔空传音教棋。
小德高赢了棋,好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从椅子上出溜下来,奶声奶气地说:“太叔公,好玩!还下吗?”眼神清澈,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场精准冷酷的屠戮跟他毫无关系。
杨程月看着他的笑容,第一次在不是战斗的领域,对一个四岁多的孩子产生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第8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8
杨程光提了提裤子,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解脱又有点憋屈的复杂表情,对着输的挺惨,脸色有点灰的堂弟杨程风嘿嘿一笑道:“哎呀,总算赢了一局!这阵子天天被我那曾孙子(杨德高)在棋盘上血虐,老头子我差点要去挂精神科看看智商是不是欠费了。不过你还真别说,被虐着虐着,我感觉我这棋艺都快被逼出职业水准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扫到了桌那边——一脸怀疑人生、盯着棋盘仿佛要看出花来的杨程月,以及旁边那个笑嘻嘻、啃着手指一脸“我只是个无辜宝宝”模样的杨德高。
再瞥一眼那棋局,黑棋(杨德高)的铁空厚势如同铜墙铁壁,白棋(杨程月)的棋子则像无头苍蝇一样散落四处,死气沉沉。这局面,比他刚才好不容易赢的那盘还要惨烈十倍!
杨程光瞬间就全明白了。
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愤和“终于不是我一个人丢脸了”的缺德欣慰感同时涌上心头。他强忍着爆笑的冲动,走过去重重拍了拍堂弟的肩膀,语气沉痛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调侃:
“没事,程月,看开点。自己人,不丢人。当初我被他理光头的时候,也怀疑过人生,甚至偷偷去查了老年痴呆的早期症状。让他崩溃一回也好,这样我们就能组个‘被曾孙虐哭的老太爷’联盟了。”
杨程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困惑:“哥!这没道理啊!他才四岁!他…他这棋路…根本不像个孩子!我…”
“不像个孩子就对了!”杨程光仿佛找到了知音,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来来来,让你看看更没道理的!德高啊,来,太爷陪你下盘象棋!让你太叔公也开开眼!”
小德高一听,眼睛更亮了,奶声奶气地应道:“好呀好呀!下象棋!”仿佛刚才碾压了一位老太爷只是热身运动。
新的棋盘迅速摆好。杨程光执红先行,还颇有风度地走了步稳健的“炮二平五”。小德高几乎秒应“马8进7”。
噩梦开始了。
杨程光试图摆出自己熟悉的“中炮盘头马”攻势,准备从中路突破。 然而小德高的应法看似常规,却总在关键时刻走出让杨程光极其难受的变招。 比如,当杨程光自信地“车一平二”捉炮时,小德高不是常规的“车9平8”保炮,而是轻巧地一个“炮2进4”!直接弃炮抢攻,反过来威胁红方右翼。
杨程光一愣,计算后发现自己如果吃炮,局面会立刻陷入被动,只好先应对。 但就这么一手,先机已失。
接下来的过程,对杨程光而言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杨程光思考五分钟走一步,小德高啃着苹果三秒钟就回应,而且每一步都精准地打在红棋阵型的要害上。
小德高的车马炮仿佛长了眼睛,总能走到位置极佳、一子多用的点上。而杨程光的子力却感觉处处受制,窝囊无比。
杨程光好不容易组织起一次看起来不错的进攻,觉得自己能抽个车或者白吃一子。结果刚走完,就发现小德高有一个他完全没算到的隐蔽解着,反而利用他的进攻节奏,顺势完成了更凶狠的合围。
即使勉强兑子进入残局,杨德高对“兵”、“卒”的运用简直出神入化。一个小卒过河,在他手里比车还可怕,总能卡在最重要的位置,要么憋死老将,要么配合仅存的马炮完成绝杀。
最终,在一场看似双方子力相差不大的残局中,杨德高用一马一卒,硬是困死了杨程光的车炮单士象。那匹马跳得如同鬼魅,总是在不可能的角度将军、抽将,那个卒子一步步拱心,最后直接坐进了九宫中心。
杨程光拿着他的老帅,半天落不下去子,脸憋得通红。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下棋,而是在和一个冰冷的阿尔法狗对弈,对方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计算和最优解。
“将~军~太爷!”小德高开心地拍着手,仿佛完成了一个有趣的游戏。
杨程光:“……”
他默默地放下棋子,抬头望天,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完全理解了堂弟刚才的感受。那不是输棋的懊恼,而是一种对自身智商的深度怀疑和一种被降维打击后的茫然。
他转头看向同样一脸呆滞的杨程风、杨程月,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说道: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这‘职业级别’的棋术是怎么来的了吧?全是拿老脸和尊严换来的血泪经验啊!”
“我现在非常确定,这小子…”他指着还在笑嘻嘻的杨德高,“…根本就不是人类!”
三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顶级高手,此刻并排坐着,对着一个四岁的孩子和两盘惨不忍睹的棋局,同时陷入了对世界和人生的巨大怀疑之中。而那个“罪魁祸首”,已经蹦蹦跳跳地去找太叔奶奶尹正年要点心吃了。
尹正年端来茶点,杨程风和杨程月两兄弟对坐,小德高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笨拙地练着倒转八方的起手式,一堆陀螺转来转去,一群小孩在他身边连连喝彩,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杨程月抿了口茶,看似随意地开口:“大哥,你看德高这孩子,是真招人喜欢。性子静,悟性高,在我这儿吧,环境也单纯,正好打基础。我琢磨着,把我那点金刚门的横练功夫和医理药性慢慢教给他,在传他我们金刚门的金丹,这孩子将来必定是……”
话没说完,杨程风冷哼一声,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打断了弟弟的话:“在你这儿?打基础?程月,不是我说你,你这金刚门的功夫,可是出了名的水磨功夫,即便是天赋高也得练很久,你看看阿笙,到现在还聚不起金丹,你到现在还是半颗金丹的状态,不是我想说你啊弟弟,你这是误人子弟。”
杨程月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大哥,你这话说的。金刚门功夫怎么就没出息了?性命双修,根基扎实!”
杨程风丝毫不让,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等璞玉,自然要回归本宗,接受最正统、最体系的培养。无当的功夫中正平和,最是养人,你也看到了,德高此子,心算之精、格局之大、应变之灵,实乃老夫平生仅见!此等良才美玉,正该入我无当门下,修习太极柔劲、紫霄功法,将来必能以柔克刚,融汇百家,光耀我武当门楣!打下的底子比你那硬碰硬的金刚门不知强到哪里去!”说到这里的时候,杨程风他已经开始想象杨德高将来在罗天大醮上用太极云手轻松惬意地击败所有对手的场景了。
杨程月立刻不干了,鹰隼一般的眼睛一瞪:“大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入你无当?你看这孩子,下棋时那股子不动如山的沉稳劲,杀伐决断的狠辣劲,正合我金刚门的路子!刚猛无俦,一力降十会!我看他就该跟我回金刚门,打磨筋骨,修炼不坏之身,将来一拳破万法,才是正理!” 他仿佛已经看到杨德高浑身紫光闪闪,一拳打穿钢板的样子了。
就在这时,一直笑眯眯看戏的杨程光
慢悠悠地提了提裤子,掏了掏耳朵,用一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语气,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哦,对了,忘了跟你们说了。争啥争啊?前方叔早就看中这孩子了,说了等他再大一点点,筋骨稍微长开些,就亲自带回三一门,传授‘逆生三重’的至高功法。这孩子,早就名花有主咯。”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杨程风脸上那威严无比、志在必得的表情瞬间凝固。他那只习惯性捋着胡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几根银须被无意识地揪了下来都浑然不觉。他的眼神从灼热到惊愕,再到一片空白,仿佛大脑被一道无形的“逆生三重”轰击过,彻底停止了思考。他整个人就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连衣角都似乎不再飘动。
杨程月更是夸张。他原本瞪得像铜铃的眼睛又瞪大了三分,下巴几乎要脱臼般张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身上那蓬勃欲发的金刚门炁息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漏得干干净净。高举着仿佛要论证“金刚门最好”的右手,僵硬地停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但已经完全没了力量。他整个人仿佛被点中了穴道,从里到外都石化了。
跟三一门抢人?跟那位辈分高得没边、实力深不可测的杨前方叔叔抢人?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杨程光看着两尊“石像”,满意地咂咂嘴,又补了一刀:“唉,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嘛。我这曾孙啊,就是太招人喜欢了点儿。没办法,前方叔叔眼光毒啊,下手快啊!认命吧,两位老弟。”
说完,他背着手,哼着帝女花,慢悠悠地走开了,留下两位彻底风化的老兄弟,在风中凌乱,默默咀嚼着这从狂喜到绝望的巨大落差。他们争夺了半天,原来连入场券都没拿到。
第9章 少年初来宝地9
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内,鲜花锦簇,灯火辉煌。杨似宇与吴慧乔的婚礼正在这里进行。
今天的杨似宇,褪去了平日“黑面神”训导主任的严肃,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将他挺好的身形衬托得淋漓尽致。
吴慧乔更是美的冒泡,毕竟这可是慧乔,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肚子处比较宽松一些,毕竟肚子里面有个小生命。
男帅女靓,天作之合。
主家席上,尹正年作为新郎的母亲,看着儿子成家立业、即将添丁,老怀大慰,笑容满面,激动地擦拭眼角,目光在新娘的肚子间流转,满是欣慰。
然而,在这片喜悦的海洋中,却有两座格格不入的“礁石”。
就在杨程月身旁,他的大哥杨程风和他一样表情一片灰暗。
杨程风目光呆滞地望着舞台,眼神没有焦点,杨程月也差不多,手里紧攥酒杯,酒却未动,仿佛灵魂出窍。
两位高手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与婚礼的喜庆浪漫形成惨烈对比。
杨程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憋着笑,故意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杨程风,低声道:“喂,老弟!醒醒!你儿子结婚呢!来点笑容!”
有一些请假过来的亲戚也来的比较晚毕竟出国什么的真的是很麻烦,有些是工作比较忙,千求万求才搞定的,例如说杨锦标的堂弟,也是出于无当的杨锦心,这位可是在大饭店里面当副厨的,求了好久才求到假期然后急急忙忙的从京圈那边飞过来。
冬夜的寒风中,杨锦天站在酒店门口,不住地向路口张望。终于,一个高大壮实、风尘仆仆的身影拖着行李箱急匆匆跑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清晰可见。
“这儿呢!锦心哥!”杨锦天用力挥舞着手臂。
身高一米八九的杨锦心在杨家人里确实算“矮”了,但他敦实的身材和匆忙中仍带着的沉稳步伐,让他像一辆可靠的小型坦克。他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肩头和发梢还沾着未拍干净的雪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终于赶到的庆幸。
“对不住对不住,后厨实在脱不开身,航班又延误……”杨锦心一开口就是浓浓的京片子,语气里满是歉意,杨锦天熟练地帮堂兄拍去身上的灰尘和雪粒,又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和头发。
杨锦心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配上他壮实的身材,活脱脱一个老实本分的厨子。但杨锦天心里门清,这可是全家族里面最狠的狠角色,8岁就飞刀阉人。
“快点啊老哥。”杨锦天一边拿毛巾帮他铲去身上的灰尘以及雪,一边帮他整理仪容仪表,进到酒店之后帮他拿起一旁的衣服交给旁边的侍应生,十分礼貌的微微躬身说麻烦你了。
杨锦天引着杨锦心来到主桌附近。杨程风正和几位长辈说话,脸上原本还带着喜气,但一看到杨锦心,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
“哼!锦心都从京城急忙的赶来了!再看看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小子!”杨程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引得周围几桌亲戚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自己亲堂弟的大婚,他人不到场也就罢了!连份礼金、连句像样的贺词都没有!简直是丢人现眼!最后还是我这个老家伙,豁出这张老脸,以他的名义把礼数给补上的!这个混账东西!”老爷子越说越气,手里的酒杯都顿得桌面轻响。
周围的喜庆气氛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降温了几分。杨锦心赶紧上前,憨笑着打圆场:“叔公您消消气,似雯叔他…他肯定是有特别要紧的公务缠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他常年混迹京城大饭店,打圆场的话张口就来)。
杨程风显然余怒未消,但也知道在婚礼上发作不合适,便顺势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眼前的杨锦心和不远处的杨锦标,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家族长辈审视后继之人的感慨:
“罢了罢了!不说那个孽障了!看我们无当这一门里面锦字辈,绝对是我们这一门将来的中流砥柱!”
杨家的辈分排列是前程似锦,德行兼备。
他先看向杨锦标,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锦标这孩子,天赋心性都是上上之选!根基打得无比扎实,如今在武当山上潜心修行,积累深厚。依我看,不出十年,他必能窥得大道门径,成为我杨家继锦成之后又一位绝顶人物!”
这话分量极重,听得周围人都暗暗点头。杨锦标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
接着,杨程风的目光落到身材高大壮实的杨锦心身上,赞赏之色未减,但评价角度已然不同:
“还有锦心!你小子也别妄自菲薄!绝顶之路固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但一个门派、一个家族,更不能缺少的是你这样的中流砥柱!”
“你性子稳,肯吃苦,耐得住寂寞,手上功夫更是了得,将来无当派的事务,都需要你这样踏实、可靠、能扛事的人来支撑!”
“成为绝顶是锋芒,而你是厚重的刀背,无锋却不可或缺! 有你在一旁辅佐锦标,稳住大局,我放心得很!”
这一番评价,既肯定了杨锦心的价值和地位,也点明了他与杨锦标不同的发展方向,听得杨锦心这个憨厚的汉子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中却是一片暖意和受到认可的激动。
这时候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新的焦点。
原本喧闹的谈笑声和音乐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尤其是女性宾客的区域,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着的、细碎的抽气和赞叹声。
门口,金刚门门主王怀明率先步入。他年岁与杨程光相仿,虽已是80出头,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面色红润,眼神开阖间精光内蕴,只是比起师弟杨程月那迫人的气势,更添几分圆融和沉淀。他穿着传统的长衫,步履沉稳,面带微笑,自有一派宗师气度。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下一秒就彻底被他身后的那个年轻男子所夺走。
那就是杨锦笙,被杨锦成称为他们家这一代的门面担当的人物,出生于1985年,今年才17岁,音乐学院的高材生,钢琴弹的非常好。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态匀称修长,完美继承了金刚门弟子特有的挺拔与力量感,却又没有丝毫笨重之态。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既符合婚礼的正式,又衬得他肩宽腰窄,身材好得令人发指。
他的面容堪称面如冠玉,肤色是健康的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大师用工笔细细雕琢而成。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黑如墨玉,温润中透着清澈明亮的光彩,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雅,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此刻正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白皙且干净,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弹奏钢琴……或者,施展金刚门那些精妙绝伦却又刚猛无比的指法拳术。人们几乎能想象到这双手在琴键上跳跃时是何等优雅,在运起金刚之力时又是何等摧枯拉朽。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自带聚光灯,将“俊美”、“高贵”、“优雅”、“力量”这些看似矛盾的词汇完美地融合于一身。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自然流露,毫不张扬,却足以吸引所有视线。
吴慧乔正挽着丈夫杨似宇的手臂,也忍不住下意识地朝那边多瞄了两眼。
而坐在女方亲属席的吴院长另外三位千金,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餐叉忘了动,交头接耳变成了无声的注视,脸上写满了惊艳与倾慕,仿佛看到了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第10章 少年初来宝地10
原本正和杨程风聊着杨家后辈的杨程月,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他一回头,看到师兄王怀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再看到师兄身后那位光彩照人的杨锦笙,杨程月的喜悦瞬间达到了顶峰!
“哈哈哈!师兄!锦笙!你们可算到了!”杨程月洪亮的笑声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喜悦和自豪。
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去,先是对着师兄王怀明恭敬又热情地抱拳一礼:“师兄远道而来,辛苦了!”虽然他的实力比师兄更胜一筹,但对掌门师兄始终保持尊重。
随即,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杨锦笙结实的手臂上,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老农看到了自家地里长得最棒的那颗金白菜,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
“好小子!真是越来越精神了!给我们金刚门长脸!哈哈,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他一边亲热地揽着杨锦笙的肩膀往里走,一边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向全场宾客展示金刚门最杰出的弟子。刚才因为杨德高归属问题产生的那点小郁闷,此刻早已被自家门派有如此出色传人的巨大骄傲感冲得烟消云散。
王怀明也笑着向杨程风等人点头致意,看着师弟如此喜爱自己的得意弟子,眼中也满是欣慰。杨锦笙则保持着谦和得体的微笑,向各位长辈一一躬身问好,举止优雅,无可挑剔,引得更多赞叹的目光。
金刚门这一老一少、一沉稳一耀眼组合的压轴登场,无疑将婚礼的氛围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来参加这场婚礼的有很多都是一些异人门派的高手,杨程月当年在国内混的时候可是混得非常好的,即便是四家里面的高家以及陆家都有派代表来,三一门老君观战刀门上清等等等大门派也是派出了代表来,也坐了满满好几桌,除此之外龙浒山老天师那边也派了自己好几个徒弟过来,杨家这边的人就更多了而且有不少还是半步绝顶的高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内的气氛愈加热烈。正是在这氛围达到顶点的时刻,只见以永叔为首的十数条汉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倒转八方的修炼者。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感。永叔作为代表,手中捧着一个酒杯,里面斟满了清澈的酒液。他深吸一口气,领着众人,步伐沉稳地走向主桌那位正笑眯眯吃着花生米的老人——杨程光。
这一行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其他门派的宾客,尤其是那些了解异人界掌故的老一辈,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场面,纷纷投来敬畏和羡慕的眼神。
永叔走到杨程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身后的师兄弟们也随之停下,自动排成两列。整个宴会厅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背景音乐仿佛都被这肃穆的气氛所压低。
永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洪亮,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杨老!!”他率先躬身,身后所有倒转八方的门人同时九十度鞠躬,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我等后学末进,蒙祖师爷赏饭,得以研修‘倒转八方’之技!”永叔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崇敬,“这门手艺,在过去,被人说是‘烂大街’的玩意儿,是下九流的搬弄是非之术!练得再好,也不过是个耍把式的!”
他的话语引起了在场许多老一辈的共鸣,他们纷纷点头,显然知道那段历史。
永叔的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但是!是您!杨老!是您用通天彻地之能,将这门技艺由‘技’入‘道’,练到了前无古人的至高境界!是您将这门技艺发扬光大,名震天下,让这天下异人皆知,倒转八方练到极致,亦可跻身‘十绝顶’,傲视群雄!”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甚至都有些发红: “是您,一己之力,为我们所有练这手的兄弟正了名!挣来了脸面!走到哪里,只要说一声咱练的是‘那位大人’的倒转八方,就没人敢再低看咱一眼!”
“您就是我们所有倒转八方修炼者心里的——天才!”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代表了所有在场同门的心声。他们再次深深鞠躬,头久久未曾抬起。
杨程光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换上了一丝温和而郑重的神色。他放下花生米,缓缓站起身。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就仿佛是整个场域的中心。
他接过永叔手中那杯仿佛重于千钧的酒,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激动又虔诚的后辈。
“言重了。”他的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功夫,无高低贵贱,唯有练功的人,有强弱之分。倒转八方是顶好的功夫,你们能坚持练下来,都是好样的。”
他举起酒杯,面向所有向他鞠躬的人: “这杯酒,我喝了。望诸位日后勤加修行,莫要堕了这门手艺的名头,更莫要仗着本事为非作歹。如此,便对得起你们自己的苦功,也对得起祖师爷传下来的这门绝艺。”
说罢,杨程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一如他当年的风采。
“敬杨老!!”
以永叔为首,所有倒转八方的门人激动地齐声高喊,纷纷将自己杯中的酒一口闷下,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某种崇高的信仰和力量。
这一刻,他们敬的不是一位绝顶,而是他们这条修行路上的灯塔和信仰。
敬酒完毕,永叔等人这才心满意足、与有荣焉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个个脸上都泛着红光,比得了什么宝贝都高兴。而其他桌的宾客,尤其是年轻一辈,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十绝顶”之名所承载的分量,绝不仅仅是战斗力那么简单,更是一种开宗立派、令人心折的无上威望。
杨程光坐下,又恢复那副笑眯眯的和蔼老人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经过这一幕,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已然更加巍峨如山。
婚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角悄然褪去。杨锦天正品尝着一块点心,三位师叔仁修,仁谦,仁毅却已无声地围拢过来。三位老道皆是老君观的中流砥柱,此刻面容肃穆,再无平日里的半分随和。
为首的仁修师叔目光如电,牢牢锁住杨锦天,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能穿透灵魂:
“锦天。”
仅仅两个字,便让周遭空气为之一凝。
仁修师叔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宴会的嘈杂,带着一种追溯历史的沉重感:
“你身负‘混沌体’,入我老君观门下,承袭的是这天下间最古老的传承之一。你可知,你肩上担着的,是何等份量?”
不等杨锦天回答,旁边的仁谦师叔接口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崇敬与向往: “想当年,倭奴祸害沿海,奸臣当政,异人界群魔乱舞,各方绝顶并起,皆自以为能执天下牛耳!正是我老君观祖师——杨元福真人!”
当“杨元福”三个字出口时,三位师叔的神情同时变得无比庄严,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脊背,仿佛仅仅是念出这个名字,就需要无比的敬意。
仁毅师叔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爆射,仿佛亲眼见证了那旷世一战: “是祖师爷!仅凭一己之力,独战八方群雄!任凭他功法诡谲、异能滔天,祖师爷一掌一剑,衍化混沌,破尽万法!那是真真正正地打出来的威名!”
仁修师叔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人心魄: “那一战,打得山崩地裂,星河倒悬!多少不可一世的魔道巨擘被生生打落尘埃!多少号称无敌的绝顶人物,在祖师爷面前俯首称臣!他以无上伟力,硬生生镇压了一个时代。”
仁谦师叔的语气带着无尽的骄傲:“那是何等风采?何等气概?凭着一场旷古烁今的胜利,奠定了我老君观至高无上的地位!天下异人,共尊其号——‘无上宗师’!”
“无上宗师”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炸响在杨锦天的心头,也让附近隐约听到对话的宾客们骇然变色。他们终于明白,老君观的底蕴究竟恐怖到何种程度!
三位师叔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杨锦天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殷切的期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锦天!”仁修师叔最后沉声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印般砸下,“你既是祖师道统的继承者,更是身负那非凡因果之人!切莫以为有了几分天赋便可沾沾自喜!”
“需时时谨记祖师之威,勤修不辍!将来若有那一日,需你挺身而出时,万万不可堕了‘无上宗师’的赫赫威名!否则,我三人第一个不答应!老君观列祖列宗也不答应!”
话音落下,三位师叔周身那磅礴的炁息缓缓收敛,但他们眼中那灼热的光芒和话语中描绘的那幅“无上宗师独战寰宇”的震撼画卷,却已深深烙印在杨锦天和所有听闻者的心中。
那是一种远比单纯武力更令人敬畏的——历史的厚重与传承的荣耀。杨锦天感到肩上的担子骤然沉重了千倍,但胸腔之中,一股不甘人后的火焰,也被彻底点燃。
第11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1
被三位师叔燃完之后杨锦天上了个厕所放放水,这年头的老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勇,我等年轻人怎敢胡乱冒头,不怕被路边一老登暴打一顿吗?
这年头还讲究以前那一套,出来混讲钱讲势力的,武功有个屁用啊,除非战斗力可以达到4万否则一颗导弹下来全家完蛋。
他微微抿着嘴,那双遗传自优秀基因的漂亮眸子里带着点不易接近的冷淡,配合着他已经一米七六的挺拔身高和略显清瘦的身材,有种十三岁少年身上罕见的、略带疏离的酷感。
他正打算绕开人群回座位,却被杨程月笑呵呵地叫住了:“锦天,过来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杨锦天抬眼望去,只见杨程月身边站着一位衣着典雅、气质雍容的老妇人,而老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
只一眼,杨锦天原本还有些飘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现实,心跳似乎漏跳了半拍。
那女孩看起来比他稍小一点,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已经出落得惊人的漂亮。她穿着一身精致的藕粉色洋装,微卷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披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
她的脸蛋是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白皙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釉。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杰作——眉眼清晰,睫毛长而卷翘,像两把小扇子。鼻梁高挺秀气,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天生带着甜美笑意。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清澈明亮,瞳孔是漂亮的深棕色,看人时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和好奇,却又保持着良好的教养,不会过分直视。
她整个人就像橱窗里最昂贵、最完美的那只人间芭比,漂亮得有些不真实,带着一种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娇贵与明媚气质。
杨程月笑着介绍道:“锦天,这位是闵女士,我的故交。闵女士,这就是我方才跟你提过的,我大哥的孙子,杨锦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芭比娃娃般的女孩,语气更加和蔼,“这位是老夫人的侄孙女,闵瑞贤。瑞贤可是个小才女哦,功课好,还会弹钢琴呢。”
闵女士也笑眯眯地打量着杨锦天,眼中满是欣赏:“哥哥真是好福气,家里的孩子个个都这么出众。锦天是吧,真是俊俏。”
杨锦天迅速收敛了刚才那点失态,恢复了他那副有点酷酷的、但礼数周全的样子。他微微向闵老夫人躬身:“闵女士,您好。” 然后,目光转向那个女孩,语气平淡却清晰:“你好。”
闵瑞贤也在看着他。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气质独特、长得非常好看的小哥哥。她落落大方地展露一个甜美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的软糯:“你好,杨锦天哥哥。” 她的目光在杨锦天脸上停留了一两秒,似乎对他那种冷淡又好看的气质有点好奇。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杨锦天觉得这女孩漂亮得晃眼,像一颗突然闯入视线的钻石,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闵瑞贤则觉得这个小哥哥虽然看起来有点冷,但长得真好看,而且名字和家世听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心里存下了一份浅浅的印象。
“好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聊吧,别陪我们老人家了。” 杨程月笑呵呵地打趣道,显然很乐意看到两个出色的后辈认识。
杨锦天又对闵老夫人礼貌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闵瑞贤,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还算客气:“那边有人找我,我先过去了。”
“嗯,杨锦天哥哥再见。” 闵瑞贤再次甜甜一笑,挥了挥小手。
杨锦天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冷淡。只是没人注意到,在转身的刹那。
而闵瑞贤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小声对姑婆说:“姑婆,他好像有点酷哦。”
杨似峰吃了一口苹果,看着不远处正和自家长辈礼貌交谈的闵瑞贤,对身旁的杨锦天低声笑道:
“锦天,看见那个小姑娘了没?闵家的宝贝千金,闵瑞贤。”
“你可别小瞧这闵家。他们家在这里的法律界,可是有着‘无冕之王’的称号。闵瑞贤的祖父,执掌着韩国最大的律师事务所之一,门生故旧遍布司法、检察系统,影响力深不见底。这一家族跟我们家族以前经常联姻,最早的时候就是在我们祖先杨灼烈时代。”
“还有,少在我妈妈面前提起闵家,我妈妈很讨厌这一家,听说当年闵家的大小姐就差点跟我父亲订婚,我就差点没有了,虽然最终没成功但是这情还在,这回老夫人能带着孙女来参加你宇叔的婚礼,就是念着这份旧情。”
“再说回这小姑娘自己。别看她年纪小,才十二三岁,已经是家里按照继承人标准培养的。听说功课极好,尤其对法律展现出惊人天赋,未来怕是也要进入顶尖学府深造,成为那种既能掌舵家族事业,又能在国际舞台上挥洒自如的人物,而且这孩子也算得上是在本地这种修行洼地里面实力最强的了。”
“她家境好,模样又生得这般出众,性子看起来也大方得体……锦天啊,这样的女孩,就像一颗精心雕琢的钻石,无论放在哪里都会发光。你和她年纪相仿,有机会可以多接触接触,这样的世家之友,于你未来或许也会有裨益。”
杨锦天点点头但没说什么,这段典故他有看过家族史里面有说过,明初的时候杨灼烈被封为靖边侯屯兵在东北部,后来百新国前身百利国率领20万军队入寇,杨灼烈率领3万精兵平定这20万军队驻军百利国,也展开了他们杨家统领这地方六百年的历史,闵氏家族就是第1个跟杨家合作的家族,据说是因为他们祖先直接抢了这家族的大小姐过去当妾,挺缺德的。
另外一边三位师叔的心情其实很不好,他们的思绪又飘回到前天。
仁修、仁谦、仁毅三位老君观的道长,历经一整晚艰辛推算,终于凭借着那一丝微妙的因果牵引,锁定了那人母亲转世之身的方位。他们怀着无比激动与虔诚的心情一路追寻,然而,当最终目的地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时,三人却如同三尊泥塑木雕,瞬间僵立在原地。
眼前,赫然是一座尖顶高耸的教堂!彩色的玻璃窗在夕阳下反射着柔和却刺目的光,十字架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归属。
“师…师兄…罗盘…是不是坏了?”仁悯道长声音发干,手里的罗盘指针正死死指着教堂大门,纹丝不动。
仁修道长脸色铁青,反复掐算,结果无一例外都指向这座他们平日里绝不会踏足的“洋庙”。那人的母亲……转世成了……这家教堂的人?这简直比告诉他们祖师爷投胎成了外国人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三位一生研修道家经典、敬奉祖师的老道士,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文化冲击和信仰错乱。大脑仿佛被一道圣光劈中,彻底懵逼,cpU疯狂运转却算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突然,性子最急也最是护短的仁谦道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一跺脚,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x的!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是岂有此理!师兄,不如……不如我们今晚就想个法子,一把火把这劳什子教堂给……!”
这个极端且大逆不道的想法,却诡异地在另外两位同样处于混乱和焦躁中的道长心里激起了一丝危险的共鸣。仁修和仁毅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点头——仿佛只要物理上抹除这个尴尬的存在,就能当这个棘手的问题从未发生过一样。
然而,就在仁修的头点到一半,仁毅的嘴唇微张还未出声的刹那,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渊、熟悉到让他们灵魂战栗的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悄无声息地将他们三人彻底淹没。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足以冻结神魂的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的识海最深处响起,仿佛就在他们耳畔,不,仿佛就在他们灵魂背后响起:
“你们……想对这家教堂做什么?”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九天雷霆,劈得三人魂飞魄散!
仁谦道长那点狠辣劲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恐惧和慌乱。仁修和仁毅更是吓得差点直接跳起来,脖子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齿轮,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他们甚至不敢完全回头直视,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模糊却无比尊贵的虚影轮廓,那正是他们日夜叩拜、敬畏到了骨子里的那位存在的元神显化!
“没、没有!绝对没有!”仁修道长第一个反应过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利走调,“您…您听错了!仁谦他是说…是说这教堂…呃…风景独好!对!风景独好!我们想来…想来参观学习一下!”
“对对对!参观学习!”仁谦和仁毅忙不迭地附和,点头哈腰,动作幅度大得夸张,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活像是三个做错了天大的坏事被家长当场逮住的小孩子,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人的样子,只剩下最纯粹的、手足无措的恐慌。
那无形的威压又停留了几秒,仿佛是在审视他们话语的真伪,随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褪去。
直到那股压力彻底消失,三位年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道长才敢稍微喘口大气,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惊惧和后怕。再看向那教堂时,眼神里哪还有半分狠辣,只剩下无比的敬畏和……尴尬。
烧教堂?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跟这家教堂……搞好关系?三位老道士站在教堂门口,风中凌乱,陷入了另一个更为棘手的难题之中。
第12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2
几日繁忙应酬后,社区中心特意清出的练功场上,杨程光一袭素衣,负手而立。他面前,是以永叔为首的十余名“倒转八方”好手,这些人放在外面,个个都是以一当十、能操控“场”扭曲力道的异人好手,此刻却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和期待。
杨程光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倒转八方,练到极致,非是操弄死物,搬砖运石那般简单。其精髓,在于‘制人’,在于对‘场’内每一丝力、每一分炁的绝对掌控,如臂使指,无不如意。”
一位性子稍急的高手按捺不住,抱拳道:“杨老,晚辈斗胆,想请您指点一招,亲身感受一下何谓‘至高境界’!”
杨程光微微颔首:“可。你们一起上吧。”
众人闻言,虽觉惊讶,但也知机会难得,互相对视一眼,炁息瞬间爆发!
霎时间,练功场上气流剧变! 十几种强弱不一的“场”骤然张开、叠加、扭曲!碎石离地悬浮,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沉重,无数股不同方向、或刚或柔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中心的杨程光。有人想锁死他的四肢,有人想扭曲他体内的炁流,有人想将他直接压垮在地……这般合力,便是钢铁巨像也要被拧成麻花!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杨程光,却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他依然负手而立,眼神淡然。那些足以开碑裂石、扭曲钢筋的“场”之力,在接近他周身三尺之时,便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泥牛入海般无声无息地消散、融化,甚至未能让他周身的空气产生一丝涟漪。
“什么?!”永叔惊骇出声,他感觉自己发出的力场如同撞上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瞬间被吞没得干干净净。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杨程光动了。 他并未做出任何夸张动作,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随意地向下一压。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浩瀚却又精微奥妙到极致的“场” 瞬间降临! 并非仅仅作用于体外,而是精准地直接作用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经脉、丹田、乃至魂魄深处!
“呃啊!” “噗通!”
所有高手,无一例外! 他们感觉自己苦修多年的炁瞬间凝固,如同被冻结的江河;周身经脉仿佛被无数只无形之手轻轻拿捏,酸麻胀痛却又不伤分毫;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如同提线木偶,不受自身意识支配地、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他们拼命想调动自身的“人磁”之力反抗,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在对方那如同天道法则般的“场”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撼动!
杨程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如同洪钟大吕,震彻每个人的灵魂: “感觉到了吗?这才是‘倒转八方’。” “尔等所练,不过是搬弄斤两的粗糙手艺,力散而不凝,意杂而不纯。” “此技入道,周身所及,便是绝对领域。领域之内,力的方向、炁的流转、乃至生机的兴衰,皆由我心意决断。而非仅是操控些沙石铁器。”
他收回手指,那恐怖的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如同溺水得救,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震撼以及……狂热!
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与“十绝顶”之一的差距,根本就是云泥之别!他们那点微末伎俩,在杨程光面前,简直如同儿戏,不堪一击到了极点。
杨程光看着眼前这些恍然初醒、眼神炽热的倒转八方门徒们,淡淡道:“现在,可明白该如何练了?”
与后院那令人窒息敬畏的练功场截然不同,大宅前院的阳光草坪上,却是另一番天真烂漫的光景。
快五岁的杨德高,穿着一身小小的蓝色运动服,胖乎乎的小脸上表情无比专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盯着地面。
他面前,不是一个普通的陀螺,而是一个特制的、沉甸甸的金属陀螺。
小家伙扎着马步(姿势是跟太爷爷学的,虽然小屁股还有点撅),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胸前虚抱,无形的“场”以他为中心悄然展开。
“嘿——咻!”他小嘴嘟囔着,努力调动着体内那远超同龄人的精纯之炁。
只见那沉重的金属陀螺,根本不需要鞭子抽打,竟凭空悬浮起来,离地寸许,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开始高速旋转!
“哇!!!”周围一圈被吸引过来的小孩子们,瞬间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惊呼声,小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这还没完!
杨德高的小手开始灵活地动起来,十根小手指如同弹奏无形的钢琴。
那高速旋转的陀螺仿佛被他赋予了生命!
它不再只是原地旋转,而是随着杨德高手指的牵引,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一只灵巧的金属蜂鸟。
它时而急速上升,在孩子们的头顶绕一个小圈,引得孩子们仰着头,发出一阵“哦哦哦”的惊叹。
时而又贴地疾驰,灵巧地绕过地上几片落叶,甚至能从某个孩子张开的小腿间“嗖”地穿过去,引来一阵又惊又喜的尖叫和咯咯的笑声。
它还能突然变速,时而快得只剩下一片银光,时而慢得能看清每一道旋转的纹路,仿佛在跳一支无声的华尔兹。
“德高好厉害!”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让它转圈圈!转好多好多圈圈!” 小观众们兴奋地拍着手,蹦蹦跳跳,七嘴八舌地提着要求,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好奇和快乐。
杨德高被小伙伴们崇拜的目光和欢呼声包围,玩得更加起劲了,小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洋溢着得意又开心的笑容。对他而言,这根本不是修炼,而是太爷爷教给他的一个超级好玩的游戏!比什么遥控汽车、电动飞机都有趣一万倍!
温暖的阳光洒在草坪上,洒在每个孩子灿烂的笑脸上,空气中充满了孩童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和那枚如同拥有魔法般飞舞旋转的陀螺带来的惊叹声。
这纯粹由天赋和童趣驱动的“倒转八方”,与后院那追求极致掌控与力量的“绝对领域”,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一边是轻松惬意的玩耍,一边是沉重艰难的求索,仿佛隐喻着武道之途的起点与终点,同样神奇,却心境迥异。
在教导完人之后杨程光来到了曾孙这里,看着带着一群小孩玩倒转八方的杨德高,杨程光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前院里曾孙杨德高玩闹的笑声渐渐远去,杨程光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柔和,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1926年那个闷热而潮湿的夏天。
那时,他还只是个六岁的娃娃,因为战乱和家族的一些缘故,暂时寄居在南方某个小城的远亲家里。那天,他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白面馒头,正小心翼翼地穿过城里那条阴森、大人都不让靠近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那座老旧得快要塌掉的县衙监狱。就在监狱那扇小小的、布满铁锈的气窗外,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光着头,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愤懑和不甘。他正蹲在墙角,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狠狠地画着圈圈,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诅咒着什么“左若童你个假正经…”、“三一门误人子弟…”、“好好的苗子…”“狗才服人”之类小孩子完全听不懂的话。
小程光好奇地停下脚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个奇怪的叔叔。他感觉这个人不像坏人,就是…好像很难过,很生气。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小程光吓了一跳,却没跑,反而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馒头往身后藏了藏。
第13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3
鬼手王王耀祖正因李慕玄之事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猛地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眼神灵动的娃娃,心里的郁闷奇异地消散了些许。他看出这孩子根骨极佳,是个好苗子,但此刻他抢徒失败,心灰意冷,倒也没了立刻收徒的心思,只是单纯觉得这娃娃有趣。
他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实则有点吓人)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朝着小程光招招手:
“喂,那小娃儿,过来。”
小程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王耀祖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尤其在孩子那灵光内蕴的眼睛和稳健的下盘停留了一下,心中暗赞一声,随即指了指小程光藏在身后的手:“手里的馒头,香不香?”
小程光点点头,又警惕地把手藏得更严实了。
王耀祖嘿嘿一笑,也不强求,只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手工削制的、打磨得十分光滑的小木陀螺。他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小程光,眼神里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玩世不恭,却也有一份只是想逗逗孩子的纯粹:
“小娃儿,别怕。叔叔跟你打个商量怎么样?你用那半个馒头,换叔叔给你看个天下顶好玩的游戏,保证你这辈子都没见过!划算不?”
小程光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个小陀螺吸引了。他看看陀螺,又看看手里香喷喷的馒头,小脸上满是纠结。最终,孩童的好奇心战胜了食欲,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半个珍贵的馒头递了过去。
王耀祖接过馒头,也不嫌脏,嘿嘿笑着咬了一口,随即眼神一凝!
根本不见他用手去抽打,那枚小木陀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拨,便自行在他面前的泥地上急速旋转起来,稳得惊人!
小程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巴张成了“o”型。
但这只是开始! 那陀螺像是活了过来,随着王耀祖手指看似随意的勾动,它竟离地悬浮,在空中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时而绕着小程光飞一圈,时而上下跳动,时而甚至能短暂地停在王耀祖那根脏兮兮的指尖上旋转!
阳光透过胡同的高墙,恰好照亮那一小片地方,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仿佛为这场神奇的表演打着追光。
小程光完全看呆了,早忘了那半个馒头,拍着小手,兴奋得小脸通红,发出“哇哇”的惊叹声,眼睛里全是崇拜和快乐的光芒。
王耀祖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听着那毫无杂质的惊叹,心中因李慕玄而起的郁结似乎也被这童趣冲淡了不少。他哈哈大笑起来,表演得更加卖力,那枚小陀螺在他出神入化的“倒转八方”操控下,仿佛拥有了无限的活力与魔力。
那一刻,蹲在监狱墙根下的全性鬼手王,不是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异人高手,只是一个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逗乐了一个孩子,并从中汲取到一丝简单快乐的……有些失意的中年人。
而那个半个馒头换来的、神乎其技的表演,如同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六岁杨程光的心里,悄然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迹。
1926年的夏末,蝉鸣依旧聒噪,但那监狱高墙下的角落,却成了六岁的杨程光最大的期待。他几乎每天都会偷偷省下一些自己的吃食,有时是半个窝头,有时是一块咸菜,有时甚至是一小撮炒豆子,然后用小手帕仔细包好,蹬蹬蹬地跑去那条死胡同。
鬼手王王耀祖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变成了习惯性的等待。他起初只是觉得这娃娃有趣,灵性足,教他点粗浅的“戏法”(他对自己绝艺的戏称)既能打发狱中无聊时光,也能混点吃食。
他教得随意,无非是如何用炁轻微地扰动石子,或者让一片落叶违反常理地多飘一会儿。
然而,这孩子的表现让他再也无法随意起来。
无论头天教了什么,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小技巧,第二天,这小娃娃总能做得有模有样,甚至举一反三。那份对“力”与“场”的直觉感知和操控精度,让王耀祖这位玩了一辈子“力”的行家都感到心惊。
一个月下来,王耀祖心中的轻慢早已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他教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而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玉瓶,无论注入多少甘泉,都能毫无压力地容纳,并且散发出更加温润夺目的光彩。
这孩子不仅学习速度快得吓人,更可怕的是他那身先天之炁,浑厚精纯得不像话,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修炼这等奇技而生的!相比之下,他之前心心念念想要收徒的李慕玄,虽然也是个好苗子,但此刻在他心中,已与眼前这孩子有了云泥之别。
这天,杨程光又带来了食物,并且熟练地用刚刚学会的技巧,让一枚小石子悬停在王耀祖面前的空中,稳稳地转了三圈,然后轻轻落下。
王耀祖没有去看那食物,也没有夸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杨程光,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看透人心诡诈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狂喜,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赞叹。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隔着监狱那冰冷的铁窗,极其认真地问道:
“娃儿……你,愿不愿意……拜我做师父?”
小程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仰着小脸,眼神清澈而坚定,用力地点了点头:“愿意!”
王耀祖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样子,心头猛地一热,但随即像是被冰冷的现实浇醒。他脸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忍,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地说道:
“娃儿,你先别急着答应。你听清楚了……我,王耀祖,是‘全性’的人。”
他紧紧盯着孩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恐惧、厌恶或者退缩,他几乎是用一种自毁的方式,想要吓退他,也像是最后的考验:
“‘全性’你知道是什么吗?是天下人口中的‘恶徒’,是‘妖人’!拜了我为师,你以后……可是会沾上坏名声的!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可能……再也回不了你现在的生活了!你明白吗?”
他以为会看到孩子脸上的光芒黯淡下去,或者露出害怕的神情。
然而,没有。
小程光的眼神依旧那么清澈,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不理解大人世界复杂规则的纯粹。他再次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清脆而响亮,没有任何迟疑:
“我不怕!”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重重劈在了王耀祖的心头!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怔地看着铁窗外那个小小的、眼神坚定的孩子。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酸涩无比。他这一生,加入全性,游戏风尘,四处偷盗,被人惧怕,被人唾骂,何曾想过,会被一个孩子用如此纯粹而坚定的信任所对待?
他所顾虑的、所畏惧的世俗名声,在这孩子“我不怕”三个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良久,王耀祖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中的浊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力量:
“好……好!好孩子!”
“从今日起,你杨程光,便是我鬼手王耀祖,唯一的亲传弟子!”
那一刻,高墙、铁窗、污名仿佛都已不再重要。阳光下,只有一对即将缔结一生师徒缘分的两人,一个在墙内,一个在墙外,眼中只有对彼此的认可与承诺。
第14章 少年出来贵宝地14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高墙下的“教学”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王耀祖倾囊相授,杨程光飞速成长,一老一少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建立起深厚而纯粹的师徒情谊。
直到那一天。
小小的杨程光再次出现在胡同口,依旧蹬蹬蹬地跑过来,但身上却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粗糙的麻布孝服,宽大的衣服更衬得他身形单薄,小脸苍白。
他手里捧着几个用干净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努力踮起脚,像往常一样,想要递给铁窗后的师父。
王耀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他看着那身刺眼的孝服,心头猛地一揪。
“娃儿……”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什么,“这……家里哪位长辈……走了?”
小程光仰起脸,大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蒙着一层懵懂的灰雾,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走了”的含义,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模仿大人语气的腔调说:
“妈妈睡着了。爹爹说,娘亲累了,要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让我不要吵她。”
孩童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终极意义,但他能感受到家中弥漫的悲伤和压抑,能看到父亲一夜之间的憔悴。他只是在用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努力地“懂事”,努力地“不吵”。
王耀祖听到这话,看着孩子那强装镇定却难掩无助的样子,只觉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这徒儿,什么都明白,却只能用这种让人心疼的方式来表达。
这一天,王耀祖没有教任何新东西。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将“倒转八方”操控得如同神迹。他让碎石在空中跳起了舞,让落叶组成了飞鸟的形状,让阳光下的尘埃汇聚成奔马又散作星河……他拼尽全力,只想为眼前这个失去至亲的小人儿,编织一场短暂而绚丽的梦,让他能暂时忘记悲伤,哪怕只有一刻钟。
小程光看着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精彩的“游戏”,终于暂时抛开了沉重,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细微的笑容。
又过了几天,出乎王耀祖意料的是,县衙牢房的门竟然被打开了。衙役的态度甚至带着几分莫名的恭敬:“王耀祖,你可以走了。有位大人作保,说你……嗯,没事了。”
王耀祖满心疑窦地走出那扇困了他许久的牢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随即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极其高大魁梧,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自然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磅礴气息。阳光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连光线都要被他身上的气势所吞噬。王耀祖一生见过无数高手,但在此人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
这个男人的目光如同实质,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刚刚出狱、略显狼狈的王耀祖。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冷漠,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他就这样看了好久,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就是你,教我儿子……‘倒转八方’的?”
王耀祖听到问及徒弟,几乎是本能地,将方才因对方气势而产生的些许畏缩瞬间抛诸脑后。他猛地挺直了原本因牢狱之灾而有些佝偻的腰背,昂起头,脸上带着属于“鬼手王”的骄傲和对爱徒的维护,掷地有声地回答道:
“是!那是我的徒弟!”
他以为对方是来寻衅或者质疑他的资格,他绝不能在自己徒弟的父亲面前露怯,更不能让人看低了他唯一的、引以为傲的传人!
然而,那个男人听到他的回答,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了,甚至嗤笑了一声,语气中的轻蔑几乎能刺伤人:
“你的徒弟?呵……全性的人,也配当我们杨家子弟的老师吗?”
“杨…杨家?!”
当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劈入耳中,王耀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刚才强撑起来的骄傲和气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彻底泄了个干净,身形甚至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那个他视若瑰宝、倾注了所有心血和期望的徒弟……竟然是那个专出怪物、名震异人界、底蕴深不可测的杨家的子弟?!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和惶恐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自己全性的身份,想起自己过往那些不堪的经历,想起江湖上对“鬼手王”的种种污名化传说……
我这样的人……竟然收了杨家的孩子为徒?
我这点微末伎俩,竟然在杨家面前班门弄斧?
我……我配吗?
之前所有的自豪、对未来的期望、甚至那一点点因徒弟天赋而生的、觉得能扬眉吐气的念头,在“杨家”这块金字招牌和杨前进那毫不掩饰的轻蔑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方才的昂首挺胸,此刻变成了无地自容的窘迫。他这才明白,对方那居高临下的目光并非仅仅源于实力,更是源于一种根植于血脉和门第的、冰冷的傲慢。
他看着这个名字叫做杨前进的男人,眼神复杂无比,有对徒弟的不舍,有被轻视的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自知不配的……绝望。他所有的坚持和骄傲,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杨…杨家?!”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和冰冷的现实,将王耀祖心中那点因为徒弟而燃起的微光与骄傲,彻底劈得粉碎。
我不配。
这三个字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碾过他的灵魂。在全性中打滚多年的泼辣、愤世嫉俗,在那绝对的门第和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强大的自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他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将他淹没。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不敢再抬头看杨前进那双充满不屑的眼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离开,背影佝偻得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不知走了多远,天空阴沉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瞬间将街道笼罩在一片水汽朦胧之中。王耀祖浑然未觉,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他破旧的衣衫。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街边,颓然跌坐在湿漉漉的石阶上,蜷缩着,像一条被世界遗弃的老狗。
雨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脑子里只剩下无尽的自我否定和绝望:“我这样的人……全性的妖人……怎配做杨家麒麟儿的师父……我教的那些……在杨家看来不过是笑话吧……”
就在他心灰意冷,几乎要被这冰冷的雨和更冰冷的现实彻底冻僵时,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而是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地撑在了他的头顶,替他挡住了倾盆大雨。
王耀祖茫然地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能看到撑伞的人。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与杨前进有几分依稀的相似,却截然不同。杨前进是巍峨迫人的山岳,而眼前这人,却像是山间萦绕的流云,飘逸出尘。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道袍,却纤尘不染,即便在这泥泞的雨天,也仿佛不沾半点俗世污秽。他的眼神清澈而平和,带着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淡然与通透,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悲欢离合,却又不会为之所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幅意境高远的水墨画,与周遭喧嚣湿漉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其中。
王耀祖认得这张脸,他在陆家寿宴上,在左若童身边见过这个年轻人——杨前方,左若童代师收徒的师弟,年纪轻轻就已声名鹊起,江湖人称“小仙人”。
此刻,这位“仙人”正为自己这个“妖人”撑伞。
王耀祖嘴唇哆嗦了一下,以为羞辱接踵而至。是了,杨家的人,怎么会放过他?哥哥来展示武力与傲慢,弟弟就来展示怜悯与嘲讽?他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全性的桀骜和不甘的怒火,做好了破口大骂的准备,哪怕对方是三一门的高手,他也没什么可再失去了。
然而,杨前方并没有看他,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雨幕,声音平和舒缓,却清晰地传入王耀祖耳中,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平常事:
“李慕玄那孩子,现在拜在我门下了。”
王耀祖猛地一颤,那个他曾经求而不得的弟子……
杨前方继续淡淡说道:“我听师兄(左若童)说,是他把你送进的监狱。”
顿了顿,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狼狈不堪的王耀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天然的理解和平静。
“最近嫂子去世,大哥(杨前进)正心力交瘁地操办丧事,心情不佳。我从他口中得知,是你收了我们家小光做徒弟。”
王耀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一把更锋利的、名为“事实”的刀落下。
却听见杨前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真是可惜。”
可惜?可惜什么?可惜我玷污了杨家子的名声?
在王耀祖错愕的目光中,杨前方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另一道惊雷,但这一次,是劈开乌云、带来光明的天雷:
“其实,我也想把他收进三一门的。”
“……”
王耀祖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的思维。
而杨前方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却无比认真,说出了那句让王耀祖如遭雷击、足以改变他后半生的话:
“你会是一个好师父的。”
“!!!”
轰——!
这句话,比杨前进的所有威压、比所有的雨水、比所有的自轻自贱,都具有更强的冲击力!
王耀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混杂着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巨大惊喜和认可砸中的茫然无措。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滑落。
他……他说什么? 他不仅没有羞辱我,没有要回徒弟…… 他说……可惜? 他说……他也想收? 他说……我会是一个好师父?
来自三一门绝顶、杨家嫡系、被誉为“仙人”的杨前方的这一句肯定,就像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将他从冰冷自卑的深渊泥沼中,猛地拉了出来!
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卑躬屈膝,在这一句平淡却重逾千斤的话语面前,被击得粉碎。
杨前方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伞又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然后转身,缓步走入雨幕之中,身影渐渐模糊,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把伞,和王耀祖心中翻天覆地的震撼与复苏的微光。
雨还在下,但王耀祖感觉不到冷了。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伞,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你会是一个好师父的”,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因为被认可,而涌上了滚烫的热流。
第15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5
滂沱大雨中,王耀祖踉跄地跑到杨府那朱漆大门、气势森严的门楼前。府内隐隐传来的哀乐与悲声提醒着他,此刻正是杨家最为敏感悲痛的时刻。他知道,此时闯门,无异于挑衅,后果不堪设想。
但杨前方那句“你会是一个好师父的”如同火炬,在他冰冷绝望的内心点燃了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为了那个天赋卓绝、却又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也为了证明自己,证明那位“仙人”没有看错!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雨水,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杨家大门前积水的青石板上!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膝盖,冰冷刺骨,但他浑然未觉。
他运起体内残存的炁,声音嘶哑却穿透雨幕,如同誓言般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吼去:
“杨大爷!杨家各位高人在上!全性王耀祖,求见!”
“我王耀祖出身低微,是全性妖人!我认!江湖上骂我咒我,我也认!”
“但——杨程光,他是我的徒弟!是我王耀祖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亲传弟子!”
“我今日在此对天起誓!对我这身修为起誓!我王耀祖教徒弟,只教本事,不传恶念! 我绝不会让他误入歧途,绝不会让他沾上半点全性的污糟!”
“我会把我毕生所学——倒转八方的一切奥秘,毫无保留地传给他!我相信他!他天赋之高,心性之纯,是我平生仅见!他将来必定会成为新一代的绝顶!必定会光耀你杨家门楣!”
“我王耀祖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绝不是那误人子弟之徒!求杨大爷……给我一个机会!给这孩子……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雨水而哽咽,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近乎悲壮的坚定。每一个字都砸在雨水中,也砸在了门内所有人的心上。
大门内,一片寂静。只有哀乐和雨声交织。
突然,“吱呀——”一声,沉重的杨府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率先出来的,不是杨前进,而是小小的杨程光。他依旧披着那身麻衣孝服,小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却撑着一把比他本人还高的油纸伞,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努力地将伞举过跪在雨中的师父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却瞬间被雨水淋湿。
他看着师父,眼神里没有疑惑,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心疼。他用行动表明了他的选择。
紧接着,杨前进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色依旧沉痛而冰冷,眼神锐利如刀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王耀祖,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雨势都仿佛一滞。他身后,是杨家一众气息沉凝、眼神复杂的族老。
杨前进刚要开口,似乎就要发出最后的驱逐令。
此时,站在他身旁的杨前方,却轻轻上前半步。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压过了雨声:
“大哥,诸位叔伯。”他先是对自家人微微一礼,然后目光转向王耀祖,“拜师授艺,从来看的不是师承何门,出身何处。”
一位须发皆白、眼神睿智的杨家族老闻言,抚着长须,缓缓点头,接口道:“前方说得不错。拜师,首重‘诚’字。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其心诚否,至关重要。”
另一位族老也目光如炬地看着雨中跪得笔直、眼神决绝的王耀祖,沉声道:“此子虽出身全性,然其此刻一片赤诚,爱徒护徒之心炽烈如火,更是当着吾等之面立下重誓。观其行,听其言,此诚,不假!”
最先开口的那位老族老最终一锤定音:“技艺或有高下,门户或有偏见,唯有一颗‘诚心’,最为难得。有此诚心,何愁教不出好徒弟?老夫看,此师,可!”
杨前进听着族老们的话,又看了看在雨中为师父撑伞、眼神倔强的儿子,再看向虽然跪着却脊梁挺直、目光灼灼的王耀祖,他脸上冰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他重重哼了一声,依旧扮演着那个威严却最终默许的家主角色:
“哼!既然各位叔伯和前方都如此说……王耀祖,记住你今日的誓言!若将来程光有半分行差踏错,我杨前进第一个不放过你!进来吧,别让我杨家未来的绝顶……和他的师父,淋坏了!”
这番话,看似严厉,实则已是最大的认可和接纳。
王耀祖听到这里,眼眶瞬间红了,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积水中,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谢杨大爷!谢各位高人!谢……杨先生!”最后一声杨先生,却是看向为他说话的杨前方。
小杨程光也终于破涕为笑,用力地想拉师父起来。
杨前方微微一笑,悄然退后一步,再次隐入人群,深藏功与名。红脸唱罢,白脸终场,而杨家,也以他们的气度和智慧,为一位天才少年,留住了一位或许有瑕疵,却绝对“诚心”的师父。
雨还在下,但杨家门口的这场“拜师”风波,却在悲戚的氛围中,注入了一股坚韧而充满希望的力量。
夜已深,杨府内的白事氛围依旧沉重,但喧嚣已暂时平息。杨前进将小杨程光叫到自己的书房。书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杨前进疲惫却依旧威严的面容。
他没有让儿子坐下,自己也只是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儿子,望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没有了白日里的暴怒,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光儿,你拜那全性王耀祖为师……家里老祖宗们点了头,你叔(杨前方)也开了口,我这个做父亲的,拦不住,也不想再拦。”
小杨程光站在父亲身后,小手紧张地捏着衣角,仰头看着父亲高大的背影,似懂非懂地听着。
杨前进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儿子清澈却坚定的眼睛:“但有些话,我这个做父亲的,必须跟你说清楚。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明白这条路的前面是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全性,‘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祖师爷的话是好的。但如今的全性,里面多是些什么人?是滥杀无辜、无法无天的狂徒!是修炼邪功、戕害自身的疯子!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败类!他们打着‘全性’的旗号,行的却是魔道的勾当!这就是天下人唾弃全性的原因!”
“你拜了王耀祖为师,他身上‘全性’这两个字的烙印,从此就会有一部分,死死地烙在你身上!”杨前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将来,无论你行多少侠,做多少义,变得多么光明磊落,实力多么强悍!总会有人在你背后指指点点,他们会骂你是‘小妖人’、‘魔崽子’!他们会往你身上吐口水!他们会因为你师父的过错而迁怒于你!他们会否定你所有的努力,只因为你有一个全性的师父!”
“这不是吓唬你,这就是你要面对的现实!辱骂、咒骂、唾弃、侮辱……将会像这窗外的雨一样,伴随你一生,无休无止!”
杨前进蹲下身,双手用力按住儿子尚且稚嫩的肩膀,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这些话钉进他的灵魂深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你选择了王耀祖,就要准备好承受这份世人加诸于他的‘恶名’带来的重量!这不仅是对你,也是对你师父!你若退缩,你若行差踏错,不仅你自己万劫不复,更会坐实了所有人的偏见,让你师父永世不得翻身!你明白吗?!”
小杨程光被父亲话语中的沉重和描绘的景象震住了,小脸有些发白,但他看着父亲的眼睛,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虽然害怕,却没有退缩。
看到儿子的反应,杨前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复杂。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燕武堂那边,你既然不喜欢,我会亲自去跟堂主说明情况,这份人情,为父去还。你可以安心跟着王耀祖学他的‘倒转八方’,我,和你杨家的任何人,都不会再拦着你。”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恢复了那家主的威严,但话语却字字千钧,是给予儿子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庇护与警示: “但是,光儿,你给我牢牢记住!” “出门在外,名声,是自己给的!杨家的名头再响,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你想让别人将来提到你杨程光时,想到的不是‘全性妖人的徒弟’,而是你这个人本身!那你就得付出比常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不仅要在修为上超越所有人,更要在心性、德行上,做得比任何人都要正!都要光明!” “要用你的行动,你的拳头,你未来所做的一切,去告诉所有人——你师父王耀祖,教出来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不是一个为非作歹的恶徒!” “这,才是对你师父最好的回报,也是对你自己的选择,最好的交代!”
说完,他不再看儿子,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去吧,很晚了,去睡吧。”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将那深沉如山、不轻易显露的父爱,都藏在了那看似冷硬的背影之后。他不是不爱儿子,正是因为他深知世道的险恶和名声的重量,才不得不以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提前将最冰冷的现实剖开给儿子看,逼他快速成长,学会背负。
这份爱,沉重,却真实。
第16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6
时间回到现在,清晨医院还没开门的时候。
杨程光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雪白的胡须随着他开怀的笑声轻轻颤动。他看着不远处那群孩子——他的曾孙杨德高,正如同一个小将军般,用那精妙绝伦的“倒转八方”操控着好几只陀螺在空中组成盘旋的阵型,引得周围的小孩子们惊呼连连,一个个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俨然成了孩子王中的孩子王。
“哈哈哈!好!好小子!”杨程光抚掌大笑,眼中充满了慈祥与欣慰,“玩得好!就得这么玩!”
人老了,总爱回忆。看着曾孙那因纯粹玩耍而快乐发光的小脸,他仿佛穿越了近百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在监狱高墙下,同样因为一个旋转的陀螺而忘却悲伤、眼中重燃光彩的六岁的自己。
那时,吸引他的,从来不是“倒转八方”有多强的威力,能带来多大的名声。仅仅是……好玩,有趣,能让他快乐。 正是这份最原始、最纯粹的快乐,驱动着他沉浸其中,不断探索“力”的奥秘,最终心无旁骛,由“技”近乎“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至高境界。快乐,才是最好的老师。
与此同时,在廊下的另一角,杨锦天的三位师叔——仁修、仁谦、仁毅——也正坐在一起喝茶闲聊。看着杨锦天正在对两个堂弟杨锦悦杨锦轩进行训导、念叨着要检查功课,然后动起手来的样子,三人相视一笑,也不禁怀念起年轻时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师兄的情景。
仁修抿了口茶,笑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老君观报到那天的样子吗?”
仁谦和仁毅立刻露出了“不堪回首”却又忍俊不禁的表情。
“怎么不记得?”仁谦摇头晃脑地模仿起来,“那家伙,风风火火闯进来,把我们的行李踢到一边,叉着腰,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仁毅接着话头,眼里带着笑意:“上来就搂着咱们仨的肩膀,那股热乎劲,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然后就开始了他那番‘老君观震撼教育’!”
记忆的闸门打开,当年那个社交牛逼症晚期患者刘仁勇的形象鲜活地蹦了出来——
只见年轻版的刘仁勇,身材不算高大1米7左右,性格豪爽得近乎莽撞,脸上挂着极具感染力的、大大咧咧的笑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谁都像看自家兄弟。他一把揽过当时还青涩懵懂的仁修、仁谦、仁毅,唾沫横飞地就开始炫耀:
“兄弟们!以后跟着师兄我混,保证你们吃香喝辣,呃不是,是修行路上畅通无阻!” “知道咱们老君观多牛吗?江湖十大顶级门派!跺跺脚异人界都得颤三颤!” “知道咱们凭什么这么横吗?就凭这个!”他夸张地一拍胸脯,虽然那时候他还没练成混沌体,但气势十足,“十绝技之一的混沌体!听说过没?性命双修第一!牛逼不牛逼?!”
根本不等三人回答,他就像说相声报菜名一样滔滔不绝: “觉得混沌体太难?没关系!咱们家仅次于十绝技的绝学海了去了!归元功,稳如老狗!极阳诀,猛如烈火!玄阴宝典,诡变莫测!总有一款适合你!” “嫌练气不过瘾?咱拳脚功夫也是一流!大伏魔掌,专治各种不服!归元指,点穴截脉阴……呃,是精妙无双!” “喜欢兵刃?咱家伙事儿更全乎!玄阴十三剑,剑出如鬼魅!炎阳刀法,霸道绝伦!疾风闪电剑,快得让你怀疑人生!……”
他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满面红光,把当时还只是小透明的仁修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目瞪口呆,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只觉得这位新师兄……也忒能说了!但也莫名地让人感到热血沸腾,对老君观的归属感和自豪感瞬间爆棚。
回想起当年师兄那副“传销头子”般的热情模样,仁修三人再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青春岁月的怀念和同门之间深厚的情谊。
廊下,老辈们的笑声与草坪上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过去与现在,不同的快乐,同样的温馨,仿佛构成了杨家传承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既有刻苦的修行,也有纵情的玩耍,更有彼此之间吵吵闹闹却坚实无比的情谊。
另一边,尹正年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口老旧的樟木箱底,取出一套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器物——几面古旧的铜镜,几枚色泽温润的玉石,还有一些绘制着复杂符文的黄纸。她动作轻柔,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这是1960年,刘仁勇亲手为她布下的改运阵法的一部分。
那时,她刚嫁给杨程月不久,正是人生中最幸福甜蜜的时光。丈夫虽有些异于常人的本事(她能感觉到他的力量速度和那些神奇的丹药),但待她极好,呵护备至。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那天,一个如同水鬼般浑身湿透、却带着大大咧咧笑容的道士,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院子里——正是刚从附近边界跳下水、一路游过来“江湖救急”找杨程月借钱的刘仁勇。
尹正年当时吓了一跳,但出于礼貌还是给他拿了干毛巾。没想到这家伙擦了一把脸,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她如坠冰窟:
“诶?弟妹你这面相……不行啊。”
“你小时候父亲是不是去得很早?看你这流年运势,搞不好以后……唉,连子嗣都艰难啊!”
正处于幸福顶点的尹正年,听到这话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怒火中烧!她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这江湖骗子竟敢在她最开心的时候咒她?!
然而,巴掌落下,她看到的却不是刘仁勇生气或躲闪的表情,而是丈夫杨程月瞬间变得煞白、甚至带着巨大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
杨程月一把拉住她,声音都在发颤:“正年!不可无礼!”
那一刻,尹正年看着丈夫从未有过的震惊和慌乱,再联想到他那些非同寻常的能力和丹药,一个可怕的、她从未敢细想的念头浮上心头:这个浑身湿漉漉、说话难听的道士……说的可能是真的?!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克父……她父亲确实早逝。绝后……难道她期盼的家庭圆满、儿女绕膝的梦想,终将成空?她脸色瞬间变得比杨程月还要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所有的幸福和希望都在这一刻被打得粉碎。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刘仁勇却揉了揉脸,浑不在意地嘿嘿一笑,语出惊人:
“嘿!巴掌还挺有劲!不过弟妹你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面相是差了点儿,但道爷我有办法给你改!”
“什么?!”杨程月猛地抓住刘仁勇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刘师兄!您……您说的是真的?!真有办法?!”
刘仁勇得意地一扬下巴:“废话!不然道爷我大老远游过来干嘛?真就为了借点钱啊?……呃,借钱也是真的。不过主要是看出咱老弟命中该有此一劫,特来相助!”
话音刚落,“噗通”一声!
身为金刚门高手、心高气傲的杨程月,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对着刘仁勇跪下了!声音哽咽:“刘师兄!求您救我妻子!无论什么代价,我杨程月万死不辞!”
尹正年见状,也慌忙跟着跪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既是绝望后的希望,也是被丈夫的反应所震撼感动。
刘仁勇赶紧把两人拉起来:“行了行了,咱老君观不兴这个!方法是有,但得费点功夫,布个阵,改改风水,逆天改命谈不上,但‘欺天’骗个儿子女儿过来,问题不大!”
接下来几天,刘仁勇就留在杨家,指挥着杨程月搬东搬西,刻画符文,布置玉石铜镜,硬是在他们家布下了一个玄奥的阵法。尹正年将信将疑,但看到丈夫全力以赴、充满希望的样子,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奇迹,真的发生了。
之前去医院检查,医生曾委婉告知她体质不易受孕,这几乎成了她的心病。然而,在刘仁勇布阵后第2年,她竟然真的怀上了!1962年,他们的大儿子杨似峰健康降生!
当听到婴儿第一声啼哭时,尹正年躺在产床上,泪流满面,那是喜悦和感激的泪水。产房外的杨程月,这个硬汉更是喜极而泣,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对刘仁勇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从此,刘仁勇不仅是杨程月的朋友,更是他们全家的大恩人。他那些看似不靠谱的行为,在尹正年眼中都变成了“高人风范”。
这也是为什么,当许多年后,尹正年得知杨锦天竟然是刘仁勇的亲传弟子时,她会那么开心,几乎瞬间就把对杨锦天的疼爱和信任拉满了。
“是刘道长的徒弟?哎呀!真是太好了!那孩子一看就错不了!”她看着杨锦天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位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恩人。
平日里,她对杨锦天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有时让杨锦悦两兄弟都有些“吃醋”,这其中固然有她本性善良和对晚辈的关爱,但更深层的原因,是那份对刘仁勇沉甸甸的、无法磨灭的感恩之心。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回报着那位看似不着调、却给了她一个完整家庭和人生希望的“老神仙”。
第17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7
说起杨程悦跟刘仁勇之间的友谊,开始于那件事,1944年在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异人界的又一场腥风血雨——甲申之乱却骤然爆发。混乱与猜忌弥漫在每个角落。
当时,刘仁勇与师弟张仁义情同手足,毕竟两人孤儿,都是被师父收养,一同在老君观修行,感情极深。张仁义为人或许不如师兄那般耀眼夺目,却更为内秀沉稳。
为了守护一个关乎许多人生死的巨大秘密,张仁义做出了一个惨烈至极的决定。他深知一旦秘密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在掩埋了所有的信息之后,他回到了门下,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亲手废去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双眼,割断了能言善辩的舌头。
他以此确保自己再也“看”不到、“说”不出那个秘密,将其彻底埋藏在自己破碎的身体和沉默的脑海深处。这是何等的坚毅与牺牲!
当刘仁勇找到师弟时,看到的已是血泊中那个形容可怖、气息奄奄的至亲兄弟。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的气流声。
“仁义!!”刘仁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肝胆俱裂!
无边的愤怒和悲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将师弟小心翼翼地托付给可信之人照料后,便如同一头彻底疯狂的雄狮,冲入了江湖!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全性!
在他看来,若非全性掀起动乱,逼得如此惨烈,师弟何至于此?!
那段时间,江湖上血雨腥风。刘仁勇化身“杀神”,凭借着老君观绝学和混沌体的强横实力,不计代价,不顾后果,疯狂地追杀所有他能找到的全性门人。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手段酷烈,几乎不留活口,心中只有为师弟复仇的熊熊烈焰,自身也已在堕入魔道的边缘。
直到那一天,他追杀一个恶贯满盈的全性妖人至其藏身的破屋,将其毙于掌下。杀气未消的他,敏锐地察觉到里屋的动静,一脚踹开门!
里面,是一对瑟瑟发抖、紧紧相拥的母子。女人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却仍死死将年幼的儿子护在身后。那孩子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却用一双清澈、带着刻骨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刘仁勇这个杀了他父亲的凶手。
杀红了眼的刘仁勇,此刻心中只有“斩草除根”的暴戾念头,哪里还分什么善恶无辜?在他看来,全性妖人的家眷,亦该死!
他眼中厉色一闪,抬掌便要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刘师兄!掌下留人!”
一声暴喝传来,一道刚猛迅疾的身影如同金刚降世般猛地冲入屋内,一把死死抓住了刘仁勇即将落下的手腕!来人身形魁梧,气息刚正,正是同样在追杀这名全性妖人的杨程月!
杨程月目光如电,看了一眼那对惊恐的母子,又看向杀意沸腾、几乎失去理智的刘仁勇,沉痛而坚定地说道:
“刘师兄!此人(指已死的全性)确实畜生不如,死有余辜!但他的妻儿,罪不至死!你我皆是玄门正道,岂能滥杀无辜妇孺?!”
刘仁勇挣扎着,赤红的眼睛瞪着杨程月,嘶吼道:“放开!全性妖人,死不足惜!留此后患,将来必成祸害!”
杨程月却抓得更紧,声音如同洪钟,震入刘仁勇几乎被仇恨蒙蔽的心田:
“刘师兄!你看着我!你我还记得出自同一个祖师爷门下吗?!祖师爷传我等艺业,是让我们斩妖除魔,护卫正道,不是让我们变成只知杀戮的魔头!”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一时之愤,堕入万劫不复的魔道!求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将来再起杀心之时,想想我们的门派!想想祖师爷对我们的期望!想想我们修行之初所立下的誓言!”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最清澈的泉水,猛地浇灭了刘仁勇心中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复仇烈焰!
他浑身剧震,目光从杨程月焦急而真诚的脸上,缓缓移到那对母子身上。看着女人绝望的泪水,看着孩子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未来的又一场无休止的仇恨循环。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呃啊——!”刘仁勇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猛地挣脱杨程月的手,却没有再攻击那对母子,而是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破屋内回荡。
这一巴掌,打醒了他自己。
他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后怕和深深的愧疚。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向杨程月,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羞愧,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清明。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杨……杨师弟……多谢……多谢你打醒我……”
“若非你今日阻拦,我刘仁勇……恐怕真要变成自己最憎恨的那种人了……届时,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师父师弟,去见祖师爷……”
那一刻,疯狂的杀神消失了,那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自有坚持的刘仁勇,在好友的棒喝下,似乎回来了。他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生死劫难,但可惜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他差点把整个老君观给送走了,也因为这件事刘仁勇其实心里面的心魔一直存在,他是绝顶这个层次最虚的存在,他还没有真正的到达绝顶。
杨家难得的喜庆过后,喧嚣渐息。作为长子的杨似峰里里外外忙碌了许久,终于得了片刻清闲。他心情极好,弟弟成家,弟妹有孕,杨家添丁进口,实在是值得高兴的大事。
于是,他偷偷摸进储藏室,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那瓶好酒,美滋滋地自斟自饮起来。几杯黄汤下肚,他那张原本威严的国字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众所周不知,杨似峰是杨家出了名的“又菜又爱玩”,酒量奇差,酒品更是“感人”。
果然,没过多久,酒劲彻底上头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标明确地开始在宅子里“搜寻”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爹……爹呢?嘿嘿……这次看您往哪儿跑……”
天台,杨程月正和堂哥杨程光、兄长杨程风以及妻子尹正年坐着喝茶闲聊,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忽然,杨程月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熟悉而又让他头皮发麻的身影——满脸通红、步履蹒跚的大儿子正朝着这边走来!
杨程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我命休矣!” 下意识地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上次被这醉鬼儿子抱着玩“无敌风火轮”和“大风车转”的经历,差点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晃散架,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晕目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醉眼朦胧的杨似峰晃晃悠悠地经过自己亲爹面前,竟然……无视了!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了正坐在一旁、安静喝茶的杨锦天身上!
只见杨似峰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张开双臂,如同猛虎扑食般就冲了过去,口中还兴奋地喊着:
“爹!哈哈哈!可让我找到你了!这次你别想跑!来,让儿子抱抱!”
话音未落,他一把就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杨锦天拦腰抱起!
“???”杨锦天手里的茶杯差点飞出去,整个人都懵了,“似峰叔?!你干嘛?!放开我!你看清楚我是谁!”
但醉酒状态的杨似峰力大无穷,而且根本听不进话,他紧紧抱着不断挣扎的杨锦天,兴奋地大喊:
“爹!您今天看起来真年轻!嘿嘿,没事,儿子带您玩个好玩的!走你——!”
说完,他竟真的抱着比他小一辈、年纪轻轻的他堂侄子杨锦天,在原地疯狂地旋转起来!
无敌风火轮!启动!
“啊——!放我下来!似峰叔!我是锦天!杨锦天!你堂侄……”杨锦天绝望的呐喊声淹没在呼啸的风声和杨似峰憨傻的笑声中。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飞速旋转,胃里翻江倒海,内心一片悲凉——想他堂堂混沌体传人、未来绝顶,竟然在人家天台里被喝醉的堂叔当成了人形陀螺!
廊下的众人都看呆了。
尹正年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杨程月则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喃喃道:“幸好幸好……这次换人了……”他甚至有点不厚道地拿出录像机,开始录视频。
而杨程风和杨程光两位老太爷先是愕然,随即对视一眼,猛地恍然大悟!
杨程风抚着胡须,哭笑不得地对弟弟杨程月说:“程月啊,你看锦天那小子……是不是跟你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眉眼和愣劲儿(虽然杨锦天现在是在绝望挣扎)。”
杨程光也点头笑道:“没错没错!我想起来了,你们兄弟俩小时候就像双胞胎,虽然程风大一岁,但长得太像了!似峰这小子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是把锦天错认成他年轻时的爹了!”
经这么一提醒,杨程月和尹正年仔细看去,果然发现挣扎中的杨锦天,那侧脸轮廓和眉眼,在某一瞬间,竟真的与年轻时的杨程月有八九分神似!
就在这时,抱着杨锦天转得正欢的杨似峰,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似乎也有些累了,但他依旧紧紧抱着“爹”,把脑袋靠在杨锦天肩膀上(这个动作让杨锦天浑身僵硬),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哽咽,嘟囔着:
“爹……别老是出去赚钱了……多在家待会儿嘛……小时候你老是不在家……我都抱不着……”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原本笑着的杨程月瞬间沉默了,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和柔和。
尹正年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其他人解释道:“似峰十岁前,他爹为了还刘仁勇师兄那份天大的恩情,没日没夜地在外面奔波赚钱,确实聚少离多……每次程月回来,都会紧紧抱着似峰补偿他……没想到,这竟成了这孩子喝醉后的执念……”
原来,这令人啼笑皆非的“酒疯”,背后藏着的,竟是长子对父爱深沉而笨拙的渴望。他只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重温儿时那份短暂却珍贵的拥抱,弥补那些父亲缺席的时光。
明白了缘由,再看那抱着“年轻版爹”不撒手、嘴里还嘟囔着醉话的杨似峰,和在他怀里生无可恋、一脸绝望的杨锦天,这场面在搞笑之余,又莫名地带上了一丝温暖的底色。
杨程月摇摇头,笑着站起身:“行了行了,别折腾锦天了,这傻小子……”他走上前……然后也被抓去玩大风车了
第18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8
婚礼的喧嚣彻底散去,宾客渐稀。杨程风和杨程光两位老太爷也到了该启程返回国的时候了。
杨锦天默默地走到爷爷杨程风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爷爷那只布满老茧、却依旧温暖有力的大手。他抓得很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仿佛一松开,眼前这位至亲之人就会消失不见。
杨程风正准备和弟弟再说些什么,感受到孙子的动作,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这个年仅十三岁、却已展现出惊人实力和成熟心性的孙子。
直到此刻,感受到手心传来的、那属于孩子的、带着依赖和不舍的力度,杨程风才猛地惊觉——自己这个孙子,再强,再早熟,终究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
他想起杨锦天父母早已不在,自己就是他最亲的依靠,是他与“家”这个概念最坚实的连接。若是有一天,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走了……这孩子,不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酸楚涌上杨程风的心头。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成为“孤儿”的那一天,那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充满无奈与苍凉的1949年。
那时的天,似乎总是灰蒙蒙的。虽然最大的仇家已被他们兄弟联手赶去了那座海岛,但胜利的喜悦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沉重的现实便已压上肩头。
他们的母亲,那位坚韧了一生的女人,在长年的忧患和颠沛流离中,油尽灯枯,已到了弥留之际。病榻前,母亲用尽最后的力气,拉着他们两兄弟的手,气息微弱地提出了最后一个心愿:希望他们其中一人,能替她回到那片早已物是人非的故乡,去看一看,帮她照料一下无人祭扫的祖先坟茔,别让她家真的断了根,也让列祖列宗知道。
没有过多的言语,更没有拖泥带水的纠结。在那个一切以大局为重的年代,个人情感必须让路。两兄弟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挣扎与决绝。
“剪刀、石头、布。”
杨程风的声音干涩沙哑。
“一局定胜负。”
杨程月咬牙接上,眼眶已然泛红。
两只曾经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在空中缓缓伸出。
石头对剪刀。
杨程月输了。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伸出的两根手指,又猛地抬头看向哥哥,嘴唇哆嗦着,眼中全是不甘、憋屈,还有对母亲和兄长深深的不舍!但他没有第二句话,承诺高于一切。
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第二天,杨程月就递交了辞呈,上面问明原因(自然是不能明说的真实原因,只说是母亲遗愿,需回乡料理),一番周折后,最终获得了批准。
没有隆重的送别,没有依依不舍的挽留。在一个清晨,杨程月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套半旧不新的百姓衣服,背着一个简单的、瘪瘪的行军包,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或许还有一抔故乡的泥土。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片他为之奋战、留下无数回忆的土地和兄长,然后毅然转身,找到一处偏僻的海岸线,凭借着强横的修为和体魄,孤身一人,跃入冰冷汹涌的海水,朝着母亲记忆中的故乡方向,奋力游去。
前方是未知的陌生之地,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和至亲。海浪滔滔,仿佛在诉说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悲壮与无奈。
……
回忆至此,杨程风反手紧紧握住了孙子的手,老人家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他伸出另一只布满沧桑的手,用力地揉了揉杨锦天的头发,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傻小子,抓这么紧干嘛?爷爷还没老到走不动道呢!”
“放心吧,爷爷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还得看着你小子成为绝顶,娶妻生子呢!在家……在这里,好好听你叔公叔奶奶的话,好好修炼,清明重阳的时候帮你太奶奶一家的坟墓清理一下,别让你叔公太累,别惹祸,听到没?”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但那紧紧回握的手,和眼底深处那份对孙子的疼惜与承诺,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有力。他知道,自己必须好好活着,为了这个过早承担太多的孙子。
杨程月望着眼前依依不舍的祖孙俩,目光不由得飘远,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弧度,想起了许多年前,在那半岛最南端的港口小镇,第一次见到尹正年的情景。
那时,局势波谲云诡,大战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未来的道路晦暗不明。他听从了一位身居要职的兄弟的建议:“那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你先去最南边猫着,等情况明朗了再北上不迟。”
于是,他选择了这个偏远的、似乎暂时不会被战火直接波及的南端小镇作为暂时的落脚点。他记得母亲临终前在地图上仔细标出的外祖家坟茔的位置,都在北方的都城附近,等风头过去,再去寻访也不迟。
对于尹正年来说,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此时的尹正年还没有加入剧团,家里穷的要命,吃饱饭也是一种奢望,或许只有在海边散心,才能排遣乱世中渺小个人对未来的迷茫。
然后,她就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的海平面线上,先是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但那黑点的移动速度太快了!绝非船只,更像是一条……奋力劈波斩浪的海豚?
随着那身影越来越近,尹正年惊愕地捂住了嘴。
那根本不是海豚,而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正以一种近乎非人的速度破开海浪,如同一条高速鱼雷般向着海岸疾驰而来!他身上似乎只穿着极少的衣物,裸露出的古铜色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力与美的光泽,每一次手臂的挥动都带起大片晶莹的水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天哪……” 尹正年看得目瞪口呆。她不是没见过异人,但如此强悍、如此直接、以这种方式登场的,绝对是第一次!
那人很快冲到了浅滩,猛地从齐腰深的海水中站了起来。
哗啦——!
海水从他健硕无比的身躯上滑落。尹正年这才看清,他光着上半身,只在腰间穿着一条被海水浸透的短裤,显然是为了用防水布包裹重要的行李,不得不脱去了外衣。
而这一看清,让尹正年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宽肩窄腰,全身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不是那种夸张的虬结,而是蕴含着可怕力量的精悍。尤其是那壁垒分明的六块腹肌和人鱼线,在水珠的润泽下更是显得……冲击力十足。
往上看去,他脸上沾着水珠,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般深刻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野性不羁的锐气和高昂的生命力。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更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魅力。
这……这哪里来的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尹正年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指尖竟染上了一抹鲜红!
她竟然看一个陌生男人看到流鼻血了!
尹正年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慌忙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处理。
刚刚上岸的杨程月,也注意到了海边这个穿着破旧、长着一张娃娃脸却突然面红耳赤、慌慌张张的年轻女子。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他此刻更关心的是防水布里的干粮和物品有没有受损,对于自己这副“坦诚”相见的样子可能造成的冲击,并无太多自觉。
乱世之中,生存和完成任务才是第一位的,体面有时不得不暂时抛在一旁。
只是没想到,这略显狼狈和不羁的登场方式,以及那副极具冲击力的好皮囊,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尹正年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持续一生的涟漪。
以至于后来结婚多年,尹正年还时常又羞又恼地拿着件事调侃丈夫:“哼!当年要不是你耍流氓,光着身子就冲上来,我才不会……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你骗到手呢!”
而杨程月往往只是嘿嘿一笑,心里面在吐槽杨锦天跟他说的那句话,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第19章 少年初来宝地19
杨似宇搬出去享受旅行结婚之后,杨锦天、杨锦悦、杨锦轩三兄弟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了专属司机和那辆方便的顺风车。
鲁素姬的学校跟他们完全相反方向,指望伯母接送是不可能的。使用异能直接去学校?家族明令禁止在普通人面前如此招摇:“我们可以强,但不能蠢到主动送上门当靶子。”这条铁律,即便是他们也不敢轻易触碰。
于是,上学之路变得各凭本事。新的自行车订购需要时间,在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里,三个半大小子做出了一个极其“天才”也极其作死的决定——
三个人,共享一辆自行车!还是杨程月最爱的二八大杠,毕竟他当年就是靠着这辆28大杠赚来了开医院的钱,赚来了帮刘仁勇修道观的钱。
这画面简直是清晨街道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杨锦天坐在最后面的货架上,单手艰难地抓着坐垫下方的铁杆,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可怜兮兮地蜷缩着,还得时刻担心被卷进车轮里。他脸色发黑,觉得自己混沌体的尊严在这辆破自行车上荡然无存。
杨锦轩坐在中间的正常座位上,负责掌握龙头和蹬踏板。他倒是干劲十足,把自行车骑得歪歪扭扭、风驰电掣,嘴里还嗷嗷叫着,完全不顾前后面两位兄弟的死活。
杨锦悦最惨,他坐在最前面——横梁上! 他几乎是以一个蜷缩的、极其别扭的姿势窝在那里,硌得屁股生疼,还要承受周围围观者的奇怪目光和杨锦轩毫无章法的驾驶技术,吓得他全程闭眼尖叫:“慢点!拐弯!要撞了!啊——!”
一辆小小的二八杠自行车,承受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和风骚的走位。所过之处,路人纷纷侧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叠罗汉般的三人组以极其惊险的方式冲向学校,好几次都差点人仰马翻,引得一片惊呼和压抑的笑声,谁都不敢大笑,毕竟这三位可是学校里面校霸中的校霸,校霸见了他们三个也得跪下叫大哥。
这三兄弟倒是凭借不错的平衡能力和一点点偷偷用炁稳住重心的“小作弊”,竟然奇迹般地没有真的摔散架,但每天到学校都像是打了一场仗,头发凌乱,校服歪斜,成为全校着名的“自行车杂技团”。
而家里的“苦难”并未结束。失去了杨似宇这个“缓冲带”,鲁素姬那过剩的管理欲和关爱,几乎全部倾泻到了杨锦天身上。
自从上次送潮流卫衣被“婉拒”后,鲁素姬似乎跟杨锦天的“衣品”杠上了。她坚信侄子只是不会打扮,需要她这个时尚伯母的引导。
于是,杨锦天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形象改造”危机。
周末一大早,鲁素姬就抱着一堆五颜六色、印着夸张英文或奇怪卡通图案的“潮牌”卫衣、牛仔裤,敲开了杨锦天的房门(依旧不敲门)。这衣服又宽又大的,很有嘻哈风格。
“锦天呐!快试试伯母给你买的新衣服!年轻人就要穿得鲜艳一点,朝气蓬勃!你看这件,今年最流行的荧光绿!还有这条裤子,破洞多时尚!”
杨锦天看着那件绿得发慌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脸都快绿了:“伯母……这……我还要练功,穿这个不方便……”
“哎呀!练功有练功服嘛!平时就得穿这样!听伯母的没错!快换上去给锦悦锦轩看看!”鲁素姬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上手就要帮他换。
最后,杨锦天往往是被迫套上一身极其扎眼的“潮流”装扮,顶着杨锦悦和杨锦轩毫不留情的爆笑,硬着头皮出门。他不得不在拐过第一个街角后,立刻找个公共厕所换回自己的衣服,再把那身“潮流”装备塞进书包最底层。
午餐时间,杨锦天打开饭盒,瞬间石化。 饭盒里不是普通的饭菜,而是被鲁素姬用各种食材精心“塑造”成的卡通人物脸!米饭是脸,海苔剪成眼睛嘴巴,胡萝卜刻成小花,旁边还用番茄酱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锦天呐!学习费脑子,吃饭也要保持好心情!伯母特意给你做的‘开心超人营养便当’!必须全部吃完哦!拍了照给我检查!”——来自鲁素姬的短信,前阵子鲁素姬给他买了一部能拍照能发彩信的手机,哪想到原来是这么用的。
杨锦天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只能默默地、痛苦地、一口一口“销毁”那个对他进行精神污染的“开心超人”。
“锦天呐!周末别修炼了!伯母帮你约了的一些上流社会的人!虽然咱们是异人,但也要多接触社会,拓展交际圈嘛!”
杨锦天:“……伯母,我周末要跟永叔切磋……” 鲁素姬大手一挥:“切磋什么时候都能切!约会不能误!就这么定了!穿伯母给你买的那件红色衬衫!”
杨锦天绝望地看向尹正年奶奶求助,尹正年只是掩嘴轻笑,爱莫能助。
某顶级会员制俱乐部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的甜腻与雪茄的醇厚气息,伴随着压低音量的谈笑和酒杯轻碰的脆响。这是一场典型的、由鲁素姬主导的、为杨锦天安排的“必要”社交活动。
杨锦天站在那里,如同一尊被精心打扮过的俊朗雕塑。他身上套着一件鲁素姬强力推荐的、饱和度极高的绛紫色“潮流”西装,内衬荧光绿的衬衫,这与他常年习惯的黑、灰、蓝三色系形成了惨烈的对比,让他浑身不自在,感觉像是误入了鹦鹉笼子的乌鸦。即便如此,他那功法淬炼出的挺拔身姿、清俊出众的容貌以及骨子里那股超越常人的沉静气质,依旧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硬是靠颜值和气质撑起了这身灾难性的穿搭。
鲁素姬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方名流之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热情又不失分寸的完美笑容。她时而与某位掌控着庞大财阀的夫人低声细语,交换着只有这个阶层才懂的眼神和暗示;时而与一位学阀世家的权威教授谈笑风生,言语间巧妙地恭维着对方的学术地位,又不失杨家的体面。
财阀们的脸上挂着精心计算过的亲和,言语间充满了对杨家“古老底蕴”和“特殊影响力”的含蓄恭维,目光深处却难掩精明的算计,试图从这次会面中窥探能否为家族事业找到一座更稳固的靠山,或是寻求某种超乎寻常的“保障”。他们谈论着艺术、慈善,但每一个话题最终都可能巧妙地绕回生意与利益。
学阀们则带着一种知识赋予的、若有若无的清高,他们或许对杨家的“异人”身份有所耳闻并心存敬畏,但言谈中仍不忘强调自身学术传承的“正统”与“高贵”,试图在另一个维度上维持心理优势。他们的话题围绕着最新的研究成果、国际学术动向,语气中带着掌控知识话语权的自信与排他性。
杨锦天被迫待在鲁素姬身边,脸上维持着一种略显僵硬的、程式化的浅笑。他听着周围这些人用华丽的辞藻包装着空洞的吹嘘和隐晦的攀比,只觉得无比乏味和憋闷。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交,在他眼中远不如研究一道丹药配方或是与永叔痛快打一场来得有趣。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里就像一个珍贵的“展品”,一个象征着杨家实力与潜力的“活招牌”。鲁素姬是在利用他的出色,向这个圈子展示杨家的下一代有多么优秀,从而巩固家族地位,拓展人脉。
尽管内心极度不耐,甚至对某些过于露骨的吹捧感到生理性不适,杨锦天依旧没有失礼。他继承了异人世家的教养与克制,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时,眼神会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和无奈,随即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得体却疏离的“优秀晚辈”模样。
他端起侍者递来的果汁(未成年人不能饮酒),轻轻呷一口,掩饰一下不想说话的尴尬,心里默默计算着这场“酷刑”还需要持续多久。他强大的精神力能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每一个人的情绪波动和真实意图,这种能力在此刻反而成为一种负担,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个浮华圈子里的虚伪与计算。
第20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20
宴会进行到一半,杨锦天正百无聊赖地听着某位财阀会长高谈阔论其最新的环保项目(背后实则关乎巨大的土地利益),眼神放空,思维早已飘到了如何优化最新丹方上。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一个小圈子,目光微微一凝。
那里,一位衣着精致、气质雍容的夫人正带着一个女孩,与鲁素姬寒暄。而那个女孩……
她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得体的小礼服,梳着乖巧的发型。平直的眉毛下,是一张小巧的长方脸,五官明亮,组合在一起显得既俏皮又贵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充满元气,甜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像阳光下跳跃的溪流,瞬间就能吸引人的目光。
杨锦天认出了她。正是大概一年前,在飞来这里的航班上,那个偷偷瞄了他一路,最后在下飞机时大胆塞给他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纸条的女孩。当时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困扰。
一年过去,她似乎长高了一些,褪去了一点稚气,多了些许少女的亭亭玉立,但那份仿佛用不完的活力和那极具感染力的甜美笑容,丝毫未变。
似乎察觉到杨锦天的目光,正在听母亲和鲁素姬说话的李贤珠,忽然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她没有丝毫羞涩或躲闪,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然后极其快速地、俏皮地朝他眨了眨一只眼睛!
动作幅度很小,速度极快,除了杨锦天,几乎没人注意到。那眼神里没有轻浮,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打招呼,带着几分“嘿,又见面了”的熟稔和玩笑意味,灵动无比。
杨锦天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或敬畏、或算计的眼神,却从未遇到过如此直接、清澈又带着点小挑衅的眨眼。这让他那早已习惯在各种社交面具下保持平静的心湖,莫名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涟漪。
李贤珠做完这个小动作,立刻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扮演她乖巧聆听的淑女角色,仿佛刚才那个俏皮的眨眼只是杨锦天的错觉。但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小小的得意和欢快。
她拥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记忆,深知眼前这个看似冷淡的少年未来将是何等耀眼的存在。 但她绝不会在此刻流露出半分异常。她享受着作为“李贤珠”的这一世,享受着符合她年龄的活泼与明朗。
她不再是原着中那个单一的“恶女”或“白痴”形象,而是融合了历世记忆带来的早熟心智与今生优渥环境培养出的开朗贵气。她的大大咧咧并非真糊涂,而是一种洞察世事后的洒脱和自信,让她能够以更轻松、更直接的方式去接近她感兴趣的人和事。
对她而言,再次遇见杨锦天,就像发现了一个有趣又珍贵的宝藏,她并不急于挖掘,而是乐于用这种少女式的、充满元气的方式,先打个招呼,留下印记。未来的路还长,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以及……好几辈子的经验。
宴会进行到中场,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交谈。杨锦天好不容易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儿娇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喂!”
他转头,看见李贤珠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歪着头看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和一点点兴师问罪的光芒。
“上次给你的电话号码,”她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嘴角却噙着甜甜的笑意,“为什么不打给我?”
“……”杨锦天瞬间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提起这茬,而且是在这种场合。一股热意“唰”地一下冲上他的耳朵尖,平日里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十足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试图找个理由,比如“弄丢了”、“太忙了”、“忘了”,但看着对方那清澈透亮、仿佛能看穿人心思的眼睛,他觉得说任何借口都显得特别虚伪和笨拙。最后,他只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我……那个……”
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李贤珠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仿佛恶作剧得逞般开心。她非但没有穷追猛打,反而很是“大度”地摆了摆手,然后像变戏法一样,又从她精致的小手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折叠好的小纸条。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纸条直接塞进杨锦天还有些僵硬的手里,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喏,这次再给你一次机会!”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娇蛮又俏皮,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可爱,“这是我的号码, Email也写在上面了!这一次,不准再不打了!听到没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自信,仿佛认定他这次绝不会再忽略。那神态自然又生动,完全就是一个被宠惯了的、勇敢又直接的富家小千金模样,丝毫不会让人感到反感,反而觉得率真可爱。
杨锦天握着那还带着淡淡香气的纸条,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丢也不是,收也不是。耳朵上的红晕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嗯。”
得到他含糊的回应,李贤珠立刻笑靥如花,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她心情极好地喝了一口果汁,然后自然而然地开始找话题聊起来,问他在这里习不习惯,学校怎么样,喜欢做些什么。
或许是被她的开朗和直接感染,也或许是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杨锦天渐渐也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他发现,抛开那些复杂的背景和目的性,和李贤珠聊天其实很愉快。
她知识面很广,对各种话题都能接得上,思维跳脱有趣,总能冒出一些新奇的想法,笑声清脆悦耳,不会让话题冷场。她不会像其他千金小姐那样故作矜持或小心翼翼,也不会像异人圈里的人那样时刻带着试探和衡量。她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散发着快乐的气息,像一个小太阳,温暖却不灼人。
当天晚上,他们俩就那样站在家里的电话柜旁边,拿着电话,聊了许久。 杨锦天甚至暂时忘记了鲁素姬强加给他的别扭西装,忘记了虚伪的应酬。他偶尔会被李贤珠某句俏皮话逗得微微勾起嘴角,虽然笑容很浅,但却是发自内心的放松。
与李贤珠的愉快交谈结束后,杨锦天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正准备回房间拿衣服去洗澡,却迎面撞上了面色略显凝重的叔公杨程月。
“锦天。”杨程月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将他拉到稍僻静的廊柱旁。
“叔公,怎么了?”杨锦天收敛了笑意,察觉到杨程月似乎有话要说。
杨程月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和些许恼火:“刚收到国内不太好的消息。你锦佐、锦佑那两个堂兄……失踪了。”
“失踪?”杨锦天一愣。
“嗯。听说前几天,那个三十六贼里的张怀义,不知发了什么疯,单枪匹马打上了唐门,还把门长杨烈给打伤了。”杨程月语速不快,像是在梳理信息,“你那两个堂兄当时就在唐门,他们是杨烈和唐妙兴的亲传弟子,这口气哪能咽下?当即就追出去追杀张怀义了……然后,就到现在都没消息,好几天了,音讯全无。”
听到“张怀义”和“唐门”,杨锦天的眉头也挑了一下。但紧接着,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对双胞胎堂兄的身影——
那是两个身材高大健硕、气势宛若山岳般的年轻人。他们天赋异禀,先天之炁雄厚得不像话,一身怪力更是惊人,其实他有时候都想吐槽这两个怪物不去学横练功夫去唐门当刺客真是脑子多少有点问题。虽然他们还没练成唐门最恐怖、最无解的“丹噬”,但他们的合击之术已臻化境,默契得天衣无缝,两人联手,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足以越级挑战许多成名已久的高手,而且这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精通乌梢甲,另外一个精通炁毒幻身障,配合起来让人十分头疼。
想到这儿,杨锦天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担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反而生出一种古怪的、甚至有点期待的感觉。
他不仅不害怕,语气甚至变得十分轻松,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盼他们倒霉”的意味:“失踪?就凭他俩那怪物一样的实力和力气?那张怀义就算有三头六臂,想打死他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补充道:“再说了,叔公,您想想,这江湖上,除了那些无法无天的全性疯子,谁敢没事往死里得罪我们杨家?真当我们家这些老家伙是摆着看的hello Kitty啊?”
杨程月原本凝重的脸色,在听到杨锦天这番分析后,也缓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了和杨锦天如出一辙的、带着点吐槽意味的表情。他摸了摸下巴,哼了一声:
“哼,你小子说的倒是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怀义那家伙是强,但想要你那两个堂兄的命……代价他付不起。我甚至怀疑……”
杨程月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和猜测:“我甚至怀疑,这两个混账小子,该不会是追杀途中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或者觉得唐门里头太闷,借口追杀,实际上跑哪儿野去了,玩疯了都不想回去了吧? 这种事,他俩绝对干得出来!”
这话一出,杨锦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同时,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浮上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几年前,这两位堂兄亲切的指导,那天杨锦天被他们用那恐怖的合击之术像搓麻薯一样摁在地上反复摩擦的场景。那两人下手又黑又损,专挑疼的地方打,打完还一副“哥哥这是为你好”的欠揍表情,美其名曰“实战教学”。
当时被暴揍的惨状,杨锦天可是记忆犹新。 所以现在听到他俩可能倒霉了,杨锦天内心深处非但没有任何同情,反而隐隐有种“苍天饶过谁”、“巴不得他们多吃点苦头” 的暗爽。
“最好让张怀义也狠狠揍他们一顿,让他们也尝尝被碾压的滋味。”杨锦天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祝福”。
杨程月显然也听说过自己孙子被那两兄弟“教育”的往事,闻言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行了,家里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了。这两个小混蛋,等找到了看光哥怎么收拾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最初的凝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杨家人特有的、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和对那两个“不省心”家人的调侃。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即将以闹剧收场的离家出走,而非真正的危机。
第21章 唐门篇1
杨锦天嘴里哼着不成调、歌词极其可疑(类似于“像做了一晚泥工,腰酸背痛……”之类不宜细究的粤语小调)的歌曲,心情颇佳地晃回自己房间。刚和李贤珠的邂逅让他心里有点飘飘然的得意,属于少年人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以至于他暂时卸下了平日里的沉稳,流露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轻佻。
他推开房门,嘴里还哼着那句“泥工”的尾音,下一秒,声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那张整洁的床上,赫然躺着两个血淋淋的人!衣衫破碎,伤口狰狞,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一种阴冷的炁息!两人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黑气,呼吸微弱。
“谁?!”杨锦天吓得寒毛倒竖,几乎是条件反射,体内混沌体本能运转,抬手就要一记刚猛无俦的大伏魔掌轰过去!
幸好就在掌力将发未发之际,他看清了那两张即使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透着熟悉轮廓的脸——
“佐哥?!佑哥?!”
竟然是本该在蜀中唐门的堂兄杨锦佐和杨锦佑!刚刚还在楼下蛐蛐这两人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到他房间里来。
杨锦天大惊失色,慌忙收掌,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他也顾不上问缘由,立刻从贴身储物法器里掏出两个小巧玉瓶,倒出两粒异香扑鼻、流光溢彩的丹药——这是他珍藏的保命灵丹,效果极佳。
他迅速将丹药塞进两人嘴里。丹药入口即化,磅礴温和的药力瞬间散开,如同甘霖洒入干涸的土地。两人身上那些狰狞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苍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而,他们脸上和裸露皮肤下那缕诡异的黑气却只是淡了一些,并未完全消退,依旧如同附骨之蛆盘踞在经脉深处。
“是唐门的炁毒!混合了多种剧毒,还有诡异咒力!”杨锦天立刻判断出来,脸色凝重。他又毫不犹豫地拿出另一个瓶子,倒出两粒专门针对剧毒和咒力的解毒圣药,再次喂给两人。
这次的丹药起效稍慢,但效果显着。两人脸上的黑气又消退了大半,但仍有少许顽固的淤积在五脏六腑和主要经脉节点,需要他们自行运功才能彻底逼出。
两兄弟缓过一口气,艰难地支撑着坐起来一些,靠在杨锦天的床头。即便身受重伤,狼狈不堪地躺在堂弟的床上,他们身上那股属于强者的、经历过无数生死厮杀沉淀下来的大佬气势却并未减弱半分。
他们身材高大,即便躺着也占了大半张床,肌肉线条在破碎的衣服下依然清晰可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眼神虽然疲惫,却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冰冷的、计算一切的冷静。
杨锦佐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小口带着黑丝的淤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赞赏:“小子……丹药不错……比唐门秘制的……也不遑多让。”
杨锦佑则直接得多,他艰难地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带着他本人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幽默感:“嘿……差点……差点就被你小子……一记大伏魔掌……超度了……唱得什么破歌……”
杨锦天此刻才感到一阵后怕和尴尬,脸有点红,讪讪道:“两位哥哥……你们怎么搞成这样?还跑到百新国来了?”
杨锦佐深吸一口气,开始运功逼毒,同时断断续续地冷声道:“门里……那群老不死的……容不下我们了……下了死手……追杀……”
杨锦佑接口,眼神中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光芒:“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往南跑……去找程光叔公……或者……回华北找公司庇护……”
“所以……”杨锦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反其道而行……”
“走最难的路……坐最破的货船……偷渡……来这里找程月叔公……和你!”杨锦佑看向杨锦天,“叔公实力……够硬……能镇住场面……你的炼丹术……青出于蓝……能解我们的毒……救我们的命……”
更重要的是——”杨锦佐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谋算,“我们手里……有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关于甲申之乱的秘密……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师父……他一定会……非常非常感兴趣……”
“到时候……”杨锦佑阴冷地笑了笑,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搅动风云的笃定,“愿意为我们出手的……绝顶……可就不止三位了……唐门……哼……”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逃亡路上,他们的思维依旧清晰冷静,算计得极其深远。他们不仅算计了追兵的心理,选择了最出其不意的路线和求救对象,更是手握足以引起顶尖势力关注的筹码,将自己的危机转化为了一场可能颠覆局面的交易。
这份在绝境中展现出的深沉心机和狠辣决断,让杨锦天都不由得暗自心惊。这两位堂兄,不愧是能搅得唐门天翻地覆的狠角色。他们的到来,恐怕要将这潭平静的水,彻底搅浑了。
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面色凝重,对杨锦天说出了那个令他们震惊无比的消息。
那晚,唐门夜色深沉。两兄弟如同幽灵般在山门内例行巡逻,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杨锦佑的幻身障完美遮蔽着两人的气息,而杨锦佐则如同暗夜中的磐石,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然而,袭击来得毫无征兆且迅猛无比!一道快如鬼魅的金光猛然从阴影中爆发,目标直指正要返回房间的门长杨烈!
“师父小心!”杨锦佐惊呼,但已然慢了一步。
轰! 杨烈仓促间硬接了一掌,却被那霸道无匹的炁劲震得吐血倒飞,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张怀义!”杨锦佐目眦欲裂,认出那偷袭者正是三十六贼之一的大耳贼张怀义!
张怀义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转身便向唐门深处遁去。两兄弟岂能放过重伤师父的凶手?当即怒吼着全力追击。
张怀义的身法奇快,但对唐门地形似乎极为熟悉,他并不往外跑,反而七拐八绕,竟将两兄弟引向了唐门的禁地——唐冢!
两人追至唐冢入口,略有迟疑。此地乃祭祀先祖、存放重宝之所,未经允许不得擅入。但眼看张怀义就要消失在冢内深处,但大仇岂能不报?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便冲了进去!
唐冢内光线晦暗,弥漫着陈旧的气息和淡淡的香火味。就在他们追到一个较为开阔的祭祀大厅时,张怀义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指向阴影中的一个角落:
“你们两个杨家的小子,追得倒挺紧。不过,你们都被唐门的人当狗耍了!看看那是谁?!”
两兄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饰、身形瘦削、气息却异常沉静的老者,正静静地站在一座先祖碑位前。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清了那张脸——虽然苍老了许多,但绝不会认错!那是唐门多年前对外宣称早已处决的三十六贼之一——许新!
“许新?!你还活着?!”杨锦佐失声喝道,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杨锦佑也是瞳孔骤缩,脑中飞速闪过师父唐妙兴当初的话:“……董昌修炼丹噬失败,已死……”。师父的确没说许新死了!他只是说董昌死了!
半信半疑瞬间化为被欺骗的滔天怒火!
他们杨家与三十六贼不死不休!张怀义要杀!许新同样要杀!唐门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藏匿甲申余孽!还将他们兄弟蒙在鼓里!
“唐门……好一个唐门!”杨锦佐气得浑身发抖,乌梢甲瞬间覆盖全身,发出暗沉的光泽,整个人如同即将扑食的毒蛇,“竟敢欺瞒我等!藏匿妖孽!”
杨锦佑更是二话不说,双手一甩,无色无味的毒炁已悄然弥漫开来,同时身形一晃,幻身障发动,不仅隐匿自身,连带着身边的兄长也一同消失在空气中!数道阴险的陷阱炁针已布设在许新周围的空间!
招招皆是杀招!没有丝毫留手!
这一刻,什么门规,什么师徒情分,都比不上家族世仇和被欺骗的愤怒!他们不仅要杀许新,更要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怀义见目的已达到,感受到唐门大批高手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他深深看了一眼暴怒的两兄弟和沉默的许新,叹了一句:“你们唐门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金光,以极快的速度冲破唐冢的阻碍,瞬间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唐门内部一场即将爆发的巨大风暴。
几乎就在张怀义离开的下一秒,唐冢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
门长杨烈在内门长老唐妙兴等人的搀扶下强行赶来,脸色苍白地出现在入口,正好看到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杀气腾腾地对着许新,以及因为毒炁和幻身障而变得诡异的空间。
“锦佐!锦佑!你们想干什么?!还不快住手!”杨烈又惊又怒地喝道。
唐妙兴也厉声道:“此乃唐冢禁地!岂容你们放肆!”
杨锦佐猛地撤去幻身障(但毒炁未散),显出身形,他指着沉默不语的许新,眼睛赤红地对着自己的师父和唐妙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师父!唐长老!你们告诉我!他为什么还活着?!!” “你们唐门,是不是早就包庇了这甲申余孽?!” “今天不给我们兄弟一个交代!不给杨家一个交代!谁也别想好过!”
两兄弟如同被激怒的猛虎,与唐门一众高层在先祖陵寝之前,形成了剑拔弩张的紧张对峙!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燃烧的怒火和难以化解的猜疑。
第22章 唐门篇2
那天晚上的唐冢,注定无法平静收场。
杨锦佐和杨锦佑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面对师父杨烈和唐妙兴的阻拦与呵斥,他们心中的背叛感更甚。解释?在这种情形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交代?等拿下你们再给杨家交代!”有激进的唐门长老怒喝道,率先出手。
战斗瞬间爆发!
乌梢甲的暗沉光泽在昏暗的唐冢内闪烁,杨锦佐如同人形堡垒,硬生生扛住了数名唐门好手的围攻,他的防御密不透风,偶尔反击的阴狠招式更是刁钻无比,专破气门,让围攻者叫苦不迭。
而杨锦佑则如同暗夜中的毒魅,幻身障与鬼影阵结合,身形飘忽不定,无处不在的毒炁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对手的体力与经脉,精心布置的陷阱不断迟滞着追兵的脚步。他的炁毒并不致命,却能让中者炁脉滞涩、四肢酸软,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两兄弟配合无间,一个主防控场,一个主攻骚扰,将唐门的合击之术与自身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硬生生地在唐门精锐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唐门毕竟底蕴深厚,高手如云。两兄弟纵然天赋异禀,想要毫发无伤地杀出去也是痴人说梦。等他们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阻拦,浑身是血地逃入唐门后山的密林时,早已是遍体鳞伤。杨锦佐的乌梢甲上布满了裂痕,嘴角溢血;杨锦佑脸色苍白,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维持幻身障和释放大量毒炁消耗巨大。
但奇怪的是,他们虽然伤重,却都是皮外伤和消耗过度,并未伤及根本。仔细回想突围过程,那些唐门真正老一辈的高手,如杨烈、唐妙兴,以及其他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出手看似凌厉,却总在关键时刻有所保留,仿佛……仿佛只是想将他们拦下,而非真的要取其性命。甚至有些致命的合击机会,也被他们“恰到好处”地错过了。
同样,暴怒中的两兄弟虽然下手狠辣,打伤了不少同门,击晕了更多,但他们的攻击都巧妙地避开了要害,没有真正杀死任何一名唐门弟子。愤怒并未完全吞噬他们的理智,残存的同门之谊和对师门的最后一丝复杂情感,让他们在疯狂中仍守住了底线。
唐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极力将这场内乱掩盖下去。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是涉及到杨家嫡系和三十六贼此等敏感话题,风声迟早会走漏。
杨烈和唐妙兴望着狼藉的唐冢和受伤的弟子,脸色无比难看,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掩盖一个谎言,果然最终只会收获一个恶果。” 唐妙兴苦涩地说道。当年瞒下许新之事,本是门内最高决策,却成了今日差点导致唐门分裂的导火索。
杨烈捂着胸口,伤势加上气急,脸色更加苍白。他回想起当年收留这对杨氏双胞胎的初衷,确实不安好心。他们看中的就是这两兄弟举世罕见的根骨和天赋,尤其是那磅礴的先天之炁和超强的身体素质,简直是修炼凶险无比“丹噬”的完美容器!一个失败了,还有一个,确实是“双保险”。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看着这两个孩子一步步成长,展现出惊人的悟性和毅力,将唐门各项绝技修炼得出类拔萃,甚至青出于蓝,杨烈和唐妙兴爱才之心日盛。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是真正的“修炼奇才”。
他们深知,历经甲申之乱和岁月流逝,唐门老一辈的精锐已然凋零殆尽。许新虽然练成了丹噬,但他老了,而且身份敏感,无法作为唐门未来的支柱。现在的唐门,急需的是能扛起大梁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杨锦佐和杨锦佑,就是他们眼中最理想的未来!这两兄弟不仅天赋绝伦,更重要的是他们心性坚韧,对唐门(在得知真相前)有归属感,而且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若是他们能顺利成长,将来必能带领唐门重现辉煌,甚至超越前人!
正是出于这种对“未来”的珍视和期望,他们才迟迟没有逼迫两兄弟去修炼那九死一生的丹噬,希望他们能根基更牢,准备更充分些。
却没想到,一切苦心经营,都因许新的暴露和张怀义的闯入而毁于一旦。
此刻,两位唐门巨擘心中充满了懊悔、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失去那对“未来”的痛惜。他们放水让两兄弟离开,既是理亏,也是无奈,更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不忍亲手毁掉唐门最强希望的矛盾心理。
恶果已种下,苦酒终须自己尝。唐门与杨家兄弟之间,已然出现了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
另外一边
杨程月看着眼前被白色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活像两个木乃伊的侄孙杨锦佐和杨锦佑,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围着两人转了一圈,越看越来气,终于忍不住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你们两个蠢货!当年就跟你们说了多少遍,天下门派那么多,偏不听!非要加入那个唐门!现在好了吧?搞出事情来了,就知道灰头土脸地跑回家,叫我们这群老不死的给你们擦屁股是吧?!”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心疼。
“你们两个兔崽子!知不知道当年你们执意要加入唐门,在家里惹出了多大的火?!要不是阿军(杨程军)那孩子脾气好,念在你们年轻不懂事,又是自家血脉,老子我当时就想打断你们的腿!”
杨程月口中的“阿军”,是他的堂弟,也是如今战刀门的现任门主。本是战争期间几乎被灭门的“拔剑门”遗孤(1945年时门派只剩5岁的他一人),在七十年代以一己之力汇聚了诸多同样凋零的武器门派,重组了“战刀门”。他与唐门非常不对付,反正见到唐门的人他都想背刺一遍。
骂到这里,杨程月的情绪愈发激动,积压多年的家族恩怨涌上心头,他盯着两个懵懂(因包扎只露眼睛)的侄孙,声音沉痛而冰冷:
“你们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对唐门的偏见是莫名其妙?今天老子就告诉你们为什么!”
“你们可知,我杨家‘拔剑门’有史以来最德高望重的门主,杨重山老爷子,他是怎么死的?!”任重道远,前程似锦,德行兼备这是杨家的字辈。
杨锦佐和杨锦佑躺在病床上,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透过纱布的缝隙,能看到他们眼中流露出惊愕和疑惑。家族里似乎从未有人详细跟他们提过这位太叔公的具体死因。
杨程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段沉重的历史吸入肺中,缓缓道来: “重山老爷子他老人家,是当时武林中公认的泰山北斗!为人正直,德高望重,一手拔剑术出神入化,但更难得的是他有一颗仁心!”
“可就因为他一次仗义执言,帮人主持公道,得罪了一个睚眦必报的大家族。那家族自知明面上斗不过重山叔,便花了重金,请动了当时还很年轻的唐门天才刺客也就是后来的唐门门长——唐炳文!”
“唐炳文接了买卖,前来行刺。重山老爷子何等修为?三次交手,三次都轻易发现了唐炳文!” “第一次,重山老爷子斩断了他的袖箭,对他说:‘年轻人,走吧,何必为虎作伥?’” “第二次,重山老爷子点破了他的潜行,击落了他的淬毒匕首,剑气划破了他的衣襟,却未伤他皮肉,叹道:‘修行不易,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头是岸。’” “第三次,重山老爷子甚至在他暴起发难时,以指代剑,精准地点在他炁门破绽上,废了他当时苦练的毒功,却依旧留了手,只是让他暂时失去行动力,劝道:‘事不过三,你若再执迷不悟,下次便不会留情了。’”
杨程月的声音充满了对先祖风范的敬仰,也带着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我杨家先祖的气度!一代宗师的心慈和风度!”
“可换来了什么?”杨程月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和愤怒,“换来了唐炳文那王八蛋的恩将仇报!他见明的不行,竟然在重山老爷子常用的茶具上,涂抹了无色无味、能缓慢侵蚀炁脉的剧毒! 更是趁着重山老爷子毒发运功抵抗、最为虚弱之时,发动了最终的偷袭!”
“重山老爷子英雄一世,最终……最终却栽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杨程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老人家临死前,看着得手后或许有一丝动摇或许依旧冷血的唐炳文,没有诅咒,没有怒骂,只留下了四个字——”
杨程月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有、趣、有、趣!”
“他是在笑这世道的荒唐!笑这刺客之道的冷血与不择手段!笑自己一生仁义,却落得如此下场!”
故事讲完,房间里一片死寂。
杨锦佐和杨锦佑彻底僵住了,露在外面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懊悔!他们完全不知道,家族与唐门之间,竟然藏着如此深刻惨痛的血仇!而他们……他们竟然还拜了仇人的后代为师,为唐门拼死拼活!
想到自己兄弟二人之前在唐门的种种,想到还曾一度以唐门弟子为荣,两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痛上千百倍!无边的羞愧和悔恨淹没了他们。他们终于明白,当年他们执意加入唐门时,家中长辈那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失望从何而来!他们真是天下第一号大蠢货!
杨程月看着两人眼中流露出的巨大痛苦和懊悔,心中的怒气稍稍平息,转化为更深的沉重。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唐门与我杨家,早已结下死仇。你们这次闹出的风波……呵,或许只是开始。” “等着看吧,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杨家与唐门之间,停了多年的账,也该重新算一算了。”
第23章 唐门篇3
病房内沉重的气氛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离电话最近的杨锦天顺手接了起来。
“莫西莫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的男声,说的竟然是日语。
杨锦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刚刚还在痛陈家仇的叔公杨程月,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叔公?你什么时候做起翻译官勾当了?还有小日子客户?”
“翻译你个头!”
话音刚落,杨锦天头上就结结实实挨了杨程月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力劈华山!虽然没用力,但声音清脆响亮。
“哎哟!”杨锦天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杨程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电话,用流利的中文沉声道:“喂?是烈阳会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换成了一个略显生硬、但异常低沉磁性的中文男声:“嗨依(是的),杨桑(先生),您的判断非常准确。”对方的用词带着点老派的客气,继续说道:“我们听闻了唐门发生的不愉快。我们认为,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我们烈阳会,也十分渴望能够……灭掉唐门!”
听到“烈阳会”三个字,杨程月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透过电话线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他想起了那位德高望重的杨重山老爷子晚年时,曾收过一个沉默寡言的哑巴少年做关门弟子。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很清楚这少年和他的祖先来自同一个地方——东岛。虽然那孩子化名“袁重光”,但老爷子知道,他本姓“源”,是烈阳会送来的苗子。
杨重山与烈阳会的先辈有些香火情分,便也悉心教导。那叫袁重光的孩子天赋极高,心性也坚韧,很快就掌握了拔剑门的核心绝技——斩天拔剑术。
在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老爷子将学有所成的袁重光叫到房中。他没有用中文,而是用流利却带着古老韵味的东岛语,平静地对他说:“我知道你是谁,也从何处来。东岛的王位,我们拔剑门这一脉,早已无兴趣。或许……你可以去寻访一下田家,他们或许能助你。”
那少年闻言,浑身剧震,随即猛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用艰涩却无比激动的声音道:“陛下!您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吾等岂能奉他人为主!”
杨重山老爷子缓缓摇头,目光慈和却坚定:“往事已矣。这斩天拔剑术,本就是我杨家先祖所创,你们烈阳会先祖当年为我先祖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伤惨重,这份忠义,我杨家始终记得。我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你的,除了这门剑术,还有这个……也一并赠予你们吧。”
说着,老爷子从枕下取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得极为仔细的古籍,递了过去。
袁重光双手颤抖地接过,打开一看,瞳孔瞬间收缩!那竟然是——十绝技之一的半部绝学!正是他们烈阳会梦寐以求、传承中最为缺失的核心——烈阳心法! 相传,当年东岛王源长烈就是凭借此法统一诸岛,开创盛世!
“陛下!!”袁重光情绪彻底失控,对着杨重山重重地、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热泪盈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后来,袁重光带着剑谱和半部心法返回东岛。不久后,当杨重山老爷子被唐炳文害死的噩耗传至东岛时,已然成为烈阳会中流砥柱的袁重光,当场痛哭失声,悲恸欲绝,几乎哭晕过去,也为后来跟唐门的事情种下了因果。
时间拉回现在,电话那头磁性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蛊惑:“杨桑,我们可以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无论是情报、人力还是……”
杨程月从回忆中惊醒,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冷静,他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不必多言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们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一个覆灭唐门的盟友,你们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能名正言顺统领烈阳会、甚至重现‘光源氏’辉煌的真正的烈阳王!”
“我明确告诉你们:拔剑门我们这一脉,不会跟你们回去。田家那边,你们也不用白费心思。我们杨家本宗,更不会参与你们的事情。”
“就这样。”
说完,杨程月根本不给对方再游说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只留下电话那头可能的错愕与沉默。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杨锦天还在揉着脑袋呲牙咧嘴。杨程月看着窗外,目光悠远,深知拒绝了烈阳会,固然少了一个强大助力,但也避免了一场更大的、涉及王权正统的纷争。杨家与唐门的恩怨,终究要靠自己来了结。
电话挂断后,病房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杨程月的思绪却飘回了更久远的抗战时期,那是一段更加复杂和矛盾的岁月。
当年抗战全面爆发,烽火燃遍大地。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源自东岛的烈阳会,非但没有成为侵略者的爪牙,反而极其活跃地刺杀东岛军部的高层和极端派人物!他们的行动诡秘而高效,给当时的侵略者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内部恐慌。
然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烈阳会在中国的行动立场——唐门,参战了。
尤其是那场惨烈无比的绵山之战。比壑忍众在唐门十杰的埋伏和狙杀下损失惨重。当唐门十杰以为胜券在握,正准备清理战场时,烈阳会的会长,亲自率领着会内最强的三大剑客,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了绵山!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精准找到战场的。那一战的结果极其惨烈,烈阳会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唐门!最终,唐门十杰中,只有杨烈、许新、董昌三人侥幸活了下来,其余人皆战死。而唐门的人惊恐地发现,这些突然出现的、强悍无比的东岛高手,使用的竟然是他们有所耳闻的、拔剑门杨家的不传之秘——斩天拔剑术!
消息传回,唐门内部震怒,第一时间就气势汹汹地去质问拔剑门,怀疑杨家与东岛势力勾结,结果导致了拔剑门的惨剧。
后来,当时最大的情报组织“江湖小栈”很快介入调查。小栈的刘掌柜动用了所有渠道,查探到的真相却让他陷入了巨大的纠结和难以置信之中。
调查显示,那四位烈阳会的顶尖高手,自踏上中原土地以来,非但没有杀害任何一名普通中原百姓,反而利用他们对日军体系的熟悉,多次暗中出手,解救并护送了大量无辜平民和伤兵前往安全区! 更让人动容的是,调查中还发现,他们在那事件后,曾冒险收殓了杨前进、杨前锋两位英雄的遗骸,并想方设法、辗转多方,最终将他们的骸骨妥善送回了杨家!
江湖小栈的掌柜握着这份沉甸甸的情报,心情无比复杂。一边是国仇家恨,东岛来客的身份极其敏感;另一边,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却又分明是仗义相助的义士。这报告,该如何写?真相,该如何公布?
当这份情报最终以隐秘渠道部分透露给唐门高层时,唐炳文等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们瞬间明白了,烈阳会这不是在帮东岛军方,他们就是专门冲着唐门来的!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为的就是当年他唐炳文刺杀杨重山之仇!
这种恐惧,唐炳文尤其深刻。自从当年用卑劣手段害死杨重山后,他没有一天能睡安稳觉。 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杨重山老爷子那失望又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听到那四个字“有趣有趣”在耳边回荡。杨家随之而来的、长达十年的血腥报复,更是让唐门元气大伤,无数精锐弟子折损,最终逼得他不得不代表唐门发下重誓,承诺唐门永世不再以杨家人为目标,才勉强结束了那场噩梦。
如今,烈阳会找上门来,用的还是杨家的剑法,这简直是双重意义上的索命符!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源于杨重山老爷子当年的仁义和远见。
老爷子在赠予袁重光(后来的烈阳会会长)剑谱和心法时,早已预料到可能会带来的影响。他曾让后来的烈阳会会长袁重光发下重誓:
“有生之年,绝不害死任何一名无辜的中国人!绝不准参与侵略中原之事!”
而那位会长,则跪在老爷子面前,郑重起誓并承诺: “陛下请放心!我等非但不会侵害中原,更会以此身此力,助中原人暗杀那些暴虐的侵略者,以此偿还旧恩,明我心志!”
他们确实做到了。他们来中原,目标从一开始就极其明确:一是遵守誓言,救助无辜;二是寻找机会,报复唐门,为杨重山报仇。
国仇与家恨,忠诚与誓言,在这群特殊的东岛来客身上,以一种极其复杂和惨烈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他们不是侵略者,但也不是纯粹的盟友;他们是复仇者,却守着心中的道义底线。这段往事,也成了埋藏在历史尘埃下,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充满悲壮与矛盾的秘辛。
第24章 唐门篇4
杨锦天揉着刚刚被叔公敲过的地方,消化着这段错综复杂、跨越国仇家恨的往事,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有点不合时宜却又充满孩子气的问题,他好奇地歪着头问:
“叔公,那照这么说……这烈阳会,算不算是……‘x奸’啊?”
“奸你个鬼!”
话音刚落,杨锦天另一边脑袋又结结实实挨了杨程月一记反手巴掌,力道不轻,打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叔公!怎么又打我!”杨锦天委屈地抱头。
杨程月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我爹(杨前锋)你太爷的骨灰坛子还是当年烈阳会的人拼死从那边送回来的! 我要说他们是x奸,那我成什么了?我岂不是连‘奸’都不如?我有病啊我!”
他顿了顿,语气从恼怒转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眼中流露出对那段往事的唏嘘:
“而且,‘x奸’这词根本用不到他们头上。你根本不明白,烈阳会那帮人,他们恨起东岛那些当权的、搞侵略的王八蛋,可比我们中原人狠多了!恨得咬牙切齿,刻骨铭心!”
杨锦天愣住了:“啊?为什么?他们不也是东岛人吗?”
杨程月叹了口气,解释道:“这就是一笔烂账了。说起来,烈阳会的前身,或者说他们的核心源流,在东岛那边已经被当权者追杀了上千年了!他们的理念、他们的传承,跟后来主导东岛的那些势力根本就是死敌,势不两立!”
“他们被逼得没办法的时候,祖上早就有人逃难到中原来避祸,一待就是几代人,有些甚至直接被我们同化了,姓都改了,彻底成了咱们这边的人。你说,他们对那个把他们祖辈逼得背井离乡、赶尽杀绝的‘东岛’,能有什么好感?”
“所以啊,”杨程月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他们对那边某些人的恨,是家仇,是世仇,是延续了千百年的血仇!跟我们因为抗战而起的国仇,性质不一样,但激烈程度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帮我们,既是遵守对我杨重山太叔公的誓言,也是借我们的手,报他们自己的千年之仇。”
“这帮人……唉,说起来也是帮苦命的可怜人,但又是一群极其危险、执念深重的家伙。”杨程月的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同情,有警惕,也有几分道不清的渊源之感。
杨锦天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原来在这看似简单的“帮忙”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深远和复杂的恩怨情仇。烈阳会的形象在他心中,从一个模糊的“境外势力”,瞬间变得立体而矛盾起来。
杨程月对烈阳会的感情确实极其复杂,如同一团乱麻。感恩,是因为他们冒险送回父亲骸骨,并在抗战中刺杀日寇高层;排斥与怨恨,则源于另一段更为惨痛的经历——绵山之战后,拔剑门所遭遇的无妄之灾。
当年绵山一战,烈阳会长与三大剑客施展出精纯无比的斩天拔剑术,重创唐门十杰。这威力无穷、特征鲜明的剑法,立刻被幸存下来的杨烈等人认出!
消息传回国内,江湖哗然!尤其是在与唐门素有龃龉的圈子里,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唐门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拔剑门,质问他们为何将家传绝学授予东岛之人,是否与敌方有所勾结?
当时的拔剑门,正值杨重山老爷子遇害后、与唐门十年血战元气大伤、尚未完全恢复之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他们简直是百口莫辩,陷入了巨大的自证陷阱!
他们无法解释为什么东岛人会使用他们的不传之秘,因为真正的知情者深知这与杨重山当年的赠予有关,但此事关乎先祖决策与烈阳会隐秘,根本无法公之于众。
一方面要承受来自唐门和部分不明真相江湖同道的巨大压力甚至敌意,另一方面,国难当头,拔剑门人骨子里的血性并未泯灭。
为了证明清白,也为了家国大义,当时的拔剑门做出了一个极其悲壮的决定:他们几乎倾尽全派之力,主动请缨,奔赴最危险的前线,专挑最难啃的硬骨头打! 他们要用最惨烈的方式,用自己和敌人的血,来洗刷这莫须有的嫌疑!
结果是……近乎全军覆没的牺牲。
拔剑门的门人弟子,在之后的几场关键战役中,冲锋在前,断后在后,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他们用行动诠释了何为慷慨悲歌,用几乎灭门的代价,证明了他们对这片土地的忠诚与热爱。
等到江湖小栈后续更详细的调查报告慢慢被高层知晓时(包括烈阳会救助平民、送回杨氏骸骨、以及他们与东岛当权者千年世仇的背景),一切都晚了。
拔剑门的山门前,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被杨家其他分支悄悄接走、保护起来的幼童——杨程军。
许多当初曾质疑、谴责甚至落井下石的江湖前辈,在得知全部真相后,内心都充满了无地自容的愧疚。他们意识到,自己一时的义愤和口嗨,间接导致了一个忠烈之门近乎灭族的悲剧。
从此以后,许多知情的老人见到被杨家抚养长大的杨程军时,总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那孩子沉默的眼神,仿佛时刻在拷问着他们的良知。那是知道自己错了,却永远无法弥补,只能背负着这份愧疚度过余生的沉重。他们亏欠拔剑门,亏欠杨家,更亏欠这个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
这就是一段令人扼腕的因果循环:
因: 唐炳为私利刺杀杨重山,结下血仇。
果: 杨家十年报复,唐门元气大伤。
因: 杨重山赠技烈阳会,埋下伏笔。
果: 烈阳会为报仇介入绵山之战,使用斩天拔剑术。
因: 斩天拔剑术暴露,引发唐门及江湖对拔剑门的猜疑。
果: 拔剑门为自证清白,慷慨赴死,近乎灭门。
最终果: 江湖众人愧疚难当,杨程军成遗孤,所有恩怨纠缠更深。
烈阳会、唐门、拔剑门(杨家),这三方的仇恨就此死死纠缠在一起,难以化解。烈阳会报复了唐门,却也间接害死了他们誓死效忠的“陛下”的满门忠烈。这笔账,又该如何算?其中曲折与无奈,正是杨程月对烈阳会又感恩又排斥的根源所在。
回首这段浸透了血与火、恩与仇的往事,各方立场交织,对错难分,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最无辜者,莫过于拔剑门。 其祸起之因,仅仅是门长杨重山老爷子一句仗义执言,便招致杀身之祸。其后人谨守门风,于国难当头之际,本欲倾力报国,却因无法言明的祖上渊源(赠技烈阳会),被卷入无端的猜忌与自证陷阱。为证清白,全门上下慷慨赴死,几近灭门,其情可悯,其境可悲,其牺牲壮烈,堪称这段恩怨中最大的悲剧。他们从未做错什么,却承受了最惨痛的代价。
烈阳会,其行可议,其心可鉴,其情可原。 他们恪守誓言,铭记杨重山厚恩,于抗战中刺杀敌酋,救助无辜,送回英烈骸骨,此为大义。他们针对唐门的报复,源于效忠以及为杨重山复仇的执念,手段酷烈,虽情有可原,但其在绵山施展斩天拔剑术,间接将拔剑门置于死地,客观上造成了恩人门派的覆灭,其行为本身充满了矛盾的悲剧色彩。他们算不得错,却也在因果链上推了一把。
唐门,既是慷慨壮烈的英豪,亦是仇恨最初的播种者。 于国族存亡之际,唐门十杰挺身而出,刺杀敌寇,血战绵山,其行可歌可泣,无愧于“英豪”二字。然而,追溯源头,若非当年唐炳文为私利,以卑劣手段刺杀仁厚的杨重山,便不会结下这最初的血仇,也不会引来烈阳会不死不休的报复,更不会导致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他们是国难的英雄,却是这场绵延数十年私仇的“因”的制造者。功过难以相抵,其壮烈与其最初的卑劣,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命运的无奈与轮回正在于此:
当杨家历经十年报复,或许内心仇恨稍平,试图让往事随风之时,新的仇恨(绵山之战、拔剑门覆灭)又由烈阳会之手种下,迫使杨家不得不再次面对。 当唐门在抗战中流尽鲜血,或许自以为偿还了部分罪孽时,却发现旧的仇家未消,新的仇家(烈阳会)又至,恩怨更深。 当烈阳会以为终于为恩人复仇,却可能间接导致了恩人宗门的毁灭,其心中之苦闷与矛盾,可想而知。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仇恨轮回。 每个人都基于自身的立场、誓言、仇恨而行动,似乎都有其“正确”的理由,却共同编织了一张越来越紧、无法挣脱的网。每一次试图了结,都会催生新的因果;每一次以为的终点,都不过是另一段恩怨的起点。
这种深深的宿命无力感,超越了简单的对错评判。它让人不禁想问:仇恨的链条究竟要如何才能真正斩断?是否真要有某一方彻底流尽鲜血,这循环才能终止?还是说,在这国仇家恨交织的大时代背景下,个人的恩怨情仇,注定只能如同浮萍,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奔向不可知的、充满悲情的终点?
这,或许就是这段往事最令人唏嘘之处。
第25章 唐门篇5
唐门的追捕者终究还是循着线索找来了。他们行动迅捷而隐秘,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然包围了杨程月安置两兄弟的隐秘住所。
然而,当他们透过窗隙或气息感知,确认了屋内坐镇的人竟然是杨程月时,所有追捕者的心头都猛地一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无奈。
对于唐门而言,天下诸多门派,金刚门绝对是他们最不愿意正面硬碰硬的对象之一!原因无他,金刚门的护身功法实在太过霸道和bug!
寻常横练功夫,练到极致也不过是刀枪不入。但金刚门的核心传承,尤其是像杨程月这般已将《紫炁玄金臂》修炼到高境界的人物,其肉身之强悍,早已超越了常理!普通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恐怕连个白印都留不下,反而会被反震之力震扁!这并非夸张,而是抗战时期用无数敌人的鲜血和惊愕验证过的铁一般的事实。
当年民族存亡之秋,金刚门人往往担当最危险的先锋和断后重任,以其无双的防御力为同胞开路,死伤极其惨烈,但也正因为他们的牺牲,才换来了更多人生存的希望,赢得了整个异人界的敬重。这份由鲜血铸就的荣光,也让任何人想动金刚门的人时,都不得不掂量三分。
但这还不是最让唐门刺客头疼的。最让他们感到无力和绝望的,是金刚门那传说中的紫炁玄金臂以及其核心的金丹大道!这门功法简直堪称逆天!它不仅赋予修炼者无与伦比的防御力和攻击力,更拥有极其变态的自愈和恢复能力!
据说,将修炼此功有成者的手脚砍断,他们能凭借丹田一口金丹炁或心头精血,生生将断肢续接甚至缓慢重生!这已经近乎神话了!
更有一个流传极广、令人难以置信的传说:当年第2次绝望之战有一位将《紫炁玄金臂》练到极致的前辈,遭遇强敌围攻,肉身几乎被轰杀成渣,只剩下一小块蕴含生机的血肉。然而,就是凭借这一丁点血肉,那位前辈硬是耗费岁月,汲取天地精华,最终重新凝聚形体,再度复活归来!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父母都死了,妻子已经斑斑白发,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悲剧,最终心气尽失而死。
面对这样的对手,刺杀?简直是个笑话!你就算成功偷袭,刺中要害,对方可能转眼间就愈合了。你用剧毒?对方的金丹炁可能直接将毒素炼化或逼出。你想耗死他?对方的生命力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悠长得多!唐门所有引以为傲的暗杀、用毒、陷阱,在面对将金刚功练到极高深境界的人物时,效果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完全无效。
而此刻屋内的杨程月,其境界更是高达半步金丹!这意味着他已将体内之炁凝练到极致,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结成形神兼备的“不朽金丹”。到了这个境界,一般的毒药、伤势几乎已经无法真正杀死他,甚至连用毒制服他都变得极其困难——他的脏腑、经脉乃至血液都已被淬炼得百毒不侵,拥有极强的抗性和净化能力。
唐门的追捕者们隐藏在阴影中,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苦涩和无力。任务目标(杨锦佐兄弟)就在眼前,但守护他们的,却是一尊几乎不可能被攻克的人形堡垒。
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偷袭?恐怕连破防都做不到。谈判?对方正在气头上,而且唐门理亏。
一时间,这些素来以手段诡谲、心狠手辣着称的唐门刺客,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巨大困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目标,却不敢越雷池一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绝望。他们此刻才深切体会到,当年杨家与唐门十年战争时,唐门前辈们面对杨家人那强悍体魄时的无奈与恐惧。
唐门的高手们深知强攻杨程月所在之处无异于自取灭亡,于是迅速改变了策略。他们的目标变得清晰而冷酷:抓人质,逼其就范。只要能让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自愿”回到唐门,关入禁地几年,来个死无对证,时间一长,等风波平息,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在那件事发生之前,这对双胞胎对师父杨烈和唐妙兴确实是极为孝顺恭敬的。
而最好下手的目标,很快就被锁定——正是每天踩着那辆可怜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下学的杨锦天三兄弟!
这天放学途中,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十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截断了他们的去路。强大的炁息瞬间锁定了三人,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杀意。
杨锦天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将杨锦悦和杨锦轩护在身后,低喝道:“快跑!回去找叔公!”然而,唐门精锐有备而来,退路早已被悄然封死。
“跑不掉了,哥!”杨锦轩看着周围那些气息阴沉、一看就不好惹的唐门高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杨锦悦也握紧了拳头,脸色发白,他们能感觉到这些人每一个的实力都远在他们之上。
杨锦天心一横,知道今日无法善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对两个堂弟吼道:“躲远点!我来挡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体内混沌体悍然发动!周身炁息变得混沌而磅礴,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他主动冲入敌阵,双掌拍出,竟同时蕴含着灼热的烈焰与刺骨的寒冰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
混沌体的霸道展露无遗!唐门高手攻来的炁劲,无论是凌厉的掌风还是阴毒的暗器炁芒,在靠近他身体时,竟都被那混沌漩涡吸收吞噬了一部分,转化为他自身的力量!同时,他挥手间炽白的闪电如同银蛇乱舞,逼得唐门众人不得不闪避格挡,那闪电之中竟也带着一股吸扯之力,试图攫取他们的炁!
一时间,杨锦天竟以一人之力,凭借混沌体的诡异和强悍,勉强拖住了十几名唐门好手的围攻!场面惊人!这一刻,他心中甚至闪过一丝这段时间与社区老人们“切磋”胜利后积攒的飘飘然:“看来老子果然天下无敌!”
然而,唐门能屹立数百年,被天下异人忌惮,绝非幸至。他们很快就适应了混沌体的特性,攻击方式骤然一变!他们不再追求一击必杀或庞大的炁量输出,而是转为极致的精准、穿透和干扰。数道专门破罡、钻透的细小炁针,如同附骨之蛆,避开混沌漩涡的强力吸扯区,精准地刺向杨锦天的周身要穴和经脉节点!更有擅长幻术和干扰心神的高手,在一旁不断施展精神冲击,虽然无法完全控制混沌体,却足以让杨锦天的反应慢上微不足道却致命的一瞬!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专门针对混沌体运转时可能存在的细微间隙和杨锦天自身修为的不足进行打击。
如果杨锦天再年长几岁,境界再高深一些,对混沌体的掌控再精妙几分,或许真能逆转乾坤。但现实没有如果。他毕竟还太年轻,修为境界是硬伤。混沌体再霸道,也需要足够深厚的根基来支撑其消耗和运转。
很快,他就感觉到力不从心。吞噬转化的速度跟不上对方攻击的频率和精准度,经脉被那些阴损的炁针刺得阵阵滞涩剧痛,精神力也开始涣散。
“呃啊!”终于,一道刁钻的掌力穿透了他的防御,重重印在他的后心!杨锦天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混沌体的运转瞬间被打断。紧接着,数道特制的、抑制炁运行的禁制符箓和缠仙索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身体,将他捆得结结实实,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瞬间被彻底封印。
憋屈!无比的憋屈感涌上杨锦天的心头!他不是输在功法不如人,而是输在自己太小!境界太弱!对方完全是以经验和修为碾压了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强一点,只要一点点!结果可能就完全不同!
“天哥!”远处的杨锦悦和杨锦轩眼睁睁看着杨锦天为了保护他们而被擒,目眦欲裂,想要冲上来拼命,却被另外几名唐门高手轻易地挥手震开,摔倒在地,连近身都做不到。
这一刻,巨大的无力和羞耻感吞噬了双胞胎。他们一直以来依仗的家世、天赋,在真正的强敌和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他们只能像废物一样躲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堂哥为他们挡灾而被抓走!前所未有的,对自身弱小的唾弃和渴望变强的决心,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
而被制住的杨锦天,同样经历着心境的剧变。那点因为近期胜利而产生的飘飘然和自大,被现实无情地击得粉碎。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和弱小。混沌体是天下绝技,但在他手上,还远远未发挥出其真正的威力!
渴望!他从未如此渴望过!渴望快点长大!渴望快点变强!
第26章 唐门篇6
就在杨锦天不甘地闭上眼睛,准备认命被俘的瞬间,那些正欲上前擒拿他的唐门高手们,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背后袭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头饥饿的洪荒巨兽,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冰冷的吐息已经喷到了他们的后颈上,只要他们敢稍微回头,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所有唐门高手,包括带队的那位经验老到的名宿,瞬间汗毛倒竖,冷汗浸透了后背!这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远比任何有形的杀气更让人窒息!
“谁?!装神弄鬼!”一名唐门高手强忍着恐惧厉声喝道,猛地转身,手中淬毒的暗器就要射出!
然而,他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街角吹过的冷风,和一片死寂的阴影。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精神高度紧张的刹那!
咻——!
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芒,如同从虚空中钻出,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抽向最先转身的那名唐门高手!
“啪!”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那人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能做出来,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正面砸中,护体炁劲如同纸糊一般破碎,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直接昏死过去,胸口明显塌陷下去一块!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黑芒是什么——竟然是杨锦天随身携带、一直放在书包里的那幅看似古朴坚硬的黑色卷轴!
此刻,这卷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的黑光,透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它没有展开,就那么合拢着,却像一根无坚不摧的短棒,又像一条拥有灵性的黑鞭。
“是那卷轴!”有唐门弟子惊呼,试图用暗器远程攻击。
但卷轴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只见黑光再次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另一名唐门高手面前,根本不管对方施展什么身法、什么毒障,就那么简单、粗暴、直接地一记猛抽!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又一人惨叫着被砸翻在地。
紧接着,卷轴化作了真正的噩梦! 它在人群中疯狂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和凄厉的惨叫。 它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砸、抽、撞、捅! 偏偏其速度快到极致,力量大到恐怖,材质更是坚硬得不可思议!
唐门高手们那些精妙的暗杀术、诡谲的身法、阴毒的炁毒,在这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可笑!他们就像是一群笨拙的木偶,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被动地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殴打!
有人试图用淬毒的匕首格挡,匕首直接被卷轴撞断,连带手臂也被砸断! 有人施展幻身障想要隐匿,卷轴却能精准地找到真身,一记狠抽将其从隐身状态打出来! 有人布下剧毒陷阱,卷轴却毫发无损地穿过毒障,照打不误!
完全是一面倒的碾压! 十几名在异人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唐门精锐,此刻在这幅诡异的卷轴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被当成沙包一样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找牙,很快就全部鼻青脸肿、筋断骨折地躺了一地,彻底失去了意识,模样惨不忍睹。
而自始至终,卷轴没有展开,里面也没有露出任何人影或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冰冷而高效的殴打,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点不耐烦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黑光收敛,卷轴又变回了那副古朴无华的样子,“啪嗒”一声,轻轻落回了昏迷的杨锦天身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杨锦天、杨锦悦、杨锦轩三兄弟才陆续从昏迷中醒来。
“嘶……好痛……”杨锦天揉着发痛的脖子坐起来,随即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事情,立刻警惕地跳起来摆出防御姿势,“唐门的人呢?!”
然后,他和同样刚刚醒来的双胞胎,就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刚才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十几个唐门高手,此刻如同被拆散的破布娃娃一样,七歪八扭地倒了一地,个个鼻青脸肿,昏迷不醒,有些人手脚还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显然骨折了。
现场一片狼藉,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巨兽肆虐过。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锦悦结结巴巴地问道,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杨锦轩也傻眼了,踢了踢脚边一个昏迷的唐门弟子:“谁……谁干的?”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懵逼。他们只记得自己被打晕了,醒来敌人就全躺了?难道是叔公及时赶到了?可看这下手狠辣的风格,又不像是叔公的路子。
杨锦天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自己脚边那幅安静躺着的黑色卷轴上。他依稀记得,这卷轴是师父刘仁勇在他来百新国前郑重交给他的,说里面有一位“大人物的印记”,遇到真正解决不了的麻烦时或许有用,还叮嘱他没事多请教。可他来了之后,发现社区的“陪练团”质量太高,自己进步神速,也就把这卷轴当成了个普通物件收着,偶尔尝试沟通也没反应,还以为师父忽悠他,里面那位“大人”一直在装咸鱼。
他却不知道,里面那位“大人”只是觉得外面这群老家伙教得挺好,懒得出来多事,只在暗中与他那三位师叔(仁修、仁谦、仁毅)有过几次神念交流而已。
杨锦天弯腰捡起卷轴,入手冰凉,看不出任何异常。
“难道……是它?”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但又立刻被他否决了,“不可能吧……”
无论如何,危机莫名其妙地解除了。三兄弟看着满地昏迷的唐门高手,既感到后怕,又觉得无比解气,同时心中变强的愿望更加迫切——他们可不想每次都靠这种莫名其妙的好运脱险。
三人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回到家中。杨程月一看他们这模样,尤其是杨锦天那惨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拿他珍藏的特制外伤药酒。
灯光下,杨锦天的模样着实凄惨。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青紫交加,尤其是后心处一个清晰的暗紫色掌印,看着就吓人。他浑身肌肉酸痛,经脉更是如同被针扎过般滞涩难受,走路都一瘸一拐,全靠两个堂弟架着。
相比之下,杨锦悦和杨锦轩虽然也挨了几下,但主要是被震飞摔的,远没有杨锦天那么严重。
“躺下!”杨程月语气不容置疑,让杨锦天趴在榻上。
他打开那罐散发着浓烈草药和酒香的特制药酒,倒了一些在掌心,双手搓热,然后运起一丝精纯的金刚门炁功,开始用力揉按杨锦天背上的瘀伤。
“嘶——!”杨锦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叔公的手就像两块烧红的烙铁,按得他痛彻心扉。
但很快,一股温热却极具穿透力的药力,伴随着杨程月的掌力,强势地渗入他的皮肉筋骨之中。那剧痛迅速转化为一种酸胀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淤积的瘀血正在被化开,受损的肌肉和细微的经脉正在被那股刚猛而又蕴含着生机的药力快速修复着。
金刚门的特制外伤药,果然名不虚传! 不仅药力霸道强劲,更能与金刚门独特的功法相辅相成,效果倍增。
另一边,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也小心翼翼地拆下了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纱布。令人惊异的是,之前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些淡粉色的新肉痕迹!这固然有他们自身身体素质强悍的原因,但更离不开杨程月之前给他们用的金刚门顶级外伤药的奇效。
而杨锦天这边,在感受了叔公药酒的好处后,又开始了他的“土豪”行为。
只见他龇牙咧嘴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三粒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清香和氤氲光华的丹药,看都没看,就像是吃糖豆一样,“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
若是外界那些大人物或者异人界的富豪看到这一幕,恐怕要心疼得滴血! 这种品相的疗伤灵丹,每一粒放在黑市或者拍卖会上,都堪称价值千金,有价无市!足以让许多势力抢破头,甚至愿意用珍贵的功法或资源来交换。
然而,对杨锦天来说,这玩意儿……成本很低。 药材虽然稀有,但他有特殊渠道(自己种或师父给),更重要的是——这丹药是他自己亲手炼制的!
那清香那光华,代表着极高的成丹品质和纯净的药力。丹药入腹,立刻化为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精纯生机,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与他之前吃的丹药药力叠加,并以更快的速度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补充着消耗的元气。
这就是技术的力量。 在外人看来奢侈无比、倾家荡产也难以求得的宝贝,对于制造者本人而言,可能只是日常的消耗品。杨锦天一边肉痛地感受着外伤药酒的揉按之痛,一边毫不在意地磕着在外面能引起轰动的极品丹药,这反差感,充分体现了掌握核心“技术”是多么值钱且方便的一件事。
在金刚门特效药酒和老君观极品丹药的双重作用下,杨锦天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体内的伤势也在飞速好转。加上旁边两个已经快好利索的堂兄,杨家年轻一代的恢复能力,着实令人惊叹。
第27章 唐门篇7
杨锦天本以为,以自家这些老太爷们的暴脾气和通天修为,得知唐门不仅私藏许新,还敢派人跨国来抓人甚至对自己下手,绝对会直接打上门去,把唐门掀个底朝天。
他都已经做好跟着去摇旗呐喊、甚至趁机下黑手的准备了。
结果,老爷爷们的操作让他彻底懵了。
几天后,一场画风极其清奇的抗议活动,出现在了负责管理异人事务的“公司”总部大楼门口。
只见五个年纪加起来快五百岁的老头子,排排站好。为首的正是杨程光、杨程月、杨程风兄弟,以及辈分极高的杨前方老爷子,甚至还有闻讯特意从南方赶来的、杨锦天的师父——老君观观主刘仁勇。
他们每人手里都举着一块手工粗糙但字迹硕大醒目的纸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
【唐门私藏甲申要犯!包庇祸根!】 【跨国标参!追杀幼苗!天理何在!】 【不求你们抓人(我们也知道难),只求给个公道交代!】 【和谐社会,异人也要讲法!公司管不管?】
杨锦天在一旁看着,嘴角抽搐,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是什么操作?! 举牌抗议?! 还是到“公司”门口?! 你们可是顶级高手啊!跺跺脚异人界都要震三震的存在!能不能有点绝世高手的风范?!
然而,这看似儿戏甚至有些丢份的举动,效果却出奇的好!
“公司”的高层几乎是屁滚尿流地跑出来接待,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能不怕吗? 这几位老爷子,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能让“公司”如临大敌的存在。现在组团来“讲道理”,这压力简直如山崩海啸!
关键是,老爷子们完全“按章办事”,不吵不闹,不动手就跟你讲道理、摆事实、诉委屈!
“我们现在是和谐社会了,对不对?不能老是打打杀杀,那样不和谐,对吧?”杨程风老爷子一本正经地对公司负责人说,“我们杨家,当年是受害者,现在还是受害者。唐门私藏重犯,证据确凿吧?还跑到国外来绑架追杀我们家孩子,这性质多恶劣?这符合公司定的规矩吗?”
杨程月在一旁补充,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我们要是按以前的规矩办,自己去找唐门‘聊聊’,那估计就真不和谐了。所以我们来找你们,相信公司会给我们主持公道。”
公司负责人冷汗直流,他太清楚这些老爷子口中的“聊聊”是什么意思了。那绝对是腥风血雨,整个异人界都得大地震!
而最绝的是刘仁勇这位老戏精!
他看到公司的人似乎还有些犹豫,想要和稀泥,顿时戏瘾大发!
只见他猛地一拍大腿,老泪纵横(也不知道怎么瞬间逼出来的),声音凄厉悲怆,指着公司大楼哭喊道:
“没天理啊!没王法了啊!我可怜的徒弟,差点被人打死在国外啊!你们公司都不管!你们不管,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我今天就死在这里算了!让我下去见了祖师爷也有个交代!”
说着,他竟然作势就要往公司大楼的门柱上撞去!
“哎呦喂!刘观主!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爷子!您冷静!千万冷静!” “快拦住老爷子!”
公司的工作人员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冲上去十几个人,拉的拉,抱的抱,劝的劝,甚至有好几个年轻员工直接就给刘仁勇跪下了,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老爷子!求您了!别想不开啊!这事我们一定管!一定严肃处理!”
那场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主要是公司的人想哭)。
杨锦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对师父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
公司方面是真的怕了。 他们忌惮的不仅仅是这几位老爷子本身的实力,更是担心如果他们“按章办事”得不到回应,这些老家伙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
那到时候,就不是在门口举牌子这么简单了。一旦这些定海神针级别的老前辈都开始不守规矩,那“公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和“和谐”,就将彻底成为一个笑话,再也无法约束异人界。
于是,在杨家老一辈高手们这种“文明而致命”的施压下,“公司”不得不以极高的效率和最严肃的态度,正式对唐门“私藏许新”及“跨国行动”事件展开调查,并向唐门发出了极其严厉的质询函。
唐门那边,估计也没想到杨家会来这么一出“降维打击”,直接把他们架在了违反“异人界新规”的火上烤,一时间也是焦头烂额,压力巨大。
这场看似搞笑的举牌抗议,以其出人意料的方式,取得了远比直接开战更有效的成果。
在公司安排的调解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唐门的人最终还是将许新带了过来,这位苍老的三十六贼沉默地站在一旁,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杨家这边,以辈分最高、实力最深不可测的杨前方老爷子为首,他端坐在主位,面色平静,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喜怒,自然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杨程光、杨程月、杨程风等老一辈分坐两侧,面色沉肃。
杨前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杨烈门主,唐妙兴长老。当年,你们唐门是如何向我们杨家保证的?白纸黑字,誓言犹在耳边。如今,你们私藏许新,爽约在先,这,就是你们唐门的承诺?”
他目光扫过被带来的许新,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唐门众人的心上:“三个孩子,因为你们藏匿之人,被你们唐门的高手追杀,险些丧命。锦佐、锦佑这两个孩子,因你们隐瞒真相、欺骗在先,选择离开,何错之有?你们非但不反思己过,反而派人擒拿,甚至伤及我杨家其他子弟。你们唐门,如今就是这般行事?还有理吗?”
站在后面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往日对师门的敬重,只有一片冰封的阴森。得知了杨重山的惨死、拔剑门近乎灭门的冤屈,他们对唐门那点最后的香火情也彻底烟消云散。若不是自幼受到的教养克制着他们,此刻早已拔刀相向。
唐门门主杨烈,脸色苍白如纸(旧伤未愈又添心伤),他听着杨前方的质问,看着徒弟冰冷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悲愤、愧疚、无奈交织。他猛地一咬牙,竟是一个狠人!
只见他一把挣脱开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另一只手闪电般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尖刀,对准自己的心口,决然道:“杨老!一切过错,皆在我杨烈一人!教导无方,约束不力,背弃誓言!今日,我便剖心于此,向杨家谢罪!此事,就此了结!”
说罢,他竟真的要用力刺下!
“门长!”唐妙兴惊呼,想要阻拦却已不及。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死死盯着杨烈的杨锦佐,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乌梢甲瞬间覆盖手掌,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杨烈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尖刀再也无法寸进!
“师父……”杨锦佐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有不忍,更有决绝,“您的命,不该这样结束。我们杨家,也背不起逼死师父这等罪名。”
他猛地夺过杨烈手中的尖刀,然后看向自己的弟弟杨锦佑。两兄弟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杨锦佐猛地调转刀尖,毫不犹豫地“噗!噗!噗!” 对着自己的大腿连捅三刀!刀尖透体而过,留下三个狰狞的血洞!
紧接着,杨锦佑同样面不改色,夺过兄长手中的尖刀,同样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地的三刀,同样是刀尖透体,三刀六洞!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的裤腿,沿着伤口汩汩流出,但两兄弟哼都没哼一声,脸色虽然因剧痛和失血而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站得笔直!
杨锦佐忍着剧痛,声音铿锵,对着杨烈和所有唐门之人,也对着杨家的长辈宣布:“这三刀六洞,还了唐门多年的教导之恩!从此以后,我兄弟二人与唐门,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杨锦佑也冷声道:“唐门功法,我们会烂在心里,绝不会外传半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这决绝而惨烈的方式,震惊了所有人!
杨家老一辈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理解和默许。他们明白,这是两个孩子既能全了最后的师徒之义(不让杨烈以死谢罪),又能彻底斩断与仇敌关联、表明回归家族立场的最好方式。
唐妙兴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杨烈看着两个倾注了无数心血、视若己出、本应是唐门未来支柱的弟子,用如此惨烈的方式与自己、与唐门划清界限,巨大的悲痛和失落瞬间淹没了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颤抖着嘴唇,最终无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好……好……既然如此……唐门……不会再追究你们……只望你们……保重……”
一场风波,似乎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勉强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这结局,没有赢家。
唐门失去了两位最优秀的传人,未来蒙上阴影,声誉受损。 杨家两兄弟身心受创,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与伤痛。 这无疑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惨淡收场。所有的恩怨情仇,并未真正化解,只是以更深的伤痕和更决绝的分离,暂时被压了下去。杨前方老爷子看着眼前的一切,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家族的威严得以维护,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沉重。
第28章 日常篇1
风波暂息,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暂时在杨程月家借住。他们身份敏感,毕竟算是“背叛师门”(虽然事出有因),在异人圈里处境微妙,杨程光正在动用关系为他们寻找新的出路,但这需要时间。
就在这短暂的休整期,杨锦悦和杨锦轩这对“卧龙凤雏”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他们主动找上那对刚刚经历师门决裂、心情估计极度不爽、而且以训练严酷着称的堂兄,恳求他们教导合击之术!
杨锦天得知后,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后只能由衷“佩服”地吐出两个字:“勇士!” 他可是亲眼见过甚至亲身体验过这对煞星联手有多恐怖、下手有多黑心的。
杨程月也是抚额长叹,觉得自家这两个孙子大概是上次被唐门追杀刺激过头,脑子有点不清醒了。
然而,杨锦悦和杨锦轩是认真的。上次遇险,他们眼睁睁看着杨锦天为了保护他们而被打得吐血,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和羞耻感深深刺激了他们。他们渴望变强,而眼前现成的、最强的合击老师,就是这对刚从唐门出来的煞星堂兄!
于是,社区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接下来的几天,社区天台简直变成了人间炼狱。
杨锦佐和杨锦佑显然将离开唐门的郁闷和憋屈,全部发泄在了这两个“自愿”的沙包身上。他们的训练方式,只能用惨无人道和恐怖来形容。
“太慢!金光咒是让你硬扛的吗?是让你预判和卸力!锦悦你的雷法打蚊子吗?凝聚!压缩!攻其一点!” 杨锦佑的毒舌伴随着无形的毒炁弥漫,不仅干扰两人的炁运行,还会带来各种恶心、眩晕、四肢无力的负面效果。
而杨锦佐则如同鬼魅,乌梢甲覆盖的手掌或指刀,总能精准地找到金光咒最薄弱的地方,或者以刁钻的角度穿透雷法的缝隙,“啪!啪!啪!” 地打在两人的关节、穴位、甚至屁股上!疼得两人龇牙咧嘴,却又因为毒炁的影响躲闪不及。
他们兄弟俩的合击,更是将杨锦悦和杨锦轩虐得欲仙欲死。 一个正面强攻,破防砸脸;一个侧面骚扰,下毒设陷。 两人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莫名其妙地放倒,或者被自己的雷法差点误伤,或者被引到对方攻击路线上“自相残杀”。
“啊!” “卧槽!疼!” “哥!轻点!” “救命啊!”
每天,社区里都回荡着杨锦悦和杨锦轩凄惨无比的嚎叫声和求饶声。两人经常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酸痛,有时候是被自己的雷法电得头发竖起,口冒黑烟;有时候是中了奇怪的毒,浑身发痒或者暂时失去味觉;有时候则是被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们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没苦硬吃”,什么叫“自寻死路”,也成功晋升为社区最着名的“人形沙包”二人组。
而每当训练(虐待)暂时结束,杨锦佐两兄弟面无表情地离开后,早就等候在一旁的“急救二人组”就会立刻上场。
杨程月拿着他那效果霸道但揉起来也极其痛苦的特制药酒,对着两孙子身上的青紫淤伤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揉搓,美其名曰“化开瘀血,强筋健骨”,疼得两人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杨锦天则一边吐槽“叫你们作死”,一边毫不心疼地掏出自己炼制的极品丹药,像喂糖豆一样塞进两人嘴里,帮他们快速修复被震伤的内腑和消耗过度的元气。
一个治外伤,一个疗内伤,两人配合无间,效率极高,确保这对“卧龙凤雏”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地继续去当沙包。
虽然过程极其痛苦惨烈,但不得不说,在这种“地狱式”的折磨下,杨锦悦和杨锦轩的实战能力、反应速度以及对自身金光咒和雷法的运用理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提升。他们正在为他们渴望的“变强”,付出着甜蜜(并不)的代价。而杨锦佐和杨锦佑,似乎也在这种“教导”(发泄)中,稍稍平复了一些内心的郁结。
在杨锦佐和杨锦佑这两位“魔鬼教头”毫不留情的“锤炼”下,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虽然每天都被虐得哭爹喊娘,仿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他们的实力提升也是有目共睹的,堪称痛并快乐着(主要痛)。
进步最大的,当属他们的看家本领——龙浒山绝学。
金光咒:以前他们的金光咒施展起来,更像是一层比较明亮的、均匀分布的能量护罩,虽然防御不俗但缺乏变化,容易被以点破面。现在,在被杨锦佐那神出鬼没、专打弱点的攻击方式反复蹂躏后,他们的金光咒几乎练成了本能反应!金光不再是均匀覆盖,而是能随着攻击来临的方向瞬间加厚凝聚,甚至能在被击中的刹那产生高频震荡来偏转和卸力,变得极具韧性且更加灵活。
阳五雷:以前他们的雷法声势浩大,电光四射,看起来威力惊人但力量分散。现在,在被杨锦佑用各种毒炁干扰、逼迫他们必须在极短时间内精准命中目标的特训下,他们的雷法变得极其凝聚和精准!能够将狂暴的雷电之力压缩成一道细小的、几乎呈白炽色的电芒,速度快得惊人,穿透力极强,真正做到了“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威力暴增。
而成长最快的(某种意义上),反而是杨锦天。这位老君观的高徒,凭借其混沌体的特性和对炁的精准感知,炼制丹药的水平在这段时间被迫飞速提升——他得不断开发出效果更好、起效更快、更能缓解各种奇葩伤势(包括但不限于毒炁侵蚀、关节错位、肌肉重度拉伤、精神疲惫)的新型丹药,以满足那两个“沙包”堂弟日益增长的“医疗需求”。他成了最忙碌的“内科供应商”,丹药消耗速度堪比流水。
两兄弟的父亲杨似峰,看着儿子们每天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酸痛地回来,心疼得直抽抽,但又无法阻止——毕竟是儿子自己要求的,而且效果确实显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化悲愤为医术,拼命研究父亲杨程月传授的金刚门外伤药酒按摩手法,并结合自己的医学知识进行改良。这段时间,他处理跌打损伤、化瘀活血的技术简直是突飞猛进,堪称一代外伤圣手!从这一点也能反向证明,他两个儿子这段时间究竟被打得有多惨!
社区里依旧每日回荡着两兄弟的惨叫声、杨锦佐兄弟冷酷的训斥声、以及杨似峰一边给儿子揉药酒一边心疼的絮叨声和杨锦天塞丹药时的吐槽声,组成了一曲奇特又充满活力的“变强交响曲”。这一对亲兄弟,正在以一种无比扎实(且疼痛)的方式,向着更强的道路一路狂奔。
第29章 日常篇2
时间悄然滑入2004年。
杨家后院里的“惨叫声”依旧时不时响起,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在两位堂哥(杨锦佐\/杨锦佑)的“爱心特训”下,实力如同坐了火箭般蹿升,兄弟间的合击之术也磨炼得愈发默契,当然,代价是杨似峰的外伤医术已然炉火纯青,而杨锦天的丹药生意在家族内部更是做得风生水起,不过杨锦佐杨锦佑兄弟就惨了,无论什么原因背叛原来的门派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你是杨程光是把自己的人脉都甩出去了也是找不到肯接受这两兄弟的单位。
与此同时,15岁的杨锦天正读初三。
在学校里,他是毋庸置疑的风云人物,但并非因为家世或武力,而是因为他那无可撼动的学霸地位。成绩榜第一的位置仿佛是他的专属王座,雷打不动。他是所有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校长眼里未来状元的苗子,严谨、冷静、优秀得近乎无趣。课本和试卷似乎就是他校园生活的全部。
然而,每天放学铃声响起后,他并不会立刻离开。他有一个无人知晓的,或者说无人敢过问的小习惯。
他会独自走向空旷的体育馆。
体育馆内,通常只有一个身影——小他一岁的初二女生李诱墨,总是在那里对着落地的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芭蕾舞姿,旋转、跳跃,不知疲倦。
杨锦天从不打扰她。他只是默默走到角落的单杠处,利落地一个翻身,双手撑地,整个人便稳稳地倒立起来。从这个颠倒的视角望出去,世界变得有些不同,而那个旋转的女孩身影却异常清晰。
他就这样静静地倒立着,看着镜子里、或者说看着现实中的李诱墨,一圈,又一圈。汗水浸湿她的练功服,发丝黏在额角,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舞蹈。
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谈。
最初或许只是偶然,但日复一日,这几乎成了某种无声的仪式。有时,在李诱墨某个旋转的间隙,她的目光会掠过镜子里那个倒立的身影。而杨锦天的视线,或许也会透过额前微微散落的发丝,与她有一瞬间的交汇。
没有微笑,没有言语,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一下头,随即目光便会移开。
一种奇特的默契在沉默中滋生。他们是彼此熟悉的陌生人,知道对方的存在,知晓这个黄昏的习惯,却从未想过要跨前一步,打破这种静默的平衡。对杨锦天而言,这或许是繁重学业和家族压力之外,一段只属于他自己的、放空思维的宁静时光。
而他并不知道,在那些他未曾留意过的角落,他这个“校霸中的校霸”(虽然他自己从未承认过,但他的实力和背景早已是校园里无人敢惹的传说)的名头,却被那个旋转的女孩悄悄地借用着。
曾有不良女生看不惯李诱墨独来独往又清高的模样,试图在放学路上或更衣室附近找她麻烦。李诱墨起初会害怕,但有一次,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强装镇定地看着围住她的女生们,轻声说:“我认识杨锦天学长。”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任何威胁的词汇,却让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女生瞬间脸色煞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名字,立刻讪讪地散开了,从此再不敢招惹她。
李诱墨没有撒谎,她确实“认识”他,每天在体育馆用眼神打招呼的那种“认识”。但她从未对杨锦天提起,也从未试图借此去接近他。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遥远的、沉默的“熟悉”,以及它所带来的、意想不到的保护伞。
夕阳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在不知疲倦地旋转,一个在静静地倒立观看。光影之中,只有芭蕾舞鞋摩擦地板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
日子依旧像往常一样流淌,直到那天下午。
体育馆内,李诱墨没有立刻开始她的练习。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利落地在单杠上倒立起来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朝着他走了过去。
杨锦天倒立的视野里,看到那双白色的芭蕾舞鞋停在了自己面前。他有些意外,但没有改变姿势,只是透过额前的发丝安静地看着。
李诱墨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份精致的请帖,微微弯腰,递到了他面前。她的脸颊有些泛红,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学长,我周末有场芭蕾舞比赛……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看吗?”
倒立着的杨锦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这个突如其来的交流打破了他们之间持续已久的静默规则。他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倒立的姿态下显得格外明确。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还带着女孩体温的请帖。
“谢谢。”李诱墨的声音更轻了,说完便迅速转身回到了场地中央,仿佛刚才用尽了所有力气,心脏怦怦直跳。
比赛日那天,杨锦天如约而至,坐在了观众席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
轮到李诱墨上场了。她表演的是《埃斯梅拉达》。当音乐响起,她出现在舞台上时,杨锦天的目光凝住了。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芭蕾舞服,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又像一只骄傲夺目的吉普赛女郎。她的舞姿轻盈而富有力量,每一个腾空、每一次旋转都精准而优美。修长的脖颈高昂着,眼神时而热情奔放,时而楚楚可怜,将埃斯梅拉达的自由与悲剧性演绎得淋漓尽致。她仿佛不再是那个在体育馆里默默练习的女孩,而是真正化身为了故事里那个能蛊惑人心的美丽少女。灯光追随着她红色的身影,整个舞台仿佛都成了她的世界。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毫无悬念,李诱墨的名字高居榜首,获得了第一名。
在领奖台后,其他选手神色各异,有羡慕也有不甘,尤其是赛前曾嘲讽过她的几个女孩,此刻脸色更是难看。李诱墨捧着奖杯,目光扫过她们,脸上绽放出胜利者明媚又带着一丝桀骜的笑容。她极其快速且隐蔽地朝那几个女孩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拇指擦过鼻尖,下巴微微扬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和“看到了吗”的得意。做完这个小动作,她又迅速恢复了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走下台,正准备离开,却看见杨锦天不知何时已站在通道旁。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束包装简约却清新的花束,递到了她面前。李诱墨有些惊讶地接过,花香淡淡传来。
接着,杨锦天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枚精致小巧、展翅欲飞的天鹅,在灯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芒。这礼物不显奢华,却格外契合她刚才在舞台上的形象。
“恭喜。”他言简意赅。
李诱墨看着那束花,又看看项链,最后抬起头,目光亮晶晶地看向杨锦天。这是她第一次对他露出如此清晰、毫无保留的笑容,嘴角弯起,眼睛像落入了星光,漂亮得惊人。
“谢谢你,学长。”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还有……谢谢你能来。”
那一刻,通道口的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女孩捧着花和奖杯的明媚笑颜,以及少年那份恰到好处的、沉默的祝贺。
第30章 日常篇3
初三的学业临近尾声,杨锦天正埋头于复习资料中,杨家却又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这次的主角是他的堂叔杨似宇和那位性格娇气的堂婶吴慧乔。
消息传来时,杨锦天都愣了一下——他们居然离婚了。而且结果是杨似宇近乎净身出户,只带着尚在襁褓里的儿子杨锦瑜,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杨程月的宅邸。
杨程月老爷子得知原委后,气得胡子都快翘上天了。他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也顾不上什么长辈风度,就在院子里追着杨似宇打。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婆留不住,家产也守不住!我杨程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这么个……”老爷子气得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鸡毛掸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杨似宇抱着脑袋,也不敢真跑,只能狼狈地躲闪,脸上写满了憋屈和无奈:“爹!爹您听我说……我……唉!”
杨锦天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被杨似宇暂时放在廊下摇篮里、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小不点杨锦瑜身上。
他走过去,熟练地将软乎乎的小堂弟抱进怀里。才不到一岁的小锦瑜似乎认得这位常常逗弄他的堂哥,一到他怀里就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小手胡乱地抓挠着杨锦天的衣领。
“你啊你,你爹妈闹离婚,你倒是一点都不愁。”杨锦天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堂弟的鼻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疼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杨锦天早已习惯了在杨程月家的生活,也习惯了身上时不时多个“挂件”。小锦瑜出奇地黏他,只要看到他,就伸着小胳膊要抱抱,别人哄不住的时候,一到杨锦天怀里就能安静下来。
很快,杨锦天就弄清了这场离婚闹剧的根源。归根结底,错根本不在杨似宇这位堂叔身上。杨似宇简直是二十四孝好丈夫,家里的活全包,孩子也主要是他在照顾。反倒是吴慧乔,被宠得有些过分,自己连孩子都照顾不利索,还总是抱怨丈夫不懂风情、不疼爱她,那句经典的口头禅“你根本就不懂我!”杨锦天都听得耳朵起茧了,每次听到都忍不住内心无语。
而最终的导火索,仅仅是某次杨似宇在外应酬,难得喝醉了酒回家,被吴慧乔唠叨得烦了,顶了一句:“你能不能别总是无理取闹?我每天也很累!”
就这一句重话,在吴慧乔那里仿佛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哭闹着说丈夫变了,不再爱她了,不顾杨似宇酒醒后的百般道歉和挽留,铁了心要离婚,并且利用手段让杨似宇几乎净身出户。
杨锦天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堂弟,听着堂叔杨似宇抱着脑袋蹲在一边,痛苦又迷茫地复述这离谱的离婚理由时,他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对他笑得天真无邪的小锦瑜,又看了看一脸衰相的堂叔,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对婚姻那点本就稀薄的期待,此刻更是降到了冰点。这都什么事啊?
于是,在杨锦天备战中考的最后阶段,他除了复习,又多了一项日常任务——当奶哥。经常能看到他背上用婴儿背带挂着个小豆丁,一边手里拿着书或做着家务,一边还要分神哄着背后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
“乖,别扯哥哥头发……”
“饿了吗?等一下,奶瓶马上就好…”
小锦瑜在他背上咿咿呀呀,仿佛把这当成了有趣的游戏,而杨锦天也只能认命地继续着他忙碌又“充实”的初三尾声。
就在杨似宇垂头丧气地复述完他那离谱到家的离婚理由后,坐在主位上的大嫂鲁素姬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荒谬、以及“我白准备了那么多预案”的哭笑不得。
她确实预想过小叔子婚姻破裂的各种可能。比如他被哪个热情似火的女人倒追,吴慧乔酷坛子打翻不依不饶;再离谱点,哪怕是他脑子一抽跑去什么寡妇村被吴慧乔逮个正着,闹到离婚……鲁素姬都觉得好歹算个“像样”的理由。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终的结局竟然是杨似宇喝醉后顶了一句嘴?就一句重话?
鲁素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词汇量有点匮乏,最终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内心的无语。这理由荒唐得让她连评价的欲望都没有了。
恰在这时,客厅的电视里正在播放财经新闻,报道了一对知名财阀夫妇离婚撕扯的大戏,涉及巨额财产分割和私生子认祖归宗的丑闻。
鲁素姬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看着屏幕上那个如今脑满肠肥、深陷丑闻的财阀男主,她忽然轻轻“呵”了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坐在一旁正哄着小堂弟杨锦瑜的杨锦天注意到了婶婶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好奇地问:“婶婶,怎么了?你认识电视里那个人?”
鲁素姬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时过境迁的平淡,却又不乏庆幸:“认识?何止认识。那个男人,当年是我父亲为我精心挑选的联姻对象之一。我父亲很看好他们家当时的势头。”
杨锦天挑了挑眉,等着下文。
“不过我拒绝了,”鲁素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晰的笑意,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和儿子们切磋(单方面挨打)的丈夫杨似峰,“我选择了锦悦他爸。现在回头看看……”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肯定:“我当年的决定真是再英明不过了。嫁入杨家,我过得堂堂正正的,更重要的是……”她指了指电视里那个正被记者围堵、焦头烂额的财阀原配,“至少我不用像那个倒霉女人一样,整天提心吊胆,担心丈夫在外面找些不三不四的人,最后还要被私生子上门逼宫,闹得颜面尽失,荒唐透顶。”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她与杨似峰的婚姻,或许始于家族利益的结合,但多年来,丈夫的尊重、家庭的稳定、以及在异人世界中实实在在的地位和力量,都让她深感满足。她掌控着这个家的大小事务,而丈夫给予她充分的信任和支持,这种模式让她如鱼得水。
杨锦天听着,默默点了点头。
他对这位婶婶鲁素姬的看法其实颇为客观。除了有时候控制欲强了点——比如严格约束锦悦锦轩两兄弟的言行,甚至试图插手他的事情(虽然通常被他无声无息地化解了)——之外,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这个家在她的打理下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任何乱子。她精明、强势,但所有的精明和强势都用在了维护这个家庭利益和声誉上。她就像杨家门庭里最坚韧的根系,或许不总是让人感到轻松,却实实在在地支撑着家族的繁茂。从结果来看,她确实做得无可指摘。
小锦瑜在杨锦天怀里咿呀了一声,似乎也在附和着这场关于家庭选择的讨论。鲁素姬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一家主母的沉稳,开始冷静地安顿好小叔子和侄子的住处,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感慨从未发生过。
第31章 日常篇4
怕什么来什么,鲁素姬最不愿见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的父亲,前总统鲁白,在下台七年后,终究没能逃过政治清算,被对手翻出任期内的旧账告上了法庭。虽然凭借杨家这棵参天大树的关系网和影响力,对方绝不敢真的对鲁白做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这种被官司缠身、时不时就要被拉出来在舆论场上鞭挞一番的憋屈感,让极其看重颜面和掌控力的鲁素姬极为光火。
客厅里,她刚接完一通来自娘家的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精致茶杯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真是没完没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要揪着不放!欺人太甚!”她低声斥道,胸口气得微微起伏。
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杨似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他平时话不多,甚至有些怕老婆,但每当真正有事发生时,他永远是第一个挺身而出,沉稳如山。 他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别动气。”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律师团,都是处理这类事务的顶尖高手。岳父那边不会有事的,只是过程会耗些时间。至于那些跳梁小丑……”
杨似峰的眼神微微一冷,那股无当高功的锐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他们很快就会明白,招惹我美丽的妻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的话不是安慰,而是平静的陈述,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担当。
鲁素姬抬起头,看着丈夫坚毅沉稳的脸庞。刚才的怒火和烦躁奇迹般地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和依赖。她顺势靠进丈夫怀里,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点罕见的委屈:“我就是气不过…他们分明是故意恶心人…”
“我知道。”杨似峰搂住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交给我们就好。”
这一幕夫妻情深、共同对敌的戏码,本来该是感人至深的。
然而,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杨锦天,怀里还抱着小堂弟杨锦瑜,却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肉眼几乎可见的“恋爱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当场窒息。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平日里威严强势的婶婶此刻小鸟依人地靠在叔父怀里,再看看叔父那保护欲爆棚的架势…明明是很正常的夫妻互动,可放在这两位身上,尤其是刚刚还在散发低气压的鲁素姬瞬间软化…这种反差让杨锦天觉得自己的眼都要被闪瞎了。
他默默地往后挪了挪屁股,试图离那粉红泡泡远一点。
而他怀里的小锦瑜,反应更是直接。小家伙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大伯大伯母抱在一起,小眉头竟然慢慢地、慢慢地皱了起来,粉嫩的小嘴也噘得老高,整张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赤裸裸的“嫌弃”两个字,那表情丰富得根本不像个一岁不到的奶娃娃,活像个看腻了八点档狗血剧的小老头。
杨锦天低头恰好看到小堂弟这副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赶紧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锦瑜噘起的小嘴,用眼神示意:『小点声,别打扰他们散发酸气。』
小锦瑜似乎听懂了,居然还冲着堂哥翻了个小白眼,然后把小脑袋埋进杨锦天的怀里,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用行动表示“没眼看”。
杨锦天抱着怀里这个戏精小堂弟,再看着对面那对还在无声散发着“中年夫妻恩爱光环”的长辈,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待不下去了,报警吧,就说这里有人违规排放高浓度恋爱酸臭气体,严重危害青少年及婴幼儿的身心健康。
杨似峰说到做到,雷厉风行。他找了个机会,把正在后院“切磋武艺”(单方面殴打堂弟)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叫到了书房。
两兄弟还以为族叔是要考察他们“教导”堂弟的进度,没想到杨似峰二话不说,直接打开一个抽屉,拿出厚厚两叠美钞,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里是二十万美金。”杨似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锦佐和杨锦佑眼睛瞬间直了,他们虽然是异人高手,但主要经济来源是杨锦天让他们出去卖丹药的分成还有偶尔接点“私活”,二十万美金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砸得他俩有点懵。
杨锦佐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他惯有的那种阴森森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压低了声音道:“似峰叔,敞亮!要杀谁?全家还是全族?您给个名字和地址,保证做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多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杨似峰脸一黑,抬手就是一招迅捷无比的“力劈华山”,结结实实劈在了杨锦佐的脑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杀杀杀!杀你个头的杀!”杨似峰没好气地训斥道,刚才那沉稳的族叔形象瞬间破功,“你小子脑子里整天就装这些是吧?给你钱是让你去干这个的吗?!”
杨锦佐抱着脑袋蹲到一边呲牙咧嘴去了,杨锦佑在一旁憋着笑,不敢出声。
杨似峰揉了揉眉心,从抽屉里又拿出两个薄薄的文件夹,没好气地扔给两兄弟:“这里面是那几个跳得最欢、专门给我岳父找不痛快的家伙名单,还有一些初步线索。我雇了些圈子里的情报贩子查了查,这几个家伙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只是藏得还行。”
他指着那两叠美金:“这钱,是给你们的活动经费和设备费。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把他们怎么样,是去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比如私下交易、见不得人的会面什么的——给我清清楚楚地拍下来!要照片,要底片,要能当证据的那种!懂了吗?”
杨似峰看着两兄弟,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补充道:“事情办得漂亮,照片清晰有用,后续还有三十万。办砸了……”他冷哼一声,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刚才还抱着脑袋的杨锦佐和一直憋笑的杨锦佑瞬间站得笔直!
金主爸爸!不,是金主族叔!不仅给钱,任务还这么……这么有技术含量!比打打杀杀有趣多了!
“保证完成任务!”两兄弟异口同声,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眼睛里闪烁着对美金和技术性挑战的双重渴望。
“似峰叔您就瞧好吧!论潜行跟踪、设备操作(唐门基础课包含这些),我们是专业的!”杨锦佑拍着胸脯。 “对!保证把他们那点龌龊事拍得跟结婚照一样清晰!”杨锦佐揉着脑袋补充道。
下一秒,两人抓起桌上的美金和文件夹,如同两道旋风般冲出了书房,差点把门口正抱着小锦路过的杨锦天撞个人仰马翻。
杨锦天稳住身形,看着两位堂哥消失的背影,又探头看了看书房里正淡定地收拾抽屉的族叔杨似峰,心里默默吐槽: “真是人不可貌相……似峰叔这平时怕老婆怕得跟什么似的,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想到藏得这么深,手段还挺‘现代化’……而且,真有钱啊。”
他仿佛看到了族叔那沉稳外表下,一颗精通“特殊经费运作”和“精准打击”的老练心脏。而冲出去的那两位堂哥,看样子是要把他们唐门潜行匿迹、一击必杀的功夫,全用在找角度、对焦距、按快门上了。这画面想想……还挺有喜剧感的。
第32章 日常篇5
杨锦天很快发现,自己炼制出的那些“次一等”的丹药,在本地的异人黑市里是硬通货。虽然效果比他自用的或供给家族核心成员的差上不少,但对于许多囊中羞涩又急需提升或疗伤的底层异人来说,简直是福音。
起初,他只是让社区里几个机灵又缺钱的年轻人帮忙兜售,采取了37分成的模式(他拿七,卖的人拿三),销路就很不错。
后来,两位专职“打架”的堂哥杨锦佐和杨锦佑来了,他们身手好、路子野(虽然有点歪),而且显然更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杨锦天便把这份“兼职”交给了他们,分成也更为大方,提到了46(他六,堂哥们共拿四)。这两位堂哥打起架来是狠人,卖起东西来居然也无师自通,凭借着一点“物理说服力”和唐门子弟天生的潜行匿迹本事,很快就把销售网络铺得更开更稳。
一年下来,刨去所有成本和分成,杨锦天自己净入账的利润,竟然累计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万美金。这个数字听起来夸张,但考虑到以下因素,却异常合理:
1. 垄断性技术:他的丹药效果远超市场同类残次品,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2. 刚需市场:异人界的争斗、修炼暗伤无处不在,对这类基础丹药的需求是持续性的。
3. 高价策略:即使作为“劣质”版本,因其效果卓着,定价也远高于市场其他垃圾货色,利润空间极大。
4. 高效分销:两位堂哥“爱岗敬业”,销售效率极高,几乎没出过岔子,减少了渠道损耗。
这笔巨款让杨锦天早早实现了财务自由,而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也靠着那四成收入(两人平分),彻底摆脱了之前囊中羞涩、偶尔还得蹭吃蹭喝的窘迫生活,腰包鼓了起来,走路都带风,干起活(无论是卖丹药还是“拍照片”)都更有劲头了。
有趣的是,黑市上并非只有他一家在卖“次级丹药”。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出售效果更差、但价格也更低廉的类似产品。双方的产品形成了诡异的互补,分别满足了不同消费层次的客户,竟然一直相安无事,甚至有点默契地共同做大着市场。
杨锦天并不知道,这个隐藏在幕后、卖着更劣质丹药的竞争对手,正是每晚都会准时打来电话的李贤珠。
为了方便通话(以及处理一些“业务”联络),杨锦天的房间里特意安装了一部座机电话。
每当夜幕降临,处理完学业和“生意”上的琐事,那部电话就会“叮铃铃”地响起。
杨锦天拿起听筒,那边便会传来李贤珠清甜又带着点娇憨的声音。 “喂~杨锦天,今天有没有想我呀?”她总是这样开场,带着一丝小女生的狡黠和可爱。 “……说正事。”杨锦天通常会很别扭地回应,但嘴角往往会不自觉地上扬。 “哪有什么正事嘛~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不行吗?”李贤珠在电话那头笑嘻嘻的,“我今天可是很辛苦哦……(开始絮絮叨叨分享一些日常琐事,或者拐弯抹角地打探他的情况)”
两人的通话往往能持续很久,从天南地北瞎聊到异人界的趣闻,李贤珠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变得格外柔软而亲密,带着撒娇和依赖,让杨锦天在算计谋利之外,感受到一种别样的轻松和甜蜜。
他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女孩就是他的“竞争对手”,只知道这个叫李贤珠的女生,聪明、有趣,又有点粘人,让他习惯了每晚有这样一段只属于两人的通话时光。而李贤珠,也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双重身份的秘密,享受着这份隐藏在夜色和电波中的暧昧与温暖。
中考最后一天,气氛本该是紧绷中带着即将解放的兴奋。杨锦天前几科考得异常顺利,只要平稳度过最后一科,他就能和堂弟杨锦悦、杨锦轩一样,升入那所早就预定好的知名高中。
然而,意外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最后一科开考前一个小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的是尹正年奶奶,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完全没了平日的从容温和,只剩下六神无主的慌乱:“锦天…怎么办啊锦瑜…锦瑜他烧得好厉害,小脸通红,怎么都叫不醒……”
原来,家里此刻竟空前“空旷”:大伯杨似峰和大婶鲁素姬去法院给老丈人鲁白撑腰去了;小叔杨似宇正在上班,且因其担任了中考的监考官,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根本联系不上;而爷爷杨程月,因一位相交莫逆的金刚门师兄突然去世,必须立刻赶回门派送老友最后一程……
偌大的宅子里,竟然只剩下尹正年一个不懂医术(杨家中医馆主打筋骨损伤,对小儿急症确实不擅长)的老太太面对突发高烧的曾孙。
杨锦天听完,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考试?前途?在怀里那个软乎乎、会对他笑、黏着他的小堂弟的健康面前,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叔奶奶您别急,我马上回来!”他挂断电话,冲出学校,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抱起已经烧得有些迷糊的小锦瑜,又和焦急万分的尹正年一起,火急火燎地赶往最近的儿童医院。
挂号、排队、问诊、取药、陪着打点滴……杨锦天和尹正年在医院里忙前忙后,整整折腾了一天。等到小锦瑜的高烧终于退下去,安稳地睡在病床上时,窗外早已日落西山。
杨锦天这才猛地想起——他的最后一科考试,早就结束了。他甚至连考场都没能进去。
缺考,按规则计为零分。
这意味着,无论他前几科考得多好,总分也绝对无法达到那所知名高中的录取线了。
一股深深的惋惜和无奈瞬间攫住了他。那是对自己努力付诸东流的遗憾,也是对错过预期道路的一丝不甘。他沉默地看着病床上呼吸平稳的小锦瑜,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只是伸手替小家伙掖好了被角。
消息传回杨家,顿时炸开了锅。
杨似宇下班后得知一切,冲到医院,看着为自己儿子奔波劳累了一整天、却因此毁掉了重要考试的侄子,这个高大威严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愧疚得无地自容,竟差点当场给杨锦天跪下,被杨锦天死死拉住。
而当杨程月风尘仆仆地从门派赶回来,得知宝贝小孙子因高烧入院、而最寄予厚望的侄孙杨锦天竟为了照顾自己家的小孙子错过了中考最后一科时,老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先是后怕地查看小孙子的情况,确认无碍后,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发火,想骂人,可这火该冲谁发?冲生病的小锦瑜?冲六神无主的老妻?冲那个为了他杨家晚辈毅然放弃自己前途的侄孙?还是冲这该死的、凑巧到了极点的意外?
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懊恼堵在杨程月心口,让他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就给自己远在中国的大哥杨程风打电话。电话一接通,这位向来硬气的金刚门高手,声音竟带上了哽咽和无比的愧疚:“大哥…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锦天那孩子!锦天他…他为了我家这小孙子,最后一场考试没考成…零分啊!这孩子的前途…我这…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啊!” 电话那头的杨程风沉默了很久。
就连刚完成“拍照任务”、赚了外快兴冲冲回来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听到这个消息后也瞬间蔫了。他们找到独自待在房间里的杨锦天,没有往日的插科打诨。 杨锦佐难得正经地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兄弟,这事…唉,憋屈!但你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换我,我可能做不到。” 杨锦佑则挠挠头,憋出一句:“天哥儿,别灰心!以后我俩赚的钱,分你一半!咱不念那破书也一样牛逼!” 这种笨拙却真挚的兄弟情谊,让杨锦天心里的那点郁结散了不少。
事后,杨程风亲自给孙子打来了电话。老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欣慰和骄傲:“锦天,考试的事,爷爷知道了。错过一场考试,是可惜。但你做的选择,爷爷一点也不觉得可惜。男人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亲情责任重于前程虚名,你做得对,做得很好。爷爷以你为荣。”
祖父的话像一道暖流,彻底驱散了杨锦天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前途未卜,但问心无愧。
第33章 日常篇6
事后复盘,大家才哭笑不得地发现,那天完全慌了神的尹正年,竟然忘记了一个最关键的人——杨锦瑜的亲外公,顺风妇产科的吴院长!
当时情况紧急,她脑子里只想着自家人,完全没记起孙子还有另一位至亲就在本地,而且还是开医院的。等所有人都忙完,小锦瑜也退烧安稳下来后,才猛地一拍额头,懊悔不已:“哎哟!我这个破记性!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给亲家公打个电话呢!真是老糊涂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杨似宇和吴慧乔结婚后,两家往来就不算特别密切,毕竟领域不同(一个是异人武道世家,一个是普通人的医疗世家)。离婚后,关系更是迅速降温,几乎断了走动。潜意识里,尹正年就没把吴院长家算在“紧急求助名单”里。
而此时的吴慧乔,离婚后似乎想彻底换个环境开阔眼界,人正在国外忙着找工作,对家里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情。
吴院长夫妇后来得知消息,急忙赶来医院。看到已经无恙的外孙,再听说杨锦天为了照顾锦瑜,竟然错过了中考最后一科,导致无缘重点高中,吴院长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握着杨锦天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锦天啊……你这孩子……让吴爷爷怎么说你好……这份情,吴爷爷记一辈子!以后但凡有用得着顺风医院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吴院长的妻子鲜于龙女更是心疼地直抹眼泪,既心疼外孙遭罪,又感激杨锦天的付出。她不住地对尹正年和杨锦天道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尤其是锦天,委屈你了孩子……”
从这以后,鲜于龙女来往杨家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她心疼外孙,经常想接锦瑜回吴家照顾几天,让尹正年他们也歇歇。
然而,问题很快就出现了——小锦瑜被接去吴家,一开始还因为新鲜感没事,但只要一到晚上,或者他睡醒后发现熟悉的锦天哥哥不在身边,立刻就开始瘪嘴,然后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鲜于龙女拿出玩具、零食全都不管用。
小家伙似乎认定了只有锦天哥哥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心的。试了几次之后,鲜于龙女也没辙了,只能无奈地、往往不超过一天就把哭成泪人儿的外孙又送回来。而只要一回到杨家,一看到杨锦天,小锦瑜立刻就会止住哭声,伸着小胳膊就要他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地抽噎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场面既让人好笑又让人心软,也让所有人更加清晰地看到杨锦天和这个小堂弟之间那种深厚而独特的羁绊。
面对这一切,作为事件核心的杨锦天反而显得最为豁达。他看着愧疚不已的尹正年奶奶,安慰道:“奶奶,没事的,当时情况紧急,您也是担心则乱,忘了很正常。”
对于错过考试和高中,他虽然也有惋惜,但并没有怨天尤人。他抱着黏在他身上当“小挂件”的杨锦瑜,对前来道歉的吴院长和鲜于龙女说:“吴爷爷,鲜于奶奶,你们别太放在心上。锦瑜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学校嘛,哪里都能读,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平静和豁达,反而让周围所有的大人更加感到愧疚和敬佩。这个少年,用一次重大的牺牲,换回了小堂弟的健康,也无形中拉近了原本有些疏远的两家人,更让所有人看到了他远超年龄的责任与担当。
杨锦天最终还是收到了一所高中的录取通知,只是这所学校离杨程月家相当远,每日往返根本不现实。他只能选择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独自居住。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家人时,堂弟杨锦轩——这位对附近片区学校“生态”了如指掌的小霸王——立刻皱起了眉头。 “哥,你怎么选那破学校了?”杨锦轩语气里满是嫌弃,“那地方风气可不怎么样!去年在学校的初中部刚冒出来个什么‘霸凌五人组’,嚣张得很,恶心事没少干!今年也准备升高中了。”
杨锦天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带头的那个叫全在俊,”杨锦轩啐了一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听说家里有点臭钱,惯得他无法无天。最有名的就是他好像有强奸的前科,但家里用钱把事情平了,屁事没有!这种垃圾居然还能在学校里横着走,想想就火大!”
“他身边最忠心的狗腿子叫孙明悟,”杨锦轩继续介绍,“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仗着全在俊的势,专门帮着他干些欺负人的脏活累活,也是个王八蛋!”
“另外三个,”杨锦轩撇撇嘴,“是女的。一个叫朴妍珍,长得人模狗样,家里好像是开建筑公司的,父母离婚了,听说这个女人的母亲洪英爱是个拉皮条的,这女人傲得很,嘴巴特别毒,专门搞孤立和语言暴力;一个叫李莎拉,她爸是个牧师,但她自己疯疯癫癫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动手打人也是常事,还是那种不知分寸的恶;最后一个叫崔惠廷,家里条件最差,好像是个开干洗店的,拼命想挤进那个圈子,为了讨好全在俊和朴妍珍,什么下作事都肯做,传闲话、偷东西裁赃,就属她最积极。”
杨锦天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听什么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他只记住了两个名字——全在俊,孙明悟。 至于另外三个女的?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先把挑头的和主要动手的男性垃圾清理掉,剩下的,自然就散了。他甚至懒得去记那三个女生的名字。
“反正那学校就那样,乌烟瘴气。”杨锦轩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对这所学校的鄙视。
杨锦天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的反应平静得让杨锦轩都觉得有些意外,仿佛堂哥只是听了个天气预报。
租房的时候,杨锦天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务实和冷静。他没有选择那些装修豪华但距离较远的公寓,而是在离学校最近的老旧居民区里,找了一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通风采光都还不错的单间。 他的理由很简单:近,方便。省下的通勤时间,无论是用来学习、修炼,还是处理他的“小生意”,都更有价值。至于环境?他并不在意。
没有人意识到,当杨锦天拖着简单的行李入住这片街区时,这片区域真正的“王”悄然降临了。他这位曾经在一众校霸、甚至家族内部都堪称“霸主”的存在,即将给这所混乱的、被什么“霸凌五人组”搅得乌烟瘴气的高中,带来何等颠覆性的震撼。
那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和冰冷气场的碾压,并非小打小闹的校园欺凌可以比拟。全在俊之流凭借家世和狠辣建立起的所谓“权威”,在杨锦天面前,恐怕连个笑话都算不上。平静的表象之下,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这所高中注定要迎来一位它从未想象过的“秩序重塑者”。
第34章 日常篇7
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揣着新一批丹药,熟门熟路地来到交易地点。这次对面来的几个家伙眼神闪烁,透着一股不老实的光。
交易过程起初还算正常,对方验了货,对丹药的效果啧啧称奇。但就在准备交钱的时候,为首的那个疤脸男人突然狞笑一声,身后的小弟们唰地一下围了上来,手里亮出了棍棒和匕首。
“两位兄弟,货不错。”疤脸男歪着嘴,“不过这价钱嘛…哥几个最近手头紧,你看,要不就当交个朋友,孝敬给我们了?”
杨锦佐和杨锦佑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极其古怪的表情,那表情里混杂了惊讶、无语,以及一种看到傻子般的怜悯。
“哈?”杨锦佐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清,“黑吃黑?”
杨锦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吐槽道:“不是吧阿sir…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而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几个最多战斗力不过五六千的杂鱼,“就你们这几块料?也太没礼貌了吧!”
疤脸男被他们这反应激怒了:“x的!给脸不要脸!动手!废了他们把东西抢过来!”
战斗……如果那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在下一秒开始,也在下一秒几乎结束。
根本没有看清动作,围上来的几个小弟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一样,惨叫着倒飞出去,骨头断裂的咔嚓声令人牙酸。疤脸男只觉得眼前一花,肚子传来一阵难以想象的剧痛,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哇地一声吐出了苦水。
杨锦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捏着他的后颈,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把他兜里的钱全部掏了出来,塞回自己包里,顺便还把刚才交易的丹药也拿了回来。
“钱,我们拿回来。货,我们也拿回来。”杨锦佐的声音冷得像冰,“至于你们……”
杨锦佑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了过来,对着地上哀嚎的家伙们咧嘴一笑:“顺便帮你们松松筋骨,免费教学一下什么叫礼貌。”
接下来的几十秒,成了单方面的暴力宣泄。两兄弟甚至没动用多少炁,仅仅凭借恐怖的身体力量和默契到极致的配合,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最痛却又不会真要命的地方。惨叫声此起彼伏,那几个想黑吃黑的家伙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啧,真不禁打。”杨锦佑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这破地方的帮会,水平差就算了,怎么连最基本的江湖规矩都不讲?太没素质了!”
杨锦佐把像摊烂泥一样的疤脸男扔在地上,冷漠地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杂鱼:“废物。”
经历过唐门那场真正的生死搏杀,在丹噬的阴影下走过一遭并最终突破心魔、看清自身道路后,眼前这种街头混混级别的冲突,在他们眼里简直幼稚得像过家家。他们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日,不再被杀戮和暴戾所困扰,但也正因为心无挂碍,动起手来反而更加冷酷高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们的战斗力提升绝非简单的数值叠加。两个心意相通、配合无间的战力高手,所能爆发出的威力,足以让任何顶尖高手都感到棘手和头疼。他们的攻击如同潮水,无缝衔接,一人佯攻必有另一人致命一击,仿佛共享一个大脑和两个身体。
收拾完残局,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两兄弟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呻吟。
对他们而言,这连插曲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遇到了一群“没礼貌”的苍蝇,随手拍掉了而已。在这个国度顶尖战力也不过的地方,他们两兄弟,确实可以横着走了。
就在杨锦佐和杨锦佑暴揍那群想黑吃黑的蠢货时,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还藏着另一伙人。
这伙人本来是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他们远远看到两兄弟似乎在进行什么交易,又见对方只有两人,且年纪不大(外表具有欺骗性),便以为遇到了肥羊,打算等前面那波人先动手制造混乱,他们再趁机冲出去抢钱抢货,美滋滋地捞一笔。
他们甚至还在低声嘲笑前面那波疤脸男等人没脑子,动作太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这伙“黄雀”的下巴差点砸在地上,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他们想象中的“肥羊”……突然变成了两头人形暴龙!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碾压,是纯粹的、暴力至极的蹂躏!速度快到他们看不清动作,力量大到让他们头皮发麻。骨头断裂的脆响、痛苦的哀嚎、以及那对双胞胎脸上那种轻松得像是在拍苍蝇般的表情……无不冲击着他们的神经。
“我……我……”带头的老大嘴唇哆嗦着,一句脏话卡在喉咙里,硬是没敢发出声。
刚才还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小弟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墙壁,恨不得自己能隐形融进去。一个个心里疯狂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阿弥陀佛上帝真主保佑…我们就是路过…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妈的!这哪是肥羊!这他妈是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啊!’ ‘幸好…幸好疤脸那群傻逼先上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双胞胎轻松惬意地收拾完残局,甚至还能听到那两人用中文吐槽本地帮会“没礼貌”。那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踩死了一窝蚂蚁。
自始至终,杨锦佐和杨锦佑的目光都没有朝他们藏身的这个角落瞥过一眼。不是没发现,而是根本懒得理会。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直接走过来揍他们一顿更让人感到恐惧和羞辱。在这对双胞胎眼里,他们恐怕连被顺手清理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双胞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这伙人才敢大口喘气,腿肚子还在不住地打颤,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半天挪不动步子。
而另一边,杨锦佐和杨锦佑已经回到了住处,仿佛刚才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杨锦佐把收回来的那叠美金递给杨锦天:“喏,钱拿回来了。那群傻缺想黑吃黑,太没规矩了。”
杨锦佑则一边从裤兜里把那份丹药也掏出来晃了晃,一边笑嘻嘻又重新塞进自己兜里:“钱归你,货嘛…嘿嘿,既然对方不讲规矩单方面取消了交易,那这损耗就算他们的,我们哥俩就笑纳了,就当是精神损失费和体力劳动费了!”
那副理直气壮贪小便宜的样子,熟练得让人心疼(主要是心疼那些想黑吃黑反而被抢了钱又丢了货的倒霉蛋)。
杨锦天接过钱,数都没数,对于堂哥们顺手牵羊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没闹出太大动静吧?”
“放心,有分寸。”杨锦佐摆摆手,“就是教了他们一点基本的社交礼仪。”
第35章 日常篇8
春节的脚步日益临近,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喜庆的味道。杨锦天独自坐在租住的小屋里,拿出那本厚厚的存折。打开的一瞬间,上面一长串的数字几乎要闪瞎他的眼——这一年“辛勤劳作”的成果着实斐然。
他看着那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眼睛里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小星星。但只是兴奋了一小会儿,他便冷静下来。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银行的电话。
经过一系列操作,他果断地将一笔数额相当不菲的款项转了出去。收款人:刘仁勇。备注栏里,他认真地输入了四个字:新年红包。
他想着师父刘仁勇那张总是带着点愁苦和算计的脸,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和感激。从小到大,是师父收留了他,传授他安身立命的炼丹之术,管他吃穿用度,却从未提过学费二字,当然并不包括自己得做水泥工,苦力活这些事情。如今自己赚了钱,这第一份大礼,自然该孝敬师父。
与此同时,某个正在进行法事的昏暗厅堂内。 刘仁勇道长身穿道袍,手持法器,正一脸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地为一位逝者做着超度法事。下面的家属们披麻戴孝,哭得稀里哗啦,悲伤的气氛弥漫全场。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手机短信提示音,极其不合时宜地从刘仁勇的道袍内袋里传了出来。
刘仁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里暗骂哪个不开眼的这时候发信息,差点打断他做法事的节奏。他本来不想理睬,但鬼使神差地,又怕是哪个重要客户(或者债主)的消息。
他趁着吟唱经文的一个间隙,极其快速且隐蔽地掏出了他那老旧的手机,拇指划开屏幕……
下一秒! “嗖——!”
刚才还仙风道骨、稳如泰山的刘仁勇道长,像是屁股底下安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蒲团上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连呼吸都忘了!
那屏幕上显示的银行入账短信末尾的那一串零……他来回数了三遍!没错!是一笔足够他躺着吃喝好几年、甚至能把道观破旧偏殿修葺一新的巨款!
转账人:杨锦天。备注:新年红包。
“呃……嗬……”巨大的惊喜和震惊冲击着刘仁勇的大脑,让他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类似于被掐住脖子的抽气声。
他这突如其来的、幅度巨大的动作,以及那声怪响,在庄严肃穆、只有哭泣和诵经声的法事现场,显得格外突兀和惊悚。
正哭得投入的家属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万状地看向突然“诈尸”一样跳起来的道长,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民间传说——做法事惊扰了亡灵?道长被附身了?!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尴尬和恐惧之中。
刘仁勇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在做法事!他老脸一红,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干咳两声,试图挽回自己高人的形象: “无、无量天尊!刚、刚刚有邪祟干扰,已被贫道一声道喝惊走!我们继续,继续……”
然而,他那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和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快要咧到耳根子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家属们将信将疑,战战兢兢地重新跪下,但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悲恸,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滑稽感。
刘仁勇强装镇定地继续挥动法器,但心思早就飞到了那串零上面去了。‘好小子!没白疼你!这红包……够劲!’ 他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投资,就是收了杨锦天这么个徒弟!
刘仁勇道长的穷,那真是刻进了骨子里,透着一股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酸楚和无奈。
老君观说起来也是传承悠久,祖上阔过。但到了他这一代,那是真的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最大的财源就是卖丹药,可炼丹成本也不低,而且这生意吧,做得大了怕树大招风,做小了又杯水车薪。
开销却像无底洞!下面附属的几个小门派,逢年过节得打点吧?日常维护得支援吧?观里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有时候甚至伸手向他要钱,要不是他们还没出师的话他都想把他们踢出去,虽然这群小子家庭也算不错但总得发点基本薪水糊口吧?最要命的是老君观本身——那座位于荒郊野岭、年头比刘仁勇师父的师父还老的道观,早就破败得不像样子了。屋顶漏雨,墙体开裂,梁柱被虫蛀得嘎吱响。每次刮大风,刘仁勇都心惊胆战,生怕祖师爷的神像哪天就被埋在了废墟底下。
可真要修缮?那工程可就海了去了!光是材料运输到那鸟不拉屎的山顶上,人工费就能让他直接破产。
于是,刘仁勇就陷入了“赚钱→填坑→不够→再想办法赚钱”的死循环。久而久之,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穷酸气。道袍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用的手机是那种最老款的、摔了无数次也没舍得换的二手货。出门能走路绝不坐车,能蹭饭绝不自己掏钱。看见任何能换钱的东西,眼睛都会下意识地放光,脑子里飞速计算价值。
为了搞钱,他是真什么活儿都接。正经的如开光、做法事、看风水、卖丹药;不那么正经的,比如帮人“平事”、驱邪(有时候是自己先放个小鬼再去驱)、甚至偶尔客串一下江湖郎中。
最离谱的那段日子,他真是穷疯了,竟然琢磨出一条“快钱”路子——早上还人模狗样地穿着道袍给富商老爹打斋超度,赚点辛苦钱;晚上就换上夜行衣,蒙着脸,跑去蹲守那些落单的全性妖人,干起黑吃黑的勾当。美其名曰“替天行道”,实则就是看中了全性成员大多身价不菲且被抢了也不敢声张。
可惜,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哦不,是遇到有关部门。
就在去年,他一次行动不慎,踢到了铁板,不仅没抢到东西,反而被早就盯上他的哪都通公司员工抓了个正着。
审讯室里,负责的干部看着眼前这位一脸倒霉相、夜行衣还没换下来的“犯罪嫌疑人”,气得差点笑出来。 “刘观主!你好歹也是一观之主,正儿八经的传承门派掌门人!居然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你的脸呢?老君观列祖列宗的脸呢?!说出去不怕笑掉同行大牙吗!”
刘仁勇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佝偻着身子,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那模样要多老实有多老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领导……我错了,真错了……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观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屋顶都快塌了……我保证!保证没有下次!再干我就天打五雷轰!”
有关部门看他这认错态度良好,又是初犯(没证据的不算),而且抢的是全性的人,情节“略微”不那么恶劣,最终臭骂了他一顿,罚了笔款(让他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就把他放了。
自那以后,刘仁勇算是彻底老实了。再穷也不敢去打劫了,毕竟哪都通的茶是真不好喝,罚款也是真交不起。只能继续吭哧吭哧地做着各种合法的副业,每天为怎么搞钱修葺道观而愁眉苦脸,脸上永远挂着一副“钱难赚屎难吃”的倒霉嘴脸。
杨锦天那笔巨款“新年红包”到账前,老君观弟子们的日常,简直就是一部血泪交织的《吐槽师父》连续剧。要是师兄弟间搞个吐槽大会,主题绝对是——“跟着师父刘仁勇混,到底有多‘滋润’?”
师兄张三(化名)通常是最先开炮的,他一边拿着瓦刀有气无力地修补着偏殿的墙缝,一边哀叹:“我说兄弟们,咱们当初拜师学艺,入门的时候师父怎么说的?说是要传授我们无上丹道,追求天地至理!结果呢?至理我没见着,砌墙的手艺倒是快赶上专业泥瓦工了!这墙我补了三年!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
师兄李四(化名)在一旁和着水泥,闻言猛点头,灰头土脸地附和:“谁说不是呢!每个月就发那几百块大洋,美其名曰‘清净修行,不慕外物’。好嘛,现在物价涨成这样,几百块够干啥?吃顿好的都得掰着手指头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师父从哪个劳务市场雇来的廉价苦力呢!修行?我看是修房子吧!”
“最绝的是啥?”师兄王五(化名)负责往上递砖,喘着气加入话题,“师父他老人家还特理直气壮!说什么‘修道之人,需亲力亲为,一砖一瓦皆是修行’、‘你看这墙体结构,蕴含太极平衡之道’……我呸!上次房梁差点塌了,他怎么不上去用太极平衡一下?还不是咱们哥几个冒着生命危险给顶住的!”
就连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的师弟赵六(化名),也忍不住小声嘀咕:“跟着师父混,三天饿九顿……师兄,我昨天好像又看见师父偷偷把供奉给祖师爷的点心换成便宜货了,估计他又偷吃了……”
这群师兄们,哪个不是一肚子苦水?他们不仅炼丹基本功要学,文化课不能落下,还得随时化身建筑工、水电工、园艺工、搬运工……老君观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需要修修补补,第一个上的绝对是他们这帮“亲传弟子”。工资低得可怜,活儿多得要命,技术倒是学得挺杂——尤其是泥瓦工技术,估计出去接活都能评上个高级职称。
而杨锦天,当年在老君观学艺的那几年,也没能逃过这份“修行”。别看他现在一副高冷学霸兼地下丹药大亨的模样,当年也没少被师父抓着和水泥、搬砖头、上房补瓦。所以你别看他细皮嫩肉的,真要抡起瓦刀来,动作标准,线条抹得那叫一个平整!铺水泥的功底,估计比某些专业师傅还扎实。这手绝活,说出来都没人信是堂堂老君观观主亲传的“独门秘籍”。
师兄们每每回忆起小师弟杨锦天当年一边皱着眉头背诵丹方,一边灰头土脸地搅拌水泥的滑稽模样,又是心酸又是好笑。谁能想到,如今师门里最有出息、反哺师父最狠的,竟然是这个当年被他们调侃“除了学习好炼丹快,就会傻乎乎砌墙”的小师弟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顺便……还把泥瓦匠技术也给学了。
第36章 日常篇9
大年三十,新年气氛浓郁,杨家大宅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香火味,欢声笑语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透着浓浓的年味和家族团聚的温馨。
今年的祭祖尤为隆重。供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祭品,从整鸡整鸭、肥硕的烤乳猪,到堆成小山的年糕、水果、精致的点心,琳琅满目,显示出杨家对先人的敬重和如今生活的富足。祭祀采用的是百新国这边的传统方式,流程繁琐,供品讲究,尹正年和鲁素姬两位忙得脚不沾地。
尹正年系着围裙,指挥着两个儿子将最后几道热菜端上供桌,时不时还要亲自调整一下摆盘的位置,确保尽善尽美。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满足而庄重的笑容。 鲁素姬则负责统筹全局,清点祭品清单,安排祭祀顺序,督促孩子们换上新衣,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两个女人穿梭在厨房和大厅之间,身影忙碌却透着一股支撑起家族仪轨的坚韧力量。
杨锦天也被抓了壮丁。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看好那个一刻也闲不住的小堂弟杨锦瑜。小家伙穿着一套汉服,像个福娃娃,却被这严肃的场合弄得有些不耐烦,扭来扭去只想下地玩。
杨锦天只好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谁知小锦瑜看到堂哥近在咫尺的脸,以为是什么新玩具,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咯咯笑着就去抓杨锦天的脸颊和鼻子,力道没轻没重。
“嘶……小混蛋,松手!”杨锦天吃痛,又不敢太大动作,只能无奈地偏头躲闪,试图抓住那只作恶的小手,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纵容。小家伙以为堂哥在和他玩,笑得更开心了,另一只手也加入了“战斗”,把杨锦天折腾得颇为狼狈。
好不容易等到祭祀正式开始,气氛庄重起来。一家人按辈分依次上前敬香叩拜。
轮到杨锦天时,他抱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小锦瑜,恭恭敬敬地对着祖先牌位行礼。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太爷杨前锋、太奶李慧、太太爷杨远方及其正妻……
当看到太太爷杨远方旁边那个“填房”的牌位时,杨锦天心里忍不住又开始了他经典的“祖先吐槽”模式: ‘太太爷啊太太爷,没想到您老人家看起来挺正经,居然还玩“临老入花丛”这一套……’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生卒年,‘嗯?等等……死的时候才四十几岁?这也不算“老”啊,顶多是中年得意?不过这位填房太太也是真惨,刚嫁过来没多久就守寡了,这运气……’
这时,旁边的叔公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声感慨了一句:“唉,说起来,爷爷和这位如夫人,虽然是填房,但感情好像很深,据说是在同一天去世的,也算得上是生前虽非结发,死后却能同眠了。”
杨锦天闻言,心里‘哦~’了一声,吐槽瞬间转为一丝复杂的感慨:‘原来是这么回事……同一天去世?这听起来怎么有点……殉情的味道?看来也不是单纯贪图美色嘛。’
他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郑重地带着小堂弟一起,向这些为家族开创基业、历经悲欢离合的先人们,献上最诚挚的敬意和新年祈福。祠堂内香烟缭绕,烛火摇曳,仿佛连接着过去与现在,承载着一个家族的记忆与期望。
除夕夜的喧嚣渐渐沉淀,杨锦天回到自己的房间,手里捏着一叠厚薄不一、却都饱含心意的红包。叔公杨程月、叔奶奶尹正年、堂叔杨似峰杨似宇、堂婶鲁素姬……几乎每位长辈都塞给了他一个,让他这个年过得“盆满钵满”。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更衬得屋内温馨宁静。他靠在床头,拿出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拨通了李贤珠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头传来李贤珠清甜中带着一丝雀跃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她家宴席未散的热闹余韵。 “喂~杨锦天!新年快乐呀!拿到多少红包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仿佛能透过电波感受到她此刻的好心情。
“新年快乐。”杨锦天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语气也放松下来,“还行,够买你上次看中的那条项链了。”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哼,谁要你买项链了……”李贤珠娇嗔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却透着开心。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各自家里的年夜饭聊到新年的打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亲昵和暧昧。
聊着聊着,李贤珠忽然说道:“对了,今年我姨婆来我家过年了,热闹了好多。”
“姨婆?”杨锦天随口问了一句。
“嗯,她叫文钰琼,对我可好了!”
文钰琼? 杨锦天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他皱着眉头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等等!文钰琼?!那不是……叔公杨程月年轻时的那位初恋吗?!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听来的八卦:叔公杨程月当年和这位文小姐似乎有过一段情,后来阴差阳错没能在一起……
‘好家伙!’杨锦天内心立刻开启了吐槽模式:‘这世界也太小了吧?李贤珠的姨婆居然是叔公的初恋?!这关系乱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叔公知道他现在聊电话的对象是他初恋的姨甥孙女吗?’
他强忍着把这话问出口的冲动,毕竟在背后吐槽长辈的情史实在不怎么礼貌,尤其还是对着当事人的姨甥孙女吐槽。他只能把这份巨大的八卦之心强行摁下去,干巴巴地回了句:“哦……是吗,那挺好。”
李贤珠似乎没察觉他的心理活动,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是啊,姨婆还说明天带我去逛庙会呢!诶,杨锦天,我们新年假期要不要也出去看电影?听说上了部不错的新片。”
“可以啊,你定时间。”杨锦天很快答应下来。
“那就说定了哦!”李贤珠的声音更雀跃了,接着又话锋一转,带着点小抱怨,“唉,我最近还在学做菜呢,真的好难啊!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么就是糊锅,我妈妈都快嫌弃死我了!”
杨锦天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描述自己如何“摧毁”厨房,如何与油盐酱醋作斗争,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能想象出她围着围裙、手忙脚乱又气鼓鼓的可爱模样。
“慢慢学,以后……”他话说了一半,突然觉得有点太暧昧,及时刹住了车,转而说道,“以后总会的。”
电话那头的李贤珠似乎也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嗯”。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夜深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杨锦天放下发烫的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
第37章 日常篇10
2005年的大年初三,街头还弥漫着年节的喜庆气氛。杨锦天和李贤珠如约去看电影。杨锦天穿着一身干净合体的新衣服,样式简单,颜色低调,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衬得他身形挺拔,自有一股清冷干净的气质。而身旁的李贤珠则截然不同,她出身富贵,品味极佳,一身剪裁优良、用料考究的冬季裙装,即便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价值不菲。她手上挎着的那只限量款名牌包包,更是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身份。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朴素淡然,一个明艳贵气,形成了某种奇特的互补和谐。
然而,这画面落在刚逛完街的“黑暗荣耀三人组”——朴妍珍、李莎拉、崔惠廷眼里,就变了味。
朴妍珍那双刻薄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杨锦天一番,尤其是他那一身“平民”装扮,再对比李贤珠的通身气派,她那优越感和毒舌本性瞬间爆棚。她故意抬高了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用一种极其做作的惊讶语气对同伴(实则是对着杨锦天)说道: “哇哦~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呢。某些人为了挤进上流圈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哦~穿成这样也敢出来约会,是打算让女朋友全程买单吗?真是……勇气可嘉呢~”她的话尖酸刻薄,充满了对杨锦天的鄙夷和对李贤珠“眼光”的嘲讽。
杨锦天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朴妍珍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是无关紧要的蚊蝇嗡嗡声,根本懒得理会。这种低级的挑衅,在他眼里幼稚又无聊。
但他身边的李贤珠可忍不了!
她正沉浸在和喜欢的人第一次正式约会的甜蜜氛围里,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感觉空气都是甜的。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竟敢用如此恶毒的语言嘲讽她的杨锦天?!简直是在她的雷区疯狂蹦迪!
李贤珠脸上依旧维持着大小姐得体甚至略带无辜的微笑,仿佛没听懂对方的讽刺,但挽着杨锦天胳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怒意一闪而过。
‘哪来的疯婆子,敢骂我的人?’李贤珠心里已经骂开了花,脸上却笑靥如花。她趁着杨锦天的注意力被电影院海报吸引的瞬间,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隐蔽地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无质、却凝聚着她三万战斗力修为的“炁”,如同精准的暗箭,悄无声息地射向朴妍珍的膝盖后方!
“哎哟!” 正得意洋洋享受着语言暴力快感的朴妍珍,突然感觉双腿一软,膝盖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剧痛,完全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来了个五体投地,狼狈无比地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手里的购物袋也摔了出去,东西散落一地。
“妍珍啊!”崔惠廷吓了一跳,连忙和一旁也有点愣神的李莎拉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李莎拉一边帮忙拉人,一边看着朴妍珍那副狼狈样,没心没肺地噗嗤笑出了声,吐槽道:“哇,朴妍珍,你就算看到帅哥激动,也不用行这么大礼吧?虽然……确实挺帅的……”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面无表情的杨锦天,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莫名的熟悉感。从这个男人出现开始,她的视线就总是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崔惠廷则更多的是暗自咋舌,一边扶起骂骂咧咧的朴妍珍,一边偷偷打量李贤珠和杨锦天。她心里更多的是对杨锦天的“敬佩”:‘这男人有点本事啊,穿成这样居然能泡到这种级别的富家女?看来手段不一般……’
李贤珠看着被扶起来、脸色铁青、裙子上都沾了灰的朴妍珍,心里冷哼一声,表面上却故作惊讶和关切:“啊,这位小姐,你没事吧?走路要小心一点呀。” 那语气,无辜得能气死人。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三人,亲昵地挽着杨锦天的胳膊,“我们快进去吧,电影要开场了。”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她有多愤怒。不是因为自己被冒犯,而是因为杨锦天被那样恶意的嘲讽。她的约会,她的甜蜜心情,差点就被那个嘴臭的女人给毁了!这笔账,她李贤珠记下了。至于那一股让她当众出丑的“炁”?不过是点小小的利息罢了。
电影院的灯光暗了下来,银幕上开始播放片头。李贤珠心满意足地挽着杨锦天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份独处的甜蜜和安心。杨锦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烫,心里既觉得不好意思,仿佛占了人家天大的便宜,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和窃喜悄悄蔓延开来。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持续多久。李贤珠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开始回放刚才在门口遭遇的那一幕,尤其是朴妍珍身边那两个女人的脸——崔惠廷和李莎拉。
越想,越觉得眼熟。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某种尘封已久的、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猛地冲破阻碍,清晰地浮现出来!
‘等等!那个看起来有点畏缩、眼神里藏着羡慕的?她……她上辈子不就是那个……闵氏家族的嫡女,元敬吗?!’李贤珠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号称文武双全,战力,还整天吟诗作对、舞文弄墨,自以为很有才华的女人?!’
‘还有那个!眼神直勾勾、疯疯癫癫的……不就是上辈子那个被他在马背上生擒、后来死乞白赖非要给他做妾的女马贼吗?!战力高达,是他所有妾室里最能打、也最不服管束的一个!’
‘这两个女人的怨念是有多深啊?!阴魂不散的!这么快就又找到他身边来了?!’李贤珠瞬间一股无名火起,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一种领地被侵犯、珍宝被觊觎的感觉让她极其不爽。
她下意识地把杨锦天的胳膊挽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仿佛这样就能把他藏起来,不让后面那两只“饿狼”看见。她享受着此刻与他紧密相依的感觉,这短暂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黑暗和时光,变得愈发珍贵起来。但同时,心底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不行,得想个办法……得看紧点……不能让这两个女人有可乘之机!’
而他们身后几排的位置上,巧合般地坐着刚刚闹了笑话的黑暗荣耀三人组。
朴妍珍还在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摔疼的膝盖和手肘,嘴里低声咒骂着地面不平或者自己今天运气不好,根本没心思看电影。
坐在她旁边的崔惠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那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影院昏暗的光线下,她能隐约看到李贤珠亲密地靠着杨锦天的肩膀。崔惠廷心里再次对杨锦天升起了浓浓的“敬佩”:‘这男人真是厉害啊,把白富美哄得这么服服帖帖的,手段真是高明了……’ 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琢磨,能不能从中学到一两招。
而另一边的李莎拉,她的眼神则更为直白和复杂。她盯着杨锦天的侧影轮廓,心脏没来由地跳得快了几分。一种强烈的、莫名的熟悉感和吸引力让她无法移开视线。而当她看到李贤珠那么自然地靠着他,两人姿态亲昵时,一股酸溜溜的、连她自己都没太明白的嫉妒感,悄然从心底钻了出来。她忽然觉得,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位置,那个能理所当然靠着他的肩膀……看起来格外令人羡慕,甚至刺眼。
电影在继续放映,光影在观众脸上明灭不定。前排,是各怀心思、依偎在一起的男女主;后排,是心思各异的“老熟人”。奇妙的缘分和跨越时空的纠葛,在这昏暗的电影院里,悄然交织,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鸡飞狗跳的多角大戏。而唯一的男主角杨锦天,此刻还完全沉浸在那份混合着羞涩与甜蜜的感官刺激里,对身后以及身边人脑中的风暴,一无所知。
第38章 日常篇11
看完电影,杨锦天带着李贤珠来到商场里一家氛围不错的餐厅用餐。虽然不是李贤珠心里偷偷期待的那种浪漫烛光晚餐,但只要是和他一起,坐在哪里她都觉得很开心。她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下次再暗示他好了。’
而另一边,被某种莫名力量牵引的李莎拉,鬼使神差地拉着还在抱怨不停的朴妍珍和有些茫然的崔惠廷,也走进了同一家餐厅,并且“恰好”选了一个能清晰看到杨锦天他们那桌的位置坐下。李贤珠此刻正沉浸在二人世界里,还没注意到这三个不速之客。
餐点还未上来,杨锦天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了李贤珠面前。 “给你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但微微闪烁的眼神透露出一丝紧张。
李贤珠好奇地拿起盒子,打开一看,眼眸瞬间睁大,里面躺着的,正是她上次逛街时随口称赞很漂亮、但当时觉得太贵没让杨锦天买的那条项链!
“啊——!”她忍不住惊喜地低呼出声,双手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杨锦天,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你真的买了?!”
此时的李贤珠,在餐厅柔和灯光的映照下,美得令人窒息。她的容貌带着那般清冷与柔美并存的特质——白皙细腻的肌肤,小巧而挺直的鼻梁,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因为惊喜和喜悦而弯成了迷人的月牙,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当她笑起来时,那笑容极具感染力,甜美纯净中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妩媚,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让人忍不住想将世间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杨锦天看着她的笑颜,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和满足感充斥胸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耳根泛红,低声道:“嗯,你说喜欢。”
这简单的一句话,和他此刻略带羞涩却真诚无比的神情,让李贤珠的心彻底融化了。她眼中漾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幸福,紧紧握着那个盒子,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谢谢你!我真的太喜欢了!”她的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
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不远处黑暗荣耀三人组的眼中。
朴妍珍正无聊地翻着菜单,目光扫过那条在灯光下闪烁着细腻光芒的项链时,瞳孔微微一缩。她认得那个品牌和款式,价格绝对不菲,她之前也看中过,磨了父母好久都没能到手。她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杨锦天那身“普通”的行头,心里原本“吃软饭”的标签立刻升级成了‘有脑子、有手段的高级软饭男’!肯定是花言巧语哄得富家女心花怒放,才能让对方下血本给他钱反过来买礼物讨好!她撇撇嘴,内心更加不屑。
而李莎拉,自从进入餐厅,她的目光就几乎没离开过杨锦天。看到他拿出礼物时,她的心莫名揪了一下。当李贤珠发出惊喜的欢呼、露出那样幸福甜蜜的笑容时,一股强烈而陌生的嫉妒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眼神复杂地盯着那边,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涩。
崔惠廷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现实。她看着那条昂贵的项链,眼睛里充满了赤裸裸的羡慕和渴望。那种东西,对她而言恐怕只有在梦里才能拥有。她看看李贤珠,又看看杨锦天,心里对杨锦天的“佩服”又上升了一个等级:‘这男人真是太厉害了……不仅能找到这么有钱又漂亮的女朋友,还能让女朋友这么开心地收下他送的贵重礼物?这软饭吃得真是登峰造极了!’ 她甚至开始盲目地觉得,杨锦天那身普通的衣服可能是什么她不懂的、极其低调的奢侈品牌。
李贤珠看着杨锦天收下项链时那副羞涩又开心的模样,心里甜得像灌了蜜。她眨了眨眼,也从自己精致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大小相仿、包装同样考究的盒子,带着些许俏皮和期待,推到了杨锦天面前。
“呐,新年快乐,这是给你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星。
杨锦天有些意外,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他小心地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腕表。表盘设计经典大气,材质并非浮夸的黄金,而是某种更为内敛贵重的金属,在餐厅灯光下流转着温润而深邃的光泽,镶嵌的细微钻石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低调却难掩其非凡价值。一看便知价格不菲,极其考究。
李贤珠微微歪头,笑容甜美地解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你手上戴着一块很有分量的表了。我猜……你应该很喜欢这种精致又可靠的机械物件吧?所以就选了这块,希望你能喜欢。”
杨锦天看着这块显然价值连城的表,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块同样耀眼、但风格更为张扬的金表。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和温暖。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腕上的金表,语气变得柔和而认真:“这块表……是我哥给我的。那时候我刚来这边,身上没什么钱,我哥怕我万一遇到急事窘迫,就把他自己手上最贵、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块表摘下来,硬塞给了我。他说这东西实在缺钱的时候,变现很容易,能应应急。”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对兄长的感激和怀念:“我想还给他,他怎么都不肯要。所以,这不仅仅是一块表,对我来说,更是我哥的一份心意,一份保障,一件非常非常重要、承载着亲情的东西。”
李贤珠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好意思,小声说:“啊……这样啊。那我是不是送错礼物了?好像……重复了?”她担心自己的心意会显得多余或不贴心。
杨锦天立刻摇头,笑容更加温和了。他拿起盒子里的新表,仔细地端详着,眼中满是欣赏:“怎么会送错?这块表非常漂亮,设计、做工都无可挑剔,我能看出你的用心。我很喜欢,真的。”
他看到李贤珠重新亮起来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这样好了,这两块表,我会换着戴。这块偏正式和商务,搭配正装;我哥给我的这块更霸气一点,平时休闲或者需要撑场子的时候戴。它们意义不同,但我都非常珍惜。”
李贤珠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重新绽放出灿烂夺目的笑容,那笑容比餐厅里任何灯光都要明亮,充满了被理解和珍视的喜悦。两人相视而笑,周围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甜的。
而这互赠贵重礼物、深情对视的一幕,再次精准地投射到了黑暗荣耀三人组的眼中。
朴妍珍差点把手中的叉子捏弯!她内心的吐槽已经沸腾了:‘疯了!绝对是疯了!那女人送的那块表我在杂志上看过!价格够买一辆进口跑车了!这软饭男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她下这么大血本倒贴?!还一送就送这种级别的东西?!’ 她看着杨锦天手腕上那块明显也很值钱的金表,之前“高级软饭男”的判断又动摇了,转而变成了一种扭曲的、难以理解的嫉妒和愤懑:‘这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李莎拉感觉心里那股酸涩和空洞感更重了。她看着李贤珠能那样自然又大方地送出如此贵重的礼物,看到杨锦天收到礼物时那虽然羞涩却明显开心的样子,一种强烈的失败和失落感攫住了她。她心里面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自己一定要取代这个女人。
崔惠廷则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和惊叹。‘天啊……这才是真正有钱人的世界吗?送礼物都这么夸张?’ 她看看李贤珠,又看看杨锦天,心里对杨锦天的崇拜简直达到了顶点。‘太厉害了!不仅能让白富美倒贴,还能让白富美贴得这么心甘情愿、这么开心!这绝对是天赋异禀!’ 她甚至开始幻想,如果自己有机会,是不是也该学学这种“软饭硬吃”的本事?
三人各怀心思,这顿饭注定是食不知味了。朴妍珍气都气饱了,李莎拉酸得冒泡,崔惠廷羡慕得流口水。最终,她们几乎没动几下筷子,就灰溜溜地提前结账离开了餐厅,再也看不下去前方那桌持续散发“恋爱酸臭”和“金钱光芒”的刺激场面了。
而杨锦天和李贤珠,则完全沉浸在他们的小世界里,享受着互赠心意的甜蜜和晚餐时光,对身后那场因他们而起的心理风暴毫无察觉。
第39章 日常篇12
几个月后,东岛国,一家商务酒店的房间里,杨锦成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布置……以及身边陌生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猛地坐起身,脑子像一团浆糊。‘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让记忆回笼。‘对了……我辞了异人巡逻队那铁饭碗,想出来自己倒腾点买卖创业……结果本钱不多,听说这边有点门路,就跑来东岛国想看看能不能捞点……’
记忆逐渐清晰,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垮。‘然后……x的!运气背到家了!好不容易谈成一笔小生意,赚了点钱还没捂热乎,就莫名其妙卷进了一桩破谋杀案里!差点被当成凶手给逮了!’
想到这里,他倒是记起了一个关键人物——‘哦对,有个叫什么……大泽绘里子的女人,好像是这边重案组的女队长?脾气火爆得很,查案倒是一把好手,脑子清楚,没冤枉我,真把凶手揪出来了。谢天谢地,不然我可就冤死了!’
洗脱嫌疑后,他松了口气,为了庆祝(或者说压惊),昨晚去了酒店附近的一个小酒吧。然后……
‘然后……好像又碰到那个女队长了?她也在那儿喝酒?’杨锦成的眉头越皱越紧。‘再然后呢?……好像……就用我那半生不熟的英语,跟她聊起来了?’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酒吧嘈杂的音乐,吧台昏黄的灯光,大泽绘里子因为破案而略显放松的神情,两人磕磕绊绊地用英语夹杂着手势聊天,从案子聊到工作,再聊到生活……好像还互相吐了不少苦水?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再然后……’杨锦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枕头。
一头利落的短发,英气却带着睡梦中柔和感的侧脸……不是那位大泽绘里子女队长又是谁?!
“嗡——”的一声,杨锦成感觉自己的脑袋彻底炸了!
他猛地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又迅速盖上!完了!全完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看样子是全发生了!
“我……我x!”他低骂一声,所有的记忆瞬间归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他想当场撞墙!
他怎么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是因为辞职后的压力?是因为被冤枉的憋屈?是因为异国他乡的孤独?还是因为酒精和对方那同样带着些许落寞和欣赏的眼神?
都不是理由!
杨锦成啊杨锦成!你真是混蛋透顶!
巨大的懊悔和愧疚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起了病故不到三年的亡妻,那张温柔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这才过了多久?他就……
他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他压低声音,痛苦地咒骂着自己,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和失望。
从辞职后的略显窘迫,到赚到第一笔钱的小小兴奋,再到莫名其妙卷入凶杀案的极度倒霉,最后是现在这……这算什么事?!一夜情对象还是刚刚负责调查自己案子的警察队长?!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也太刺激了点!刺激得他只想立刻买张机票逃离这个星球!
就在杨锦成手忙脚乱、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他身边的大泽绘里子也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杨锦成那张写满了“完蛋了”、“我是罪人”、“我想原地消失”的懊悔脸庞。
紧接着,感官复苏,她瞬间感觉到被窝里自己似乎……未着寸缕?!
“呀——!!!”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坐起身,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杨锦成的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力道十足,直接把还在自我忏悔的杨锦成给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大泽绘里子又惊又怒,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杨锦成,用的是英语,声音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微微颤抖。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似乎想找手铐或者别的什么武器。
杨锦成捂着脸,百口莫辩,一脸苦瓜相:“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大泽绘里子混乱的记忆也开始逐渐回笼。昨晚酒吧……喝酒……聊天……好像是自己先吐槽上司……然后……好像是自己先靠近他的……再然后……
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她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尴尬和羞窘。英气勃勃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杨锦成,攥着被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呃……那个……”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气势全无,“好像……好像也不全是你的错……我……我好像也……”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极其诡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尴尬、羞愧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几分钟,最终,大泽绘里子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但依旧不敢看杨锦成,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你……你先转过去。”
杨锦成如蒙大赦,赶紧转过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很快,大泽绘里子也穿戴整齐,两人甚至没有勇气再看对方一眼,也没有任何交流,极其默契地、一前一后地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一个出门向左,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一个出门向右,同样脚步匆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地方。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酒精和意外催下的荒唐错误。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酒店对面大楼的一个房间里,一架高倍望远镜正缓缓收回窗口。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烈阳会成员拿起电话,低声汇报:“会长,目标人物与大泽绘里子已先后离开酒店,确认昨夜共处一室。计划第一阶段完成。”
电话那头,烈阳会的现任会长脸上露出一丝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很好。”他放下电话,站起身,无比恭敬地走到密室中央,对着悬挂的一幅古老画像深深鞠躬。
那画像上是一位目光深邃、不怒自威的老者。
会长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和压抑的兴奋,低声对着画像诉说:“老会长,您预言的新时代即将到来!‘太阳’与‘苍天’的血脉,在命运的指引下,终于开始了交汇!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但结果完美符合您的预言!”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狂热:“唯有这对男女结合孕育的子嗣,才是能引领我烈阳会走向真正辉煌、统御一切的‘新王’!这是注定诞生的至高存在!我们的等待,我们的筹划,绝不会白费!”
密室里,只有他狂热的声音在回荡,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宣告。一场围绕着杨锦成和大泽绘里子,以他们未来子嗣为核心的巨大阴谋,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40章 日常篇13
坐最便宜时段的飞机来到这里的杨锦成,此时的感觉给人一种宿醉未醒、外加心事重重、还带着几分狼狈,蔫头耷脑地晃悠到了叔公杨程月家。他辞了公职,创业刚起步就差点折进异国他乡的谋杀案里,还稀里糊涂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此刻真是身心俱疲,只想来看看两个同样在首尔“讨生活”的堂弟杨锦佐和杨锦佑,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捞偏门…啊不,是商业合作的机会。
他刚准备进门,还没顾上跟长辈们仔细打招呼,就被闻讯出来的堂弟杨锦天拦住了。
杨锦天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堂哥略显憔悴和窘迫的样子,也没多问,直接转身回屋,很快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布袋,塞到了杨锦成手里。
“哥,这个你先拿着应应急。”杨锦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递一包零食。
杨锦成下意识地接过,打开袋口一看,里面是几百颗圆润剔透、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绝非普通货色。
“这是……”杨锦成有些疑惑。
“我自己炼着玩的次品,效果一般般,”杨锦天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不过扔黑市上,换个小一百万美刀应该问题不大。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一百万……美刀?!
杨锦成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袋子扔出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十五岁、表情淡定的堂弟,内心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悔恨”和“嫉妒”淹没了!
‘我靠!炼丹这么赚钱的吗?!’杨锦成心里疯狂咆哮:‘早知道当年还练什么苦哈哈的横练功夫!学什么费脑子的倒转八方!我就应该一头扎进哪个道观里,抱着丹炉睡觉啊!看看锦天这小子!轻描淡写拿出一百万美金!还是“次品”、“炼着玩”的!这哪是炼丹?这分明是印钞啊!’
他再看看自己这一身落魄样,为了点启动资金差点把命搭进去,最后还……男怕入错行!古人诚不欺我!杨锦成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谢…谢了,兄弟…”杨锦成的声音都有些发干,小心翼翼地收好那袋“金疙瘩”,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发达了,一定加倍奉还!必须得发达!不然在这帮壕无人性的亲戚面前都快抬不起头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他们可是听家里长辈说过,这位看起来有点狼狈的堂哥杨锦成,在三年前就已经跻身“十绝顶”之列,是当今异人界最年轻的绝顶高手!
年轻人总是崇拜强者且不服输。两兄弟对视一眼,默契陡生,突然同时发力! “得罪了,成哥!” 两人一左一右,裹挟着强大的炁劲,猛地向杨锦成攻去!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无间,显然是想试试这位最年轻绝顶的深浅!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联手攻击,杨锦成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轻飘飘地一挥手。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杨锦悦和杨锦轩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他们引以为傲的合击、护体金光咒,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嘭!嘭!” 两声闷响,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像是被高速列车迎面撞上,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直接砸进了院子里的灌木丛中,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杨锦成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一脸懵逼和骇然的两个堂弟笑了笑:“呃……不好意思,条件反射,没控制好力道。”
轻描淡写,一招扫飞两个实力不俗的堂弟! 这就是当今最年轻绝顶的实力!深不可测!甚至隐隐让旁观的杨锦天都觉得,这位堂哥的气息,恐怕已经和他那位怪物爷爷杨程光不相上下了!
杨锦悦和杨锦轩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看着那位依旧一脸“我很穷我很倒霉”表情的堂哥,眼神里只剩下敬畏和后怕。绝顶之威,恐怖如斯!
看着被杨锦成随手一挥就扫进灌木丛、此刻正灰头土脸爬出来的杨锦悦和杨锦轩,一旁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非但没有同情,反而露出了极其“敬佩”的表情。
杨锦佐摸着下巴,咂咂嘴,对弟弟杨锦佑低声道:“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勇士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敢主动对成哥出手,这俩小子的胆儿是真肥!”
杨锦佑心有戚戚焉地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两位堂弟“作死精神”的赞叹:“可不是嘛!咱俩跟成哥对练,哪次不是提起十二万分精神,把看家本事全拿出来,就为了保证别被他失手打死?就这,最惨的那次还不是被他一个没收住力,一掌拍得咱俩在床上直挺挺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他俩倒好,直接上了?”
他们可是深切体会过杨锦成真正动起手来是多么恐怖的存在。那根本不是切磋,是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这位堂哥的强大,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敬畏。
相比之下,年纪更小的杨锦天反而没受过这种“摧残”。等他开始懂事练武的时候,杨锦成的实力早已臻至化境,达到了半步绝顶大圆满的层次,对力量的掌控收发由心,早已不是年轻时那般气血旺盛、出手不知轻重、动不动就差点把陪练的堂弟们打个半死的毛躁状态了。所以杨锦天还真没像两位哥哥那样,拥有那么多被堂哥“毒打”的悲惨回忆。
此刻的杨锦成,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有点落魄,眼神里还带着点为钱所困的纠结和刚从桃花劫里脱身的疲惫。但就在他随手挥退杨锦悦两兄弟的那一瞬间,那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睥睨天下的绝对力量感,那种深不见底、仿佛能轻易主宰生死的恐怖气场,让所有知情者都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衰的男人,依旧是那个屹立于异人界顶峰、公认的天下最强!他的强大,早已无需用任何外在形式来证明。
杨锦成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拍了拍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叹了口气,注意力又回到了那袋价值百万美金的丹药上,嘴里嘀咕着:“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希望这批货能快点变现,创业启动资金总算又有点着落了……”
谁能想到,这位一招就能让当世绝大多数高手绝望的最强绝顶,此刻最发愁的,竟然是创业资金和怎么处理昨晚的糊涂账呢?
杨锦成看着眼前两个吊儿郎当、明显对成家立业没什么兴趣的堂弟,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苦口婆心地劝道:“锦佐,锦佑,你们俩那事儿也算翻篇了。男人嘛,总要往前看。趁着年轻,赶紧找个好姑娘,成家立业,生个儿子玩玩多好?总比整天打打杀杀、东奔西跑强。”
他说这话时,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自然,仿佛自己是个感情婚姻无比成功的典范。
然而,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闻言,脸上同时露出了“敬谢不敏”的嫌弃表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得了吧成哥!”杨锦佐撇撇嘴,“结婚?有什么好?麻烦死了!一个人多自在!” 杨锦佑也猛点头附和:“就是!女人心,海底针!想想就头大!我们还是跟着天哥儿卖卖丹药,赚点钱逍遥快活更实在!”
他们之所以对婚姻如此排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亲眼目睹过眼前这位“规劝”他们的堂哥,年轻时在情场上栽的那次惊天动地的大跟头!
别看他现在好像一副看透红尘、还能规劝别人的样子,当年?哼!
那时候的杨锦成,年轻气盛,天赋绝伦,又是杨家嫡孙,何等意气风发。他遇到了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初恋女友,两人爱得轰轰烈烈,蜜里调油。杨锦佐他们还记得,那时候的成哥,眼睛里都是有光的,整个人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现在这副落魄大叔样判若两人。
可谁能想到,那女孩的父亲竟然是位仇家遍地的黑道巨擘。女孩为了不连累杨锦成,不告而别,远走海外,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只字片语都没留下。
从那以后,杨锦成就彻底变了。
他们永远忘不了杨锦成发疯似的寻找那女孩的样子,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却一无所获。那段时间,他就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失魂落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和灰败。时常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不练功,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那种弥漫在他周围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死气,让当时年纪还不大的杨锦佐和杨锦佑都感到心惊肉跳,记忆深刻。
虽然后来他慢慢走了出来,变得更强。但那段刻骨铭心的情伤,显然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最糟糕的是结婚没多久之后妻子又因为脑癌去世了,人生中最倒霉的事情他全遇上了。
杨锦佐和杨锦佑可是全程围观了这场“爱情悲剧”的现场直播。堂哥那副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惨状,给他们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阴影面积。让他们觉得,感情这玩意儿,碰不得,太伤!还不如兄弟俩互相照应,打打架,卖丹药来得安全实在!
所以,任凭杨锦成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成家立业”、“生儿子玩玩”,在这两兄弟听来,都毫无说服力,甚至有点像“幸存者偏差”(虽然杨锦成也不算多幸存)。他们可是牢牢记得他当年差点为情所困、一蹶不振的鬼样子!
想骗他们跳进婚姻这个“火坑”?没门!至少现在,他们对单身的信念,无比坚定!
第41章 日常篇14
杨锦成揣着那袋“金疙瘩”,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本地异人黑市。他倒不是怕,主要是……心虚。想他堂堂天下第一高手,居然沦落到要偷偷摸摸卖丹药换启动资金,这画面实在太美不敢看。
交易过程比他想象中顺利得多。杨锦天炼制的这批“次品”丹药,效果远超这个闭塞市场流通的垃圾货色,几乎刚一露面,就引起了几个本地财阀代理人的疯狂竞价。这些财阀当年搞出的破事得罪遍了周边各大异人门派,导致高级丹药的来源几乎被掐断,好东西根本流不到他们手里。此刻见到这等品质的“硬通货”,一个个眼睛都红了,价格很快就被抬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杨锦成一边收钱交货,一边心里暗自咂舌:‘我靠!炼丹这么暴利的吗?锦天那小子平时到底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但点钱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里闪烁着“终于有钱了”的激动光芒,那气质……不像绝顶高手出货,倒像是街头小贩在鬼鬼祟祟地卖碟,透着一股子与其实力严重不符的猥琐和窘迫。
果然,财帛动人心。交易刚完成,他揣着鼓鼓囊囊的现金和剩余的一点尾款凭证准备离开时,就被一伙明显不怀好意的家伙堵在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贪婪地盯着他装钱的包:“兄弟,生意做得不小啊。见面分一半,规矩懂吧?”
杨锦成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赚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先是被冤枉杀人,然后又……现在卖点东西还遇到黑吃黑?他最近是走了什么背运?
他这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样子,在黑帮分子看来就是害怕和退缩的表现,顿时气焰更加嚣张。
“跟他废什么话!把东西和钱都拿过来!”另一个小弟叫嚣着就冲了上来,手里还亮出了刀子。
杨锦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起手式,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像是驱赶苍蝇一样,随意地朝着冲来的方向挥了挥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伟力的恐怖波动,如同平静海面下骤然爆发的毁灭性暗涌,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过!
“嘭!嘭!嘭!”
一连串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接连响起!
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帮分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所有人以比冲上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巷子两侧的墙壁上,软软地滑落下来,彻底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整个巷子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杨锦成一个人还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乱一分。
他看都没看那些杂鱼的下场,只是低头拍了拍自己的包,确认钱没掉出来,然后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憋屈: “唉……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想安安静静做点小本生意怎么就这么难?非得逼我动手……”
他摇了摇头,揣好他的“创业基金”,像个刚下班挤完地铁的社畜一样,耷拉着肩膀,慢悠悠地走出了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点垃圾,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心疼——心疼自己这天下第一居然要为这点小钱亲自跟杂鱼动手。
这份举重若轻、视强敌如无物的绝对实力,与他此刻为钱所困、略显落魄的形象形成了荒诞而又令人震撼的对比。若是杨锦佐两兄弟在场,必定会次感叹:大佬的穷,和大佬的强,都是他们无法理解的维度。
约会甜蜜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李贤珠和杨锦天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挽着他的胳膊。然而,她的表情却渐渐染上了一层阴霾,之前的欢快被一种难以启齿的犹豫所取代。
走了好一段路,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杨锦天。路灯柔和的光线洒在她那般清冷又柔美的脸庞上,却照不出丝毫喜悦。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锦天……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杨锦天低头看着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怎么了?”
李贤珠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游离地看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可能很快就要出国了。去留学……是我父母决定的,他们……他们好像在国外找到了更好的发展机会,坚持要我一起去,而且……可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奈和不舍,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理解的神情:“对不起……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们之前根本没和我商量……我……我没办法反抗。”
“出国?留学?六七年?还不回来了?”杨锦天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一道惊雷直劈而下,将他所有的甜蜜和期待都炸得粉碎。刚才还充盈在心间的暖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愕然和一种突如其来的空洞感。
他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李贤珠,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话。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喧嚣都变得模糊不清。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杨锦天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无法接受,而李贤珠的眼里则蓄满了泪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那眼神里有无辜,有委屈,有对他反应的担忧,更有浓浓的不舍。
最终还是李贤珠先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沉默。她伸出手,紧紧抓住杨锦天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即将逝去的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异常认真:
“锦天,你……你以后要经常给我打电话,只要有机会就打给我!”她急切地要求着,仿佛这是唯一能维系两人联系的生命线,“等我到了那边,安顿下来,拿到新的电话号码,我第一时间就打给你!你一定……一定要接!”
她的语气近乎哀求,充满了对未知距离和时间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个刚刚走进她心里、却即将被迫分离的男孩的深深眷恋。
杨锦天感受着她微凉指尖的颤抖和话语中的依恋,心中的震惊和失落慢慢被一种酸涩的疼痛所取代。他反手用力握紧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终化为了这最沉重的承诺。他知道,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现状,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她,等她,联系她。
夜色渐浓,离别的愁绪笼罩着这对刚刚互表心意却不得不很快分离的少男少女。手紧紧相握,仿佛都想从对方那里汲取最后一点温暖和勇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漫长数年的相隔万里。那份依依惜别之情,浓郁得化不开,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却照不散杨锦天心头的阴霾。
他独自一人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早已没了气泡的果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上的月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浑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失恋般的沉重气息。李贤珠要离开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甜蜜的约会回忆此刻都变成了酸涩的催化剂。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杨锦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罐啤酒。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一旁坐下,递了一罐给杨锦天,随即意识到堂弟还未成年,又讪讪地收了回来,自己拉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杨锦成也没开口,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重重地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充满了无声的理解和支持。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少年人情窦初开,却猝不及防地要面对长达数年的分离和渺茫的未来,那种无奈和失落,他懂。
两兄弟就这样并排坐着,一个对着月亮喝闷酒,一个对着月亮发呆喝果汁。夜风微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的默契和淡淡的伤感。杨锦成的陪伴沉默却有力,仿佛在告诉堂弟:哥在这儿呢,难受就难受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锦天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堂哥无声的安慰,鼻头微微一酸,心里的憋闷似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拿起果汁,也猛灌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此刻尝起来却有些发苦。
第42章 日常篇15
李贤珠的父母在知道女儿跟杨锦天的事情之后激烈的反对,之所以如此强硬地反对她与杨锦天交往,甚至不惜采取切断联系这种决绝的方式,其根源,竟要追溯到上一代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当年,李贤珠的姨婆文钰琼与杨程月分手时,闹得相当不愉快,其中夹杂着家族压力、理念不合以及许多难以对外人道的纠葛,最终以文钰琼远走他乡、杨程月另娶他人告终。这段往事成了文钰琼心中一根隐秘的刺。
而李贤珠的家境,早年正是依靠姨婆文钰琼的慷慨资助和深厚人脉才得以起死回生,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李贤珠的父亲对文钰琼心怀感激,同时也带着几分敬畏。他深知姨母对那段往事耿耿于怀,对杨家(尤其是杨程月一脉)颇有微词。
因此,当察觉到女儿似乎与杨程月的侄孙杨锦天走得很近时,李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产生了强烈的反对情绪。他绝不能允许女儿卷入上一代的恩怨,更不愿因此惹得资助自家崛起的姨母文钰琼不快。在他看来,断绝两人的联系,是最直接、最“保险”的做法。这一切,远在国外的文钰琼本人并不知情,完全是她妹妹(李贤珠外婆)一家在过度揣摩她的心意并自行其是。
李贤珠对此内情一无所知。她到了国外,好不容易适应了新环境,拿到新手机后,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联系杨锦天。
她拿出小心翼翼收藏着的、写着杨锦天家里座机号码的纸条,却发现那张纸条不知在何时何地竟然弄丢了!她心急如焚,拼命回忆那串数字。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强烈的思念,她反复尝试组合,终于拨出了一个她觉得大概是对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不甘心,又试了几次,依旧是漫长的忙音。
她哪里知道,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杨程月家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最主要的就是鲁素姬的父亲、前总统鲁白被清算的事情持续发酵,虽然不敢对杨家怎么样,但无数骚扰电话、抗议电话甚至辱骂电话,日夜不停地打进杨程月家。
不堪其扰的杨程月一气之下,干脆利落地直接把家里的座机号码给换了!彻底图个清静。
这个决定,却阴差阳错地,彻底切断了两地少男少女之间最后一条直接沟通的桥梁。
李贤珠打不通电话,心里委屈又失落,只能暗自埋怨:‘这个笨蛋杨锦天!是不是把号码写错了?或者……他是不是忘了答应我的事了?’ 她完全没想到是号码更换,更想不到背后还有父母和上一代恩怨的阻挠。
而另一边的杨锦天,也没想到叔公会把电话换了,直到有一天他从学校里面打电话回叔公家的时候才知道这空号了。
命运就这样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一对刚刚互生情愫的少年男女,还没来得及好好开始,就被时空、被长辈的恩怨、被一系列阴差阳错的误会,硬生生地隔开了。那串丢失和更换的电话号码,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第一道看似微小、却难以逾越的鸿沟,充满了无奈与“有缘无份”的唏嘘。
新学年开学,杨锦天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周身缠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耷拉着肩膀,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丝毫兴趣,仿佛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上学”这个机械任务。原本就偏清冷的气质,此刻更是冷得能冻死人,还夹杂着一种“全世界都欠我八百万”的颓丧感。
堂哥杨锦成看在眼里,也试着开导过他几次,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之类的话,但杨锦天只是木然地点头,眼神依旧死寂,显然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而杨家其他人,包括杨程月在内,根本搞不清楚状况。他们只知道杨锦天前段时间似乎情绪不错,后来就突然变得极度消沉。鲁素姬更是懵圈,她确实带杨锦天参加过财阀聚会,但当时她自己忙于应酬,根本没留意到杨锦天什么时候和李家那个叫李贤珠的丫头有了交集,更没想到两人居然还悄悄好上了!以至于现在想帮他挽回,都找不到正主,连安慰都无从下手。
就这样,杨锦天带着这副“生无可恋”的标配表情,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开学第一周。课堂上的知识左耳进右耳出,周围同学的好奇或搭讪也被他完全屏蔽。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活在自己的失落和无奈里。
然而,学校这个小型社会,尤其是这所风气本就堪忧的学校,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悲伤而停止运转。横行霸道的“霸凌五人组”依旧是我行我素,享受着欺压弱小的快感。
这天午休,在走廊拐角,杨锦天毫无意外地撞上了以朴妍珍为首的五人组。
朴妍珍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之前在商场让她丢尽脸面的“软饭男”。此刻再看杨锦天,一身便宜货,眼神黯淡无光,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失败者”和“被抛弃”的气息,跟她当初在高级餐厅里见到那个能收到贵重礼物的形象判若两人!
朴妍珍那颗刻薄的心瞬间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和扭曲的快感。她立刻拦在杨锦天面前,双手抱胸,用她那标志性的、拔高了八度的尖锐嗓音,故意让整个走廊的人都听见: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那位‘很有手段’的软饭男同学吗?” 她上下打量着杨锦天,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这是被你的金主富婆姐姐玩腻了,一脚踹开了?看你这副死了爹妈的丧气样!我就说嘛,靠女人吃饭,能有什么好下场!” “怎么?现在没钱了?又穿回你这身地摊货了?之前不是挺能装的吗?” 她身后的跟班们发出一阵哄笑,孙明悟更是狗腿地附和:“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真以为能攀上高枝变凤凰啊?”
李莎拉看着杨锦天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酸涩感又冒了出来,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崔惠廷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
若是平时的杨锦天,哪怕只是为了清静,也可能随手让这几个聒噪的苍蝇闭嘴。但此刻的他,心如死灰,对外界的刺激几乎麻木。朴妍珍那些恶毒刻薄的话语,落在他耳中,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甚至引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空洞地瞥了朴妍珍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羞耻或者被戳中痛处的难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和死寂。仿佛她嘲讽的不是他,而是在说一个完全无关的人。
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径直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继续朝着自己的目的地(或者根本没有目的地)慢慢走去。
他那彻底的无视和身上散发出的、仿佛对一切都已无所谓的死气,反而让原本气焰嚣张的朴妍珍愣了一下,感觉自己蓄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甚至有点自讨没趣。她看着杨锦天远去的、散发着浓浓低气压的背影,最终只是不屑地“切”了一声,带着跟班们继续去寻找下一个能给她带来优越感的欺负目标。
对于杨锦天而言,这些幼稚的欺凌和嘲讽,与他心中那份沉重的失落和无奈相比,渺小得根本不值一提。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第43章 日常篇16
这段时期的杨锦天,确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废”的状态。他就像一台断了电的精密仪器,所有功能都停滞了,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躯壳在机械地运转。每天上学、放学,动作僵硬,眼神涣散,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课堂上,老师讲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笔记更是半个字没写,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黑板,或者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下课铃响,他就默默地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然后随着人流麻木地移动,对任何试图搭话的同学都置若罔闻,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想靠近的人都不自觉地绕道而行。
周六日回到杨程月家,他也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再像以前那样会逗弄小堂弟杨锦瑜,也不会主动和长辈们交流,更别提和杨锦佐杨锦佑他们插科打诨了。常常就是一个人默默地回到他住的房间,要么对着天花板发呆,要么就蒙头大睡,仿佛要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浪费掉。尹正年奶奶看着心疼,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他,他也只是机械地吃几口,然后就说饱了,眼神依旧空洞。鲁素姬试着用比较强势的方式命令他振作点,他也只是抬抬眼皮,嗯一声,然后继续神游天外,让一向精明强势的鲁素姬也感到一阵无力。
杨锦成已经踏上了前往欧罗巴的旅程,美其名曰考察市场、寻找商机,实则也有点想暂时逃离家里这股低压漩涡,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之前的糊涂账彻底抛在脑后。而失去了“最大供应商”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则真正陷入了“失业”状态。他们之前偷偷藏起来的那点杨锦天给的“次品”丹药存货早就卖得一干二净,黑市上那些嗷嗷待哺的客户催得又紧,搞得两兄弟抓耳挠腮,无比怀念跟着堂弟“吃香喝辣”的日子。
无所事事的两人,整天蹲在房间里琢磨新的生财之道。杨锦佐叼着根牙签,翻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陈旧商业杂志,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上面一篇报道说:“欸,佑子,你看这个!听说现在往国内或者一些东欧国家倒腾电子零件,特别是二手的芯片、电路板什么的,利润超高!风险是有点,但比起咱们以前干的……”
杨锦佑凑过去一看,也来了兴趣:“真的假的?这玩意儿咱们也不懂啊?” “不懂可以学啊!”杨锦佐来了劲头,“又不是让咱们去造!当二道贩子还不会吗?找货源,联系买家,中间赚差价!总比现在干坐着强吧?我感觉这赚头,未必比卖丹药小多少!就是启动资金……”
两兄弟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人生新方向,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如何搞到本钱、寻找货源渠道、打通运输环节等一系列“宏伟计划”,暂时把颓废的堂弟和失去的丹药生意抛在了脑后。
而就在杨锦佐兄弟谋划着电子零件帝国时,学校里的杨锦天却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火”了。他这副失魂落魄、双眼无神、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颓废模样,配上他那张原本就极其出众的脸庞和一米八六、宽肩窄腰、如同双开门冰箱般倒三角的完美身材,竟然意外地狠狠撞在了当下流行的“颓废美男”、“破碎感”审美点上!
在他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成了校园里无数女生私下讨论和倾慕的对象。她们觉得他冷漠的眼神里藏着故事,颓废的气质中透着致命的吸引力,那高大强壮的身躯与空洞灵魂的反差更是让人母性大发(或者说征服欲爆棚)。于是,杨锦天的鞋柜、书包、甚至教室抽屉里,开始出现一封封包装精致、字迹娟秀的情书,内容无一不是表达关心、安慰以及懵懂的爱慕。
然而,这一切对杨锦天而言,就像空气一样不存在。他发现了那些信,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拿出来,看也不看,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他的冷漠和非但没让女生们退却,反而更增添了他的神秘感和魅力,让她们觉得他“好酷”、“好特别”。
当然,也有不服气和看不惯的。全在俊就是其中之一。他作为学校里的恶霸头子,习惯了众人的畏惧和追捧,现在风头似乎被这个新来的、整天要死不活的转学生抢走了不少,尤其是他还和朴妍珍有过节(虽然杨锦天本人完全没意识到),这让全在俊极其不爽。
这天放学后,全在俊特意带着孙明悟和几个跟班,在教学楼后面人相对较少的地方堵住了正慢吞吞准备回家的杨锦天。
“喂!转学生!”全在俊嚣张地挡在路中间,用下巴看着杨锦天,语气充满了挑衅,“听说你很拽啊?天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呢?”
杨锦天像是没听见,脚步甚至都没有停顿一下,视线毫无焦点地掠过他们,继续往前走,打算直接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这种彻底的无视彻底激怒了全在俊。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向杨锦天的胸口:“西八,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以全在俊平时欺负人的力道,这一下足以让普通学生踉跄后退甚至摔倒。然而,他的手推在杨锦天结实的胸膛上,却感觉像是推到了一堵浇筑在水泥地里的铁墙上!杨锦天那高大壮硕的身躯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杨锦天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极其缓慢地、像是耗费了很大力气才驱动脖颈一样,低下头,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终于聚焦,落在了全在俊的脸上。
那不是愤怒的眼神,也不是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视。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不会在意是否踩死了一只蚂蚁,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蚂蚁的存在。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谁?为什么挡住我的路?哦,不重要。”
这种眼神,比任何愤怒的瞪视或嘲讽的冷笑更让全在俊感到难堪和羞辱!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挑衅和威胁,在对方眼里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西八那是什么眼神?!”全在俊恼羞成怒,感觉自己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声音变得更加尖厉,“别以为长得高就了不起!穿得跟个捡破烂的似的!是不是被富婆甩了没钱买新衣服了?啊?要不要跪下来求求我,我施舍你点?”
孙明悟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全公子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杨锦天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他似乎连开口都觉得浪费力气,只是淡淡地扫了全在俊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身后虚无的空气。然后,他再次迈开脚步,直接从全在俊身边走了过去,仿佛他们只是一团碍事但无需理会的障碍物。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全在俊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杨锦天最后那个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那是一种彻底的不屑一顾,是一种源自绝对实力(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实力是什么)和内心彻底麻木的漠然。他感觉自己刚才所有的表演,在对方面前就像个小丑。
“西八……”全在俊看着杨锦天毫不停留、逐渐远去的背影,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却不敢再追上去做些什么。对方那强壮得不像话的体格和刚才那诡异的态度,让他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怵。
孙明悟和其他跟班也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全在俊在挑衅别人时,得到这种完全被当成空气的反应,而且对方甚至什么都没做,就让全在俊吃了瘪。
杨锦天则继续着他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对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毫无印象,心里依旧只填满了一个遥远国度和一个再也联系不上的身影。学校的风云、霸凌的挑衅、暗恋的情书……这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活在自己的沉寂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关闭了感知。
第44章 日常篇17
体育馆空旷而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器材淡淡的橡胶味。高高的窗户透进午后斜阳,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在一个堆放旧垫子的隐蔽角落,杨锦天正蜷缩着沉睡。他已经这样逃课在这里睡了好几天,巨大的失落感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唯有沉睡能暂时麻痹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空洞。校长和老师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仅因为他是杨家人,更因为谁都清楚他那位婶婶鲁素姬最近的雷霆手段——那几个往死里整她父亲的财阀和政客,其私密生活的“高清电影”竟然能在所有主流电视台的黄金时段被强行插播,内容之劲爆毁三观,让全国上下对所谓上流社会的肮脏有了全新认知。
这种背景之下,谁还敢去触她侄子的霉头?全在俊那伙人几次想找杨锦天麻烦,却总也找不到人,他们绝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家伙,每天都是直接徒手攀上体育馆外侧的高墙,从那个无人注意的通风天窗钻进里面反锁的场馆睡觉。
然而,这份宁静在今天被彻底打破了。
体育馆的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一阵嚣张的喧哗涌了进来。以全在俊为首,朴妍珍、李莎拉、孙明悟,还有被迫拖拽进来的、满脸惊恐与绝望的文东恩,一行人鱼贯而入。崔惠廷跟在最后,神情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麻木的顺从。他们不知从哪里偷来了体育老师的钥匙,将这里当成了他们新的、可以为所欲为的秘密基地。
“西八!给你脸不要脸!”孙明悟粗暴地将文东恩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动作野蛮。
文东恩吃痛地蜷缩起来,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屈辱和恨意。
朴妍珍脸上挂着残忍而兴奋的笑容,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烫发棒,插上旁边的插座,看着那金属棒体迅速开始发热变红。“文东恩,你说,这东西在你这张还算清秀的脸上留下永恒的印记,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很有趣?”她的声音甜腻却恶毒得像蛇信。
李莎拉在一旁眼神飘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嘴角也带着一丝扭曲的笑意,仿佛很期待接下来的场面。崔惠廷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似乎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孙明悟这个龌龊的家伙,在朴妍珍加热烫发棒的间隙,竟然淫笑着凑上去,强行按住挣扎的文东恩,恶心地在她脸上、脖子上乱吻一通,嘴里还说着污言秽语。文东恩拼命挣扎,发出呜咽般的抗拒声,恶心和恐惧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按住她!”朴妍珍看着烫发棒前端开始散发出可怕的热气,兴奋地命令道。
崔惠廷和孙明悟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文东恩的胳膊和腿,让她无法动弹。文东恩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灼热红光的金属棒,眼中终于被彻底的绝望淹没。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僵直,发出巨大的叫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吵死了……”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男声,如同闷雷般从体育馆最阴暗的角落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片堆满旧垫子的阴影里,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地、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站了起来。杨锦天揉着惺忪的睡眼,凌乱的头发下,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因为被强行吵醒而蕴藏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尚未完全清醒的戾气。他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一米八六的巨大身形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极具压迫感的影子,仿佛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巨兽,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他根本没看全在俊等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讲台旁边被按住、满脸泪痕和绝望的文东恩身上,然后又扫了一眼朴妍珍手里那根明显不怀好意的的烫发棒。
朴妍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杨锦天那庞大的气势惊得愣了一下,但随即恼羞成怒,尖声道:“杨锦天?你怎么在这里?!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杨锦天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叫嚣。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一抬手——
“啪!!!”
一记极其清脆、力道骇人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朴妍珍那张写满恶毒的脸上!
那声音响彻整个空旷的体育馆,甚至带着回音。
朴妍珍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整个人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一样,被打得凌空旋转了半圈,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手里的烫发棒也脱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她趴在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直接被打懵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全在俊和孙明悟都还没反应过来!
杨锦天甚至没有停顿,解决完朴妍珍的下一秒,他腰身一拧,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踹,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踹在了还按着文东恩一只胳膊的孙明悟的肚子上!
“嘭!”
孙明悟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腹部传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碎裂!他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身体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几米外的体操鞍马上,然后又弹下来,蜷缩在地上,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彻底失去了意识。
“呀!西八!”全在俊这时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之下,肾上腺素飙升,挥起拳头就朝着杨锦天的面门砸来!他仗着自己平时打架斗殴的经验,以为至少能逼退对方。
然而,他的拳头在离杨锦天脸还有十几公分的地方,就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杨锦天那只刚刚扇飞朴妍珍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后发先至,如同铁钳般,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全在俊的脸!
不是抓住头发,也不是抓住衣领,而是五指张开,如同抓篮球一样,整个手掌完全覆盖住了全在俊的脸庞!
全在俊瞬间感觉自己整个头骨都要被捏碎了!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传来,他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双手想去掰开杨锦天的手,却发现那力量大得不可思议,根本纹丝不动!
然后,在全在俊惊恐万分的目光中,杨锦天手臂肌肉微微贲张,竟然就那么单凭一只手,抓着全在俊的脸,硬生生地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就像提起一只不听话的小鸡仔!
全在俊的双脚在空中无助地乱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因面部被挤压而变形的痛苦呜咽,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绝对的力量差距,自己在对方面前,简直渺小得可笑!
杨锦天面无表情地看着在自己手中徒劳挣扎的全在俊,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泛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看待垃圾般的漠然。他随手一甩,像是扔一件多余的物品一样,将全在俊狠狠砸向旁边的垫子堆。虽然垫子缓冲了一下,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全在俊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躺在那里哼哼唧唧,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从杨锦天出现,到摧枯拉朽般瞬间放倒三人,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原本充满施暴者嚣张气焰的体育馆,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朴妍珍压抑的呻吟、全在俊痛苦的哼哼以及远处孙明悟微弱的喘息。
文东恩早已惊呆了。她瘫坐在地上,仰着头,怔怔地看着那个如同天神下凡(或者说恶魔降临)般突然出现、又以绝对暴力瞬间摧毁了所有施暴者的高大身影。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为他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逆光中,他庞大的身影仿佛充斥了整个视野,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同时,却又是一种绝处逢生的、难以置信的救赎感!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冲击和茫然。
而站在一旁的李莎拉,在杨锦天从阴影中走出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一种难以形容的心虚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动手的不是她,但看到杨锦天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过现场时,她感觉自己做的所有坏事、所有阴暗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到了一个大体操箱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被当场抓包。
而崔惠廷,在看到孙明悟被一脚踹飞、像个破娃娃一样撞在鞍马上不知死活的时候,她的理智就彻底被恐惧淹没了!她吓得脸色惨白,尖叫卡在喉咙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逃!立刻逃离这里!逃离那个可怕的男人!她根本顾不上其他人,趁着杨锦天的注意力还在全在俊身上,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冲向体育馆大门,发疯似的拉开门冲了出去。一跑到外面,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慌乱地按下了报警电话,带着哭腔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大喊:“喂!报警!学校体育馆!杀…杀人了!快来人啊!”
体育馆内,杨锦天解决了三个主要施暴者后,看都没看缩在角落发抖的李莎拉,也没理会逃走的崔惠廷。他的目光落在依旧瘫坐在地、怔怔望着他的文东恩身上。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点麻烦,但还是走上前,对着吓傻的女孩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有力,虽然刚才展现了恐怖的力量,但此刻只是平静地伸向她。
“能起来吗?”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只是平淡的询问。
文东恩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抬头看看逆光中那张轮廓分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颤抖着,将自己冰冷而沾满泪水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那只手温暖而稳定,轻轻一用力,就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崔惠廷的报警,显然起了作用。
第45章 日常篇18
鲁素姬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父亲鲁白的案子虽然还未最终宣判,但形势已然一片大好。她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丈夫杨似峰更是以其强横的实力和关系在暗中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确保了她父亲在庭审前不至于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而她对那些落井下石、疯狂攻击她父亲的政敌和财阀对手的报复,更是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狠辣。那些人的不雅视频和肮脏交易记录被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公之于众,造成的社死效果是毁灭性的,足以让那几个家族在未来几十年都抬不起头,政治生命和商业信誉彻底完蛋。这一切都让鲁素姬行走在自己任教的大学校园里时,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自信而矜持的笑容,周围无论是同事还是学生,都对她报以比以往更加热切甚至带点敬畏的问候。
她微笑着回应着众人的招呼,正准备坐上司机开来的车离开,包里的私人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她微微蹙眉,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显示来自本地警察局。她的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这个号码是她专门留给几个的孩子的紧急联络号码。
“喂,您好?”她接起电话,语气保持着惯有的冷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紧张的男声:“请问是杨锦天同学的监护人鲁素姬女士吗?这里是xx警察局。杨锦天同学在学校与人发生冲突,需要您过来一趟……”
鲁素姬听着电话里的描述,好看的眉毛越挑越高,脸上那春风得意的表情逐渐被一种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杨锦天?打架?一挑三?还把两男一女打得不轻?
这消息简直比听到她父亲对手全家突然集体出家还让她震惊!杨锦天那是谁?那是家里最让她省心、成绩最好、性格最闷(虽然最近有点反常)、几乎从不惹是生非的孩子!他居然会跟人打架?还下手这么重?
一股火气瞬间就涌了上来。倒不是气杨锦天打架,鲁素姬从来不是怕事的人,她气的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蛋敢惹到他们杨家人头上?还把她家最好脾气的孩子逼到动手打人?而且一打三?这得是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我知道了,马上到。”鲁素姬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挂了电话,又打起另外一个号码。
当她迈着凌厉的步伐走进警察局时,里面的场面正一片混乱。
杨锦天独自坐在一张长椅的一端,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死样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偶尔抬起眼皮,冷漠地扫一眼对面叫嚣得最凶的全在俊。
文东恩则缩在另一张椅子的角落里,低着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脸上泪痕未干,但比起之前的绝望,此刻更多是一种茫然和不安。
而霸凌五人组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全在俊脸上还带着伤,脸上是一整个手掌印,却依旧嚣张无比,指着杨锦天对警察咆哮:“西八!你们看到他怎么打我的了吗?!我要告他!告到他倾家荡产!让他坐牢!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孙明悟也在一旁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帮腔:“对!绝不能放过这小子!往死里弄他!”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但脸色依旧惨白。
朴妍珍则用她那仿佛淬了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杨锦天,如果眼神能杀人,杨锦天恐怕早已千疮百孔。她半边脸肿得老高,精心打理的头发也乱了,看上去狼狈不堪,但那股子怨毒劲却丝毫未减。
这时,几家家长也陆续急匆匆地赶来了。
孙明悟的父亲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穿着普通的工装,一进来看到自己儿子那副样子,先是心疼,然后就是惶恐,不停地对着警察和周围人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李莎拉的母亲则是一位打扮十分优雅得体的贵妇人,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拎着名牌包,一进来就先环视了一圈,然后带着一种仿佛来参加慈善晚宴般的语气,微笑着说:“哎呀,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的嘛,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我们应该倡导用爱化解矛盾,大家拥抱一下,忘记不愉快,好不好?”她试图营造一种和谐的氛围,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算计。
崔惠廷的母亲则是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的,手里还拿着一大叠刚收来的、用塑料袋装好的待干洗的衣物。她一看到崔惠廷,立刻就火了,也顾不上场合,直接用手里的衣物卷成筒,狠狠戳着崔惠廷的头骂道:“你个死丫头!又跑出去瞎玩惹事!也不看看几点了!店里忙都忙不过来,弟弟妹妹都不用管了吗?就知道给我添乱!”崔惠廷被骂得缩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反驳。她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靠着亡夫留下的干洗店勉强养活她和弟弟妹妹,生活的重压让母亲变得格外暴躁和现实。崔惠廷拼命想挤进全在俊他们的圈子,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受够了这种贫穷和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全在俊和朴妍珍原本还指望父母来了能给他们撑腰,狠狠教训杨锦天。然而,当他们的父母急匆匆跑进警察局,看到自己宝贝儿女脸上的伤时,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安慰,而是脸色骤变!
“啪!”“啪!”
几乎是不分先后,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分别落在了全在俊和朴妍珍的脸上!直接把两人再次打懵了!
“西八崽子!你又在外面给我惹什么祸了?!”全在俊的父亲,一个看起来颇具权势的中年男人,打完儿子后,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当他的视线落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杨锦天身上时,瞳孔猛地一缩!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紧接着,让所有警察和在场其他家长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全在俊的父亲和朴妍珍的母亲,这两位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同时转向杨锦天,然后齐刷刷地、近乎九十度地深深鞠躬!声音都带着颤抖:
“杨……杨同学!对不起!万分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冲撞了您!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这不懂事的臭小子(死丫头)一般见识!”
“所有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我们全包!只求您高抬贵手!”
他们这卑微到极点的态度,不仅看傻了孙明悟父亲、李莎拉母亲和崔惠廷母亲,连闻讯赶来的警察局局长也差点吓得腿软跪下!局长可是接到上面好几个大人物的紧急电话,电话内容高度一致:不管现场什么情况,务必让那位叫杨锦天的学生毫发无伤、心情舒畅地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局长正冷汗直流地不知道哪位是正主时,就看到了全、朴两家家长这惊人的一幕,立刻明白了谁才是不能惹的大佛。
就在这时,警察局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色职业女士西装的鲁素姬,迈着从容而压迫感十足的步伐走了进来。她身材高挑,容貌艳丽,此刻冷着脸,更添一份凌厉的气场。她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表情、姿态尽收眼底。
她先是看了一眼完好无损、只是表情呆滞的杨锦天,心下稍安。然后目光冷冷地掠过脸上带着巴掌印、目瞪口呆的全在俊和朴妍珍,以及他们那还在保持着鞠躬姿态、不敢抬头的父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至于那边站着的孙明悟父亲、说着风凉话的李莎拉母亲、以及还在数落女儿的崔惠廷母亲?呵,在她眼里,除了李家那位还有点资格让她瞥一眼之外,另外两家根本如同尘埃,连让她浪费眼神的价值都没有。她甚至懒得去问另外两个女孩(李莎拉和崔惠廷)怎么没事,或许在她看来,那根本不重要。
“看来,人都到齐了?”鲁素姬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警察局里诡异的寂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就是你们家的孩子,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家锦天,还把他逼到不得不自卫反击?”
全在俊和朴妍珍的父母听到这声音,身体躬得更低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连声说:“不敢不敢!是我们的错!全是我们的错!鲁女士,请您息怒!”
鲁素姬冷哼一声,根本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她径直走到杨锦天面前,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没事吧?”
杨锦天摇了摇头。
“那就好。”鲁素姬点点头,然后转身,对着那两位还鞠着躬的家长,以及冷汗涔涔的警察局局长,淡淡地道:“事情经过我想你们已经很清楚了。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以后再有任何不相干的人,来骚扰我家孩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让在场所有知情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全在俊和朴妍珍的父母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不会!绝对不会!请您放心!”
鲁素姬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看向杨锦天和角落里不知所措的文东恩(她虽然不清楚这女孩是谁,但看样子也是受害者),语气不容反驳:“走了,回家。”
说完,她率先转身,踩着高跟鞋,如同女王巡视完领地般,带着杨锦天和默默跟上来的文东恩,在一片死寂和无数敬畏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警察局。留下身后一地的狼藉、恐惧和阶级分明的现实。
第46章 日常篇19
黑色的豪华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车内气氛有些沉默。鲁素姬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打量着安静坐在后排一角的文东恩。女孩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得十分不安和拘谨。
“锦天,”鲁素姬开口,语气平静无波,“这女孩是谁?”她并非不近人情,只是需要搞清楚状况。
杨锦天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声音没什么起伏:“在体育馆里,那几个人在欺负她,用烫发棒。我看不过去,就动了手。”他言简意赅,省略了大部分细节。
鲁素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厉色。她早就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能把杨锦天逼到动手,对方肯定是做了极其过分的事。她用审视的目光再次扫过文东恩,女孩单薄的身子和惊惶未定的神态让她微微蹙眉。
“你救了她,是好事。但我们杨家的处事方式,有时候会带来一些额外的…关注。”鲁素姬的声音依旧冷静,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你要想清楚,你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她。那家人今天在我和你叔公面前吃了瘪,不敢动你,但难保不会把气撒在更弱小、更容易拿捏的人身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杨锦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他当然懂这个道理。今天的震慑或许能管一时,但全在俊、朴妍珍那类人的劣根性很难改变,迁怒和找软柿子捏是他们的本能。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在轻微发抖的文东恩,心里第一次因为管闲事而产生了一丝额外的考量——不仅仅是当时出手的快意,还有出手后可能需要承担的责任。
经此一闹,杨锦天心中那郁结已久的、因李贤珠离去而带来的沉甸甸的失落感,似乎被冲散了一些。一种“做了件正确的事”的微弱感觉,以及面对并处理现实麻烦的紧迫感,暂时压过了那无休止的自我沉溺。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这边刚刚稍微看开一点,家里另外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堂哥,转头就给他和叔公杨程月表演了一个“超级加倍”的大活!
第二天晚上,月黑风高。全在俊家那栋颇为气派的独栋别墅外,两条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行而至,正是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可笑卡通头套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
“哥,是这家没错吧?门口那石狮子真丑!”杨锦佑压低声音,嫌弃地指了指别墅大门前的装饰。 “错不了!从叔公那边打听来的地址!赶紧的,干完活回去还能赶上宵夜!”杨锦佐搓了搓手,语气里充满了恶作剧般的兴奋。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下一刻,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轻烟,轻松避开了并不算严密的安保系统,如同逛自家后院一样溜进了别墅内部。
别墅里的保镖在他们看来,简直如同慢动作回放的木偶。杨锦佑身形如同鬼魅,专攻下三路,手法刁钻地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杨锦佐则力量刚猛,往往一招制敌,直接将人放晕。兄弟俩配合无间,不到十分钟,别墅内所有的保镖、甚至包括那条凶猛的狼狗,都被他们用特殊手法弄得暂时失去了意识,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然后,他们径直摸到了主卧室。全在俊的父亲正打着呼噜,母亲则做着美容觉。杨锦佐毫不客气地直接两记手刀,将两人劈晕。接着又如法炮制,去客房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全在俊也一并弄晕。
兄弟俩扛着这三个晕过去的人,如同扛着三袋大米,轻松溜出别墅,塞进早就准备好的、一辆偷来的破旧小货车后车厢(事后会扔掉),一路颠簸着驶向了荒无人烟的郊外山区。
选了一处相对平整的荒地,两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兵铲,吭哧吭哧地开始挖坑。一边挖还一边互相吐槽。 “佑子,你挖深点!别待会儿埋不住!” “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那边都快挖成斜的了!能不能专业点!” “闭嘴!干你的活!x的,这活比打架累多了!”
很快,三个足够埋下人的深坑挖好了。两人将全在俊一家三口分别丢进坑里,只留个脑袋在外面,然后用土回填,夯实,然后又十分灵性的加了点水,保证他们挣脱不开。
初秋夜间的山区凉意很重,全在俊的父亲最先被冻醒,紧接着是他母亲和全在俊。三人一睁眼,发现自己身体被埋在土里动弹不得,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和求饶!
“啊啊啊!谁?!放开我们!要多少钱我都给!” “救命啊!有没有人!!” “爸!妈!怎么回事啊?!我好怕!”
杨锦佐和杨锦佑这才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还戴着那滑稽的卡通头套,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杨锦佐拿出一个老式的便携式摄像机,对着三人惊恐万状的脸开始拍摄,还故意变了声,用阴森森的语调说:“呐,全家福~笑一个嘛~来,对着镜头说说,以后还敢不敢纵容儿子在学校欺负同学了?还敢不敢想着事后报复了?”
全在俊的父亲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杨家来报复了!他吓得涕泪横流,对着镜头拼命保证:“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好汉饶命!是我教子无方!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敢再有半点报复的心思!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全在俊和他母亲也哭喊着附和,赌咒发誓。
杨锦佑在一旁拿着小树枝,戳着全在俊露在外面的脑袋,笑嘻嘻地说:“小子,听说你很狂啊?还要让我们老板坐牢?倾家荡产?现在感觉怎么样?这地里凉快不?”
两兄弟一个负责录“忏悔视频”,一个负责精神打击,玩得不亦乐乎,把这倒霉催的一家子吓得几乎精神崩溃,才心满意足地收了工。他们也没真想把人怎么样,录完像,又吓唬了几句,便扬长而去,留下全家人三个脑袋在荒郊野地里吹冷风,等着他们家的保镖醒来后根据“匿名电话”提示来救人。
两兄弟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还得意洋洋地溜回家,准备明天找杨锦天邀功,顺便蹭点宵夜。
结果刚翻墙进院子,就看到叔公杨程月如同铁塔般黑着脸站在月光下,手里拎着那根熟悉的、令他们兄弟俩童年充满阴影的鸡毛掸子(升级版,嵌了细铁条)。
“两个小畜生!给老子滚过来!”杨程月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杨锦佐和杨锦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们那点潜行匿迹的本事,在杨程月这种级别的高手面前,尤其是回了自家地盘,根本无所遁形。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惨烈。杨程月根本不给两人解释的机会,抄起鸡毛掸子就上演了一场“叔公暴打双胞胎”的全武行。两兄弟抱头鼠窜,哭爹喊娘,那鸡毛掸子抽在身上是真的疼,专挑肉厚的地方打,既不会造成严重伤害,又能让人痛彻心扉。
“能耐了啊!啊?学会绑架埋人了?!还录影?!你们唐门就教你们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老子今天非要清理门户不可!”杨程月一边打一边骂,气得胡子都在抖。他一生刚正,最见不得这种阴损下作、恃强凌弱的手段,哪怕对方是罪有应得。
“叔公饶命啊!我们错了!” “哎哟!轻点!叔公!我们是为天哥儿出气啊!” “出气?用这种方法出气?!你们这是给家里惹祸!留下把柄!后患无穷!那录像要是流出去怎么办?你们以为能瞒得住所有人?真当现在的科技是摆设?!”杨程月打得累了,停下来喘着气,指着两人的鼻子痛心疾首地教育,“报复的方法有千万种,你们偏偏选最蠢、最落人口实的一种!我们是异人,不是土匪!做事要讲规矩,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你们这叫什么?叫授人以柄!叫蠢到家了!”
他足足训斥了两人一整晚,从江湖道义讲到家族声誉,从做事手段讲到潜在风险,把两兄弟骂得狗血淋头,深刻反思(虽然可能并没完全听进去)。最后勒令他们立刻去把录像带原件毁掉,所有备份消除,并且近期不许再出门惹事。
而这一切,自然瞒不过鲁素姬。她得知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丈夫杨似峰说:“锦佐锦佑这两个活宝……心思是好的,就是手段太糙,净给爸爸添堵。不过也好,经他们这么一吓,全家那边应该会彻底老实了。恶人还需恶人磨,有时候,这种简单粗暴的恐惧,比我们讲道理更有用。”她看得透彻,既肯定了结果,也指出了方法的低级,体现出了她的精明和务实。
另一边,文东恩也辗转从一些流言蜚语中听说了全家似乎遭遇了“报应”,虽然不清楚细节,但她隐隐猜到可能和杨锦天有关。她心里充满了感激,但也有一丝不安。她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女孩,即便遭受了那样的欺凌,也没想过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去报复。她找到杨锦天,很郑重地向他道谢:“杨锦天同学,谢谢你……还有,如果……如果因为我的事,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了麻烦,真的很对不起。”
杨锦天看着她真诚又带着怯意的眼睛,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不关你事。是他们自己惹的麻烦。”算是变相承认了事情与他家有关,但也安抚了她,表明这是杨家和全家的恩怨,与她这个受害者无关。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件,杨锦天的心态似乎进一步发生了变化。他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里不再是最初那种死寂的空洞,而是多了一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第47章 日常篇20
自警察局事件和后续那场荒诞又惊悚的“荒野埋人”闹剧之后,杨锦天在这所高中里的地位变得极其超然。他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颓废转学生,而是成了一个无人敢轻易招惹的禁忌存在。
全在俊直接被吓破了胆,没过几天就灰溜溜地办理了退学手续,据说举家都搬离了,去了国外,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而狗腿子孙明悟更惨,他没等到杨家的“特别关照”,却被之前欺凌过的其他受害者联合起来,实名举报他长期猥亵、骚扰同学,证据确凿,直接被警方带走。校长为了撇清关系,也为了向某个方向示好,毫不犹豫地签字,将孙明悟学籍转去了一个以混乱闻名的、位于真正荒郊野岭的工读学校,其下场可想而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当一家三口被活生生埋进土里只剩个头在外面吹一夜冷风,而对方还能明目张胆地暗示“就是我们干的,你能怎样?”之后,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绝对的恐惧,有时候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校园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杨锦天的生活也似乎回到了正轨。他重新捡起了炼丹的手艺。倒不是因为多么热爱,纯粹是这玩意儿来钱快,而且……手艺丢了可惜。毕竟,家里还有两张嗷嗷待哺的堂哥的嘴要喂呢。
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在经历了被叔公杨程月狠狠“教育”以及短暂失业的痛苦后,终于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当杨锦天把新一批炼制好的“次品”丹药交给他们时,两兄弟激动得差点抱头痛哭。
“天哥!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的指路明灯!我们的财神爷啊!”杨锦佐捧着那袋丹药,如同捧着绝世珍宝。 “你再不出山,我们俩就真的要被人道毁灭了!”杨锦佑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他们这话可一点没夸张。之前断货的那段日子,他们的客户,尤其是那些有钱有势又极度依赖丹药的熟客,简直快要暴动了。电话、短信各种催,语气从最初的询问到后来的哀求,最后变成了死亡威胁——当然,不是威胁要杀了他俩,而是威胁要死在他们家门口!
其中最离谱、最难缠的一个客户,是个姓朴的胖子。
这朴胖子是个典型的暴发户,靠着房地产和某些灰色产业一夜暴富,纵情声色,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全靠着从杨锦佐他们这里买的那种“特效补肾丹”续命。这丹药据说是杨锦天偶然从一本古籍残篇里找到的,疑似源自古代某位号称“肾王之王”的奇葩高手的配方,经过他现代化改良,对于调理因纵欲过度导致的元气亏损有奇效,深受某些特定人群的狂热追捧。
断供期间,朴胖子几乎每天都要打几十个电话过来骚扰,哀嚎遍野: “两位大哥!两位爷爷!救救我吧!没有你们的仙丹,我这下半辈子……不,下半身幸福就全完了啊!” “钱不是问题!多少钱都行!我先打钱!求求你们快供货吧!” 到最后,眼看哀求无效,这胖子的画风开始变得清奇而嚣张:“西八!你们两个臭小子再不给老子货!老子今天就死在你们家门口!吊死在你家大门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逼死你们最忠诚的客户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面对这种“你要不卖药给我,我就死给你看”的奇葩威胁,打又打不得(毕竟是金主),骂又骂不走,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哭笑不得,无比憋屈。他们纵横江湖(黑市)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用自杀来威胁卖家的滚刀肉型客户。
所以,当两兄弟终于拿到新货,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朴胖子。
交易地点约在一个隐蔽的停车场。朴胖子开着一辆极其骚包的金色豪车赶来,车还没停稳,他就几乎是滚下来的,一把抓住杨锦佐的胳膊,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货呢?货呢?!快给我!”
杨锦佑慢悠悠地拿出一个小瓷瓶,在手里掂量着。
朴胖子眼睛都直了,立刻从车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杨锦佐手里,然后又拿出一个更大的牛皮纸袋,直接拍在杨锦佑胸口,力道之大,差点把杨锦佑拍个趔趄。
“点点!赶紧点!”朴胖子急不可耐,“这里是双倍!不!三倍的钱!快把药给我!”
杨锦佐捏了捏厚度,心里暗爽,但脸上还是故作矜持。杨锦佑则被那袋钱拍得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朴胖子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沓现金,直接抽出一小叠,用钞票分别在他俩脸上轻轻摔打了两下,动作极其侮辱人,但配上他那张急色的胖脸和话语,就显得格外滑稽:
“感受一下!感受到金钱的滋味了吗?!是不是很香?!是不是很有动力?!以后准时点!听到没有!只要药好,钱大大滴有!”
杨锦佐和杨锦佑被钞票甩脸,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这死胖子虽然行为欠揍,但给钱是真大方啊!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决定——看在钱的份上,忍了!
杨锦佑把瓷瓶丢给朴胖子,朴胖子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嗅了嗅,脸上顿时露出陶醉的表情,仿佛嗅到了世间最极致的美味,连说了几句“就是这个味!”,然后屁颠屁颠地开车走了。
看着远去的金色豪车,杨锦佐揉了揉被钱拍得有点痒的脸,吐槽道:“这死胖子……下次得加价!精神损失费!” 杨锦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还得让他加钱!妈的,拿钱摔人这么嚣张!”
而重新开始供应丹药的杨锦天,生活也似乎彻底回到了正轨。他不再逃课睡觉,开始重新拿起书本。那些落下的功课,对他来说仿佛根本不存在难度,稍微翻看一下就能理解透彻。他的智商和理解力本就远超常人,之前只是被情绪困住了而已。
期中考试很快来临。
当成绩榜张贴出来时,整个学校都轰动了!
高一年级第一名,赫然写着——杨锦天!总分甩开第二名足足几十分!
所有认识或不认识杨锦天的学生和老师,看到这个排名时,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那个天天在体育馆睡觉的高一生?!” “就是一挑三把全在俊他们打进医院的那个?!” “他居然考了第一?!还是满分?!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从来不听课、不写作业的吗?!”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他们原本以为杨锦天只是个能打的刺头或者背景惊人的纨绔,却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是个隐藏的超级学霸!这反差实在太具有冲击力了!
杨锦天本人对此倒是毫无反应,仿佛那高居榜首的名字不是他一样。他依旧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看完排名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和无数崇拜(或嫉妒)的目光。
杨锦天的生活,似乎终于拨云见日,开始朝着一个看似正常(虽然依旧卖着特效补肾丹)且前途无量的方向发展。强大的实力、优异的成绩、深不可测的背景,让他成为了这所学校里一个真正的传奇,一个再也无人敢质疑和挑衅的存在。
第48章 日常篇21
杨锦天重新开始炼丹售药后,很快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之前断供期间,他那些用于提升修为、疗伤固本的“常规”丹药,虽然也紧缺,但黑市上总归还能从其他一些隐秘渠道找到些许效果类似的替代品,无非是价格被炒得更离谱而已。毕竟,本地的各大异人门派和家族,谁家还没点压箱底的丹方呢?
唯独他顺手炼制的、改良自那幅古怪丹方的“特效补肾丹”,竟然真真正正地做到了独一无二、无可替代!断货那段时间,简直是那些依赖此药的富豪权贵们的至暗时刻。他们试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号称有类似功效的药物、偏方、甚至高科技疗法,结果发现效果连杨锦天那丹药的百分之一都达不到!那感觉,就像喝惯了琼浆玉液的人,突然被迫去喝涮锅水,落差之大,足以让人崩溃。
这丹药的效果之霸道,堪称奇迹。它并非简单的刺激透支,而是能从本源上温养肾经,调和阴阳,激发人体自身潜藏的生命力,让因纵欲、衰老或伤病而亏损的元气在短时间内得到极大的补充和恢复。简单来说,它就是能让所有“不行”的男人重振雄风,而且事后还不会感到虚弱,反而神清气爽!因此,在黑市上,它得了一个极其形象又霸气的绰号——“懦夫克星”!
杨锦天后来翻阅家族残留的零星古籍才得知,这份丹方的来历极其不凡,甚至可以追溯到遥远而惨烈的第二次绝望之战时代。
据说,创造这份丹方的,是当时魔门中一位极其另类的前辈高人。此君武功未必是天下第一,但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炼丹术(尤其是这方面)和俊朗无匹的容貌,专攻各大门派圣女、世家贵妇的芳心,吃软饭吃到登峰造极,堪称软饭界的鼻祖级人物。这份“肾王丹方”,便是他毕生心血结晶之一,旨在让自己能永葆“战斗力”,更好地服务他的各位金主姐姐妹妹们。
后来,不知因何机缘,这位不正经的魔门前辈,竟然收了一个画风跟他完全相反的徒弟——杨长恒。
杨长恒是谁?那是杨锦成这一支的直系祖先,第二次绝望之战末期力挽狂澜的盖世英雄!古籍记载,杨长恒年轻时性格沉稳坚毅,甚至有些古板,与其师跳脱浮夸的作风截然不同。但他却继承了师父那身通天彻地的医术和炼丹术,并将其发扬光大,救死扶伤无数,在战场上赢得了“活死人,肉白骨”的超绝医名。“剑神”这个称号,反而是他诸多能力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想象。第二次绝望之战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异人界最顶尖的强者几乎尽数陨落。杨长恒的兄弟、亲友、同族大多战死,九子出征,最终只有两人活着回来,杨长恒便是其中之一。亲人的鲜血和战争的创伤彻底改变了他,晚年的他变得沉默寡言,据说几乎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的情感,心中只剩下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报仇”二字。
他的强大,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古籍隐晦提及,当时顶尖强者的战斗力数值,与当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像杨长恒,以及他的父亲杨天朗等巅峰存在,其战力甚至可能突破了十万大关!那是真正搬山填海、近乎神魔的力量!
最终,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杨长恒做出了一个震惊天下的举动——他一剑碎开了传说中连接人魔两界的“天门”!以耗尽自身生命力为代价,为人间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强行终结了第二次绝望之战,不过也是因此导致灵气下降了一半。
而他所使用的,正是魔门至高绝学,十绝技之一的——分身魔影!
这门功法诡异绝伦,能炼出两个拥有完全同等战斗力的身体!杨长恒碎天门,耗尽的是他第一具身体所有的生命和力量。而他的第二具身体,则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踏入了破碎天门之后、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即将关闭的魔界之中,无人知其去向,无人知其生死。
后世普遍认为,那第二具身体,承载了杨长恒晚年所有的仇恨和执念,他是去复仇的!向那些导致第二次绝望之战、杀害他至亲好友的魔界巨头们,发起最后的、不死不休的复仇!
十绝技的恐怖,由此可见一斑。除了分身魔影,已知的还有追求极致“炁化”的逆生五重(通常被称为三重,因练到第四重者凤毛麟角,且大多转而追求更高深的性命双修);将肉体锤炼到不朽不灭境界的紫炁玄金臂;能化身纯粹能量、近乎不死的混沌体;阴阳流转、攻防一体的太极;以及杨锦天也会一点的、极致锋芒的斩天拔剑术及其配套的烈阳寒阴心法等等。每一种,都是足以造就一个时代传奇的恐怖传承。
而杨长恒,这位正经古板却师从不正经师父、医术通神却以剑神闻名、一生救赎却最终怀抱仇恨踏入魔界的复杂祖先,或许自己都没想到,他师父那份原本用来吃软饭的“不正经”丹方,经历了无数岁月后,竟然会在他后辈的手中,以另一种方式“发扬光大”,成为了黑市上炙手可热、让无数权贵趋之若鹜的“懦夫克星”!
这其中的因果循环,着实令人唏嘘。
杨锦天握着这份沉甸甸的丹方,每次炼制时,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远超寻常丹药的精妙生命能量调和之理。这绝非普通壮阳药可比,它是真正触及了生命本源奥秘的高深法门,只不过其最初的应用方向比较……别致而已。
也正因如此,它的效果才如此卓着,如此无可替代。那些尝过甜头的富豪们,一旦断货,简直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朴胖子那种级别的富豪,会不惜用“死在你家门口”这种奇葩方式来威胁杨锦佐两兄弟尽快供货。
还记得朴胖子第一次从杨锦佐手中买到这丹药时,几乎是抱着试一试的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试过无数方法都收效甚微,心理和生理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自卑。
当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丹药服下后,最初只是感觉一股温和的暖流从丹田升起,蔓延向四肢百骸。紧接着,一股久违的、磅礴的生机感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在他体内苏醒!那种精力充沛、仿佛重回二十岁巅峰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当晚,他重振雄风,表现惊人,甚至远超自己年轻时的状态!而且事后不仅没有往常的疲惫不堪,反而觉得通体舒坦,睡眠质量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第二天一早,朴胖子就激动地给杨锦佐打电话,声音都在颤抖:“神药!简直是神药啊!两位兄弟!从今以后,我朴某人生是你们的人,死是你们的鬼!不!是你们的忠实客户!多少钱!开个价!以后你们的货我包圆了!”
从那以后,朴胖子就成了杨锦天“懦夫克星”最铁杆、最狂热的拥趸和推广者,虽然他的推广方式比较欠揍(比如用钱摔脸),但其购买力和忠诚度确实无可挑剔。
杨锦天也没想到,祖先留下的诸多宝贵遗产中,最先让他实现财富自由的,竟然是这份最初目的最为“不正经”的丹方。这或许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忘初心?
第49章 日常篇22
一天晚上,杨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气氛还算融洽,只是杨锦天的位置空着——他最近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独来独往、经常不见人影的状态,大家也习以为常。
吃着吃着,杨锦悦忽然放下筷子,好奇地看向主位上的爷爷杨程月,问道:“爷爷,说起来,我一直有点好奇。天哥当初从国内过来,真的就只是像对外说的那样,来留学那么简单吗?”
这话一问出来,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地安静了一下。杨程月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杨锦天空荡荡的座位,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既然你问起了,也没什么好瞒的。”杨程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当然不是单纯的留学。主要原因……是这小子在国内跟他亲二婶,就是王娜那个疯女人,动刀子了。”
“动刀子?!”杨锦轩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跟王婶?为什么啊?天哥虽然有时候闷了点,但不像是会随便跟长辈动手的人啊,还动刀子?”
其他人,包括鲁素姬,也都露出了惊讶和探究的神情。王娜他们都知道,那是杨似雯的妻子,王家家主王蔼的亲闺女,出了名的脾气坏、嘴巴毒、仗着家世眼高于顶。
杨程月脸色沉了下来,显然对那段往事极为不悦:“为什么?哼!还不是因为王娜那张破嘴,什么阴毒说什么!锦天那孩子,你们是知道的,从小就没了爹妈,是跟着他堂哥锦成一家长大的。锦成那妻子,虽然身体不好早走了,但性子温和,对锦天那是当亲弟弟一样疼,德高那孩子也是锦天从小看着长大的。对锦天来说,在锦成家那段日子,恐怕是他这辈子最温暖、最像家的时光了。他敬重他那个嫂子,也极其疼爱德高。”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王娜那个蠢妇,不知道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概是和锦成那边又起了什么冲突,嘴里不干不净,竟然当着锦天的面,肆意编排、辱骂锦成那已经过世的妻子!说的话极其难听,什么短命鬼,没福气……反正怎么恶毒怎么来!”
饭桌上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就连一向混不吝的杨锦佐和杨锦佑都皱起了眉头,对死者如此不敬,还是自家亲人,这确实太过分了。
“锦天那孩子,平时闷不吭声,什么都藏在心里,但他骨子里重情义,脾气也犟!”杨程月继续说道,“他哪能听得了这个?当场就炸了!据当时在场的人说,他眼睛瞬间就红了,抄起手边果盘里的水果刀就要扑上去捅王娜!要不是旁边人拦得快,再加上王娜自己也有点功夫底子躲得快,恐怕真要出人命!”
想象着平时沉默寡言的杨锦天暴怒到要动刀杀人的场景,饭桌上的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惊。同时也更能理解,那个早已逝去的堂嫂,还有侄子德高,在杨锦天心中占据着何等重要的位置。
“后来呢?”杨锦轩追问道,他很难想象天哥那么冷静的人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后来?”杨程月冷哼一声,“后来自然是闹翻天了!王娜吓得够呛,哭喊着跑回王家告状。王家那边当然不肯罢休,王蔼那老家伙最护短,虽然理亏,但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施压要我们杨家给个说法。”
“你大爷爷(杨程风)当时也头疼得很。”杨程月叹了口气,“一方面,确实是王娜嘴贱该死,锦天是被逼急了。但另一方面,王家势力确实不小,他们家虽然顶尖战力不如我们杨家,但会赚钱啊!富可敌国谈不上,但家底极其雄厚,在各个门派、异人组织里通过金钱经营了大量人情关系网,真撕破脸皮,麻烦很大。而且说到底,锦天动了刀子,这性质就变了。”
“再加上锦天他那二叔,杨似雯!”提到这个侄子,杨程月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个窝囊废!当时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知道缩在旁边,什么都听他那个强势老婆的!但凡他有点用,能管住自己老婆的嘴,或者事后能硬气一点护着点侄子,事情也不至于闹到那一步!”
“最后,我大哥为了护着锦天,免得他被王家持续针对报复,才想了这么个办法,以留学的名义,把他送到我们这边来,避避风头,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安抚王家吧。”杨程月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显然对这种处理方式并不完全满意,但当时那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鲁素姬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若有所思地开口:“原来还有这层缘故。不过,我有点好奇,那个王娜,按理说是锦天的亲二婶,就算脾气再坏,至于因为一些口角就如此针对一个孩子,甚至不惜去辱骂一个已逝之人吗?这有点不合常理。”
杨程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诮和了然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哼!为什么?依我看,就是他们王家自己遭的报应!”
“报应?”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你们想啊,”杨程月解释道,“王家好死不死,修炼什么‘拘灵遣将’!这一门功夫在外面的人那里是秘密,但是在我们这些人眼中就是个笑话,整天琢磨着怎么拘役、驱使亡灵!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跟地府抢生意,能落得到好处才怪!遭报应了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外面都传,王家核心子弟,因为常年修炼这门邪功,或多或少都沾点阴损,子嗣方面尤其艰难!王娜嫁给似雯那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八成就是这原因!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心理能不变态吗?看别人家庭和睦,看别人有孩子,尤其是看锦成家还有德高那么优秀的孩子,她能不嫉妒?能不说酸话干恶心事?”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饭桌上的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王家那“拘灵遣将”确实名声不好,很多正派人士都颇为不齿。
杨程月最后感慨道:“所以说,这家风家教啊,真的太重要了。你看人家陆家,陆瑾那老家伙虽然古板严肃得要死,但教出来的孩子,哪个不是堂堂正正、知书达理?哪会像王家这样,尽出些歪门邪道、心理扭曲的货色!”
提到陆瑾老爷子,正在埋头扒饭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互相看了一眼,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回忆——那位老爷子可是真正的一身正气,并且还是他们上学时候的校长,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们俩这种跳脱的性子,以前在国内最怕的就是被长辈拎去陆家“感受正气”,那简直比挨叔公的打还难受!
一顿饭吃完,大家对杨锦天又多了一份理解。原来他那份沉默和偶尔流露出的孤僻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愤怒与无奈的过往。而王家的丑恶嘴脸和杨似雯的窝囊,也通过这番讲述,清晰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第50章 日常篇23
人生之路,一步踏错,往往便是万劫不复。对于杨锦天的二叔杨似雯而言,这句话就是他一生最残酷的写照。
如今的杨似雯,若是陌生人见到,绝不会将他与“高手”二字联系起来。1965年出生的他,尚在壮年,却活得像个行将就木、暮气沉沉的老人。他最常见的状态,就是独自一人坐在自家后院或某个僻静公园的鱼塘边,搬个小马扎,握着一根老旧鱼竿,眼神空洞地望着毫无波澜的水面,一坐就是一整天。鱼上不上钩,他似乎根本不在意,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坐着”的动作。
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半分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畏缩和妥协。与人相处,未语先笑,是那种带着讨好和卑微意味的笑。但凡遇到半点争执或冲突,无论是非对错,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退让,息事宁人,甚至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别人言语冲撞他,他呵呵一笑;别人占他便宜,他摆摆手说没事;仿佛世间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或者说,他早已失去了争辩的勇气和兴趣。这种极致的“窝囊”,常常让了解他过往的人感到一阵心酸和难以置信。
然而,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年轻时却曾是杨家那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之一?
当年的杨似雯,天赋绝伦,心高气傲,一身修为精纯无比,锋芒毕露!他与兄长杨似飙感情极笃,兄弟二人并称“杨家龙虎”,是家族寄予厚望的未来支柱。那时的杨似雯,眼神明亮,意气风发,行走间自有龙虎之姿,谈笑间睥睨同辈。所有人都认为,他未来必定能登临绝顶,成为威震一方的擎天巨擘!他自己也深信不疑,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自信。
可命运的转折,往往就发生在一瞬间。
一次至关重要的家族任务,一次轻率而错误的抉择。或许是为了抢功,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或许只是年轻气盛下的判断失误……具体原因已无人愿意详细提及,那已成为杨家不愿触碰的伤疤。
人们只知道,在那次任务中,因为杨似雯的一个错误决定,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后果。他最敬爱、最信任的兄长,为了掩护他、弥补他的过错,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最前面,最终……力战而亡,倒在了杨似雯的眼前。
杨似雯亲眼看着大哥为了保护自己,浑身浴血,在自己面前缓缓倒下,那双总是带着鼓励和笑意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那一刻,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崩塌了。
噩耗传回家中,怀有身孕的大嫂听闻丈夫惨死的消息,悲痛欲绝,当场动了胎气,艰难产下杨锦天后,便撒手人寰,追随丈夫而去。
一夜之间,杨似雯不仅失去了最敬爱的兄长,更间接导致刚出生的侄子杨锦天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巨大的愧疚、自责和痛苦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吞噬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从天堂坠入了地狱。虽然凭借过往的底子和后来的机遇,他的实力反而在痛苦和压抑中阴差阳错地突破了,达到了一个许多人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但是,他的心,却永远跟不上他的实力了。
那颗心,早已在兄长倒下的那一刻,就被彻底击碎,蒙上了永远无法消散的阴影和自责。再强的力量,在一个心死之人手中,也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从此一蹶不振,主动远离了家族的核心事务,拒绝了所有能带来权力和声望的位置。他变得沉默寡言,畏首畏尾,用一种近乎自虐的“窝囊”方式来惩罚自己,逃避现实。他似乎觉得,只有活得如此卑微,如此不堪,才能稍微减轻一点点内心那噬骨灼心的负罪感。
或许,正如一些老人所言,他就像那个同样因为年轻急躁而毁了一生的侯凌一样,正在用自己后半生所有的颓唐与窝囊,来偿还年轻时欠下的那笔沉重的、无法用任何东西弥补的债。
他每天坐在鱼塘边,钓的不是鱼,是那份永远也无法挽回的过去,和那份早已死去的心气。
命运弄人,这个词用在王娜和杨似雯身上,似乎格外贴切。曾经,王娜也是异人界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作为王家家主王蔼的掌上明珠,她出身尊贵,容貌明艳动人,性格虽然骄纵,却自带一股鲜活的魅力,追求者如过江之鲫。她本可以轻易挑选任何家世显赫、实力强大的青年才俊。
然而,在一次世家聚会上,她看到了那个如同烈日般耀眼的青年——杨似雯。那时的杨似雯,正是“杨氏龙虎”之一,天赋绝顶,意气风发,谈笑间自信从容,举手投足间皆是未来强者的风范。只那一眼,王娜便彻底沦陷,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她就像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爱上了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非他不嫁。
经过一番波折,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杨似雯。最初的婚姻生活,或许也曾有过短暂的甜蜜。她享受着作为天才之妻的荣耀,憧憬着未来夫唱妇随、强强联合的美好图景。
然而,命运的残酷转折来得太快。兄长的骤然离世,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杨似雯所有的光芒,也彻底改变了王娜的人生轨迹。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丈夫,从云端跌落,从一颗耀眼星辰迅速黯淡、腐朽,变成了一摊沉默寡言、毫无斗志、终日与鱼竿为伴的烂泥。
痛苦吗?当然痛苦。失望吗?必然失望。但出人意料的是,王娜并没有选择离开。她骨子里的强势和占有欲,以及那份最初炽热到偏执的爱,让她选择了留下。她认了!这个男人,无论是辉煌还是落魄,无论是天才还是废物,都是她王娜自己选的男人!她几乎以一种自虐般的姿态,接受了这个现实。
她依旧打理着王家带来的丰厚嫁妆,维持着表面的体面,甚至在外人面前,还会强撑着维护杨似雯那所剩无几的尊严。她试图用各种方式刺激他、唤醒他,骂也骂过,吵也吵过,但换来的只是杨似雯更加深沉的沉默和退缩。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地吸走。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深的恐惧和痛苦开始日夜折磨着她——不孕。
结婚多年,她的肚子没有丝毫动静。起初她以为是时机未到,后来开始疯狂求医问药,尝试各种偏方秘法,但是都没用。
她无比渴望能为杨似雯生下一个孩子,一个流淌着他们两人血液的儿子。她天真地认为,或许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能重新点燃丈夫死寂的心,能挽回这个支离破碎的家,能证明她作为妻子最后的价值。
然而,年复一年,希望一次次落空。她的焦虑和恐惧与日俱增。她开始变得神经质,变得易怒多疑。她害怕杨似雯会因为她的不孕而嫌弃她、抛弃她(尽管杨似雯从未表露过此意,甚至可能根本不在意)。她害怕自己最终会失去这个她唯一爱过的、哪怕已经变得窝囊的男人。
在这种长期的、绝望的折磨下,王娜的心理逐渐扭曲了。她将对自己无能、对命运不公的愤怒,转移到了外界。
而杨锦天的存在,更是成了她眼中钉、肉中刺。
这个父母双亡的侄子,是由杨似雯最敬重的大哥和大嫂所生。他越是优秀(即使他沉默寡言),就越是映衬出她王娜的无能和失败——她连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她看着杨锦天,就会想起那个早逝的、据说性情温和的大嫂,一种恶毒的嫉妒和比较心理油然而生。
她更害怕,杨似雯会对这个侄子产生移情,将对自己兄长的愧疚和感情,投射到杨锦天身上,从而彻底忽视她,甚至将原本可能属于她未来孩子(如果她有的话)的关爱和资源,都给了杨锦天!
这种害怕被取代、害怕失去一切的恐惧,让她对杨锦天充满了毫无理由的敌意和怨恨。她开始处处针对杨锦天,言语刻薄,处处刁难。似乎只有通过打压、贬低杨锦天,才能让她获得一丝扭曲的优越感和安全感,证明自己在这个家里还有存在感。
那个曾经明艳动人的王家大小姐,最终在漫长而无望的婚姻、求子不得的痛苦以及自我折磨的愤怒中,熬成了一个内心充满怨毒、看不得别人半点好、尤其是见不得杨锦天好的怨妇。她所有的恶毒,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那个她认为会夺走她一切的大哥遗孤。她的爱,早已在岁月的煎熬中变了质,只剩下偏执的占有和病态的恐慌。
第51章 日常篇24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盛夏。学期的结束毫无悬念,杨锦天的名字再次高居年级榜首,那碾压性的分数差距,让所有曾经质疑他“天天睡觉怎么能考第一”的人彻底闭上了嘴。如今,再没人会觉得惊讶,仿佛他考第一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更令人瞩目的变化,发生在这所学校本身。自从杨锦天转入后,这所原本风气堪忧、设施普通的学校,仿佛突然被财神爷眷顾,接收到了来自各方财阀和企业源源不断的巨额捐款。图书馆翻新了,实验室配备了最顶尖的设备,操场铺上了昂贵的塑胶跑道,甚至连教室的空调都换成了最新最静音的型号。校长每天笑得合不拢嘴,走路都带风。
这一切的改变,源头直指那个沉默寡言、却拥有定海神针般影响力的转学生——杨锦天。
究其原因,主要有三:
其一,便是鲁素姬那场漂亮且狠辣的反击战。她父亲鲁白马被政敌围攻时,她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和杨家深不可测的势力背景,让所有觊觎者都胆寒心惊。那些曾经跳得最欢的对手,如今不是身败名裂就是偃旗息鼓。鲁素姬用事实告诉了整个圈子:招惹杨家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这份威慑力,无形中也笼罩了杨锦天所在的学校,让任何想在这所学校搞小动作、或者试图通过打压学校来间接表达对杨家不满的人,都不得不掂量掂量后果。
其二,则要归功于杨锦天那畅销黑市的“懦夫克星”。不知多少位高权重、家财万贯的大老板,靠着这神奇丹药重振雄风,挽回了男人的尊严和家庭的“和谐”。他们对这位神秘的炼丹师感激涕零,视若再生父母。当通过各种渠道(往往是从杨锦佐杨锦佑那对活宝偶尔泄露的口风,或者干脆就是朴胖子那种恨不得广而告之的狂热宣传)得知,这位“大师”竟然还只是个高中生,就在这所学校读书时,那种报恩的心态立刻找到了方向——给学校捐款!大力捐!变着花样捐!仿佛只要把学校建设好了,就是对大师最好的孝敬和投资。这种简单粗暴的报恩方式,效果却出奇的好。
其三,则是杨家门庭那过于显眼的“特征”。杨锦天那一米八六、壮硕如双开门冰箱的体格,以及他身边时不时出现的、同样高大强悍的堂哥们(杨锦佐、杨锦佑),这种家族性的体型特征在百新国极其罕见,几乎成了杨家的活招牌。那些有心人稍微一查,很容易就能锁定杨锦天的身份和所在学校。无论是出于敬畏、巴结,还是单纯不想得罪,向这所学校示好,都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政治正确。
于是,在这多重因素的叠加下,这所学校想不“发达”都难。杨锦天本人对此毫无感觉,依旧我行我素,但他无形中确实成了这座学校的守护神和最硬的后台。有他坐镇,校园里的牛鬼蛇神彻底绝迹。
曾经的霸凌五人组,早已分崩离析。全在俊退学消失,孙明悟进了少管所后又被打发到偏远工读学校,前途尽毁。朴妍珍也没能撑到学期结束,在家族的压力和对杨家的恐惧下,灰溜溜地转学走了,据说去了国外。
如今,只剩下李莎拉和崔惠廷还留在这所学校,但也早已不成气候。失去了领头的全在俊和出主意的朴妍珍,她们两人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或许本来就是狐假虎威),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学校里原有的其他小混混、校霸,在“全家事件”和“孙明悟事件”的恐怖传闻震慑下,早就吓得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谁都知道,这所学校里真正不能惹的“校霸中的校霸”,是那个看起来总是独自一人、沉默寡言的杨锦天。关于他背景的各种夸张传说(比如家族是隐秘的超级财阀、本人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家族消失等等)在校园里悄悄流传,越传越神,进一步巩固了他无人敢惹的地位。
崔惠廷在霸凌小组解散后,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凡、甚至有些自卑的干洗店老板的女儿。她不再刻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讨好谁,也不再积极参与任何小团体。她每天按时上学放学,成绩不好不坏,沉默地淹没在人群中。有时她会下意识地寻找李莎拉的身影,但看到对方那同样意兴阑珊的样子,便又默默收回目光。她心里清楚,那些靠着巴结和欺负人得来的虚假风光,就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如今被打回原形,虽然无奈,但也是一种解脱,只是这种解脱带着浓浓的失落和对现实的无力感。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如同魔神般降临、拯救了文东恩也间接摧毁了她“舒适圈”的杨锦天,心里五味杂陈,有恐惧,有后悔,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畏。
李莎拉的处境则更憋屈一些。她父亲,那位牧师,在得知女儿卷入如此恶劣的欺凌事件,并且得罪了连全家那种财阀都能随手捏死的恐怖家族后,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之后,他对李莎拉实施了极其严格的监控和管制。零花钱大幅削减,放学必须立刻回家,不准再去夜店酒吧,不准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来往(虽然现在也没朋友了),手机被随时检查……李莎拉感觉自己就像被关进了无形的监狱,活得透不过气来。她骨子里那股疯癫和叛逆被强行压抑着,无处发泄,让她倍感憋闷和烦躁。她有时会偷偷用怨恨的目光瞪视杨锦天远去的背影,觉得都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才毁了她“自由自在”的生活,但她绝不敢再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父亲的恐惧和警告,以及全家的下场,像枷锁一样牢牢捆住了她。
校园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和平”与“秩序”。学生们似乎都变得格外“遵纪守法”、“友爱同学”。校长和老师们乐见其成,虽然他们心里都明白,这种“和平”并非源于教育的成功,而是源于对某个沉默学生背后那深不可测力量的绝对敬畏。
杨锦天对这一切依旧漠不关心。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漂浮在喧嚣的海洋上,自身岿然不动,却无形中改变了整个洋流的走向。他继续着他的生活:学习、炼丹、偶尔应付一下两位活宝堂哥,以及……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许还会拿出那个再也打不通的号码,看上一眼,然后默默收起。
这个夏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似乎格外平静。但对于某些人而言,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缓缓转动。
第52章 日常篇25
期末考试结束后,腰包前所未有的鼓胀的校长,难得大方了一回,竟然组织全校学生分年级前往寒江边进行烧烤活动。这条江是流经市区最大的一条江河,虽然早年工业发展留下了一些污染痕迹,但经过治理,水质已改善不少,沿岸也修建了步道和公园,算是市民周末休闲的一个去处,谈不上多优美,但也不至于糟糕到无法下咽。
杨锦天最近手头越来越宽,胆子也大了点,偷偷买了一辆代步工具——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重型机车,而是一辆奶白色的、看起来有点可爱的“小绵羊”踏板摩托车。他很清楚,要是敢买赛车,婶婶鲁素姬绝对会让他深刻理解什么叫“家庭的温暖”(物理层面)。毕竟堂弟杨锦轩当年就是因为沉迷摩托车导致成绩下滑,这事至今仍是鲁素姬心头的一根刺。能批准他买这小绵羊,估计已经是看在他成绩优异且最近比较“安分”的份上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车座底下塞了一个小号的备用油罐。
烧烤日天气晴朗,阳光洒在江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学生们叽叽喳喳,气氛热烈。然而,当大家领到烧烤食材时,不少人都暗暗撇嘴。基本都是廉价的香肠、罐头火腿、午餐肉,真正的肉类少得可怜,寥寥几片五花肉几乎成了奢侈品。杨锦天看着手里那串干瘪的香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校长果然还是抠门本性难移,赚了那么多捐款,连顿像样的烤肉都舍不得。在这地方,吃顿五花肉居然都能变成奢侈行为,真是服了。’但看着周围同学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没说什么,默默生火,随大流烤了起来,总不能扫大家的兴。
就在烧烤进行到一半,空气中弥漫着烤肠和炭火混合的气味时,异变陡生!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响打破了欢乐的氛围!
只见靠近岸边的江水猛地炸开,一条体型庞大、形态怪异的生物猛地从水中窜了出来!
那东西大约有三米多长,整体轮廓像一条放大扭曲的鲶鱼,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滑腻的灰绿色,布满了凹凸不平的肉瘤和黏液,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光泽。它的头部异常丑陋,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两个浑浊的白点,一张血盆大口几乎咧到了腮后,滴落着腥臭的涎液。最诡异的是,在这条“鱼”的身体两侧,竟然长着两对粗短、畸形、类似蜥蜴般的四肢,肢端还有锋利的爪子,此刻正笨拙而有力地扒拉着岸边的泥土!
“怪……怪物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恐慌!
学生们顿时炸开了锅,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丢下手中的食物,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响成一片,原本和谐的烧烤场面瞬间变成了灾难现场!
杨锦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他迅速扫了一眼那怪物,以他的感知能力,瞬间判断出这怪物的能量波动并不强,战斗力大概也就几百的样子。但“几百”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是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了!随手拍死十几个人跟玩一样!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可能动用异能。他本能地也想跟着人群先撤离再说。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跑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意外——人群中的李莎拉,不知是被谁慌乱中绊了一脚(或许是她平时人缘太差,有人故意使绊子),竟然惊呼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而她摔倒的位置,离那刚刚上岸、正茫然四顾的怪物非常近!
那怪物似乎被周围的尖叫和移动的食物(人类)所吸引,浑浊的白点“眼睛”转动了一下,立刻锁定了离它最近、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的李莎拉!它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吼叫,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以与其笨拙外形不符的速度,一口就将惊恐万状、连尖叫都发不出的李莎拉吞了下去!然后满足地甩了甩头,似乎在品尝味道。
杨锦天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到李莎拉被吞的那一幕,心脏也是漏跳了一拍。他虽然不喜欢李莎拉,甚至有些讨厌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但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且是以如此恐怖的方式在他眼前消失!
跑?还是不跑?
老君观的教导如同刻在他骨子里一般,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降魔卫道,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
“西八!”杨锦天低骂一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非但没有继续逃跑,反而逆着人流,猛地朝着自己停小绵羊的地方冲去!
他的动作极快,在一片混乱中并不显眼。他冲到摩托车旁,一把掀开座位,拿出那个备用油罐,又眼疾手快地捡起旁边地上不知谁丢弃的几个空玻璃汽水瓶。他迅速打开油罐盖子,将汽油咕咚咕咚地灌进玻璃瓶里,然后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t恤的下摆,搓成布条塞进瓶口作为引信。
简易的燃烧瓶,瞬间完成!
同时,他另一只手抄起烧烤摊上用来切肉(虽然没多少肉可切)的餐刀,猛地劈断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削尖一头,将餐刀牢牢绑在顶端,做成了一根简陋却致命的长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此时,那怪物似乎尝到了甜头,开始蠕动身体,朝着其他逃跑的学生追去。
杨锦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计算着距离和风向,猛地将一个点燃的燃烧瓶奋力掷出!
划着优美弧线的燃烧瓶,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怪物滑腻的背脊上!
“轰!”
火焰瞬间爆开,黏稠的汽油附着在怪物湿滑的皮肤上猛烈燃烧起来!怪物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嚎,身体剧烈地扭动,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收效甚微。它猛地转过头,那两个浑浊的白点死死锁定了手持另一个燃烧瓶的杨锦天!
仇恨转移!
怪物放弃了其他目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并用,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疯狂地朝着杨锦天冲撞过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杨锦天不敢使用异能增幅速度,只能以常人的极限速度向侧面翻滚躲避。怪物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的恶风让他汗毛倒竖!他甚至能闻到怪物身上那股混合了鱼腥、腐烂和汽油燃烧的恶心气味。
他不断利用江边的岩石、树木作为掩体,灵活地闪转腾挪。怪物的攻击势大力沉,每一次扑击都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撞得树木乱晃,但总是差之毫厘,无法真正碰到杨锦天。杨锦天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能,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的每一次躲避都恰到好处,冷静得不像一个高中生。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机会!怪物因为扑击过猛,一头撞在一块大石头上,身形出现了片刻的僵直!
就是现在!
杨锦天眼中精光一闪,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窜出!他全身肌肉紧绷,力量从脚底贯通至手臂,怒喝一声,将那根自制的简易长矛,用尽全力,精准狠辣地刺向了怪物头部那其中一个浑浊的白点!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餐刀制作的矛尖,在杨锦天恐怖的力量加持下,竟然硬生生地刺破了怪物坚韧的眼膜,深深扎入了它的眼窝深处!
“嗷——!!!”
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翻滚,将江边的沙石搅得天翻地覆!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溅出来!
杨锦天死死握住长矛,身体被怪物的挣扎带得左摇右晃,但他咬紧牙关,双脚如同钉在地上一般,甚至利用身体的重力,拼命地将长矛往更深处搅动!
这场纯粹力量与意志的搏杀,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最终,怪物的挣扎越来越弱,嘶吼声也变成了无力的呜咽,最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彻底不动了。
杨锦天喘着粗气,确认怪物死透了,才松开了几乎麻木的手。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冲到怪物尸体旁,拔出餐刀,奋力剖开那还在微微抽搐的、鼓胀的腹部。
顿时,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在一片黏滑的、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和胃液中,他看到了蜷缩成一团、浑身沾满黏液、已经失去意识的李莎拉。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拖了出来,探了探鼻息——还有气!虽然非常微弱。
他将她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正准备做点什么,李莎拉却悠悠转醒。
她缓缓睁开眼睛,剧烈的恐惧和窒息的痛苦还残留着,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映入她眼帘的,是逆着阳光、站在她面前的杨锦天。他额角带着汗珠和一点点溅上的绿色血污,衣服破损,沾满尘土和黏液,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神坚定而明亮。
在惊魂未定、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李莎拉眼中,此刻的杨锦天,身后仿佛笼罩着一圈温暖而令人安心圣光,如同降临凡间拯救她的天使。她虚弱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细若游丝:
“你……你是天使吗?”
然而,还没等杨锦天回答,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对死亡的恐惧、以及眼前这个强大男人带来的极致安全感,瞬间击溃了李莎拉的心理防线。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坐起身,不顾一切地扑进了杨锦天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沾满污渍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着。
“呜哇……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里,寻求最直接的保护和慰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感激、崇拜、依赖和强烈悸动的复杂情感,如同洪水般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备,狠狠地烙印在了她的心上。
杨锦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浑身一僵,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孩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最终,只是僵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没事了。”
而就在这混乱的江边,无人注意的角落,杨锦天随身携带的那个古老卷轴,在他击杀怪物、救出李莎拉的那一刻,表面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而神秘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隐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53章 日常篇26
杨锦天在寒江边勇斗怪物、救下同学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第一时间就被现场惊魂未定的其他学生用手机(虽然像素感人)拍下片段,口耳相传,很快便登上了本地新闻的热搜,紧接着又被各大电视台争相报道。
当晚,杨程月家一如往常地打开电视收看新闻。当寒江怪物袭击学生的突发新闻画面出现时,全家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我的天!这是什么鬼东西?!”尹正年奶奶吓得捂住了嘴,手里的毛线都掉在了地上。 “寒江里怎么会冒出这种怪物?!”杨似峰也皱紧了眉头,身为无当高功,他对这种异常事件格外敏感。 鲁素姬则迅速评估着新闻带来的影响和可能需要的公关措施。
然而,当新闻画面切换到一些学生用手机拍摄的、虽然晃动模糊但依旧能看清大致过程的片段时,杨家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画面中,那个逆着慌乱人流、冲向摩托车制作燃烧瓶和长矛的身影,那个冷静地与庞大怪物周旋、精准投掷燃烧瓶的身影,那个最终悍然将长矛刺入怪物眼窝、并将其开膛破肚救出女生的身影……不是杨锦天又是谁?!
“那……那是锦天?!”尹正年难以置信地指着电视,声音都变了调。 杨似峰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知道这小子实力不俗,但没想到在面对这种未知怪物时,竟能如此冷静、悍勇!这份临场应变和战斗意志,远超同龄人! 就连一向淡定的鲁素姬,此刻也微微张开了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刻居然这么猛?
而端坐在主位上的杨程月,也是眉头紧锁,为侄孙的安危担心。但随着画面播放,看到杨锦天那一系列行云流水、有勇有谋的操作,尤其是最后那决绝狠辣的一矛,老爷子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担忧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取代——那是惊讶、是骄傲、是欣慰,甚至还有一丝看到同类般的欣赏!
“好小子!”杨程月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寂静,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只见老爷子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胡须都因为激动而微微翘起,“真是个猛男!有老子当年的风范!临危不乱,下手够狠!是块好材料!”
他这毫不吝啬的夸赞,让其他家人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那怪物看着好恶心!锦天不怕吗?” “他居然还会做燃烧瓶?跟谁学的?”
然而,新闻的高潮(或者说对杨家人而言的“高潮”)还在后面!或许是某个角度刁钻的学生,或许是闻讯赶来的记者,竟然拍到了杨锦天将李莎拉从怪物肚子里拖出来后,李莎拉苏醒,扑进杨锦天怀里死死抱住他放声大哭的画面!
虽然画面依旧模糊,声音嘈杂,但那个女孩紧紧抱住杨锦天、将脸埋在他怀里的动作,以及杨锦天那略显僵硬却最终没有推开、反而拍了拍对方后背的姿态,被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刹那间,杨家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震惊、担忧、赞赏,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长辈的目光,齐刷刷地从电视屏幕,转移到了彼此的脸上。尹正年奶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慈祥、甚至带着点“我懂了”的微妙笑容。杨似峰严肃的脸上也罕见地松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抽动,像是在极力忍住笑意。鲁素姬更是挑高了眉毛,眼神在电视屏幕来回扫视,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玩味表情。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家主杨程月的脸上。
只见杨程月老爷子,脸上的赞赏和激动还没完全褪去,就又叠加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惊讶、了然、欣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老父亲般”的慈祥(或者说“不怀好意”)的笑容。他摸着下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看看电视里抱在一起的两人,又看看身边的老妻和儿子儿媳,最终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那笑声,充满了“我家养的猪终于会出去拱白菜了”的欣慰和打趣。
“咳!”杨似峰干咳一声,试图恢复严肃,“这女孩子……好像是之前跟锦天起过冲突的那家的?” 鲁素姬立刻接口,语气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哎呀,不打不相识嘛~你看这抱得多紧?英雄救美,美人倾心,多好的剧本~” 尹正年奶奶也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是啊,锦天这孩子,平时闷葫芦一样,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靠得住,还挺会心疼人。这女孩子看着也挺可怜的,吓坏了吧……”
杨程月最终一锤定音,大手一挥,笑得更加开怀:“不管之前怎么样!这小子,有出息!不仅本事见长,这终身大事看来也有着落了!好事!大好事!哈哈哈哈哈!”
客厅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之前对怪物的担忧、对杨锦天冒险的后怕,此刻都被这种“发现自家孩子长大了、开窍了”的八卦和欣慰之情所冲淡。一家人其乐融融,对着电视评头品足,仿佛看的不是惊险的社会新闻,而是什么青春爱情剧的大结局。
另一边,国内。
这则轰动性的国际新闻,经过几天的发酵,也传回了国内,甚至在一些异人界的小圈子里引起了讨论。某处僻静的鱼塘边,窝囊了半辈子的杨似雯,正如同往日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浮漂。旁边的老旧收音机里,正巧播放着关于百新国寒江怪物的追踪报道,当提到“英勇少年”并隐约说出“杨”这个姓氏时,他原本死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微微动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份刊登了相关报道和模糊照片的报纸。
当他看到报纸上那张虽然不清晰、但依稀能辨认出是自己侄子杨锦天那倔强侧脸的照片,以及文字描述中那“临危不惧”、“制作武器”、“勇斗怪物”、“救出女同学”等字眼时……
杨似雯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猛地颤动了一下!
尘封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
曾几何时,他也曾如此年轻,如此意气风发,如此无所畏惧!他也曾是家族骄傲的“杨氏龙虎”,面对强敌毫不退缩,肩负着众人的期望,眼神明亮,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力量!
那时的他,心还未死,血还是热的!
可是……可是就因为自己那一次轻率而错误的决定……大哥倒在了自己面前……大嫂也…………
巨大的痛苦和愧疚再次将他淹没,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死死攥着报纸,将那英勇的身影捏得褶皱。
然而,与以往那种彻底沉沦的绝望不同,这一次,侄子那英勇无畏的身影,像是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狠狠地照出了他如今的窝囊、颓废和不堪!
一种名为“懊悔”的毒虫,开始在他那早已枯死的心田里疯狂地滋生、啃噬!那么强烈,那么尖锐!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他只能像一摊烂泥一样躲在这里钓鱼? 为什么连侄子都敢直面怪物,而他却被过去的阴影困了一辈子? 大哥用命换回来的他的命,难道就是为了让他这样窝囊地浪费掉吗?!
报纸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杨似雯佝偻着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无人听到他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那死寂了太久的心,似乎被侄子的英勇事迹狠狠刺痛,竟然重新感受到了一种撕裂般的、名为“悔恨”的剧痛。
这痛苦让他难以承受,却又仿佛……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活着的感觉。
第54章 日常篇27
自寒江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后,李莎拉对杨锦天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从前那种带着他挺好看的和看热闹的复杂心理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火山爆发般的狂热迷恋。她就像一块被强力胶水粘在杨锦天身上的橡皮糖,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甚至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她父亲虽然严厉管束她,但在这种“追求幸福”的事情上,或许觉得比让她出去鬼混强,竟然默许了),硬生生把自己转到了杨锦天所在的班级。这还没完,她看中了杨锦天旁边的座位,直接找到原来坐在那里的男生,二话不说,掏出一叠足以让那个男生目瞪口呆的钞票拍在桌上。在金钱(和或许还有一点对李莎拉家背景的畏惧)的力量下,那个男生非常“懂事”地立刻收拾书包换了位置。
于是,李莎拉如愿以偿地坐在了杨锦天的旁边。她也不打扰他,就是每天侧着身子,用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锦天看。看他听课时的侧脸,看他写字时的手指,看他偶尔皱眉思考的样子……看着看着,她自己就先脸红了,心跳加速,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发出极其轻微的傻笑声,搞得周围的同学和老师都侧目不已,浑身起鸡皮疙瘩。
杨锦天对此烦不胜烦,如坐针毡。他试过冷漠以对,试过出言警告,甚至试过上课时突然转头瞪她,但李莎拉的脸皮此刻厚得惊人,要么就是一脸“你瞪我也好看”的花痴状,要么就是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杨锦天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只想赶紧毕业逃离这个可怕的女人。
另一边,杨锦瑜这个小家伙,也让人操心。这孩子也不知道随谁,对谁都不怎么亲近,连他亲爹杨似宇都常常爱理不理。唯独对杨锦天,有着超乎寻常的依恋。自从杨锦天考上高中搬出去住之后,小家伙见不到最喜欢的堂哥,变得格外闹腾,动不动就哭闹不休,嘴里反复念叨着:“哥哥……要哥哥……”
别的孩子最先学会的词是“爸爸”或“妈妈”,他倒好,最先清晰喊出来的就是“哥哥”,而且叫得特别响亮,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思念,让尹正年奶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这天周末,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被奶奶尹正年抓了壮丁,命令他们好好照看小堂弟杨锦瑜,让她能腾出手来准备晚饭。两兄弟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叫苦不迭。他们正是贪玩的年纪,哪有耐心带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屁孩?
于是,他们非常“机智”地把杨锦瑜抱回自己的房间,在地上铺了软垫,扔了一堆玩具给他,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溜到客厅,打开电视,沉浸在最新的动漫节目里,很快就把看孩子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与此同时,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正在外面为他们的“商业帝国”奔波。在朴胖子这个地头蛇的牵线搭桥下,他们成功接触到了几家电脑配件的生产厂家。靠着倒卖丹药积累的雄厚资本,两兄弟野心勃勃,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他们计划着去津门那边盘下一个场地,开一家大型电脑城,专门从百新国进口配件进行组装销售,赚取巨额差价!此刻,他们正在外地考察市场,忙得不亦乐乎。
客厅里,杨锦悦和杨锦轩看得如痴如醉,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一集动漫结束,进入广告时间,两兄弟才猛然想起——房间里还有个小的!
“糟了!锦瑜!”杨锦悦一拍脑袋,跳了起来。 杨锦轩也脸色一变,赶紧冲向房间。
推开房门,两人傻眼了——房间里空空如也!软垫还在,玩具散落一地,唯独不见杨锦瑜的身影!
“锦瑜?锦瑜?!”两兄弟顿时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他们先是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床底下、衣柜里、窗帘后……甚至连老鼠洞都恨不得抠开看看(当然没有老鼠洞)。
没有!哪里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两兄弟!把奶奶交代看管的孩子弄丢了?这要是让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知道了,他俩非得被混合双打,然后吊起来抽不可!
“快!分头找!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杨锦悦当机立断,脸色惨白。 杨锦轩也猛点头,两人瞬间达成共识——瞒住大人,自己找!
于是,一场极其搞笑又鸡飞狗跳的寻娃行动在社区及周边展开了。
杨锦悦比较天真(或者说脑子缺根筋),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社区里乱窜,见到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很可爱的!”他甚至焦急到失去理智,看到一个穿着长裙的大婶走过,竟然怀疑小锦瑜会不会钻到人家裙子底下去了,差点扑上去掀人家裙底检查,结果被那位暴怒的大婶拿着菜篮子追打了三条街,边跑边骂:“小流氓!抓变态啊!”
杨锦轩则稍微“聪明”一点,但思路更加清奇。他觉得站得高看得远,竟然三下五除二,凭借着他那龙浒山练出来的不俗身手,蹭蹭爬上了社区门口一根高高的电线杆!他就那么抱着光滑的电线杆,像个了望塔上的哨兵,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嘴里还喊着:“锦瑜!杨锦瑜!你在哪儿?快出来!”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还以为这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
两兄弟一个在地面进行着疑似性骚扰的搜查,一个在空中进行着高危“猴式”搜寻,折腾了整整一天,汗流浃背,筋疲力尽,却连杨锦瑜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眼看天色渐晚,两人绝望地瘫坐在社区门口,面如死灰,已经开始思考哪种死法比较不那么痛苦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突突”声传来。只见杨锦天骑着他那辆奶白色的小绵羊,慢悠悠地驶了过来。而更让两兄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是——杨锦天的怀里,正被杨锦天用绳子稳稳当当地,那个让他们找得天翻地覆、差点以死谢罪的小祖宗,杨锦瑜!
小家伙不仅毫发无伤,还一只手抓着杨锦天的衣襟,另一只手拿着半根吃剩的棒棒糖,脸上笑呵呵的,看到两个狼狈不堪的堂哥,甚至还开心地挥了挥小爪子。
“天……天哥?!”杨锦悦和杨锦轩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了过去,声音都带着哭腔,“锦瑜怎么……怎么在你这里?!”
杨锦天停下小绵羊,一脸莫名其妙:“我还想问你们呢?我刚回家,就看到这小子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床上,玩我枕头玩得正嗨。我还以为是你们谁送过来的。我看时间不早了,就顺便把他送回来了。”
他所在的出租屋,离杨程月家足足有十几公里远!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跑过去?!
杨锦悦和杨锦轩面面相觑,彻底懵逼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鬼了?!
这件事就此成了杨家一桩悬而未解的奇谈。大家都以为是两兄弟粗心大意没看好,孩子自己跑出去了(虽然逻辑上完全说不通),或者是有什么高人暗中开玩笑,直到很久以后,当杨锦瑜在一次家庭聚会中,因为够不到远处的糖果,当着所有长辈的面,“咻”的一下突然从椅子这边消失,瞬间出现在几米外的糖果盘子旁时,所有人才目瞪口呆地意识到——这孩子根本就是个先天异人!而且觉醒的能力是极其罕见、防不胜防的空间移动!
难怪他当初能莫名其妙地从看管严密的房间消失,又神奇地出现在十几公里外杨锦天的床上!也难怪他对杨锦天那么亲,或许在他模糊的意识里,只有这个堂哥的气息能让他感到安心,下意识地就发动能力传送过去了。
而此刻,终于摆脱了李莎拉一天纠缠、本以为能回家清静一下的杨锦天,看着怀里啃棒棒糖啃得正香的小堂弟,又看了看眼前两个傻了吧唧、仿佛刚从难民营出来的堂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至于那个造成了这一切混乱源头、却毫不知情的小家伙,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大家,仿佛在说:“我只是想哥哥了呀~”
第55章 日常篇28
时光悄然流逝,都市的秋意渐浓,天气转凉。杨锦天翻出冬天穿的厚重羽绒服和一些需要干洗的衣物,准备送去打理。他记得离家不远就有一家干洗店,看着门面不大,但似乎开了有些年头,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店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哭喊声,间或夹杂着男人粗鲁的呵斥。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就差一点了!我一定想办法凑齐!”一个带着哭腔的中年女声苦苦哀求。 “宽限?老子宽限你多少次了?当我们开善堂的啊!”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嚣张地骂道,“今天要么还钱!连本带利五百万!少一分都不行!要么……嘿嘿,就拿你女儿抵债!我看你这大女儿长得还挺水灵,去我们夜总会陪酒,干得好,说不定几天就赚回来了!”
“不要!放开我女儿!钱我会还的!求你们别碰我女儿!”女人的哭喊声更加凄厉。 “妈!救我!我不去!放开我!”一个年轻女孩惊恐的尖叫声响起,伴随着挣扎和布料撕扯的声音。
杨锦天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几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嘿社会混混,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女孩往外走。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头发凌乱的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死死抱着其中一个混混的腿,却被毫不留情地踹开。
而被他们抓着的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曾经霸凌五人组里的崔惠廷!
此时,杨锦天正好堵在了干洗店的门口。
他这段时间身高又高了一截,已经接近一米九,加上常年练武和服用丹药打下的底子,肩宽背厚,体格壮硕得如同双开门冰箱,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屋里正嚣张的嘿社会混混们冷不丁被门口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抬头一看,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的少年堵在门口,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三步,拽着崔惠廷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你……你谁啊?少多管闲事!”为首的那个混混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但声音明显有点发虚。
杨锦天没理他,迈步走进狭小的干洗店。店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和熨烫布料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气息。墙壁有些斑驳,设备看起来也有些年头,处处透露着主人的拮据和不易。他的目光扫过瘫坐在地、泪流满面、一脸绝望的老板娘,又落在被两个混混架着、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崔惠廷身上。
他心里感觉有点荒谬和扯淡。崔惠廷,这个以前在学校里跟着朴妍珍、全在俊他们狐假虎威、欺负同学时也算得上积极分子的太妹,如今竟然被真正的嘿社会逼债,还要被抓去夜总会当小姐?这算不算恶人自有恶人磨?真是够讽刺的。
不过,看着这家徒四壁的环境和那老板娘绝望的眼神,他心里的那点看戏念头也淡了。这家人,看起来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那几个混混见杨锦天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打量他们,心里更发毛了。其中一个混混仔细看了看杨锦天的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凑到带头混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还偷偷比划了一下手机的样子。
带头混混的脸色瞬间也变了,看向杨锦天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他想起来了!前阵子寒江怪物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官方消息压得快,但他们这些混迹底层、消息灵通的嘿社会,多少都看到过一些流传出来的模糊视频和照片!那个单枪匹马干掉怪物的猛人高中生,好像……好像就是眼前这小子!
虽然手机画质感人,但那高大的体型、冷峻的气质,简直一模一样!我滴个娘诶!这可是个真猛人啊!能徒手宰怪物的主!他们这些平时欺软怕硬、仗着人多势众吓唬老百姓、实际上睡眠不规律、身体早被酒色掏空的嘿社会,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大……大哥……”带头混混的气势瞬间萎了,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误……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来收点账,马上就走!马上就走!”他一边说,一边赶紧示意手下放开崔惠廷。
崔惠廷一被松开,立刻连滚爬爬地躲到母亲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惊恐未定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自然也认出了杨锦天,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她怎么都没想到,在她家最绝望、最不堪的时刻,挺身而出救下她的,竟然会是这个她曾经嘲笑、鄙视、甚至帮着别人欺负过的转学生!
杨锦天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问道:“她们欠你们多少?”
“原……原本借了二百万应急……利……利息滚到现在,一共……一共五百万……”带头混混结结巴巴地回答,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杨锦天看了一眼地上相拥哭泣的母女,又扫了一眼这破旧的小店和旁边房间里探头探脑、显然年纪更小的两个孩子(应该是崔惠廷的弟弟妹妹),心里叹了口气。
“剩下的钱,我帮她们还。”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人,你们现在放开。欠条拿来,以后不许再来找麻烦。”
那几个混混如蒙大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眼前这位爷可是能宰怪物的主,真惹毛了他,谁知道会不会把他们当怪物一样给顺手料理了?他们赶紧点头哈腰,手忙脚乱地拿出皱巴巴的欠条,恭恭敬敬地递给杨锦天,连声道:“是是是!大哥您说了算!我们这就走!这就走!绝对不敢再来了!”
说完,几个人像是后面有鬼追一样,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干洗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狭小的干洗店里,顿时只剩下杨锦天和抱在一起哭泣的崔惠廷母女,以及里屋两个吓坏了的小孩子。
崔惠廷的母亲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来,就要给杨锦天下跪磕头:“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谢谢……”她语无伦次,感激涕零。
杨锦天侧身避开,淡淡地说:“不用谢。钱我帮你们还清,以后别再借这种钱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里面厚厚一叠钞票让崔惠廷看得眼神一凝),数出五百万新元,放在旁边的熨台上。“这钱算我借你们的,以后有能力再还。”
他其实可以直接给,但考虑到对方的自尊,还是说了“借”。
崔惠廷看着那叠钱,又看看杨锦天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羞愧、后悔、感激、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子发酸,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起自己以前为了融入全在俊他们的圈子,对杨锦天的种种排挤和暗中使绊子,再看看人家此刻以德报怨的举动,简直无地自容。
“谢……谢谢你……杨锦天……”她声音哽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杨锦天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拿起自己那包需要干洗的衣服,放在台上:“这些,麻烦洗干净。”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走出干洗店,留下崔惠廷一家人在原地,感受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来自曾经“敌人”的温暖与复杂。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崔惠廷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某个坚硬而虚荣的角落,似乎悄然碎裂了一丝。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以前所追求的那些浮华和欺凌带来的虚假强大,在真正的力量和善良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而差点被拖入夜总会那黑暗深渊的经历,更是让她后怕不已,那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彻底毁灭的道路。
第56章 日常篇29
欧罗巴的深秋,街道上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杨锦成裹紧了风衣,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里踱步。辞去工作出来创业,远没有想象中顺利。异人界的生意壁垒森严,普通人世界的商机他又把握不住,带来的本钱在消耗,却始终找不到真正能让他翻身的好项目,心情不免有些烦躁和落魄。
虽然事业不顺,但所到之处,但凡有杨家分支的地方,他都受到了极其热情甚至堪称恭敬的接待。无论是橄榄树岛以商贸闻名的科昂杨氏家族,还是玫瑰王国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另一支杨氏家族,一听说来自本家、而且是那位名震天下的“十绝顶”杨程光的亲孙子、自身实力也深不可测的杨锦成到访,无不扫榻相迎,奉为上宾。
宴请、陪同、介绍人脉……流程走了一遍又一遍。这些分支家族的态度,恭敬中带着明显的敬畏甚至还有狂热,就像是狂信徒见到真正的神一般。他们敬畏的不仅仅是杨锦成本人那隐而不发却令人心悸的强悍实力,更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屹立于东方异人界顶峰的庞然大物——中原杨家本宗。杨锦成的到来,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来自宗家的巡视和认可,无人敢怠慢。
然而,热情的接待并不能直接转化为真金白银的商业机会。毕竟他忘记了一件事他在这里没地盘,就犹如无根之木也不可能大家损失自己的利益来支持他,都是成年人,你让我们给你钱我们做不到,但是你叫我们砍人我们绝对到,几番应酬下来,杨锦成依然感到前路迷茫,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闷感萦绕心头。
这天,他婉拒了又一波宴请,独自在一条略显僻静的街道上散步,整理思绪。就在他经过一个巷口时,目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一个蹲在角落里的孩子。
那孩子约莫八九岁的样子,衣衫有些旧但还算干净,正低着头,用小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引起杨锦成注意的,是那孩子的侧脸轮廓——那眉宇间的神态,那鼻梁的线条,甚至抿着嘴时的那股倔强劲儿……竟然像极了他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却从未真正忘却的初恋女友!同时又奇异地融合了他自己的面部特征!
杨锦成的心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朝着那个孩子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孩子立刻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明显戒备的小脸。一双黑亮的眼睛像小兽般锐利,迅速打量了一下杨锦成,身体微微绷紧,做出了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
杨锦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他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用英语问道:“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孩子没有回答,只是更加警惕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杨锦成犹豫了一下,指着自己的脸,试探性地、用尽量不经意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你……认识一个叫陈晓敏(初恋女友名字)的女人吗?她……可能是你的母亲?”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杨锦成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怎么会对一个陌生孩子问这种问题。
然而,那孩子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份震惊和动摇还是被杨锦成捕捉到了。
孩子依旧沉默着,但戒备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和疑惑。他似乎在杨锦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特殊、难以言喻的亲切感,那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无形牵引。这种感觉让他没有立刻逃跑,反而下意识地、悄悄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高大男人。
杨锦成见他不说话,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换了一种方式,尽量释放出自己的善意:“我叫杨锦成,从中国来。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一位很久没见的朋友。”
孩子依旧抿着嘴,但握着树枝的手稍微松了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略带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低声道:“她是我妈妈……不过,她几个月前已经去世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杨锦成还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她……真的有了他们的孩子?而且还……去世了?
巨大的震惊和悲痛过后,是更加汹涌的疑问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声音都有些颤抖:“去世了?怎么会……那……那你父亲呢?”
孩子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视着杨锦成,那眼神复杂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有悲伤,有倔强,还有一丝超越年龄的洞察。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却像重锤般砸在杨锦成的心上:
“是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杨锦成大脑一片空白,尽管有所猜测,但当这两个字真的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时,带来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他看着孩子那张融合了他和她特征的脸,所有的疑虑、所有的巧合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血脉相连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不容置疑!
“你……你怎么知道?”杨锦成的声音干涩无比。
“妈妈留下的日记里有你的照片,还有你的名字。”孩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说,你是个很厉害的人……只是,我们不能去找你,会给你带来麻烦。”
原来,当年她突然离开,不仅仅是为了不连累他,更是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她独自一人远走异国他乡,躲躲藏藏,生下孩子,含辛茹苦地将孩子抚养到这么大,却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她父亲那些仇家的追杀。或许正是因为生产和孩子暴露了她的行踪。她在几个月前为了保护孩子而死,临死前恐怕唯一欣慰的,就是孩子活下来了。
按照规定,母亲去世,举目无亲的孩子本该被送进孤儿院。这孩子大概是偷跑出来的,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真的遇到了他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个刚刚踏上欧罗巴土地、正在为前途迷茫的男人。
巨大的愧疚、心痛、悲伤、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种种极端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杨锦成。他眼眶瞬间就红了,猛地伸出手,将眼前这个瘦小却异常坚韧的孩子紧紧、紧紧地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得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我是爸爸……我是你爸爸……对不起,现在才找到你……”
一直表现得很冷静坚强的孩子,在被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紧紧拥住时,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杨锦成。那份源自血脉的亲近和安全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父子相认的激动情绪稍微平复后,杨锦成仔细端详着儿子,越看越是惊奇。这孩子不仅相貌上结合了父母的优点,更让杨锦成震惊的是,他体内竟然蕴藏着相当不俗的先天之炁!而且,通过短暂的接触和观察,杨锦成发现,这孩子对“武器”有着一种近乎天生的恐怖直觉和理解力!
路边捡到的树枝,在他手中能舞出凌厉的破空声;随手拿起的小石子,投掷的角度和力道都精准得惊人;甚至只是看着杨锦成随身携带的、隐藏很好的战术笔,他的眼神都会流露出一种异样的专注和洞察,仿佛能瞬间理解其结构和攻击方式。
这简直是一个天生的武器大师!年仅九岁,仅凭自身的先天之炁和这种超凡的武器亲和力,其战斗力恐怕就已经超越了许多刻苦修炼多年的成年异人!
“你叫什么名字?”杨锦成摸着孩子的头,柔声问。
“陈德杰。”孩子回答道,跟着母亲姓陈。
杨锦成心中又是一酸,但随即被巨大的骄傲和责任感填满。
“好,德杰,以后跟着爸爸,不会再让你受苦了。”杨锦成郑重承诺道。他漂泊迷茫的欧罗巴之行,似乎突然之间,就有了全新的、无比重要的意义。
第57章 日常篇30
杨锦成带着失而复得的儿子陈德杰回到国内,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祖父杨程光。老爷子虽然已至八十,养老状态,但眼光依旧毒辣如昔。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略显拘谨、眼神却透着坚毅和早熟的九岁男孩,目光尤其在孩子那融合了儿子和其初恋女友特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嗯,是个好苗子。根骨清奇,眼神正,像我们杨家的种。”杨程光的声音沉稳有力,“就是命苦了点,摊上那么个外公……”
对于陈德杰那位素未谋面、早已仇家满天下并最终牵连女儿的外公,杨程光显然没什么好评价。那是个真正的人渣,年轻时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无恶不作,到了快七十岁才老来得女(即陈德杰的母亲),结果这女儿从一出生就活在父亲仇家的阴影下,各种暗杀刺杀不断,能平安活到生下孩子,甚至将孩子抚养到九岁,在杨程光看来,已经算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不能强求更多了。他对孩子本身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反而因其坎坷身世和显露的天赋多了几分怜惜。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小男孩清脆的吆喝声:“太爷爷!我回来啦!今天老师夸我啦!” 话音刚落,一个虎头虎脑、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男孩背着书包,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正是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杨德高。
这小子一进门,先规规矩矩地给太爷爷杨程光行了个礼,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边的父亲杨锦成,顿时欢呼一声,直接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一个助跑就蹦了起来,熟练地蹿到了杨锦成的背上,两只小胳膊死死搂住父亲的脖子,嘻嘻哈哈地闹腾起来:“爸爸!你回来啦!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杨锦成被儿子撞得晃了一下,脸上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反手托住小家伙的屁股,故意颠了颠:“臭小子!又重了!作业写完了没就玩?”
“早写完啦!太简单了!”杨德高得意洋洋,趴在父亲背上不肯下来。
坐在一旁的陈德杰,看着眼前这父子俩亲密无间、嬉笑打闹的场景,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浓浓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种温馨平凡的父子互动,是他只在梦里才敢幻想的情景。
杨德高闹腾了一会儿,终于注意到了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的、比他大一点的男孩。他好奇地从父亲肩膀上探出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陈德杰:“爸爸,他是谁啊?”
杨锦成将儿子从背上放下来,拉着他的手,走到陈德杰面前,郑重地介绍道:“德高,这是你哥哥,杨德杰。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哥哥?”杨德高的小脑袋歪了歪,上下打量着陈德杰,脸上没有丝毫怕生,反而瞬间爆发出极大的热情和好奇!他可是个天生的社交牛逼症患者,如果不是早早就被三一门的太师叔祖杨前方看中预定为传人,老君观的刘仁勇道长绝对会为了抢这个徒弟跟三一门打破头!无他,就因为杨德高这小子简直是个天生的“道缘”吸引器兼金牌销售!
只见杨德高猛地伸出小手,一把抓住陈德杰略显局促的手,用力晃了晃,小脸上绽放出极其灿烂、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大声喊道:“哥哥!你好!我是杨德高!你看起来好酷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太好了!我终于有哥哥了!”
他那热情洋溢、毫不做作的欢迎,瞬间打破了陈德杰的拘谨和不安。感受着弟弟小手里传来的温暖和力量,看着他那纯粹开心的笑脸,陈德杰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小声地回了一句:“嗯……弟弟。”
“耶!我有大哥咯!”杨德高兴奋地蹦了起来,拉着陈德杰的手就在屋里转圈,迫不及待地要带他这个新大哥去参观自己的宝贝收藏,分享自己的零食,嘴里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瞬间就把气氛带动得火热起来。
杨锦成看着两个儿子这么快就融洽起来,心里倍感欣慰。而杨程光看着小曾孙杨德高那活宝样子,也是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提到杨德高,就不得不提他和老君观观主刘仁勇那堪称“忘年交”兼“商业合作伙伴”的奇葩关系。
刘仁勇那是谁?是个为了赚钱修葺道观能早上打斋晚上打劫全性(虽然后来不敢了)的狠人,也是个能把祖师爷供品点心换成便宜货的主,可谓是将“社交悍匪”和“穷酸抠门”结合到了极致。
而杨德高,小小年纪,却完美地继承了(或者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种“社交悍匪”的属性。他不知怎么就和刘仁勇看对了眼,两人一拍即合,成了忘年交。
刘仁勇出去给人做法事、看风水、主持开光仪式时,杨德高有时候就穿上刘仁勇给他特制的小小道童服,屁颠屁颠地跟去“帮忙”。可别小看这“帮忙”,杨德高嘴皮子利索,眼神灵动,长得又可爱,面对那些富商客户时,吹嘘起刘仁勇来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什么“我师公乃是千年玄门正宗嫡传,修行有成,已窥天道!”、“寻常小鬼见我师公法驾,顷刻间便魂飞魄散!”、“上次那家公司的风水就是师公调的,立马股票涨停!”……偏偏他年纪小,说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时显得特别“真诚”,愣是把那些在商海里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们都唬得一愣一愣的,对刘仁勇的本事更是深信不疑,掏钱也痛快了许多。
刘仁勇对此简直是老怀大慰,恨不得把杨德高当成亲传弟子,每次“合作”后都会偷偷分给小家伙一点“辛苦费”。杨德高也乐得赚点零花钱买糖吃。
这事儿传到杨程光耳朵里,真是让他哭笑不得。想他杨家堂堂正正,孙子更是三一门预定的高徒,未来前途无量,结果现在整天跟着一个“穷酸老道”到处“招摇撞骗”,还赚那点“辛苦费”……这都叫什么事儿!但他又管不了,一来刘仁勇对杨德高是真好,二来……他发现自己这重孙子好像还真有点“点石成金”的忽悠本事,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天赋吧?
不过,杨德高的天赋可不仅仅在嘴上。从今年暑假开始,他已经正式进入三一门,由太师叔祖杨前方亲自教导,开始结发修行。而他的表现,再次震惊了所有人——不过短短两月,他竟然已经将三一门的核心绝学“逆生三重”的第一重修炼入门了!
这等天赋,简直骇人听闻!要知道,多少三一门弟子终其一生都卡在第一重门外!杨前方对此更是满意得不得了,直呼杨家后继有人,此子必能将三一门绝学发扬光大!
如今,杨家老宅里,因为陈德杰的回归和杨德高这个开心果的存在,变得更加热闹,也充满了新的希望。一个是从小缺失父爱、天赋异禀的武器大师长子,一个是社交牛逼症、修行逆天的开心果次子,杨锦成看着两个儿子,只觉得之前所有的坎坷和迷茫,都值了。
第58章 日常篇31
三一门作为传承悠久的古老门派,对于门下弟子的考核向来以严苛着称,近乎不近人情。无论是心性、根骨、悟性还是毅力,都需要经过层层筛选和漫长考验,方能得到真传。无数慕名而来的少年英才,都在那繁琐而艰难的入门考核前铩羽而归。
然而,这条铁律在年仅七岁的杨德高面前,似乎失去了效力。
当门长杨前方亲自领着这个虎头虎脑、眼睛滴溜溜转的小家伙来到三一门重地,并宣布将亲自教导他修行时,门中老一代的那几位长老——包括以严肃古板着称的陆瑾、性情温和却眼光毒辣的水云、长青,以及精于算计推演的诸葛——竟然罕见地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甚至,在李慕玄(杨前方亲传弟子)提议是否需要按惯例对杨德高进行入门考核时,几位师兄互相看了一眼,竟然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陆瑾长老捋了捋胡须,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语气却带着难得的缓和:“考核?我看没那个必要。杨家的孩子,几百年来,出过败类吗?家风摆在那里,比什么考核都管用。”
水云长老微笑着点头附和:“是啊,陆师兄所言极是。我看这孩子,眼神清亮,灵台通透,天性纯良中又带着一股机灵劲,绝非奸恶之徒。他认准的事情,自然会一心一意做下去,这股‘诚’性,正是我辈修行之人最难得的品质。”
诸葛长老更是掐指一算(也不知道算没算),摇头晃脑道:“此子与我有缘……不是,是与我们三一门有缘。天赋异禀,心性质朴,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何必浪费彼此时间?直接跟着前方师叔修行便是。”
他们之所以如此放心,不仅仅是因为杨家的赫赫声名和几百年如一日的良好家风(杨家人在异人界是出了名的家庭观念重,出恶人的概率极低),更是因为他们一眼就看出了杨德高那堪称妖孽的修行天赋!
那浓郁精纯的先天之炁,那对天地灵气超凡的亲和力,那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悟性……无不昭示着这是一个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在杨德高那看似跳脱活泼、甚至有点“社交牛逼症”的外表下,感受到一颗极其罕见的“诚”心。
这份“诚”,并非愚钝的死板,而是对自己认定事物的极致专注和坚持。他答应太师叔祖好好修行,就真的能压下玩闹的心思,沉浸在枯燥的练气打坐中;他学习功法口诀,不懂就问,懂了就反复练习直至完美;他虽然会跟刘仁勇插科打诨、忽悠客户,但内心深处对“道”的敬畏和追寻却是真实不虚的。这种发自内心的“诚”,是任何严苛考核都无法真正检验出来的,却又是修行路上最重要的基石。
杨家的人,仿佛天生就是修行的好苗子,他们血脉中似乎就流淌着某种与“道”亲近的特质。只是杨家历代更注重家族传承和现实责任,像杨前方这样一心向道、甚至保持童子之身追求仙途的,反而是极少数。
因此,对于杨德高这个意外展现出惊人修道天赋、且心性纯良的杨家子弟,三一门的这些长老们简直是如获至宝,呵护还来不及,哪里还舍得用那些繁琐的考核去磨灭他的灵性?他们巴不得杨前方师叔能倾囊相授,早日将这块璞玉雕琢成器。
而杨德高也确实没有让他们失望。正式跟随杨前方修行后,他的进步速度简直一日千里。那晦涩难懂的“逆生三重”心法,他听太师叔祖讲解一遍,再自己琢磨一会儿,竟然就能隐隐把握住其中关窍,引动体内先天之炁开始按照玄奥的路线运转。
短短一个暑假过去,当其他同龄孩子还在玩泥巴时,杨德高已经成功将“逆生三重”的第一重修炼入门!周身炁息变得愈发纯净凝练,皮肤偶尔会在运功时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如玉般的光泽——这是逆生第一重初成的标志!
这等修炼速度,再次让所有知情人震惊不已。连杨前方都忍不住抚须感叹,说自己可能真的捡到了一个足以光大三一门的绝世奇才。
于是,在三一门,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一个七岁的小道童,可以免去所有入门考核,直接由辈分最高的门长亲自教导,还能得到所有长老的青睐和纵容。而这个小道童,平时修行时一本正经、悟性超绝,一下山回到杨家或者跟着刘仁勇出去“社会实践”时,又能瞬间切换回那个嘴皮子利索、能把死人说话了的“社交牛逼症”患者。
这种反差,让了解内情的人都不禁莞尔,同时也更加确信——这孩子,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他的“诚”,让他能坚守道心;他的“灵”,让他能洞察世情;而他的天赋和家世,则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三一门的未来,或许真的要着落在这个看似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小家伙身上了。
几个星期后,彻底混熟并且建立起深厚兄弟情谊的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竟然突发奇想,手拉着手一起跑去找刘仁勇道长,嚷嚷着要“做兼职”赚零花钱。
当刘仁勇看到杨德高身边那个陌生的、表情酷酷却根骨清奇、眼神锐利如刀的少年时,眼睛瞬间就直了!以他老辣的眼光,一眼就看出这孩子的天赋绝对不在杨德高之下!那体内蕴含的、与兵器之道天然契合的先天之炁,那沉稳如山又暗藏锋芒的气质……这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啊!
刘仁勇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仿佛看到了老君观中兴的希望!他搓着手,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就准备开口忽悠……啊不,是邀请这位少年拜入他老君观门下,保证倾囊相授,将来必成大器!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旁边的人精杨德高就抢先一步,笑嘻嘻地、带着点小得意地说道:“刘师公!这是我大哥,杨德杰!厉害吧!不过我爸爸已经把他送到战刀门去啦!是战刀门的门主亲自教导哦!”
“战……战刀门?!”刘仁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光彩“唰”地一下熄灭了,整个人仿佛都灰暗了几分,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嘟囔道:“我就知道……好苗子哪有那么容易碰到……有一个杨锦天就已经是把老子八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
也难怪他如此失落。他们老君观的核心传承——“混沌体”,对修炼者的天赋和体质要求堪称变态!要么是极阳之体,要么是极阴之体,或者干脆是传说中的道体(类似杨锦天那种),万中无一!这种特殊体质太过罕见,导致老君观招收嫡传弟子极其困难,不得不采用“广撒网”的方式,先招收大量普通弟子作为外门弟子散布在附属门派里面,再从里面慢慢筛选可能适合的苗子,或者修炼其他相对要求较低的功法。
这种模式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经济压力巨大!要养活那么多弟子,还要维持道观的基本运转和修缮(老君观那地理位置,维修成本高得吓人),以至于像他这位堂堂观主,都得时不时下山给人打斋、做法事、看风水来赚外快贴补用度,过得那叫一个心酸。
想当年能碰到杨锦天这个完美契合“混沌体”的徒弟,刘仁勇真的觉得是自己祖坟冒青烟,中了头等大奖!毕竟,放眼整个老君观上下七十号人,真正能修炼“混沌体”并有所成就的,屈指可数,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大部分弟子都是修炼其他武功居多。
老君观之所以还能在异人界拥有如此赫赫威名(人均战斗力高达四万以上,半步绝顶都有好几个,、的高手也不少),全靠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祖师爷,是那位祖师爷不辞辛苦,耗费无数心血,如同老农般二十年如一日地悉心教导,才为老君观打下了如此雄厚的基础,培养出了如今这帮战斗力强悍的老一辈骨干。否则,单靠“混沌体”这如此挑剔的传承,老君观早就衰落得不成样子了。
如今看到一个好苗子从眼前溜走,还是去了以实战杀伐着称的战刀门,刘仁勇心里的酸楚和遗憾可想而知。
不过,失落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生活还要继续,钱还是要赚。刘仁勇很快调整好心态,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家伙——一个活泼好动、巧舌如簧,一个沉默寡言、却自带酷哥气场——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既然想兼职,那就帮师公我打个下手吧。正好下午有个开光法事,缺两个道童撑场面。”
于是,在杨德高的大力忽悠(“哥!可好玩了!还有钱拿!”)和半推半就下,杨德杰这个未来的战刀门高徒,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套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小道童服,手里被塞了一把拂尘。
一个没头脑(杨德高:兴奋好奇,东张西望,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忽悠香客了),一个不高兴(杨德杰:面无表情,眼神死寂,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奈),这对极具反差萌的小道童组合就此诞生!
法事过程中,杨德高充分发挥了他的“社交牛逼症”,嘴甜得像抹了蜜,见到年长的就叫“爷爷奶奶福寿安康”,见到年轻的就叫“哥哥姐姐万事如意”,把一众香客哄得心花怒放,捐款都踊跃了不少。他还时不时用眼神示意哥哥该做什么动作,虽然杨德杰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但那副酷酷的、生人勿近的样子,反而意外地符合某些人心目中“仙童”就该高冷的想象。
刘仁勇在一旁看着,心里乐开了花。杨德高负责活跃气氛拉赞助,杨德杰负责装酷提升逼格,这组合简直是天作之合!看来以后接活儿,都得把这俩宝贝带上了!
法事结束后,刘仁勇果然守信地给了两兄弟一人一个小红包。杨德高兴奋地数着里面的零钱,已经开始计划买什么新玩具了。杨德杰捏着红包,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这对“没头脑和不高兴”的小道童组合,第一次兼职就在这种搞笑又和谐的氛围中圆满结束。刘仁勇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财源滚滚的美好前景,而战刀门那边,恐怕还不知道他们的宝贝苗子,已经被自家师弟和一位“穷酸”老道带上了“赚外快”的“不归路”……
第59章 东岛篇1
东岛国的樱花早已落尽,盛夏的蝉鸣声中,大泽绘里子的生活却悄然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地震。自从那次与杨锦成荒唐又意外的一夜之后,她敏锐的身体和迟迟未来的生理期,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验孕棒上的两条红杠,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碎了她坚持多年的不婚主义和生活规划。她是一名出色的刑警,是重案组的队长,她的世界应该由案件、逻辑和正义填充,而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最初的震惊和恐慌过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打掉。这是一个错误,必须被纠正。她甚至已经预约好了医院,选了一个她轮休的日子。
然而,就在预约日期前一天晚上,她独自一人躺在公寓的床上,手下意识地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时,一种极其奇异、难以言喻的温暖感觉,仿佛一股细微的暖流,从小腹深处悄然弥漫开来,轻轻触动着她的神经。
那感觉非常非常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生命悸动。
大泽绘里子猛地收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是幻觉吗?还是因为紧张导致的生理反应?她试图用理性的思维去分析,但那丝若有若无的温暖感,却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不断撩拨着她内心最柔软、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
她失眠了。一整晚都在理性与一种莫名涌动的感性中挣扎。是怀孕带来的激素变化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还是……自己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这个意外的小生命?
第二天,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去医院。而是按照很久之前就安排好的工作计划,戴上一个可爱的长颈鹿头套(用于和小朋友互动),前往一所小学,给孩子们进行普法教育。
站在一群天真活泼、眼睛亮晶晶的小学生面前,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提问和清脆的笑声,大泽绘里子透过长颈鹿头套的孔洞看着这一切,手下意识地再次轻轻按在了小腹上。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混合了柔软、怜爱、期待甚至一丝神圣感的复杂情绪。她想象着,如果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也像台下这些孩子一样可爱?会不会用同样依赖和信任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那股暖流仿佛再次出现,更加清晰了一些。
也许……是这么多年的孤身奋战,让她潜意识里也渴望一份真正的、血脉相连的羁绊? 也许……是这个顽强的小生命,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向她发出求救和渴望存在的信号?
就在那一刻,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和好奇的目光中,大泽绘里子,这位一向以铁血冷静着称的女警官,心中做出了一个彻底改变她人生的决定——她要留下这个孩子。
理性仍然告诉她这很麻烦,会打乱她的一切。但一种更强大的、源自母性本能的力量,压倒了一切。她轻轻抚摸着小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好吧,小家伙,你赢了。我们一起……试试看吧。”
这个决定一做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甚至对未来产生了一丝朦胧的期待。
而她并不知道,从她决定留下孩子的那一刻起,她就陷入了一张极其精密而温柔的“照顾网”中。烈阳会,这个神秘而古老的组织,早已动用了全部能量,无声无息地守护在她周围。
她发现自己最近的“运气”好得惊人。总是能“偶然”抽到高级餐厅、母婴用品店甚至家政服务的打折券,或者干脆就是免费体验券。家里的信箱时不时会出现中奖寄来的、最新鲜的顶级水果和营养品。就连她常去的健身房,都“恰好”推出了针对孕妇的、极其温和专业的课程,教练体贴得不可思议。
这一切自然是烈阳会的手笔。这个组织传承悠久,底蕴深厚得超乎想象。会中不仅拥有众多实力强悍的异人高手,更不乏在商业、金融等领域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成员,财大气粗。更何况,他们的初代领袖“烈阳王”当年留给他们的那一大笔惊人的黄金储备,足以让他们富可敌国。如果他们愿意,早就可以过上穷奢极欲的生活。
然而,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却对初代领袖有着近乎宗教信仰般的忠诚。他们铭记着古老的预言和使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位即将诞生的“新王”身上。因此,他们对大泽绘里子的照顾,可谓是不遗余力、细致入微,却又巧妙得让她毫无察觉,只以为是自己的“孕期的好运气”。
因为他们深知,杨家的血脉非同一般,不仅孕育艰难,孕期对母体的消耗更是巨大。胎儿需要汲取海量的能量和营养来支撑其超凡体质的发育。
大泽绘里子很快就切身感受到了这一点。她的食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仿佛体内住进了一个无底洞。原本保持得很好的身材渐渐丰腴,但这并非肥胖,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圆润。
她常常感到饥饿,那种饥饿感来得迅猛而强烈。一顿饭能吃下以前两三天的量,而且尤其偏爱高蛋白的肉类。烤得滋滋冒油的牛排、炖得软烂的牛腩、鲜美的鱼生、香嫩的鸡肉……有多少她就能吃下多少,食量之大,足以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并且稳拿名次。同事们都惊讶于她胃口的变化,开玩笑说她“一个人吃垮一家餐厅”,大泽绘里子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归咎于“孩子在长身体”。
虽然身体负担加重,但大泽绘里子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好。或许是因为营养充足,或许是因为荷尔蒙的作用,或许是因为内心有了期盼,她的皮肤变得更有光泽,眼神也更加柔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润的母性光辉。
每天忙碌的工作结束后,回到公寓,她会习惯性地放一些舒缓的古典音乐或者温柔的童谣。她会躺在沙发上,双手轻柔地抚摸着日益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小家伙似乎很活泼,胎动越来越明显有力。每当这时,大泽绘里子的脸上总会露出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温柔的笑容。
她会低声对着肚子说话,语气是外人从未听过的轻柔: “宝宝,今天乖不乖啊?妈妈今天又破了一个案子哦。” “听到音乐了吗?喜欢吗?” “你要好好长大,妈妈很期待见到你呢。” “不管未来怎么样,妈妈都会保护你,爱你。”
这些私密的、充满爱意的对话,成了她每天最放松、最幸福的时刻。那个曾经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女强人,正在被一个悄然孕育的小生命,一点点地改变着,内心变得前所未有地柔软和充实。
她并不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承载着怎样的期望和阴谋,她只是单纯地爱着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这份纯粹的母爱,成为了这个夏天,在东岛国喧嚣都市中,最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第60章 东岛篇2
不知不觉间,杨德杰回到父亲杨锦成很长时间了,时间到达了年底了,杨锦成暂时歇了外出闯荡的心思。手头揣着卖丹药攒下的一百五十万美金,虽然不算巨富,但精打细算也足够他们父子三人安稳生活好一阵子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错过孩子们成长的关键时期,尤其是刚刚找回的大儿子德杰,他希望能多陪陪他们,弥补过去的缺失。
于是,杨锦成过起了略显“清闲”的奶爸生活,虽然家里有两个精力过剩、且一个比一个能惹事(或招事)的儿子,这清闲也有限得很。
而这期间,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最固定的“课外活动”,就是给他们那位不着调的“师公”刘仁勇当临时道童。刘仁勇这人的生活极其规律(或者说分裂):一个月里,大概有一半时间在外面拼命“打工”——打斋、做法事、看风水、甚至偶尔客串一下“心理咨询师”(主要忽悠有钱人),赚取修葺道观的经费;另一半时间则回到那座位于荒山野岭的老君观,美其名曰“教导徒弟”。
当然,他的“教导”方式比较特别,主打一个“物理超度,棍棒成才”。观里的徒弟们没少挨他的揍,美其名曰“锤炼筋骨”。而其中最能和他“切磋”的,竟然是他那位眼盲舌断的师弟——张仁义!
别看张仁义眼睛看不见,舌头也没了,无法说话,但他的听觉和嗅觉敏锐到了变态的地步!刘仁勇的任何小动作、甚至炁的流动,都瞒不过他。两人动起手来,那叫一个精彩!刘仁勇招式刁钻,嘴炮不断;张仁义则沉默如磐石,应对精准,往往后发先至,专打师兄招式间的破绽,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师兄弟俩经常从大殿打到后院,从山上追到山下,打得尘土飞扬,鸡飞狗跳。观里的其他徒弟们都习以为常,甚至搬着小板凳在一旁观摩学习(主要是学习如何挨打和闪避)。这师兄弟俩的打闹,成了老君观一道奇葩又搞笑的风景线。
刘仁勇来省城“打工”的时候,就会提前打电话给杨德高(是的,他给一个七岁孩子配了手机,方便联系“业务”)。杨德高一接到电话,立刻就像打了鸡血,拉起哥哥杨德杰就往外跑。
于是,省城的某些高档小区、企业开业典礼或者富商别墅里,就经常会出现这样一幅画面:一个仙风道骨(假装)、口若悬河的老道长,身边跟着两个画风迥异的小道童。
一个(杨德高)笑容灿烂,嘴甜得像抹了蜜,见人就叫,吉祥话一套一套的,哄得那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心花怒放,捐款塞得比谁都积极。他还能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把刘仁勇吹得天花乱坠,什么“紫气东来”、“星宿下凡”,怎么玄乎怎么来。
另一个(杨德杰)则全程冷着一张帅酷的小脸,眼神睥睨,抱着拂尘站在一旁,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但他那精致的五官和冷峻的气质,反而莫名给人一种“这小道童深不可测”的感觉,无形中提升了刘仁勇团队的“专业度”和“神秘感”。
这对“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组合,效果出奇的好,往往能让刘仁勇的收入增加两三成!刘仁勇每次数钱时,都乐得合不拢嘴,直呼这两小子是他的“招财童子”。
当然,兼职也有生意清淡的时候。最后一次出活,可能主家比较抠门,或者法事规模小,刘仁勇算完账,发现赚得不多,分给两个小家伙的红包自然也比往常薄了不少。
杨德高倒是无所谓,依旧开开心心。但刘仁勇自己有点过意不去,觉得亏待了俩“财神爷”。他挠了挠头,从他那破旧的乾坤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像是从哪个街头促销活动拿来的抽奖券。
“咳,今天效益一般,师公也没什么好奖励你们的。喏,这有两张抽奖券,据说是什么旅行社搞活动,特等奖是东岛国十天九夜双人游!你们小哥俩拿去玩玩,碰碰运气吧!”刘仁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显然也没把这抽奖券当回事。
杨德高欢呼一声接过,觉得抽奖很好玩。杨德杰则面无表情地接过,随手塞进口袋,压根没指望能中。
然而,他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杨德杰是谁?他是天生自带“从未穷过”超级幸运光环的男人!
从小到大,哪怕是在跟着母亲东躲西藏、最“落魄”的时候,他都没真正挨过饿。每次感觉到饥饿时,他只要随便往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门口一站,十有八九那家餐厅的经理就会满脸惊喜地冲出来,拉着他的手宣布:“恭喜您!您是我们店开业以来的第名幸运顾客!您将获得本店免单豪华套餐一份!还有礼品相送!” 或者走在路上,都能捡到别人不小心掉落的、足够他吃好几顿大餐的钱包(而且总能神奇地找到失主并获得丰厚酬谢)。他的运气好到逆天,仿佛财神爷是他家亲戚。
果然,当杨德杰漫不经心地刮开奖券涂层时,旁边兑奖处的工作人员猛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天哪!特等奖!东岛国十天九夜豪华四人游!真的被抽中了!”
刘仁勇:“!!!” 杨德高:“哇!哥哥好厉害!!” 杨德杰:“……哦。”(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中了瓶矿泉水)
刘仁勇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德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酷哥少年的恐怖之处——这已经不是运气好了,这简直是言出法随级别的天命之子啊!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杨锦成这混蛋到底什么基因?一个比一个离谱!老大天生幸运Ex,老二社交天赋点满还特么是修行奇才!老子辛苦一辈子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
于是,一次原本普通的兼职,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幕。杨德杰凭借着他那“从未穷过”的天生异能,随手就抽中了价值不菲的东岛国旅游大奖,也为他和弟弟接下来的冒险,拉开了意想不到的序幕。刘仁勇看着兴高采烈的杨德高和一脸淡定的杨德杰,心里琢磨着,下次是不是该让德杰这小子去试试买彩票?
杨德杰那逆天的运气实在是太厉害了,抽中的竟然是“一家四口”东岛国十天九夜豪华游!包来回机票、五星级酒店、全程餐饮和景点门票!这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自然不能浪费。杨锦成当即决定,带上祖父杨程光和两个儿子,一起奔赴东岛,享受这趟意外之旅。
机场里,杨德高兴奋得像只小猴子,围着行李车跑来跑去,对即将到来的旅行充满期待。杨德杰虽然还是那副酷酷的表情,但微微发亮的眼神也泄露了他的好奇。杨锦成忙着办理登机手续,看着两个儿子,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能这样全家一起出游,还是免费的,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而四人中,心情最为复杂的,莫过于老祖杨程光。他坐在贵宾候机室的沙发上,目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眼神悠远而深邃。
上一次去东岛,要追溯到那战火纷飞的年代。那时,他可不是去旅游的。他是开着军用飞机去的,飞的也不是这条和平的航线。记忆里是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是高射炮火在空中炸开的黑云、还有从舱门撒下的、如同雪片般的宣传单……
那件事之后,他去了西北,因为他知道那运输大队长迟早要败,因为从下到上都烂透了,再后来,他去百新国,甚至是坐着坦克,碾过焦土和废墟去的。冰冷的钢铁、弥漫的硝烟、战友的牺牲……这些构成了他对“出行”的大部分记忆。
他的母亲,那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便是在1927年那场轰轰烈烈却又充满变数的大变革中,半途殒命。后来又发生了那一件背刺,让他那原本就如钢铁般坚韧的父亲,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对未来彻底失去了希望和念想,最终选择了遁入空门,出家为道。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当年需要开着战机、冒着枪林弹雨才能踏上的敌方土地,现在只需要一张薄薄的机票,几个小时的舒适飞行,就能以游客的身份轻松抵达。而他,也从那个浴血沙场的战士,变成了一个带着孙子游的普通老人(虽然并不普通)。
这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和历史变迁的沧桑感,让杨程光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他看着身边兴高采烈的曾孙杨德高,看着沉稳早熟却难掩好奇的杨德杰,看着成熟稳重了许多的儿子杨锦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和淡淡的伤感同时涌上心头。
“太爷爷,快看!好大的飞机!”杨德高跑过来,拉着杨程光的手,指着窗外一架正在滑行的客机叫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程光收回目光,摸了摸杨德高的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嗯,看到了。”
是啊,时代不同了。过去的血与火,终究化为了如今的和平与安宁。能看着后辈们在阳光下健康快乐地成长,能享受这天伦之乐,或许就是对他们那代人当年付出最好的告慰。
登机后,坐在宽敞舒适的商务舱里,空乘人员礼貌周到地提供服务。杨德高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摸摸这里,看看那里。杨德杰则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杨锦成细心地帮祖父调整好座椅,又给两个孩子系好安全带。
飞机平稳飞行,精致的餐食送了上来。杨德高吃得津津有味,杨德杰也默默吃着,速度不快但分量不少。杨锦成和杨程光一边用餐,一边低声交谈着。
“这趟倒是托了德杰那孩子的福了。”杨锦成笑道,“一分钱不用花,还能吃这么好,住好的,玩好的,真是赚大了。”
杨程光也笑了笑:“是啊,这孩子……运气确实非同一般。”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云层,轻声道:“这样挺好,平平安安,看看风景,吃吃喝喝,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一种混合着历史厚重感和当下轻松愉悦的复杂氛围,在这万米高空的机舱里弥漫开来。对于杨锦成父子三人而言,这是一次纯粹享受的、充满惊喜的免费旅行;而对于杨程光来说,这更是一次跨越时空的、带着无尽感慨的故地重游。过去的硝烟已然散尽,未来的日子,只愿子孙安康,岁月静好。
第61章 东岛篇3
东岛国的豪华之旅确实名不虚传。五星级酒店的奢华套房、精致美味的料理、周到细致的服务,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杨程光老爷子都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很“爽”。尤其是看着两个曾孙(杨德高和杨德杰)玩得开心,孙子杨锦成也能暂时放下心事享受假期,他苍老的心里也感到一丝难得的宁静和慰藉。
时值年末,东岛国的街头早已弥漫开浓郁的圣诞气氛。璀璨的灯饰、欢快的圣诞歌、商店橱窗里精心布置的雪景和礼物……处处洋溢着和平年代的喜庆与温馨。
然而,在这片异国的节日氛围里,临近年末的平安夜即将来临,却总是不经意地触动着杨程光内心最深处的、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总会不可抑制地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冬日。那时,他还年轻,战争来的很突然。烈阳会的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将他父亲杨前进那残缺不全、却依旧被尽力整理擦拭过的骸骨,送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刻,天崩地裂。那个从小就是他心中如山般巍峨、如海般深邃的父亲,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最终只剩下了一副冰冷的、带着无数伤痕的骸骨。他抱着父亲的遗骨,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那一刻崩塌殆尽。
他的父亲杨前进,这一生,实在太苦了。
年幼丧父,早早扛起家庭重担。中年又遭遇丧妻之痛,他最敬爱的母亲在北伐途中溘然长逝,给了父亲致命一击。他的一生,仿佛都在不断地失去。然而,即便命运如此残酷,这个男人却从未放弃过他心中的信念和责任。
在那个混乱到令人绝望的时代,杨前进和他堂弟杨前锋一样,怀抱着让这个饱经磨难的国家回归正轨、让百姓能过上安生日子的理想,拼尽了全力。他们拥有着傲视天下的绝顶武力,本可逍遥世间,却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
最可悲的是,凭借超凡的智慧和洞察力,杨前进其实从头到尾都清晰地推演出了历史的大致走向。他看到了前方的黑暗和曲折,看到了无数可能的悲剧。他努力想要改变,想要扭转那些注定发生的惨剧,想要为这个民族蹚出一条生路。
然而,历史仿佛一个冷酷的、喜欢恶作剧的巨人,一次次地戏耍着他。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挣扎,历史的车轮总是固执地、按照他推演中最糟糕的那种可能,隆隆碾过,将他的希望和努力碾得粉碎。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又一次次被现实无情证实的无力感和绝望,足以将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逼疯。
但他没有疯,他只是将所有的痛苦和失望深深埋藏,继续前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场最终的战斗。他和堂弟杨前锋,为了掩护大量来不及撤退的百姓和溃兵,自愿留了下来,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挡在了一支嗜血残暴、装备精良的敌军必经之路上。
以他们绝顶的修为,如果想走,天下无人能拦。但他们不能走。他们的身后,是无数手无寸铁、惊慌失措的同胞。
于是,一场极其不对称、惨烈到极致的战斗爆发了。
一支庞大的现代化军队,配备了当时最精良的武器,甚至不惜代价地投入了军中所有的异人力量,对他们两人发起了疯狂的围攻。
杨前进和杨前锋,这两位天下无敌的绝顶,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拖入了一场他们本不该参与的、纯粹消耗的死亡泥潭。
他们不能跑,不能退,甚至不能进行大幅度的机动转移,因为他们必须牢牢钉在原地,吸引所有火力。他们失去了补给,长时间没有食物,没有清水。
他们凭借着恐怖的个人实力,一次次地击退潮水般的进攻,摧毁坦克,斩杀异人。敌人的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堆积如山。整支军队的弹药几乎被打掉了九成,付出了数万士兵和难以计数的装备损失代价。
然而,人力终有穷尽时。绝顶,也并非真正的神。
在无尽的围攻和消耗下,他们的炁在衰减,体力在透支。饥饿和干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志和身体。
战斗到了最后,惨烈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为了维持最低限度的体力,为了能多撑一刻,多杀一个敌人,两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绝顶,被迫做出了超越人性极限的选择……他们开始从敌人的尸体上……汲取必要的能量。
这并非为了生存,而是为了践行那高于生命的承诺——保护身后的人。
他们是在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燃烧自己最后的一切,换取时间。
最终,在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后,在确认身后的百姓大部分已经安全撤离后,这两位力竭的绝顶,带着无尽的遗憾、不甘以及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背靠着背,在那片被血与火彻底浸透的焦土上,缓缓倒下。
他们不是被某个人击败的,是被一整个时代的疯狂和残酷,被一种特定的、令人绝望的局势,硬生生耗死的。
天下无敌,终究敌不过时代的洪流和肩上的责任。
每当想起父亲和叔父最终竟是如此落幕,杨程光的心就如同被刀绞一般疼痛。那种明知是死局却不得不踏入,拥有通天之力却只能被动消耗直至油尽灯枯的无奈和绝望,是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
窗外的圣诞歌声缥缈,杨程光的思绪却愈发深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与烈阳会上上代会长——源治郎(袁重光)会面的午后。
那时的源治郎,已是将近九十岁高龄的老人,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渊渟岳峙,俨然已有问鼎绝顶之境的实力。他亲自将父亲杨前进的骸骨送回,并做出了一个让杨程光极其意外的举动。
这位老人,不知怀着怎样复杂难言的心思,竟将“斩天拔剑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当时还年轻的杨程光。不仅如此,他还将当年由拔剑门先祖杨重山赠予烈阳会那半部的《烈阳真经》完本,郑重地交还给了杨家。
老人当时的话语,杨程光至今记忆犹新。源治郎用带着浓重关西口音、却异常流利的中文说道:“《烈阳真经》的精要已吃透、消化,成为了我们自己的东西。但这完整的传承,留在我们这里,在这片浮躁的土地上,反而有失传的风险。如今物归原主,也算了一段因果。若后世子孙不肖,断了传承,老夫……或者老夫的继任者,说不定还会再次踏足中原,求你们将这一传承再次传过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宗师气派。言谈举止间,丝毫没有东岛人常见的拘谨和形式主义,反而更像个洒脱不羁、重信守诺的中原豪侠。若非深知其身份,杨程光几乎要以为眼前是位隐世的华夏高人。
更让杨程光印象深刻的是,源治郎以及他代表的烈阳会,对于当时的东岛政府乃至整个上层社会,都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鄙视和嘲讽。在他们眼中,那些争权夺利、目光短浅的政客军阀,不过是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根本不值一提。他们真正的根和信仰,早已超越了国族的界限。
杨程光对这群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观感。既敬佩他们八百年来坚守信念、不忘旧主的忠诚与风骨,又难以理解他们这种近乎偏执的、为了一个八百年前的“王”而甘愿世代等待、甚至不惜与整个国家机器对抗的疯狂。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转世预言,值得吗?”杨程光曾经忍不住问过。
源治郎当时只是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无比的笃定和一丝狂热:“你不懂。当你亲眼见过‘王’的光芒,感受过他的力量和意志,你就会明白,等待是值得的。上一次王的转世,便以无敌之姿横扫六合,统一了这片混乱的土地(指东岛战国时代),虽然他最终……但那短暂的光辉,足以让我等誓死效忠,永世追随!”他的眼中闪烁着对那位遥远王者无比的崇拜和敬畏,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信仰。
而这一切信仰的核心——烈阳王,其根源,竟出自他们杨家。
根据源治郎的讲述和烈阳会代代相传的秘辛,那位烈阳王,身上流淌着的是杨家的血脉。他的母亲,是一位女扮男装的东岛王子,正是在当时杨家某位先祖的倾力帮助下,才得以登上东岛的王位。而烈阳王,便是她与那位杨家先祖的爱情结晶。
然而,这位一生强势、建立了不朽功业的烈阳王,内心深处却始终怀着一个执念——认祖归宗。他始终认为,中原的杨家才是他真正的根和归宿。他一生都在渴望能够回到那片辽阔的土地,以杨氏子孙的身份被接纳。这种对血脉源头的深切认同和回归渴望,甚至超越了他对东岛王位的重视。
也正是因为烈阳王本人的这种态度,导致了烈阳会的终极信仰,并非东岛这个国家,而是烈阳王本人及其所代表的意志与血脉。他们效忠的是王,而非国土。
这种超越国家的忠诚,自然也引来了东岛上层社会的忌惮和疯狂打压。烈阳会曾一度被逼得无法在东岛立足,几乎被连根拔起,不得不远渡重洋,流亡到中原避难。他们在中原休养生息,默默积蓄力量,延续传承,历经好几代人,最终才得以重返东岛,并与当年的仇敌们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不死不休的惨烈争斗。
在他们心中,中原是庇护之地,是文化的源头,甚至可视为第二故乡。而对东岛的上层,则只有冰冷的仇恨和复仇的火焰。
源治郎老人对杨家,始终抱有一种特殊的、近乎于“娘家亲人”般的情感。他视杨重山为师,对杨家历代豪杰都抱有敬意。传授武学、归还经书,既是一种报恩,或许也是一种延续,延续着烈阳王那份未能实现的、回归杨家的执念。
杨程光收回飘远的思绪,看着窗外东岛国一片祥和的夜景,心中感慨万千。烈阳会这群人,固执、疯狂,却又纯粹、强大,带着一种悲剧式的浪漫色彩。他们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再来的王,守护着一份跨越八百年的承诺。
而他自己,杨家的后人,此刻却以游客的身份,踏在这片与家族有着如此深刻纠葛的土地上。历史的风云变幻,命运的错综复杂,莫过于此。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息中,混杂着对往昔英烈的追思,对烈阳会执着的感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时空交错下的茫然。
第62章 东岛篇4
杨程光的思绪还沉浸在烈阳会那跨越数百年的执着等待中,尤其是那位老会长源治郎无意间透露的一个传说——他们的王,似乎格外钟爱在太阳历里面一年之末与一年之始的交界时刻降临人世。若按此推算,王的转世生辰,很可能就在每年的12月31日或1月1日。
他正暗自推算着时间,如今已是12月28日,距离元旦不过三天之遥。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孙子杨锦成却猛地停住了脚步,身体似乎都僵硬了。
杨程光顺着孙子的目光望去,只见街对面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羊毛大衣,却依旧难掩高高隆起的腹部,显然已是临近生产。她的脸型线条分明,带着一种英气而成熟的魅力,此刻正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杨锦成,表情复杂至极。
杨锦成也同样僵在原地,脸上瞬间闪过惊讶、尴尬、羞愧,最后只剩下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他万万没想到,会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以这种方式再次遇到大泽绘里子,而且对方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几乎瞬间就确定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街头的喧闹和圣诞的欢快音乐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大泽绘里子看着杨锦成那副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最初的震惊过后,心里反倒是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暗爽。毕竟,抛开那晚的意外不谈,杨锦成确实是个极其出色的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格挺拔匀称,样貌英俊,气质沉稳中带着一丝忧郁,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极品帅哥。而且仔细回想起来,那天晚上在酒吧,好像还是她先主动靠近、气氛暧昧之后……真论起来,到底谁占谁便宜还不好说呢!
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最终还是主动迈开了步子,朝着杨锦成一家走了过来。
看到她走过来,杨锦成更紧张了,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
而跟在后面的杨程光,以及好奇张望的杨德高、杨德杰两兄弟,则完全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杨德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对面走来的漂亮阿姨(虽然肚子很大),小声问:“爸爸,那个阿姨是谁啊?” 杨德杰则酷酷地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默默站得离父亲更近了一些。
杨程光人老成精,目光在那孕妇和自家孙子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尤其是感受到那孕妇体内那股异常活跃、且隐隐与杨家血脉产生微妙共鸣的生命气息时,他心里顿时如同明镜一般!
‘好家伙!’杨程光差点没忍住吹胡子瞪眼,在心里疯狂吐槽起来:‘杨锦成你这兔崽子!可以啊!在国内搞出一个德杰还不够,跑出来创个业,还能再给老子弄出个来历不明的曾孙(女)来?!这效率比你爹你爷爷都高!幸好你小子当初在异人巡逻队干活的时候没给我爆这种雷,不然就不是丢人的问题了,那是连工作都得一并丢干净!’
他看着对面那女人英气不凡、眼神清正,虽然此刻情况尴尬,但并无戾气,反而有种坦荡的感觉,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吐槽的欲望一点没减。
这时,大泽绘里子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她先是对着看起来最年长、气度不凡的杨程光微微鞠躬行了礼(东岛礼节),然后用带着点复杂情绪的英语对杨锦成说道:“好久不见,杨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杨锦成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憋了半天,才用有些生硬的英语回道:“好……好久不见,大泽警官。你……你这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肚子上。
大泽绘里子倒是很坦然,甚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带着点揶揄的语气:“如你所见,快生了。托某人的福。”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坐实了杨程光的猜测和杨锦成的不安。
杨德高虽然听不懂英语,但看着爸爸和阿姨奇怪的表情,觉得更好玩了。杨德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眉头微微皱起。
杨程光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又想起烈阳会那个关于“年末年初”诞生的传说,再看看大泽绘里子那明显就在这几天生产的肚子,以及她体内那股与杨家血脉隐隐共鸣的小生命……
一个极其荒诞却又似乎冥冥中自有注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不会吧……难道烈阳会那帮家伙等了八百年的王……真的被我家这混小子……给……弄出来了?!’
另外一边
杨德杰能抽中那豪华旅游大奖,看似是他逆天运气使然,实则背后的一切,早已在烈阳会的精密算计之中。那家旅行社本就是烈阳会暗中控制的产业之一,那所谓的抽奖活动,从头到尾都只为杨家这“一家四口”量身定制。无论当时是谁去刮那张奖券,结果都注定是“特等奖”。只不过恰好由运气本就极好的杨德杰动手,让这一切显得更加天衣无缝罢了。
烈阳会不惜血本,精心策划这一切,将杨家两位绝顶和两个潜力无穷的孩子引来东岛,目的深远。
首要目的,便是观察。观察杨德高和杨德杰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于他们即将出生的弟弟(烈阳会坚信是男孩,且是新王)会持何种态度。是接纳?是排斥?这将直接影响烈阳会未来的核心战略——是将新王留在东岛,倾全会之力培养辅佐,还是顺应初代烈阳王毕生的执念,待新王长大后,助其认祖归宗,回归杨家?这两个孩子的态度,将是重要的参考依据。
其次,也是更迫在眉睫的原因——求援。
当年烈阳王以无敌之姿横扫东岛,不仅统一了乱世,更是将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大量妖魔鬼怪要么斩杀殆尽,要么收编麾下。这小小的一片地方号称有800万诸神你就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了,那些被收编的强大妖怪,组成了烈阳会中战斗力极其强悍的“妖魔军”分部,是烈阳王麾下的重要战力。
然而,在烈阳王陨落、烈阳会后续遭到东岛上层疯狂清洗和追杀时,这支妖魔军也损失惨重。残存的部分在一位强大妖将的带领下,心灰意冷之下,远渡重洋,迁徙到了中原无比辽阔、人迹罕至的百万大山之中隐居起来,并最终依附于当地由妖怪和半妖组成的顶级势力——“浪浪山”,成为了其重要的附属势力,从此几乎不再过问东岛之事。
而那些当年被烈阳王斩杀、封印的妖怪,其残存的妖气、精魄或后代,经过数百年的休养生息,近几十年来竟然开始逐渐复苏,并且变得越发活跃和强大!烈阳会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清剿这些复苏的妖魔,双方爆发了无数次冲突。
虽然烈阳会底蕴犹存,拼尽全力斩杀了不少妖魔,但他们面临一个致命的问题——青黄不接,强者断层!
如今的烈阳会会长,实力虽不俗,但也未能踏入“半步绝顶”之境。全会上下,战斗力超过四万的骨干,仅剩十六人。三万以上战力约二百人,两万以上战力约三百人。这,已经是烈阳会目前能拿出的全部高端战力了。
反观那些复苏的妖魔,其中不乏实力极其恐怖的存在,目前苏醒活跃的还并非最顶尖的那一批!烈阳会必须保存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真正堪比甚至超越当年全盛时期妖魔军的威胁。他们迫切需要强大的外援。
而即将诞生的“新王”的父亲和曾祖父,这两位屹立于当世异人顶点的绝顶强者,无疑是最好、也是最可靠的外援人选!有他们在,新王的安全将得到极大的保障。
因此,当杨程光和杨锦成爷孙俩以游客身份办理签证踏上东岛土地时,在整个东岛异人界引发了轩然大波和极度恐慌!
两位绝顶!其中一位(杨程光)更是与东岛有着血海深仇,其父其叔皆惨死于他们手上!他们来干什么?仅仅是旅游?骗鬼呢!
东岛异人高层瞬间风声鹤唳,各种可怕的猜测甚嚣尘上:是来复仇的?是来清算旧账的?还是……干脆就是来灭国的?!绝顶强者的破坏力是战略级的,尤其是两位绝顶联手,如果真的发难,足以将东岛异人界乃至整个社会秩序都搅得天翻地覆!
东岛官方和各大异人组织几乎是第一时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暗流涌动,人心惶惶。最后还是通过某些隐秘渠道,得到了杨家人“仅是私人家庭旅游,绝无他意”的再三保证,并且确认杨程光爷孙俩确实只是出入各大旅游景点和商业区后,那些大人物们才勉强松了一口气,但暗中的警惕和监视一点都没减少。
这一切,都在烈阳会现任会长藤原信义(化名)的预料和算计之中。他深知杨家爷孙到来的冲击力,也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既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又将东岛本土势力的注意力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他的布局周密而深远,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变量。然而,他和他领导的烈阳会也清楚地知道,他们真正的敌人——那些蛰伏数百年、渴望复仇并重新统治这片土地的古老妖魔——绝不会坐视“新王”顺利诞生。
那些妖魔非常强大,其中一些古老的存在,甚至拥有着不逊色于甚至超越当年全盛时期烈阳会妖魔军大将的恐怖实力。它们潜伏在阴影中,磨利爪牙,等待着时机,准备在“新王”诞生、烈阳会最为关注也最为脆弱的时刻,发动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誓要将这延续了八百年的希望之火,彻底掐灭在萌芽之中。
一场围绕着新生与毁灭、守护与复仇的风暴,正在这看似祥和的年末佳节之下,悄然酝酿。而被“设计”而来的杨家人,已然不知不觉地,置身于这场风暴的中心。
第63章 东岛篇5
被大泽绘里子那句“托某人的福”直接钉在原地,杨锦成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脸颊,烧得他耳根子都红了。他活了三十多年,经历过生死搏杀,面对过绝顶高手,都从未像此刻这般惊慌失措,恨不得当场化身鸵鸟把脑袋埋进地砖里。
“我……我……”他张着嘴,舌头像打了结,平时还算流利的英语此刻变得磕磕巴巴,词不达意,“这个……那个……你……你好……”
大泽绘里子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里那点暗爽更浓了,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杨锦成慌乱之下,下意识地想找点话题打破这要命的尴尬,眼神瞥向身边的两个儿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结结巴巴地用英语介绍道:“这……这两个是……是我的儿子……杨德高,杨德杰……”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介绍简直蠢透了!
果然,大泽绘里子的目光立刻转向了两个孩子。当她看到杨德高和杨德杰那明显迥异的长相时,秀气的眉毛瞬间就挑了起来!
杨德高因为母亲有四分之一的欧洲血统,头发颜色偏浅,眼珠是漂亮的浅褐色,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活泼灵动。
而杨德杰则是标准的东方面孔,黑发黑眸,轮廓更深,眼神沉稳,带着一股酷劲。
这差异大到瞎子都能看出来绝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大泽绘里子瞬间就明白了,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和嘲讽,上下扫视着杨锦成,用英语冷冷地道:“杨先生真是……精力旺盛,成果斐然啊。” 那语气里的讽刺,都快凝成实质了。
杨锦成被她看得无地自容,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又赶紧介绍一旁面色古怪的爷爷:“这……这位是我爷爷,杨程光。”
杨程光倒是很镇定,对着大泽绘里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充满了看戏的兴味。
大泽绘里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她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街道,觉得这不是谈话的地方。于是她对杨锦成说道:“明天中午,xx餐厅,我们谈谈。具体时间地点我稍后发短信给你。希望你不要缺席。” 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她再次对杨程光微微鞠躬,然后看都没再看杨锦成一眼,挺着大肚子,步伐依旧沉稳地转身离开了。
留下杨锦成站在原地,如同被雷劈过,半天回不过神。直到杨德高扯了扯他的衣角,好奇地问:“爸爸,那个大肚子阿姨是谁啊?她说什么了?你怎么脸这么红?”他才猛地惊醒,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当晚,回到酒店豪华套房,杨锦成彻底失眠了。他在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大泽绘里子鄙视的眼神、那句“成果斐然”、还有她的腹部……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羞愧、焦虑、又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简直无法想象明天见面会是什么场景。他甚至开始幻想各种可怕的画面:大泽绘里子直接把他铐起来告他?或者拿出一份天价抚养费协议?又或者……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旁边床上还没睡着的杨德高,消化了爷爷悄悄翻译的“你又要有弟弟\/妹妹了”的消息后,小家伙的反应出乎意料——他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冲到父亲床边,气鼓鼓地抬起小脚丫,对着杨锦成的屁股就踹了一脚(没什么力道)!
“混蛋爸爸!你怎么又有别的宝宝了!”杨德高嘟着嘴嚷嚷,语气里居然带着点“你怎么能背叛我和哥哥”的委屈感。
杨锦成被儿子踹得一愣,更是哭笑不得。
而另一张床上,一直安静看书的杨德杰,只是淡淡地瞥了父亲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果然如此”,然后继续低头看书,淡定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他那微微抿起的嘴角,似乎也透露着一丝无语。
杨程光则在隔壁房间,听着这边的动静,无奈地摇头叹气,再次在心里吐槽:‘这小子,真是……造孽啊!’
这一夜,对杨锦成来说,注定是漫长而煎熬的。而这一切的混乱根源,似乎都指向了他那莫名其妙、却又威力惊人的“桃花运”。
东岛的夜色深沉,大多数普通人早已进入梦乡。然而,在都市一隅僻静无人的公园里,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源志雄,烈阳会新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上上代会长源治郎的玄孙,此刻正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个男人——杨锦成。
源志雄年仅十六,却已将烈阳会的两大绝学《斩天拔剑术》与《烈阳心法》修炼到极高境界,战斗力高达四万二千,稳居烈阳会“十六强者”之列。这份成就带给他的是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自信,甚至对会中世代相传的、对那位虚无缥缈的“烈阳王”的崇拜,都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
他的父亲、祖父乃至曾祖父,都看出了他这份骄狂,却并未过多苛责。因为他们年轻时也曾是如此,眼高于顶,自以为天下无敌。直到他们遇到了那个来自中原杨家的男人——杨程光。
那位老人,不仅以绝对的实力(尤其是那手出神入化的斩天拔剑术)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更以其强大的人格魅力、那份如山岳般可靠、如烈日般灼热的“诚”与担当,彻底折服了他们。让他们真正明白,究竟是怎样一个家族,才能孕育出烈阳王那样的天骄,也让他们意识到,烈阳王或许只是那个家族中,走向另一条道路的杰出者之一。杨家的男人,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奇特的领袖气质,坚毅、真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和追随。
而今晚,源志雄就要亲自试一试,这杨家新一代的继承人,究竟有何能耐!他特意选了深夜,用特殊方式将杨锦成引到这无人之处。他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打扮得如同忍者,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挑战强者的兴奋与不羁。
他二话不说,将一把训练用的木刀扔到杨锦成脚下,然后对自己腰间的木刀比划了一个标准的拔刀术起手式。意图很明显——刀客间的对决,只拼一刀,决胜负,也决高下。
杨锦成看着地上的木刀,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充满锋芒的少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认得这起手式,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弯腰捡起木刀,随意地握在手中,姿态轻松得不像即将进行一场凶险的比试,反而像是准备活动一下筋骨。
“来吧。”杨锦成的声音平静无波。
源志雄眼神一凝,低喝一声,全身的炁瞬间爆发!赤红色的烈阳之炁缠绕周身,气势惊人!他脚下的地面微微龟裂,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下一瞬——
“铿!”(虽然是木刀,却发出了金属般的嗡鸣)
斩天拔剑术·斩
一道赤红色的、凝练无比的弧形刀气,撕裂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气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劈杨锦成面门!这一刀,快、狠、准,已然得了斩天拔剑术的精髓,足以让绝大多数异人高手饮恨!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杨锦成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或闪避动作。
他只是动了。
就在那赤红刀气即将临体的瞬间,杨锦成握刀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斩裂一切的绝对“势”,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骤然睁眼,轰然降临!
源志雄那志在必得的一刀,那凌厉的赤红刀气,在这股恐怖的“势”面前,竟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崩解!甚至连靠近杨锦成都做不到!
而杨锦成的那一刀,源志雄根本看不清轨迹!他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闪避、无法理解的巨大力量当头压来!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了下来,要将他碾成齑粉!
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全身!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被撕得粉碎!
“啪!”
一声轻响。
源志雄僵在原地,双目圆睁,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夜行衣。杨锦成的木刀,正轻轻地、点在他的额头上。
是刀背。
如果不是刀背,即便是木刀,在杨锦成那恐怖的力量和“势”的加持下,也绝对能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杨锦成缓缓收回木刀。源志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全靠意志力勉强支撑着。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光滑无比,连一道红印子都没有。
对方不仅一刀破了他苦练的绝技,更在最后关头将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连一丝多余的力都没有溢出!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这就是……绝顶的实力吗?
源志雄抬起头,看着收刀而立、依旧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杨锦成。此刻,在他眼中,杨锦成的身影仿佛无限高大,周身笼罩着一层令人心折的神秘光晕。那是一种混合了绝对力量、从容气度、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心生向往和信任的奇特魅力。
他之前所有的不服和骄狂,瞬间化为了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震撼和……一种强烈的、想要追随其左右的冲动!就像他的先祖们被杨程光折服一样,此刻的源志雄,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强大、可靠、值得效忠!那种天真而纯粹的武者崇拜,瞬间占据了他年轻的心。
“还要试吗?”杨锦成淡淡地问道。
源志雄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地低下头,用有些变调的声音恭敬道:“不……不敢了!晚辈源志雄,心服口服!冒犯之处,请您恕罪!”
这时,公园的阴影处,传来几声轻响。只见杨程光带着杨德高、杨德杰两兄弟,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他们显然是目睹了全过程。杨德高一脸崇拜地看着父亲,杨德杰眼神中也带着震撼。杨程光则摸着胡子,脸上带着一丝了然和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说:‘看吧,又搞定一个。’
源志雄看到杨程光,更是紧张得不行,连忙行礼。他终于彻底明白,曾祖父他们当年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杨家的男人……果然都是怪物!而且是那种让人恨不起来,反而忍不住想靠近的怪物!
第64章 东岛篇6
中午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杨锦成身上,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暖和。手心有点冒汗,他坐在预订好的卡座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已经把最坏的情况过了一遍又一遍。
手铐?起诉书?天价抚养费?或者更糟,直接被这位重案组的女队长以“涉嫌某些不道德交易”的名义当场拿下——毕竟东岛这边对男女关系,尤其是这种意外搞出人命的状况,处理起来是相当不留情面的。他一个无业游民,名下就那点积蓄,真要吃上官司,怕是连律师都请不起最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毕竟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虽然最近这几年风浪大了点,差点没把他拍死在沙滩上。
当大泽绘里子出现在餐厅门口时,杨锦成的心跳直接飙到了高速档。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临产在即,但步履依旧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的利落感。她扫了一眼餐厅,目光锁定他,然后走了过来。
杨锦成赶紧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地帮她拉开椅子。
“谢谢。”大泽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完蛋。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吧?杨锦成心里更打鼓了。
两人点完餐,一阵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杨锦成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启“认罪伏法”模式,大泽却先开口了。
“杨先生,”她看着他,眼神很直接,但没有敌意,“这次找你出来,没别的意思。你不用那么紧张。”
杨锦成:“……”他感觉自己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大泽继续平静地说:“我想了很久。这孩子……是个意外,但也是缘分。我只是想,以后如果孩子长大了,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你方不方便……偶尔出现一下,让他知道你不是个虚构的人物就行。”她顿了顿,补充道,“其他的,我自己可以处理。”
杨锦成愣住了。他预想了所有狂风暴雨般的开场白,唯独没料到是这种……近乎温柔的平静。他准备好的那些“我愿意负责”、“我们结婚吧”、“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的台词一下子堵在喉咙口,反而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有点破防。
就这?就这么简单?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这样?”他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有点干涩。
大泽点点头:“嗯。这样就可以了。”
一股混合着愧疚、感激和难以言喻的冲动的情绪猛地涌上杨锦成心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这……这怎么行!”
这回换大泽有点愣住了,疑惑地看着他。
杨锦成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大泽小姐,我……我现在是未婚。我可以娶你。孩子……孩子不会成为私生子。我会负起责任来的。”
大泽绘里子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彻底的懵逼,眼睛都睁圆了。她沉默了好几秒,似乎在消化这段话,然后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哈?娶我?等等,那你……你家里不是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吗?”
提到两个儿子,杨锦成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一下,肩膀也微微垮下去一点。他苦笑了一下,搓了把脸:“是啊……两个。情况有点复杂,说来话长。”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想该怎么解释这团乱麻。
“大的那个,叫德杰,96年生的,快10岁了。”他叹了口气,“他妈妈……是我的初恋,叫陈晓敏。”
提到这个名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我们那时候……很年轻。她人很好,就是命不好,摊上那么个爹。”
“她父亲叫陈大文。”杨锦成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对面的大泽绘里子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陈大文?!那个国际通缉的军火贩、人口贩子?无恶不作的人渣?!他……他还有女儿?”
杨锦成无奈地点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晓敏跟她那个爹完全是两种人,她一直想逃离他。我们认识的时候,她挺不容易的。”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我第一次遇见她,就是她差点被她爹的仇家抓走,我正好碰上,帮了她一把。后来……就在一起了。但好景不长,她可能预感到了危险,不想连累我,有一天就突然消失了,一句话都没留下。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她当时可能已经怀了德杰。她躲起来了,但还是没逃掉……晓敏是被陈大文的仇家找到……杀死的,大概是今年年中的时候发生的。”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带着沉重的痛苦。
“德杰那孩子命大,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逃过一劫。但他也没地方去了,只能流浪。我今年不是在东岛这边栽了吗我觉得东岛跟我的运气不好所以我就去了一趟欧洲,去欧洲本想看看有什么生意机会,阴差阳错在街头遇见他,那时候他已经在街上混了快一个月了,不过倒是没吃过苦,那孩子的运气太好了,那孩子一看到我,就走了过来我们两父子就这么相认了,我问了这孩子才知道,原来这孩子有偷看过母亲的日记本还有看过我的照片所以就认出我来了。”
大泽绘里子已经完全听呆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同情。她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风光(至少外表和气质看起来不像穷光蛋)的男人,背后还有这样曲折悲惨的故事。
“那……另一个儿子呢?”她轻声问,生怕触碰到他更多的伤口。
“德高啊,98年生的,7岁了。”提到杨德高,杨锦成的表情更加复杂,痛苦里夹杂着深深的怀念和悲伤。
“德高的妈妈,叫程莎莉。她爸爸是港城飞虎队的教官,跟我爸是老朋友了。莎莉是个中欧混血,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我们算是青梅竹马吧,她陪我度过了初恋那段最难过的日子,两家也乐见其成。后来顺理成章结婚,生了德高。”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德高那孩子,从小就聪明,下围棋天赋高得吓人……本来一切都挺好的,我觉得老天爷总算对我好了一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大泽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莎莉她……得了脑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查出来就是晚期。折腾了一年多……最后还是没留住。就在德高4岁多的时候,走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那段时间……我真的快崩溃了。觉得老天爷就是在玩我。刚觉得有点盼头,马上就一巴掌把你扇回地狱。”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背景音乐和远处其他客人的低语。大泽绘里子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巨大悲伤里的男人,心里堵得难受。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关于意外孩子的谈判,却没想到掀开了对方血淋淋的人生伤疤。
八岁丧父,十岁丧母——她想起资料里提过,他父母早亡。十四岁就开始抚养更小的堂弟们(天哪,那他自己还是个孩子!)。二十八岁失去了挚爱的妻子。两个儿子,一个来自充满暴力和悲剧的初恋,生死相隔;一个来自琴瑟和鸣的合法妻子,却又被病魔夺走……
这得是多硬的命格才能扛得住这一连串的打击?她甚至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赶紧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一下情绪。
杨锦成放下手,眼圈有点红,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就是个行走的悲剧合集。所以大泽小姐,我真的不是不想负责任的人。只是我这运气……唉。”
他重新看向大泽,眼神变得异常诚恳:“我说娶你,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因为你是警察我怕你。我是真的觉得,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我虽然现在……嗯,没啥正经工作,之前创业赚的不多,还是我堂弟给我支援,大概一百五十万美金吧,省着点花,也能撑一阵子。我会想办法再找点事做,养活孩子……和我们,没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离谱,突然说这种话。但你刚才那个要求,太简单了,简单得让我心里难受。我杨锦成再倒霉,再失败,该扛的责任我一定扛起来。这孩子,”他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既然是我的种,我就认。我会努力当个好爸爸,虽然可能没什么经验,而且看起来也不太走运……”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泽绘里子的心情已经像坐过山车一样,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到惊讶,到同情,再到此刻被他这种有点傻气却异常认真的担当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给未来的孩子一个知道父亲的机会,完全没想过要这个男人介入自己的生活,更别提结婚了。她是个独立的女强人,不婚主义者,坚信自己可以搞定一切。
可是……听着他剖白自己的悲惨人生,看着他红着眼圈却努力表现得很可靠的样子,她心里最坚硬的那部分,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餐厅里温暖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仿佛给这个充满尴尬、悲伤和意外转折的午餐,镀上了一层略显奇幻的色彩。
第65章 东岛篇7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杨锦成掏心掏肺的自述,反而没那么僵硬了。大泽绘里子看着眼前这个命运多舛的男人,心里那点职业性的警惕和公事公办的态度,不知不觉软化了不少。同情倒不至于让她失去判断力,但至少觉得,这人似乎……没那么糟糕,甚至有点惨得让人心疼。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饮料,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资料里提过杨家似乎很特殊,但她之前没往那方面深想。
“那个……杨先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我听……嗯,一些边缘信息提到,你们家,好像是什么……异人?”她这个词说得有点拗口,显然对这个概念并不十分熟悉,更像是听说过传闻。
杨锦成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是的。我和我家里大部分人都是。”
“真的是啊!”大泽绘里子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好奇和一丝惊讶,“我听说异人都很厉害,而且……好像从事的工作报酬都很高?”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杨锦成,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那你怎么会混成现在这样?看起来经济状况相当一般,甚至有点窘迫。
杨锦成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尴尬,甚至可以说是窘迫。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开始飘忽,不太敢看大泽的眼睛。这事儿……怎么说呢?难道直接跟这位重案组女队长说:“哦,我因为受不了在体制内天天受气,一怒之下就把整个港城的妖兽全宰了,结果被妖兽头子告了黑状,搞得我现在有点落魄?”
这听起来也太像神经病了吧?或者更像是极度危险的暴力分子自白。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都快憋红了,最后才含糊地说:“呃……这个嘛……情况有点特殊。我之前……确实是在港城的异人巡逻队工作,算是铁饭碗吧。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离开了。”
“离开了?”大泽捕捉到他语气里的不自然,追问道,“是辞职?还是……?”
杨锦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破罐子破摔般说道:“算是……被变相开除吧。因为……我捅了个大篓子。”
他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被别人听见:“我……我没忍住,把港城地界上,明里暗里所有的妖兽,基本上……都给清理了。”
大泽绘里子一开始没完全理解“清理”这个词的含义,还顺着问:“清理?是驱逐出境了吗?那也很厉害了啊,妖兽很难缠的……”
杨锦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不是驱逐……是……物理上的那种……清理。”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泽绘里子脸上的好奇和惊讶瞬间凝固了。
她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回杯子里,溅起几点水花。她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下巴都快合不拢了。
“你……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清理?全部?港城的妖兽……全……全杀了?”
作为东岛国重案组的队长,她太清楚“妖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那根本不是电影里那种萌萌的宠物或者可以沟通的奇幻生物,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噩梦!
她处理过太多与妖兽相关的恶性案件了。那些怪物力量远超常人,嗜血残忍,视人类为猎物和食物。它们潜伏在都市的阴影里,制造着一起起血腥的失踪案、分尸案。现场往往惨不忍睹,内脏被掏空,骨头被咬碎,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血肉和受害者临死前的极致恐惧。
她曾经带队围剿过一个刚刚饱餐过的狼妖巢穴,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墙壁上飞溅的碎肉和抓痕,以及角落里堆积的、属于不同受害者的衣物和饰品……成了她之后好几个月的梦魇。她的很多同事甚至因此患上ptSd,无法再上一线。
东岛的妖兽问题极其严重,它们甚至形成了庞大的地下势力,盘根错节,连官方组织都束手无策,只能进行一些有限的管控和清理,代价往往极其惨重,再加上这些高层的妖兽都已经幻化成人形,操控了一部分的经济,政治,这使得他们在东岛这边更加肆无忌惮,她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胆,尤其是现在怀孕了,更是焦虑无比,总觉得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到处都是流着口水的眼睛在盯着她的肚子,仿佛在等待一顿美味的大餐。她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申请调职或者干脆辞职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待产。
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羞愧的语气告诉她,他一个人,把一整座国际大都市里的妖兽……全宰了?!
这已经不是“厉害”或者“强大”能形容的了!这根本就是……就是人形天灾!行走的灭绝令!
她猛地想起最近处理一桩特别恶劣的妖兽案时,一位资历很老、接触过很多隐秘信息的前辈,看着案发现场的照片,曾无比感慨和羡慕地提到过一个名字:“唉……要是我们东岛也能有一个‘杨锦成’那样的人物就好了……那简直就是人形天灾啊!听说港城那边,前几年所有妖兽,一夜之间几乎被荡涤一空!干净得跟用消毒水洗过一样!真是……太解气了!”
当时她还以为前辈说的是某个同名同姓的传奇人物,或者是某种夸张的比喻。她甚至还附和了一句:“是啊,要是有那样的狠人,我们也不用这么头疼了。”
没想到!那个传说中的“人形天灾”、“狠人”,此刻就坐在自己对面,一副“我错了但我下次可能还敢”的尴尬表情!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大泽绘里子的大脑宕机了好几分钟。她需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拥有着足以颠覆一方秩序、让整个妖兽族群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东岛警方倾尽全力也无法解决的顽疾,他一个人就用最暴力、最彻底的方式“解决”了。
妖兽种族对他无能为力?只能用最没用的方法抗议?
大泽此刻完全理解了!面对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那些平时嚣张跋扈、视人类为草芥的妖兽,除了向人类的管理机构哭诉、抗议、告黑状,还能做什么?它们甚至不敢去找他本人报复!因为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它们引以为傲的尖牙利爪、诡异妖术,在他面前恐怕如同玩具。它们盘根错节的势力、阴险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所谓的抗议和告状,恰恰证明了它们极致的恐惧和无力——它们只能用人类世界的规则来试图约束这个它们根本无法抗衡的“天灾”!
杨锦成看着大泽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从震惊、难以置信,到恍惚、敬畏,最后变得复杂无比,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赶紧补充道:“我也知道手段过激了……但是当时真的忍无可忍了!它们太肆无忌惮了!而且……主要也是因为它们先动了我家里人(他岳父准备退休了,然后在退休的那天被抓伤)……所以我才……”他越说声音越小,有点像个闯了祸的大男孩。
大泽绘里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她看着杨锦成,眼神无比复杂。
恐惧?有一点,面对这种非人般的力量,本能会感到害怕。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甚至……是一丝隐秘的安全感? 这个看起来有点落魄、人生经历悲惨得一塌糊涂的男人,体内竟然蕴含着如此毁天灭地的能量。而且,他使用这种力量的原因,似乎是为了保护。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 或许……有这个孩子的父亲在身边,她一直以来的那些恐惧,真的可以放下了? 至少,不用担心会被妖兽叼走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但又忍不住这样想。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和刚开始的尴尬截然不同了。一种微妙的气氛,正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第66章 东岛篇8
听到大泽绘里子那句带着震惊和些许崇拜的“你好厉害”,杨锦成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脸上的尴尬还没完全褪去。
“我这点本事算什么呀,”他语气里带着点由衷的感慨,试图把话题从自己那过于暴力的“事迹”上引开,“你真该听听我爷爷年轻时候的事。那才叫厉害。”
大泽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你爷爷?”
“嗯,我爷爷,杨程光。”杨锦成脸上露出一点怀念和骄傲的笑意,“听我叔公,就是战刀门的门主杨程军说——他虽然1940年才出生,没亲眼见到,但故事听得滚瓜烂熟,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我爷爷十五岁那年,一个人跑去迎鹤楼单挑。”
“单挑?一个人挑一群?”
“对啊!”杨锦成比划着,“据说当时楼里聚了十几个小门小派的门人弟子,虽然都不是什么顶尖大派,但各有各的独门绝活,凑在一起也挺唬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我爷爷就跟他们对上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一个人,就把那十几门派的人全给揍趴下了!一战成名!”
他说着忍不住笑起来:“我叔公每次讲这个故事,都恨不得手舞足蹈,说我爷爷当年如何英姿勃发,拳头如何硬,气势如何足,把那些人都打服了。跟我这点……嗯,‘清理’工作比起来,我爷爷那才叫真本事,是堂堂正正的比武较技。”
这番闲聊让气氛轻松了不少。大泽绘里子听着这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带着传奇色彩的异人世界往事,感觉像是在听天书,但又莫名觉得有趣。看着杨锦成谈起家人时那种略带自豪和温暖的神情,她对这个男人的观感又复杂了一些。他似乎不仅仅是那个力量恐怖的人形天灾,也不仅仅是那个命运坎坷的苦命人,他也有来自一个热闹大家族的根与牵挂。
这顿午餐最终在一种算不上亲密,但至少是平和甚至略带一丝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
结账后,杨锦成非常自然地提出:“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子,一个人坐电车也不方便。”
大泽犹豫了一下,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终没有拒绝:“那……麻烦你了。”
杨锦成叫了出租车,细心地护着她上车,用手挡着车门框防止她碰到头。路上,他会找些轻松的话题闲聊,比如东岛的风土人情,或者问些关于她工作中有趣的见闻(刻意避开了那些血腥的案件),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一种并不令人难受的沉默。
到了大泽住的公寓楼下,杨锦成坚持要送她上楼。
“真的不用了,杨先生,太麻烦你了。”大泽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顺路的事。”杨锦成坚持道,眼神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你住几楼?”
电梯里,他站在她侧前方一点,形成一个微妙的保护姿态,却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生怕挤到她或者让她感到不适。他的动作变得异常轻柔,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些,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透着一种初为人父般的笨拙和紧张,又混合着一种丈夫呵护妻子般的自然关切。
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和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大泽绘里子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这种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感觉,对她这个习惯了独立和强势的女警来说,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一直送到公寓门口,看着大泽拿出钥匙打开门,杨锦成才松了口气似的。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他语气温和,“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打我电话。”他之前已经留了联系方式。
“今天……谢谢你了。”大泽站在门口,轻声道。 “应该的。”杨锦成笑了笑,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能溢出来,“照顾好自己。”
直到大泽的房门关上,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杨锦成脸上那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憨厚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走向电梯,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换了一个人。刚才那含情脉脉的丈夫和父亲的感觉瞬间被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所取代。
他早就注意到了。 从餐厅出来,到上车,再到下车走进这栋公寓楼,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们。
不是人类。那种混杂着妖气和戾气的臭味,隔老远他就闻到了。 是妖怪。而且,是化形成了人形的妖怪。妖兽没脑子,大多是凭本能嗜血的蠢货;但妖怪不同,它们狡猾,善于伪装和学习,更能融入人类社会的阴影里从事各种活动。
刚才在楼下等车时,他用眼角的余光就已经锁定了街角那几个装作闲聊、实则目光阴冷地盯着大泽隆起的腹部的“人”。他们眼中闪烁的不是普通的恶意,而是一种极其浓烈的、混合着贪婪和……复仇怒火的邪光。
复仇?杨锦成心思电转。他在东岛没动过手,唯一结下死仇的……只有港城那些妖兽背后的势力。是它们派来的?还是东岛本地和他清理港城妖兽这件事有关联的妖怪?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它们的目标很明显——大泽绘里子,或者说,是她肚子里的,他的孩子。
它们想干什么?吸取胎儿的精气?还是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来报复他?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杨锦成内心深处最暴戾的护崽本能。他的孩子,他甚至还没见过面的孩子,竟然已经被这些肮脏的东西盯上了?
绝对不能容忍!
他面无表情地走下公寓楼,仿佛只是普通的路过。那三个化形成普通上班族模样的妖怪,似乎以为他没发现,还假装不经意地跟了上来,试图寻找机会,或者只是继续监视。
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杨锦成停下了脚步。
那三个妖怪也下意识地停住,分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眼中的凶光不再掩饰。
杨锦成缓缓转过身,看着它们,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谁派你们来的?”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为首的妖怪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口吐人言,声音嘶哑:“来拿回一点利息,那个孩子大补啊!”
话还没说完。
杨锦成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起手式,只是轻轻地、仿佛驱赶苍蝇般,抬了抬手。
那三个实力绝对不俗(战斗力预估都在3万以上,放在哪里都是一方祸害)的妖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它们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扼住了它们全身,然后——
它们猛地被无形的力量揪离地面,悬浮在了半空中,徒劳地挣扎着,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杨锦成眼神冰冷地看着它们,然后,轻轻握拢了五指。
砰!砰!砰!
不是巨大的爆炸声,而是三声极其沉闷、仿佛血肉骨骼被瞬间极致压缩、然后彻底湮灭的怪异轻响。
悬浮在半空中的三个妖怪,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一瞬间被那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碾成了最细微的尘埃般的碎片。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内脏四溅,它们存在的一切痕迹,都在那轻轻一握之下,被彻底抹除。连它们逸散出的那点妖气,都被一股微风吹过,消散得无影无踪。
街角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远处,一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内,两名奉命暗中保护(或者说监视)大泽绘里子的烈阳会成员,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三个让他们感到极度危险、需要上报请求增援的强大妖怪,就在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抬手、一握拳之间……没了? 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至高无上对蝼蚁的彻底抹杀! “绝……绝顶……”其中一个成员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终于明白了资料里对“十绝顶”这个词的定义,是何等的沉重和可怕!
杨锦成冷漠地扫了一眼那片变得“干净”的空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眼神却越发冰寒。
这几只妖怪的出现,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东岛这边的妖魔鬼怪,已经注意到了大泽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今天能来三个,明天就能来三十个,三百个!
他的孩子,绝对不能生活在这样的威胁之下!
护崽的属性被彻底激发,一种冰冷而决绝的杀意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他决定,不再等待,不再容忍。
从这一刻起,直到孩子平安出生,这座城市的阴影面,需要一次彻底的“消毒”。
接下来的12月30日,整整一天,对于东岛市特定几个妖怪和妖兽盘踞最密集、也是之前跟踪大泽的妖怪最可能来源的区域而言,是无声无息降临的、绝对恐怖的一天。
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警报,甚至没有多少目击者。
只有在事后的调查中,一些胆大的异人或者相关部门的特殊清理人员,才战战兢兢地进入那些原本是妖魔乐园的巢穴、酒吧、地下仓库、废弃工厂……
他们看到的,是比任何血腥战场都要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场所完好无损,物品摆放整齐,甚至桌上还有没喝完的酒水。
但是,里面的所有妖物——无论是低等嗜血的妖兽,还是狡猾奸诈的妖怪——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杀,不是被带走,而是……彻底的“消失”。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能量残留。仿佛它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绝对力量碾轧过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恐怖的事情。
一些感知敏锐的调查者当场就吐了,或者瘫软在地。那不是对血腥的恐惧,而是对那种超越理解范围的、抹杀一切的“存在”的极致恐惧。
绝顶出手,寸草不生。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杨锦成,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眼神始终冰冷而精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妖怪身上缠绕着浓郁的血孽和冤魂的气息(杀过无辜者),哪些只是沾染了些许业力(可能做过坏事但罪不至死),哪些则相对干净(或许只是潜伏生活)。
他的清理,并非无差别的屠杀。那些相对干净、甚至只是有些小恶的,他或许只是略施惩戒,或者直接驱逐。但他的主要目标,是那些彻底堕入邪道、以人类为食、满手血腥的妖魔。对于这些,他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彻底的净化。
他并不知道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是什么劳什子“烈阳王”,他只知道,这是他的孩子,他必须为他扫清一切潜在的威胁,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至于这会引发什么后果,会不会惊动更大的势力,他不在乎。
当一个绝顶强者,为了保护自己的血脉而决心扮演清道夫的角色时,其带来的恐怖,足以让整个黑暗世界为之失声。
第67章 东岛篇9
就在杨锦成化身为无形死神,默默涤荡着城市阴影中的污秽时,他祖父杨程光下榻的豪华酒店套房里,却迎来了一位画风迥异的客人。
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本来正窝在沙发里,两兄弟正在玩最新款的游戏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房门被敲响,杨程光说了声“进来”,门打开,走进来的却是一个让他们俩瞬间瞪大眼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复古和服、踩着木屐的老者,身形不算高大,但气质颇为独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光溜溜的脑袋——并非普通的秃顶,而是整个头颅的形状异常奇特,后脑勺部分异常突出从侧面看,活脱脱就像一颗光滑的、横放着的橄榄!
“噗……”杨德高赶紧捂住嘴,把笑声憋回去,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杨德杰虽然依旧摆着酷脸,但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视线死死黏在那颗奇特的脑袋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有特色的头型。
老者似乎对两个小辈的反应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摸了摸自己光滑突出的后脑勺,然后才笑呵呵地对着站起身的杨程光躬身行礼:“杨小哥,许久不见,您老风采依旧啊。”
杨程光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上前虚扶了一下:“是你这老滑头啊!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竟然跑到东岛来了?快坐快坐!”
来的正是奴良组的总大将,妖怪之中鼎鼎大名的滑头鬼。如今奴良组的总部已迁至神秘的浪浪山,他此次重回东岛,明面上是探望旧主,实则也是感知到风云汇聚,前来为即将诞生的“君上”站场助威。
滑头鬼乐呵呵地坐下,目光扫过好奇打量他的杨德高和杨德杰,对着杨程光笑道:“这两位小少爷就是锦成家的孩子吧?果然一表人才,灵气逼人啊。”他虽是大妖怪,但在杨程光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带着敬意,当然这只是表面的原因,他可是很清楚眼前这两位小少爷可是很不得了的存在。
杨程光点头,对两个孙子介绍道:“这位是滑瓢老先生,是爷爷一位故人的旧部,也是极厉害的前辈,你们不可失礼。”
滑头鬼连忙摆手:“哎呦,小哥您可折煞我了。在您面前,我哪敢称什么前辈。”他语气诚恳,看向杨程光的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怀和尊重。
他壮年时曾活跃于第二次绝望之战,那是一段极其惨烈的岁月。后来更是亲身经历了“一剑破天门”那撼动天地的事件,自身实力也从巅峰跌落,如今维持在的半步绝顶水准。但即便如此,他在整个妖怪世界里,依然是跺跺脚就能引发地震的大人物。
他之所以对杨程光如此敬重,一方面是因为杨程光本人实力深不可测,并且人家身份尊贵;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杨程光的弟弟——杨程军。
拔刀门杨程军,那是烈阳王源长烈的直系血脉后代!在抗战那最黑暗的岁月里,拔刀门为了抵御外寇,几乎满门战死,只剩下杨程军这一根独苗。当时的滑头鬼,遵循着古老的契约和忠诚,千里迢迢从云贵山川的隐秘之地奔赴南方,在那段最艰难的时期,默默守护着幼年失怙的杨程军,不仅保护其安全,更将一身精妙刀术倾囊相授。
对于滑头鬼而言,杨程军是他看着长大的“少主”,那份主从之情、护佑之责,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里。而杨程光作为少主的兄长,自然也得到了他极高的礼遇。
“少主他……近来可好?”滑头鬼关切地问道。
“程军他挺好,守着他的战刀门,日子过得清净。”杨程光笑道,“倒是你,山长水远从浪浪山跑过来,一路辛苦了。”
滑头鬼摸了摸他那标志性的长脑袋,嘿嘿一笑:“不辛苦,不辛苦。君上即将降世,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也得过来看看,尽一份心力。”他说的君上,自然是指即将出生、极可能是烈阳王转世的孩子。他的忠诚,跨越了轮回,依旧炽热。即便君王已忘却前尘,身为旧臣,他依然要来迎接、护驾。
两位老人聊着旧事,感慨着时光流逝和命运无常。滑头鬼经历了太多,早已看开,但那份深植于血脉的忠诚却从未改变。
然而,此刻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序幕。
时间悄然滑向12月31日,新旧年交替的边缘。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充满期待和欢庆的夜晚。但对于某些存在而言,这是一个等待了数百年的复仇契机!
城市的不同角落,几股极其恐怖妖气几乎同时冲天而起,搅动了夜空下的灵氛!
城西,废弃的神社上空,狂风骤起,吹得古木呜咽。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降临,他穿着华丽的古代公卿服饰,脸上戴着一张红色的长鼻子天狗面具,背后生长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手中一柄巨大的团扇轻轻一挥,无形的风压瞬间将下方几名试图结阵防御的烈阳会成员碾成了肉泥!血雾弥漫。
大天狗!转世归来,战力高达!天生掌控风暴之力!他身后,影影绰绰浮现出数十名气息强悍、至少拥有4万战斗力的鸦天狗精英,肃杀之气弥漫。
“源长烈……数百年的恩怨,该了结了。”大天狗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冰冷而高贵,带着刻骨的恨意,却并无辱骂。贵族之间的仇恨,亦是优雅而致命的。
城南,临海的港口区,海水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泡沫!一个通体深蓝、头生双角、肌肉虬结的庞大身影从海中升起,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雷电的狰狞巨叉!他随意一挥巨叉,一道粗壮的雷光劈下,直接将码头上一座灯塔连同里面隐藏的三名烈阳会成员蒸发成了虚无!
蓝鬼!前世被烈阳王斩杀于碧海之下,战力!天生操控海洋与雷霆!他的身后,海面下浮现出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那是数以百计、战斗力均在4万上下的强悍海妖与河童!
“王的转世……哼,这次不会让你再成长起来了。”蓝鬼的声音如同雷鸣,轰隆作响,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杀意。
城东,山林地带,大地微微震颤!一个如同小山般雄壮、头戴牛角盔、手持巨大狼牙棒的身影一步步走出森林,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鼻孔喷出白色的炽热气流,双眼赤红。看到前方试图阻拦的几个烈阳会小队,他甚至连狼牙棒都懒得挥动,只是发出一声震天牛吼!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的冲击炮,瞬间将那几十人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而亡!
牛鬼!力量的代表,前世被烈阳王徒手撕裂,战力!天生神力,防御无敌!他身后,跟随着一群同样体型庞大、肌肉虬结、战斗力接近4万的蛮力型妖怪,如同移动的战堡群。
“源长烈,来战!”牛鬼的咆哮简单直接,充满了最原始的战意。
城北,荒芜的工业区,无数粘稠的、闪烁着幽光的蜘蛛丝瞬间布满天空和地面,将这里化作巨大的盘丝洞。一个身形诡异、下半身是巨大蜘蛛躯体、上半身却是妖异俊美男子形态的妖怪,无声无息地倒悬在一根最粗的蛛丝上。他轻轻一弹指,几名试图用火焰异能力焚烧蛛丝的烈阳会好手,瞬间被无形无质的毒气侵入,身体迅速融化成了脓血。
鬼蜘蛛!诡异与毒术的王者,前世被烈阳王以阳炎焚灭,战力!天生驾驭毒雾与傀儡蛛丝!他麾下,是无数形态各异、能力诡谲、战斗力同样在4万左右的蜘蛛妖与毒物妖,悄无声息地布满了整个区域。
“久违了,宿敌的气息……”鬼蜘蛛舔了舔嘴唇,眼神阴冷而兴奋。
四大妖王,携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强悍无匹的力量,以及他们各自麾下堪称军队的顶级妖怪部众,于新旧年交替之夜,同时降临东岛!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并彻底扼杀烈阳王源长烈的转世之身!
血色的帷幕,已然拉开。烈阳会的成员在这些突然出现的、强悍得离谱的妖王及其军团面前,几乎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就出现了惨重的伤亡。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此刻,能正面抗衡这股恐怖力量的,似乎只有那位正在城市另一边默默“清扫”的男人,以及酒店里那位看似在养老的老者,和他那位脑袋形状奇特的老友。
第68章 东岛篇10
就在四大妖王之一的牛鬼,信心满满地带着他那一群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蛮力型妖怪部众,浩浩荡荡踏入东岛市区,准备大开杀戒、寻找烈阳王转世之时,他绝对没想到,自己会一头撞上整个东岛——不,或许是当前人间界——最硬的铁板。
杨锦成的“城市清扫工作”正进行到城东区域。他如同一个无声的死神,精准地抹除着那些业力深重、血气冲天的妖物。对于这些普遍战斗力几千到一两万的小喽啰,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真正的力量,一个念头就足以让它们湮灭。
正觉得有些无聊,感慨着东岛的“垃圾”虽然数量多但质量实在一般时,一股极其庞大、野蛮、充满了压迫感的妖气猛地从前方街区爆发开来!
“嗯?”杨锦成微微挑眉,感应了一下,“这股力量……有点意思了。总算来了个像点样的?”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牛鬼及其麾下妖怪大军的前方街道上,正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牛鬼正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一棒子将一栋空置的商业楼砸塌半边,以此来宣泄他积攒了数百年的怒火和展现力量。他麾下的那些蛮力妖怪们也跟着发出兴奋的咆哮,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静静站在街心,挡住了他们去路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身上甚至没有多么强大的能量波动(只是极度内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蝼蚁!滚开!”牛鬼的一名心腹爱将,一名战斗力高达的蛮牛妖,咆哮着率先冲了上来,碗口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砸向杨锦成的脑袋,打算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砸成肉泥。
杨锦成看都没看它,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轻轻一拂。
就像拂去衣服上的灰尘。
噗!
那冲锋势头凶猛的蛮牛妖,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然后……就在牛鬼和所有妖怪惊骇的目光中,从头到脚,寸寸碎裂,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被风一吹,就彻底消失了。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喧嚣的妖怪军团,瞬间鸦雀无声。
牛鬼巨大的牛眼猛地收缩,赤红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人类……极度危险!
“你是谁?!”牛鬼发出低沉的、带着一丝警惕的咆哮,巨大的狼牙棒横在身前。
杨锦成终于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聊?“力气挺大,可惜,脑子不好,跑得也慢。”
这话如同巨大的羞辱,让牛鬼瞬间暴怒!“狂妄!给我撕碎他!”他怒吼着,亲自抡起那足以砸碎小山的狼牙棒,裹挟着恐怖的力量和妖风,朝着杨锦成当头砸下!他身后的妖怪军团也如梦初醒,咆哮着发起了冲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和汹涌的妖潮,杨锦成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
“赶时间,不陪你们玩了。”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就在那狼牙棒即将碰到他头发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牛鬼那柄以特殊金属打造、附着了强大妖力的巨型狼牙棒,在距离杨锦成头皮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仿佛砸中了无形的绝对壁垒,直接从中间断裂、粉碎!
不仅如此,牛鬼那粗壮无比、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臂,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反向碾压,从手腕处开始,骨头、肌肉、血管……节节寸断!一路向上蔓延!
“呃啊——!”牛鬼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这怎么可能?!他的力量,他的防御,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如同纸糊一般?!
杨锦成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妖怪的动态视觉捕捉能力!
他们只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绕着重伤惨嚎的牛鬼急速闪烁了几下。
然后——
嗤啦!嗤啦!嗤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接连响起!
那庞大如山、防御无敌、力量堪称绝顶之下顶尖层次的牛鬼,甚至连一招有效的反抗都没能做出,就在一片绝望和不甘的咆哮声中,被那模糊的残影硬生生地撕扯、撕裂成了十几块巨大的、冒着热气的血肉碎块!
鲜血如同瀑布般泼洒而下,将整片街道染成了恐怖的红色!
中道崩殂!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位信心满满前来复仇的妖王,恐怕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以这样一种憋屈而惨烈的方式,毫无价值地死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手里,连烈阳王的影子都没见到。
屠杀,并未结束。
那些跟着牛鬼冲锋的、战斗力普遍在4万上下的顶级妖怪们,此刻已经彻底吓破了胆!它们惊恐地尖叫着,试图转身逃跑。
但正如杨锦成所说,力量型的,跑得慢。
那模糊的死亡残影再次动了,如同虎入羊群,不,更像是巨大的碾路机开进了蚂蚁窝!
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极致的力量和速度的碾压!
一拳!一个庞大的妖怪身躯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一指点出!一道无形的指风贯穿数十个妖怪,将它们如同糖葫芦一样串起来,然后同时湮灭! 甚至只是一个眼神扫过!一片区域的妖怪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中,瞬间被压成了二维的肉饼贴在墙上!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对等的、单方面的屠杀! 战斗力4万?在这个男人面前,和4千、4百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蝼蚁!都是随手可以抹去的灰尘!
短短不到一分钟,牛鬼带来的这支足以颠覆一个小国政权的强悍妖怪军团,连同它们的王,就在这条普通的东岛街道上,被彻底从世界上抹除,只留下满地的血腥和狼藉,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恐怖。
杨锦成站在血泊中央,身上却纤尘不染。他皱了皱眉,闻了闻空气中的血腥味。
“啧,弄得这么脏。还得回去换身衣服。”
他身影一闪,离开了这片如同炼狱的街区。
……
回到酒店套房,杨锦成迅速冲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休闲的衣服。出来时,正好看到祖父正和一位脑袋形状异常奇特、像个横放橄榄的老者聊天。
杨锦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颗闪亮奇特的橄榄头吸引了过去,多看了两眼。
滑头鬼立刻感受到了这无礼的注视,转过头,用一副“年轻人你很没礼貌”的眼神瞪了杨锦成一眼。
杨锦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微微躬身道歉:“抱歉前辈,失礼了。”他能感觉到这位老妖怪气息沉凝,实力极强,绝非等闲。
滑头鬼哼哼了两声,算是接受了道歉。
杨锦成没多耽搁,对杨程光说:“爷爷,我带德高德杰出去一趟。大泽小姐预产期可能就是这两天,我带孩子们一起去医院看看她,顺便等着。”
杨程光点点头:“应该的,去吧。注意安全。”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杨锦成带上两个儿子,打车前往大泽绘里子的公寓。
到了公寓,杨锦成说明来意,想接她一起去医院提前待产,这样更放心。
大泽绘里子还是有些别扭,脸上微红:“不……不用了吧?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可以去……” “不行!”杨锦成态度很坚决,“必须有人陪着!我不放心!”
这时,杨德高发挥了他人来疯、社交牛逼症的优势。他拉了拉旁边冷着脸的杨德杰,然后自己上前一步,仰起小脸,用那双清澈无比、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大泽,奶声奶气地说(用的是中文):“漂亮阿姨~一起去嘛~我们想看小弟弟~爸爸一个人去好可怜的~”
大泽听不懂中文,一脸疑惑。
杨德高赶紧戳了戳面瘫脸的杨德杰:“哥!翻译!快!说点好听的!”
杨德杰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极其不情愿,但还是用略带生硬但发音标准的日语,面无表情地机械翻译道:“他说,您很漂亮。他希望您一起去医院。他们想见证弟弟的诞生。他还说,我父亲一个人去显得很可怜。”
这画面极其搞笑——一个笑容灿烂、眼睛闪亮得像星星的小男孩在那里卖萌,旁边一个酷酷的、面无表情的哥哥像个莫得感情的翻译机器。
大泽绘里子看着这反差萌极大的两兄弟,尤其是杨德高那充满期待和“可怜”的眼神,再听到杨德杰那毫无波澜的翻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明媚漂亮,怀孕带来的些许憔悴都仿佛被驱散了。
杨德高一看有戏,继续加大火力,对着大泽就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夸(中文):“阿姨你笑起来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我弟弟或者妹妹以后一定像你一样漂亮!我们一起去嘛~好不好嘛~”
杨德杰:“……”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面无表情地翻译:“他说您笑容很美。比喻为天上的仙女。预测弟弟妹妹容貌会随您。再次请求同行。”
杨德杰说到这里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妹妹长得漂亮还好,但弟弟长得漂亮那不就是传说中的娘炮!
大泽被这对活宝兄弟逗得笑个不停,最后那点矜持和别扭也消失了,无奈地摇摇头笑道:“好吧好吧,真是输给你们了。一起去吧。”
杨锦成在一旁看着,也露出了笑容,心里松了口气。他一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大泽,另一只手招呼两个儿子:“走了走了,去医院!”
一行四人,看起来竟然真有那么点一家人的温馨感觉,朝着医院出发,去迎接那个即将降临、注定不凡的新生命。
而他们身后,城市的阴影中,因牛鬼军团的覆灭而产生的波澜,正在其他妖王之间引发巨大的震动和恐惧。
第69章 东岛篇11
就在杨锦成带着大泽和两个儿子在医院安顿下来,沉浸在些许温馨和期待中时,医院之外,黑暗的夜空下,气氛再次剧烈搅动!
城西和城南方向爆发恐怖妖气后不久,城北海域的方向,那滔天的妖气和雷暴也骤然降临!蓝鬼驾驭着雷霆与巨浪,庞大的身影裹挟着万钧之势,直扑医院而来!他感应到了,那股让他恨之入骨、也恐惧了数百年的熟悉气息,正在这家医院里孕育、即将诞生!
“源长烈!今日必让你胎死腹中!”蓝鬼的咆哮如同海啸般轰鸣,他挥动雷叉,引动一道粗壮如龙的电蛇,就要朝着医院的产房楼层劈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医院大楼的正前方,恰好挡在了蓝鬼与医院之间。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破旧但洗得发白的蓝色和服,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松垮的羽织。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仿佛对世间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着的一把刀。刀鞘古朴,甚至有些陈旧,但隐隐散发出的锐利和决绝之意,却让狂暴的蓝鬼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
酒店的天台,滑头鬼的身影出现在天台边缘,他手中捧着一个看似简陋、却散发着古老神圣气息的小型木质神龛。神龛里,供奉着一个名字——那是烈阳王源长烈亲笔书写赐下的神位!
“君上有难,旧臣何在!”滑头鬼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穿透风雨。
那挡在医院前的瘦削身影,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蓝鬼。他的气息原本内敛到近乎虚无,但在这一瞬间,一股磅礴、狂野、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决绝的恐怖神威,轰然爆发!
战力!半步绝顶!
他,便是野良神。
一个没有固定神庙、没有稳定香火供奉的“野神”。本质上,他最初只是一个力量比较强大的、特殊的妖怪——或许本体是一只流浪了太久、强大却又孤独的野狗所化。
八百年前,他被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强大的男人——烈阳王源长烈降服。男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消灭他或者奴役他,反而看到了他内心深处残存的一丝正直和孤独。
烈阳王临死之前,伤势沉重,却依旧豪迈地对着这个一直默默跟随着他的野神许诺:“以后,有孤所在的地方,就有你的神位在!孤之祭祀,即汝之香火!”
君无戏言。
从此,他有了“名”,有了“神位”,不再是孤魂野鬼般的“野良”(无家可归者)。他成了“金耳神”,一个名字矛盾却又承载着君王承诺的神明。
他曾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然而,现实残酷。烈阳王战死陨落,时代变迁。在东岛这片土地上,几乎没有人还记得那位如同流星般璀璨划过历史的烈阳王源长烈!自然,也没有人会去祭祀他,更不会有人记得,这位王曾许诺过一位野神,共享祭祀。
数百年来,还记得烈阳王、并持续以香火供奉他的地方,只有两个: 远在中原南方,由烈阳王直系后代杨程军执掌的战刀门宗祠。 以及,底蕴深厚、记载着无数秘辛的杨家本家宗祠。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野良神,这个被君王亲口赐予了“家”的神,最终,还是变成了真正的“野良神”。他守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守着那个几乎无人记得的神位,在东岛的街头巷尾继续流浪,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再实现的诺言。
直到此刻!感应到君上的气息即将重现,感应到滑头鬼以旧臣身份、捧着那承载着他神位和君王名号的祠龛呼唤!
他来了。
带着君王生前赐予他的刀,带着数百年的等待和漂泊,带着那深入骨髓的、无家可归的悲凉,以及……为了兑现君王承诺、守护君王转世的决绝!
“吼!”蓝鬼虽然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的威胁,但复仇的怒火压倒了一切,他再次咆哮,挥动雷叉,引动更加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天罚般轰向野良神以及他身后的医院!
野良神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那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生无可恋般的决绝。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只是缓缓地,拔出了手中的刀。
刀光并不璀璨,反而显得有些黯淡,如同他此刻的眼神。但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斩断一切、了无生趣的极致刀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昏暗的天地、连同他自己所有的牵挂和悲哀,一同斩断!
“无家之犬……亦会护主。”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雷光洪流,他只是一刀斩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平淡、决绝、仿佛蕴含着无尽孤独和悲伤的刀芒,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
嗤——!
那狂暴的、足以摧毁数个街区的雷霆巨浪,在那道看似平淡的刀芒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从中轻易地、平滑地一分为二!刀芒去势不减,瞬间穿透了雷光,掠过了蓝鬼那庞大的身躯!
蓝鬼脸上的狰狞和愤怒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骇和不可思议。他低头,看到自己庞大的身躯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不可……能……”他喃喃道。
下一刻,他那庞大的、蕴含着恐怖战力的妖躯,连同他手中那柄雷叉,沿着那道血线,整齐地分成了两半!内脏和妖血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轰隆! 两半巨大的尸体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水花和尘埃。
称霸一方海域、前来复仇的妖王蓝鬼,竟被这突然出现、散发着无尽悲凉气息的野良神,一刀秒杀!
干脆利落!决绝至极!
野良神收刀入鞘,看都没看蓝鬼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空洞的目光再次望向医院的方向,那里,有他等待了数百年的君上的气息。
他默默地走到医院楼下阴影处的一个角落,如同过去数百年流浪时那样,蜷缩着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刀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刀从未发生过。
他依旧是无家可归的野良神。
但此刻,他守在了“家”的门外。
滑头鬼在天台上,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祠龛抱得更紧了些。
风雨似乎都变小了,仿佛被那决绝的一刀斩断了势头。医院里,产房的灯光依旧亮着,新生命降临前的紧张和期待仍在继续,浑然不知门外刚刚发生了一场何等短暂而恐怖的守护之战。
第70章 东岛篇12
医院VIp产房外的休息室里,气氛却与外界逐渐凝聚的肃杀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奇异的温馨和…搞笑。
大泽绘里子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嘴角上扬。杨锦成这个大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点笨拙地蹲在她面前,侧着脑袋,将耳朵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脸上满是好奇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好像……有动静?”他小声嘀咕,不太确定地抬起头看大泽。
大泽轻笑着点点头:“嗯,有时候会踢一下。”
就在这时,两颗小脑袋一左一右地从杨锦成胳膊下面挤了过来。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也学着自己老爹的样子,努力侧着脑袋,竖起耳朵,试图听听“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的动静。三颗脑袋挤在一起,表情如出一辙的认真和好奇,那画面看起来格外滑稽。
“听到什么了?”杨德高小声问弟弟。 杨德杰面无表情:“咕噜声。可能是饿了。” 杨德高:“笨蛋!那是肚子里的声音!小弟弟肯定在练拳!” 杨德杰:“也可能是小妹妹在踢腿。” 杨锦成被两个儿子逗乐了,笑着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别瞎猜,安静听。”
这父子三人挤在一起听胎动的场景,冲淡了产前最后的紧张感。大泽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那种被期待、被呵护的感觉,让她暂时忘却了外面世界的纷扰和自身职业带来的焦虑。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似乎正在将这群原本有些疏离的人,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时刻,窗外,漆黑的夜空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冬雨,不知何时竟然完全停了。浓密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露出后面深邃的苍穹。更奇特的是,那些闪烁的星辰,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仿佛一颗颗冰冷的钻石镶嵌在黑丝绒上,洒下的星光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肉眼可见的辉光,将大地映照出一种静谧而神秘的氛围。
这种天象异变,普通人或许只觉得惊奇美丽,但对于感知敏锐的异人和妖物而言,却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某种强大的存在,即将降临世间!
……
与此同时,杨程光下榻的酒店套房内。
气氛与医院的轻松截然不同,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杨程光老爷子站在客厅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滑头鬼带来的唐刀。刀鞘古朴,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他苍老但依旧稳健的手握住刀柄,“锃”一声,缓缓将刀身拔出半尺。
冰冷的刀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只是随手挽了几个刀花,动作标准、流畅、精准得如同教科书,每一寸肌肉的发力和角度的控制都臻至化境,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明明只是简单的试刀,却隐隐带起风雷之势,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弥漫整个房间!这就是老一辈绝顶强者,曾经天下第一的底蕴!即便如今养老,獠牙依旧锋利!
他完整拔出刀,仔细看了看刀身的寒芒,满意地点点头:“好刀。老滑头,谢了。”
旁边的滑头鬼,抱着他那颗标志性的橄榄头,嘿嘿一笑:“小哥您客气了,能派上用场就好。”
检查完刀,杨程光开始活动关节,做起了热身运动。扭扭脖子,转转腰,压压腿……动作一丝不苟,充满了力量感。
令人莞尔的是,旁边的滑头鬼奴良老爷子,见状也有样学样,开始做起了热身。于是,房间里就出现了一幅极其滑稽的画面: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老者,和一个矮小瘦削、顶着一颗超长橄榄头的老者,并排站着,同步做着扩胸运动、高抬腿……
一高一矮,一标准一滑稽,动作还异常同步!尤其是奴良老爷子那个脑袋,随着高抬腿的动作一颤一颤,视觉效果极为冲击,差点让人忘了这是两位半步绝顶的大佬在备战,还以为是哪个老年搞笑组合在排练。
但很快,这种滑稽感就被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所取代。两位老者热身完毕,眼神同时变得锐利无比,杀气腾腾。
“走吧,老伙计。”杨程光收刀归鞘,气势沉凝,“去会会那些不开眼的家伙!” “嘿!陪老爷子您活动活动筋骨!”滑头鬼摩拳擦掌。
杨程光转身准备大步流星往外走,结果可能是因为热身太投入,没注意距离,收刀回鞘的手肘不小心幅度大了点——
啪!
那坚硬的刀鞘末端,不偏不倚,正好敲在了旁边滑头鬼那光溜溜、突出的大橄榄脑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嗷呜!”滑头鬼猝不及防,疼得捂住后脑勺直接跳了起来,“死老头子!你故意的吧!打哪呢?!”
刚才那肃穆悲壮的备战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杨程光也愣了一下,有点尴尬,但嘴上不服输:“谁让你脑袋长那么突出?跟个靶子似的!站我旁边不会躲远点?” “哈?!你自己手脚不协调还怪我脑袋长得标准?!”滑头鬼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现出原形。 “你说谁手脚不协调?想练练是吧?” “练练就练练!怕你不成!早就看你这老家伙不顺眼了!”
两个年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差点就在出发前自己先动起手来,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差点变成闹剧。
……
医院外围,防线最前端。
烈阳会的年轻精英源志雄,手握长刀,死死盯着前方夜空下那道华丽而恐怖的身影——大天狗!
虽然他之前亲眼见识过杨锦成那如同神迹般的刀法,内心充满了狂热崇拜,但此刻独自面对这位成名数百年、妖力滔天的妖王,压力依然巨大无比。他能感觉到对方那深不见底的妖力,如同风暴般压迫着他的神经。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属于少年人的锐气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他记得那位杨先生挥刀时的身影,那才是他追求的境界!
“哼,烈阳会的走狗?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拦本大爷的路?”大天狗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浓浓的不屑和嘲讽。他背后巨大的黑翼轻轻扇动,卷起阵阵狂风。
源志雄握紧刀,昂首喝道:“职责所在,休想前进一步!”
“哦?”大天狗似乎被他的勇气“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有趣!真是有趣!小子,你知道本大爷的战斗力是多少吗?”他伸出戴着华丽手套的手指,“四万七千五百!而你?”他感知了一下,笑声更加轻蔑,“啧啧,才四万两千出头?谁给你的勇气?”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贵族式的傲慢:“四万这个层级,每一千都是一道巨大的鸿沟!或许世间真有绝世天才能越阶挑战,但很显然,你——绝对不是那种天才!”
为了彻底碾碎源志雄的信念,大天狗轻轻一展背后的巨大黑翼!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妖力风暴骤然爆发!天空中的云层被瞬间撕裂、搅碎!地面飞沙走石,坚固的柏油路面都被掀开!源志雄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就是战力的大妖王的真正实力!仅仅展露气息,就足以让寻常高手心神崩溃!
“现在,明白差距了吗?蝼蚁。”大天狗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
源志雄咬紧牙关,用刀拄着地面才勉强没有跪下,汗水从额头滑落,但眼神中的火焰却未曾熄灭。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空中的星辰明亮得异常,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医院产房内,晚上11点整。
大泽绘里子忽然眉头一蹙,捂住了肚子,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了?”一直守在一旁的杨锦成立刻紧张地凑过去。 “好像……羊水破了……”大泽吸着气说道。
真正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
产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医生和护士迅速进入状态。杨锦成和两个儿子被请到了产房外等候。
父子三人站在走廊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杨锦成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杨德高和杨德杰也一左一右站在父亲身边,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门内,是新生命的降临。 门外,是焦灼等待的家人。 而医院之外,整个东岛的黑暗世界,早已风起云涌,无数仇恨的目光聚焦于此,大战,一触即发!
第71章 东岛篇13
产房外的走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冰冷的铁椅,消毒水的味道,以及门内隐约传来的、大泽绘里子压抑不住的痛呼,都让等在外面的父子三人坐立难安。
杨锦成来回踱步,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受过比这惨烈十倍的伤,但此刻听着里面的痛呼,他却觉得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人揪心。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焦灼。
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并排坐在长椅上,小脸都绷得紧紧的。杨德高终于忍不住,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小声问:“爸爸,生……生小弟弟……这么痛的吗?”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困惑,似乎无法理解新生命的降临为何伴随着如此痛苦的声响。
杨锦成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极其尴尬和为难的神色。这怎么回答?说痛?会不会给儿子留下心理阴影?尤其是杨德高这小子,别看他现在活蹦乱跳社交牛逼,他可是三一门的宝贝疙瘩,将来是要经历“逆生五重”那堪称非人折磨的经脉重塑过程的,那才是真正的痛彻灵魂,现在要是把生育的痛苦说得太可怕,万一将来他修炼时心境因此出问题走火入魔,那乐子可就大了。
可不痛?里面大泽的叫声又不是假的。
就在杨锦成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时,旁边一直冷着脸的杨德杰,瞥了弟弟一眼,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开口:“不痛的话,人会叫吗?你问的问题真无聊。”
杨锦成:“……”虽然语气欠揍,但好歹是解围了! 杨德高被哥哥怼得一愣,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很有道理,居然没反驳,只是小声嘀咕:“哦……也是哦……”
杨锦成赶紧趁机岔开话题,生怕这小祖宗再冒出什么“我们人是怎么有的?”或者“我们以后死了会去哪里?”这类终极哲学难题。他指着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咳咳,你们两个渴不渴?爸爸去给你们买点喝的?想喝什么?”
总算暂时把孩子们的注意力从“生孩子的痛苦”这个危险话题上引开了。杨锦成暗暗抹了把冷汗,当爹真不容易,尤其是面对一个思维跳跃、好奇心爆棚的天才儿童。
……
就在医院这边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家庭氛围时,东岛国某处戒备森严的密室内,气氛却冰冷、沉重,充满了算计和隐忧。
一份关于大泽绘里子的详细调查报告,被摆放在了几位真正掌控东岛国隐秘力量的高层面前。
报告不仅追溯了她显赫的警察生涯,更深入挖掘了她的家族谱系。调查人员指出,大泽绘里子的家族,若追溯到极其古老的年代,其血统竟能依稀关联到最初的四大贵族——源、平、经、橘
这份报告让在座的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一位头发花白、气质阴鸷深沉的老者缓缓开口,他的手指敲击着那份报告,声音沙哑而冰冷:“诸位,还记得那个古老的预言吗?‘烈阳之母,当出于四姓之门。其性刚毅果决,不输男儿;其容,光华内蕴,英气逼人,眉宇间自有山川之秀与雷霆之威,兼具柔美与刚烈,令人见之忘俗,却又不敢轻视。’”
密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另一份尘封的资料被调出,上面记载着数百年前,上一代疑似烈阳王转世之母(智田家家主)的情况,竟与如今的大泽绘里子有着惊人的相似!同样出身古老贵族旁系,同样以女子之身展现出惊人的魄力和能力,容貌描述也偏向英气与美丽并存。
“难道预言……真的要再次应验了?”有人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古老力量的本能敬畏。
“应验?”那位阴鸷老者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锐利如刀,“别天真了!就算应验了又如何?别忘了我们的祖先是怎么对待他的!上一世,他死后,我们的先祖为了彻底羞辱和否定他,甚至……甚至挖开了他名义上的父亲、实则是他亲生母亲的坟墓!通过检验盆骨这种极端侮辱的方式,向天下宣告他离经叛道的出身!这等深仇大恨,他若觉醒记忆,我们能活吗?!”
他的话如同冰水泼下,让所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段黑暗的历史,是他们这些知晓内情的高层心中永远的刺和恐惧。
老者继续阴冷地说道:“至于更早那一世的恩怨,暂且不提。就说近的!当年我们入侵中原,遭遇最顽强抵抗的是谁?损失最惨重的是因为谁?资料显示得清清楚楚!这家伙,前后两世,都有极其强烈的‘认祖归宗’倾向,对血脉和家族的认同感超乎寻常!你们觉得,一个觉醒了记忆、拥有无敌力量的存在,会放过我们这些‘仇敌’的后代吗?”
密室内一片死寂。恐惧如同毒蔓般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对烈阳王的情感是极其复杂的。一方面,他们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阅读那些被严格封存的真实历史时,会被那个男人的雄才大略、强大力量和某种意义上的“伟大”所震撼甚至崇拜——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改变过时代的走向。他是东岛历史上无法绕过、光芒万丈却又让他们祖先如芒在背的巨人。
但另一方面,正是这种强大和伟大,衬托出他们祖先的背叛和渺小。他们的祖先背叛了他,不止一次,用最卑鄙的手段试图抹黑和毁灭他遗留的一切。这种源于背叛的恐惧和愧疚,经过数百年的发酵,已经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既想利用其力量又害怕被其清算的极端矛盾心态。
他们有一个牛逼到堪称“老祖宗”级别的人物(从文化和力量传承上),可这个“老祖宗”认为自己是中原人,而且被他们这些“不肖子孙”背刺过两次!这让他们如何不怕?如何不惧?
“那……依您之见?”有人颤声问道。
阴鸷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风险太大,不可控因素太多。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真正成长起来、觉醒记忆之前,彻底……消除隐患!我们不能赌他的仁慈,因为我们的祖先,从未给过他仁慈!”
但也有持重者反对:“可是……预言也说过,他是能带领我等走向‘烈日辉煌’之人!如今世界格局暗流涌动,若有他在……”
“那是他的辉煌!不是我们的!”阴鸷老者厉声打断,“在他的辉煌里,我们这些背叛者的后代,只会是祭品!”
东岛高层的密室内,关于这个刚刚降临或者说即将降临的婴儿的命运争论,陷入了激烈的僵局。恐惧、野心、崇拜、忌惮……各种情绪交织,难以决断。
而他们争论的焦点,那个可能决定未来格局的孩子,此刻正在产房里,努力地想要来到这个对他而言,既充满期待又遍布凶险的世界。
医院外,星光愈发明亮,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老一辈的强者已热身完毕(虽然出了点小插曲),年轻一代正咬牙抵挡着大妖王的威压。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那个即将诞生的啼哭之声。
第72章 东岛篇14
密室内的气氛因阴鸷老者的强硬态度而降至冰点。就在支持“消除隐患”的一派似乎要占据上风时,老者沉声道:“既然决定了,那就让‘比壑忍’去执行吧。他们擅长处理这类‘私活’。”
命令很快下达。然而,出乎所有高层意料的是,被传唤而来的比壑忍当代忍头,在听完任务要求——潜入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抹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及其母亲——后,并没有立刻领命,那张隐藏在面罩下的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露出的双眼却骤然收缩。因为他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烈阳王。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问目标是谁,反而用一种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反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诸位大人……请问,杨家的杨程光先生……他,是不是也来东岛了?”
高层们一愣,有人不耐烦地点头:“没错,他就在目标所在的医院附近。但这不影响你们的行动!难道你们比壑忍还怕一个养老的老头子不成?”
忍头听到确认,眼中瞬间闪过极大的恐惧,他猛地低下头,声音斩钉截铁:“抱歉,诸位大人!这个任务,我们比壑忍接不了!”
“什么?!”阴鸷老者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你们比壑忍是想被除名吗?敢违抗我们的命令!”
忍头抬起头,虽然恐惧,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悲愤和后怕:“大人!不是我们违抗命令!而是这个任务……根本就是让我们去送死!您们……您们难道忘了当年那件事了吗?!”
“当年什么事?”有高层皱眉问道。
忍头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的回忆而变得沙哑:“当年……也是你们高层下的命令!为了斩草除根,让拔剑门最后的血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们让情报机关的人,花重金去联系中原‘全性’的那帮无法无天的疯子,就只有一个目的——查清楚年仅三岁的杨程军,到底被杨家的人藏到了哪里!”
尘封的、血色的记忆被强行翻开,密室内一些年长的高层脸色微微变了。
忍头继续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味:“全性那帮鬣狗,果然名不虚传,真的被他们查到了……然后,你们就命令我们比壑忍,派出了当时最精锐的十名上忍,由我的师父带队,去执行‘斩草’任务!”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们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据点……烈阳会上上代的会长,源重光,就在那里守护着那个孩子。我们发动了突袭……源会长很强,为了保护怀里的孩子,他拼尽了全力,但在混战中,为了挡住劈向孩子的一刀,他一个失神……被我的师父斩断了一只手!”
即使时隔数十年,回忆起那位会长断手后依旧死战不退、用身体护住孩子的画面,忍头依然感到心悸。
“但真正的噩梦……是唐门的门长,唐炳文!”忍头的眼中露出了极大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敬佩,“他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杀出,就像一道鬼影!他的暗器和毒太过可怕,瞬间就缠住了我们好几名高手!他用的……是唐门的绝技‘丹噬’!我亲眼看到我的两个师兄,只是沾上一点,就连惨叫都发不出,瞬间死了!”
“我的师父和其他师兄被迫与他缠斗……那唐炳文,简直是个疯子!他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最后……他抓住了机会,对我师父用出了‘丹噬’!”忍头的声音充满了后怕,“但就在那时,异变突生!我师父身边的一个‘师兄’,突然动作僵硬地挡在了前面……那竟然是一个制作极其精良的傀儡替身!丹噬打在了傀儡上,毒素瞬间反噬……”
忍头仿佛又看到了当时那惨烈的一幕:“唐炳文……他愣住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他看向断了一只手、依旧死死护着孩子的袁会长,大声喊了一句:‘杨重山老前辈的债!我还给你们了!’”
“然后……然后他就被我们反应过来的其他人……乱刀砍中……”忍头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他在临死前,看着我们,嘴里涌着血,却说了四个字……‘有趣,有趣’……我不明白,直到死,他为什么还在笑,还在说有趣……”
密室内鸦雀无声,只有忍头粗重的喘息声。那段历史,对于不知情的高层来说,如同听天书,但对于知情者,则是刻骨铭心的恐惧。
“我们以为解决了唐炳文,就能得手了……”忍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是……可是就在我们要对源会长和那孩子下杀手的时候……他来了!杨程光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十个人!只有十个人!但那十个人……给我的感觉,根本就不是人!是十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护崽的洪荒凶兽!”忍头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杨程光冲在最前面,他的眼睛是红的!看到断手的袁会长和吓哭的孩子,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像一道闪电一样撞进了我们的阵型里!”
“跟在他身后的那十个杨家人(我们暂且称他们为杨家一号到十号),也同时动了!他们配合得完美无缺,根本不在乎自身防御,攻击方式狂暴到了极点!就是撕!就是扯!就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一号用拳头硬生生打爆了一个上忍的头!二号和三号配合,一个拦腰抱住,另一个直接徒手将人撕成了两半!四号的刀快得看不清,只看到残肢断臂飞舞!五号……五号甚至用牙齿咬断了我一个师兄的喉咙!”
忍头的叙述让密室内所有人仿佛身临其境那血腥地狱:“我们比壑忍的精锐上忍,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玩具!一个照面就崩溃了!我的师父,被杨程光亲自追上,一拳……仅仅一拳!就连人带刀打成了漫天血雾!”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是泄愤!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杀光所有威胁到那个孩子的人!那种疯狂和执着……我至今做噩梦都会梦到!”
“只有我……”忍头的声音充满了侥幸和耻辱,“我当时吓得胆都快破了,利用一个师兄的尸体做掩护,再用声东击西的遁术,才侥幸捡回一条命……逃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高层们,声音嘶哑而绝望:“现在……你们还要我们去动杨程光亲自守护的人?你们是要让我们比壑忍彻底灭族吗?!”
忍头最后几乎是在低吼:“有杨程光在,这个任务,谁爱去谁去!我们比壑忍,绝对不接!”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高层难看的脸色,深深一鞠躬,然后逃也似地迅速离开了密室,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再次被数十年前的恐怖追上。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阴鸷的老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其他原本支持行动的人,也全都默然不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终于清晰地回想起,或者说,被迫再次正视——那个看似养老的杨程光,以及他背后的杨家,一旦被触逆鳞,爆发出来的力量是何等的恐怖和不计后果。
那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差距,更是一种源于血脉、源于守护的、令人绝望的疯狂。
暗杀的计划,在比壑忍忍头血泪的控诉和极致的恐惧中,尚未正式启动,便已胎死腹中。
医院产房外,杨锦成和两个儿子依旧在焦急等待,对刚刚在高层中发生的一场围绕他们家族的血腥往事争论和随之而来的致命威胁的悄然消散,浑然不觉。
星空,愈发明亮。命运的齿轮,仍在缓缓转动。
此时11:30
第73章 东岛篇15
医院外围的防线,已然化作了风暴的中心。大天狗悬浮于空,华丽的公卿服饰在妖力卷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张红色的长鼻子天狗面具下,眼神冰冷而傲慢,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挣扎的烈阳会众人。
包括源志雄在内的十六名烈阳会精锐,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他们个个都拥有超过四万战斗力的不俗实力,放在任何地方都堪称一方豪强,结成的战阵也曾击退过无数强敌。但此刻,他们面对的是一位战力高达、活了数百年、战斗经验丰富到极点的古老妖王!
大天狗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杀招,只是随意地扇动着他那对巨大的黑色羽翼,卷起的风暴就如同无形的重锤,不断轰击着烈阳会的防御阵型。每一次羽翼扇动,都带着撕裂一切的风刃和沉重如山的压力。
“结阵!顶住!”一位资历较老的烈阳会干部嘶声怒吼,双手结印,磅礴的能量注入到摇摇欲坠的联合护盾中。
其他人也拼命催动自身力量,道道不同颜色的光华亮起,勉强支撑着那层越来越薄的光罩。
源志雄咬紧牙关,他手中的长刀不断挥出锐利的刀气,试图劈开席卷而来的风压,但他的刀气往往在触及那恐怖妖风之前就被搅得粉碎。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境界”带来的巨大鸿沟。五千多的战力差距,如同天堑,绝非仅靠勇气和决心就能跨越。他脑海中不禁再次闪过杨锦成那碾压一切的刀光,那是他向往的境界,但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哼,垂死挣扎。”大天狗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戏谑和不耐烦。他似乎玩腻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巨大的黑翼猛地一振!
轰隆!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恐怖风压骤然爆发,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狠狠拍下!
咔嚓!砰!
烈阳会众人合力支撑的护盾,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炸裂!
“噗!” “呃啊!”
十六名高手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实力稍弱者,甚至当场昏迷过去。
源志雄用刀拄着地面,单膝跪地,又是一口鲜血咳出,脸色苍白如纸,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绝望的情绪开始在所有人心头蔓延。差距太大了,根本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
大天狗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溃败的众人,发出了轻蔑的冷笑:“蝼蚁就是蝼蚁,连让本大爷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好了,游戏结束,该送你们上路了……”
他缓缓抬起手,浓郁的妖力开始在他掌心凝聚,压缩成一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暗能量球。这一击若是落下,下方失去抵抗能力的烈阳会众人,恐怕无一能生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天狗的侧后方!他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正是大天狗注意力被下方溃败的众人吸引、并且正在凝聚大招、心神最为松懈的那一刹那!
来人正是烈阳会的现任会长!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劲装,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此刻更是精光爆射!他手中握着一把看似平平无奇的武士刀,但刀身之上,却凝聚着一股压缩到极致、引而不发的恐怖力量——刀罡!
没有任何怒吼,没有一丝多余的气势泄露。会长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算计,都融入了这悄无声息、却又石破天惊的一刀之中!
斩!
刀光一闪!并非多么绚丽璀璨,反而显得有些黯淡,但那是因为所有的力量都完美内敛,没有丝毫浪费!一道凝练得如同实质、锋锐得足以切开空间的半月形刀罡,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斩向大天狗那正在扇动的、巨大的黑色右翼的根部连接处!
快!准!狠!
这一刀,将“偷袭”和“致命一击”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大天狗直到那冰冷的刀锋及体,才骤然察觉到致命的危机!他脸上的面具都掩盖不住那瞬间爆发的惊骇欲绝!他想躲,想防御,但正在凝聚妖力的动作让他出现了极其短暂迟滞,而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破绽,被潜伏已久、耐心等待时机的会长抓得正着!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道凝聚了会长毕生功力和对时机极致把握的刀罡,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毫无阻碍地切入了大天狗右翼的根部!坚韧无比的妖骨和强韧的肌肉,在这极致锋锐和凝聚的刀罡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嗷——!!!”
大天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巨大的右翼齐根而断,带着淋漓的鲜血从空中坠落!失去一边翅膀的平衡,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击落的飞机般,旋转着、失控地朝着地面狠狠砸落!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弥漫。
会长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同轻烟般急速后退,瞬间与坠地的大天狗拉开了安全距离。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刚才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刀,对他消耗也是极大。但他眼神依旧冷静锐利,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深坑,没有丝毫放松。
这就是烈阳会会长的风格!平常隐忍不发,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和真正意图。一旦出手,必是经过周密算计,瞄准敌人最松懈、最致命的时刻,追求一击必杀!若事不可为,或计划出现意外,他会毫不犹豫立刻远遁千里,绝不纠缠。
这种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苟且的风格,是烈阳会这些年在东岛艰难求存的真实写照。他们不仅要面对境内各种妖魔鬼怪的威胁,更要时刻提防官方组织在暗地里的围剿和打压。常年在刀尖上跳舞、在夹缝中求生的经历,让他养成了“谋定而后动,计划不成立即撤退”的生存法则。
就像上一次,得知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叛逃唐门,他第一时间不是欢呼,而是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联合百新国杨程月、重创甚至毁灭世仇唐门的天赐良机!他立刻试图联系杨程月,然而,当杨程月明确拒绝合作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图说服或者自己单干的幻想,立刻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这个临时起意的计划,仿佛从未有过这个念头一般。核心思路极其清晰:计划可行度低?那就立刻放弃!绝不拖泥带水!
而他对唐门的仇视,甚至在某些时候超过了东岛官方。只要有任何可能的机会,他都绝不会放过打击甚至毁灭唐门。
烟尘缓缓散去,深坑中,大天狗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失去了华丽的冠冕,面具也碎裂了一半,露出半张扭曲痛苦、充满无尽怨毒的脸庞。断翼处鲜血淋漓,气息比起之前衰弱了一大截,但依旧凶戾滔天。
“卑鄙的人类!!!我要撕碎你!!!”他发出了疯狂的咆哮,剩余的左翼疯狂扇动,试图再次飞起。
但会长岂会给他机会?
“所有人!趁现在!攻击!”会长冷静地下达命令,同时自己再次提刀而上,刀光如瀑,笼罩向重伤的大天狗!
下方原本陷入绝望的烈阳会众人,此刻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看到不可一世的妖王被会长一刀重创,士气大振!源志雄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伤势,怒吼着挥刀冲上!其他还能动的高手也纷纷强提最后的力量,各种攻击如同雨点般砸向大天狗!
痛打落水狗!这就是会长创造出的机会!
战斗瞬间进入了更加惨烈和混乱的阶段。重伤的大天狗依旧凶猛,每一次反击都带着恐怖的力量,不时有烈阳会的高手被击飞重伤。但失去了机动性和部分力量的他,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形成绝对的碾压。会长如同最狡猾的猎手,游走在战场边缘,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抓住大天狗防御的漏洞,给他添加新的伤口。
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烈阳会一方倾斜。
会长一边战斗,心中一边冷静地评估。他的实力本不止于此,天赋也极高,若非被会中繁杂的事务、生存的压力以及为未来谋划所耽搁,他早已应该尝试冲击半步绝顶的境界。但现实没有如果,他选择了这条更艰难、更需要隐忍的道路,为了烈阳会的存续,也为了那最终的目标。
今天,重创甚至斩杀一位妖王,将是烈阳会多年来的一次重大胜利!也能极大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敌人!
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和坚定。
第74章 东岛篇16
医院外的空地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逸散的妖气。战斗终于结束了。大天狗庞大的、失去一翼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周围还散落着他那些战斗力四万上下的精英部众的残破躯体。胜利,是惨胜。
烈阳会的十六名高手,此刻几乎人人带伤,或坐或躺,大口地喘息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的衣袍被撕裂,身上布满了伤口,体内能量更是近乎枯竭。源志雄拄着刀,勉强站立,但握刀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刚才最后拼死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量。
会长站在众人前方,他的情况稍好,但脸色也透着疲惫,呼吸不如平时平稳。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确认再无活着的妖物,又警惕地望了望远处依旧被其他妖王妖气笼罩的区域,眉头紧紧锁起。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道视线。循着感觉望去,只见医院楼下阴影处,那个之前一刀斩杀蓝鬼、散发着悲凉气息的野良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野良神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医院内部,又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失去战斗力的烈阳会众人,然后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会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为战胜强敌而升起的一丝振奋,迅速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这些伤痕累累的部下,沉声下令:“所有人,立刻集合,我们撤退。”
“撤退?”源志雄第一个抬起头,脸上满是不解和愕然,甚至有一丝不甘,“会长!我们赢了!妖王都被我们斩杀了!为什么不趁势进驻医院,保护……保护那位大人?”他看向医院产房的方向,眼神炽热。他渴望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转世,更渴望能得到杨锦成那样强者的认可。
其他烈阳会成员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虽然他们疲惫不堪,但守护了这么久,眼看目标近在咫尺,此刻撤退,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会长看着源志雄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庞,心中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留下?何尝不想近距离守护和迎接君上的降临?这不仅关乎忠诚,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但他不能。作为领袖,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部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志雄,还有大家,我知道你们不甘心。我们拼死战斗,确实赢得了这场局部的胜利。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你们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还有几分战斗力?筋疲力尽,伤痕累累,能量枯竭!我们现在留在这里,是什么?是累赘!是包袱!”
他指向远处其他依旧传来恐怖妖气波动的方向:“天狗王只是其中之一!还有鬼蜘蛛,还有无数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加残酷和高端!那将是绝顶强者、半步绝顶之间的对决!我们这点实力,掺和进去,除了白白送死,成为需要别人分心保护的弱点,还能有什么作用?”
源志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会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他们太弱了,在真正的顶级战力面前,他们拼尽一切取得的战果,或许只是别人随手就能造成的破坏。
会长继续冷静地分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不甘:“就算我们勉强进了医院,又能如何?杨锦成先生就在里面。以他的实力和性格,他会信任我们这群伤痕累累、来历不明、甚至可能帮倒忙的陌生人吗?我们的出现,非但不能提供帮助,反而可能引起他的警惕和反感,平添变数。何必自讨没趣,甚至可能引发误会?”
他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所有热血上头的烈阳会成员都清醒了过来。是啊,他们一厢情愿的忠诚和守护,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现实面前,可能一文不值,甚至适得其反。强烈的无奈和对自身弱小的痛恨,涌上每个人的心头。他们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无力感。
源志雄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他明白了会长的决定是多么的理智和正确,但这份理智,却让人感到无比的憋屈和难过。
“走吧。”会长不再多言,语气斩钉截铁,“立刻撤离到安全距离以外,尽快恢复伤势。接下来的战斗,不是我们能参与的。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相信……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眼神复杂,然后毅然转身,带领着这群伤痕累累、心情沉重的部下,迅速而又无声地撤离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区域,隐入了城市的阴影之中。他们的撤退,并非怯懦,而是历经磨难后沉淀出的、最无奈的生存智慧。
……
与此同时,医院产房内。
气氛与外界的血腥厮杀截然不同,但却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大泽绘里子躺在产床上,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头和脸颊上。她紧咬着牙关,遵循着医生的指令,一次次地用力,每一次都仿佛用尽了生命所有的能量。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虚脱,意识都有些模糊,但一种母性的本能和坚韧支撑着她,让她不肯放弃。
“加油!就快出来了!看到头了!”医生鼓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杨锦成在产房外,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大泽压抑不住的痛呼,他的心也跟着揪紧,拳头握得发白。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也紧张地扒在门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终于,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哇——!”
一声极其嘹亮、中气十足、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力量的婴儿啼哭,猛地响彻了整个产房,甚至穿透了隔音门板,清晰地传到了外面焦急等待的父子三人耳中!
生了!就在元旦的第一秒!一个真正的元旦宝宝!
产房内,医生熟练地托起新生儿,脸上露出笑容:“恭喜!是个非常健康的男孩!”
几乎在大泽听到儿子那响亮哭声的瞬间,所有的疲惫和痛苦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和汹涌澎湃的母爱瞬间淹没了她。她虚脱地躺了回去,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流下了混合着汗水与喜悦的泪水。她的孩子……
然而,就在这充满喜悦和新生的时刻,异变陡生!
产房的天花板角落,空气突然一阵扭曲,数十只形态扭曲、半透明、散发着浓烈怨气和贪婪气息的妖魂,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凭空出现!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目标明确——直扑向医生手中那个刚刚降临、还在啼哭的婴儿!
这些并非实体妖怪,而是某种特殊的、善于夺舍的邪灵!它们感受到了这个婴儿体内蕴含的、难以想象的庞大生命力和纯净灵魂,想要趁其初生、灵魂与肉体连接最脆弱的时刻,冲入其体内,吞噬其原本的灵魂,霸占这具潜力无限的躯壳,成为一个拥有“王”之资质的恐怖妖怪!
“啊!什么东西?!”护士惊恐地尖叫起来。
医生也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护住怀中的婴儿。
大泽刚刚放松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惊恐地看着那些扑向儿子的诡异妖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原本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神圣的力量,音调骤然拔高,变得更加洪亮,甚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严!
嗡——!
耀眼的、温暖却不刺目的金色光芒,猛地从婴儿幼小的身体内爆发出来!那光芒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瞬间充满了整个产房,将所有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唧——!!!”
那些扑到半空的妖魂,被这突如其来的金色光芒照射到,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虽然无声,但能感受到那种灵魂层面的痛苦),身体迅速消融、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就被彻底净化!
这还没完!
医院之外,夜空中那些异常明亮的星辰仿佛受到了牵引,星光骤然汇聚!紧接着,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东岛的夜空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金色的犹如太阳光一般的光芒。
这道巨大的神圣虚影在空中交相盘旋,发出无声却震撼心灵的鸣叫声,然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跨越了时空长河,精准地降临而下,穿过医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产房中那个刚刚停止哭泣、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世界的婴儿体内!
婴儿的身上,淡淡的神圣光辉缓缓内敛,皮肤下仿佛有微弱的金红流光一闪而逝。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似乎有些累了,然后闭上眼睛,安心地在医生的怀抱里睡着了。
产房内,一片死寂。
医生、护士,包括虚脱的大泽绘里子,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梦幻。
只有那个安然入睡的婴儿,和他身上残留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温暖气息,证明着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切,并非幻觉。
这个孩子,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他不凡的命运。他的第一声啼哭,便净化邪祟;他的降临,引动天地异象,龙凤来朝!那磅礴无比的气运和潜藏的力量,让所有感知到的存在,都为之震撼、敬畏,或……恐惧。
第75章 东岛篇17
医院产房内的神圣光辉与祥和气息尚未完全消散,新生婴儿身上那内敛的金鸟气运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大泽绘里子疲惫却满足地看着护士怀中熟睡的儿子,杨锦成也终于被允许进入产房,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看着那小小的、皱巴巴却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孩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责任感涌上心头。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也好奇地踮着脚尖,想看看新出生的小弟弟。
然而,这温馨的时刻并未持续多久。
一股极其阴冷、怨毒、扭曲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瞬间充斥了整个产房,甚至将先前龙凤带来的神圣温暖都强行压制了下去!
温度骤降,墙壁和医疗设备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冰霜!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呃……啊……”一种非人的、混合着无尽痛苦、疯狂和贪婪的嘶哑低吼,在空气中回荡,分不清来源,却让产房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头皮发麻,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一个模糊、扭曲的身影在产房角落的阴影中缓缓凝聚成形。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个浓郁到化不开的怨灵!它穿着破烂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昔日华丽尊贵的古代皇袍,头戴碎裂的帝冠。它的面容扭曲模糊,只能看到一双燃烧着猩红色火焰的眼睛,里面充满了世间最极致的恶毒、疯狂和变态的欲望!
它的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远超之前的大天狗和蓝鬼,甚至给人一种接近绝顶般的恐怖压迫感!这是一种积累了数百年怨念、扭曲执念和某种邪恶力量的可怕存在!
“光……源……氏……吾儿……你在哪里……为父……来找你了……”怨灵发出断断续续、沙哑扭曲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和占有欲。
它的目光猛地锁定在产床上虚弱的大泽绘里子身上!
大泽此刻因为生产而显得虚弱、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有一种别样的、脆弱的美感。而这副模样,似乎瞬间刺激到了这个疯狂的怨灵!
“啊啊啊!是你!果然是你!我的好‘儿子’!你竟然敢背叛朕!竟敢瞒骗朕!竟敢怀上野种!!”圣德皇的怨灵发出了尖锐疯狂的咆哮,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大泽,竟然将她错认成了八百年前的那个孩子——他名义上的“儿子”,实际上的女儿,光源氏!
滔天的怨气和嫉妒如同实质般涌出:“太阳圣体……本该是朕的!朕才是最高贵的!朕的血脉才是唯一正统!预言……该死的预言!凭什么由外孙继承?!朕杀了所有女儿!杀了所有外孙!没想到……没想到最终是你!是你这个孽障背叛了朕!还怀上了那个该死的杨天朗的野种!!”
恐怖的怨灵之力爆发,整个产房都在剧烈震动,医疗器械纷纷爆裂!医生和护士早已吓得昏死过去。
杨锦成脸色剧变,瞬间移动到产床前,将大泽和婴儿护在身后。他从这个突然出现的恐怖怨灵的话语中,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光源氏、杨天朗(他的前世)、太阳圣体、外孙……
结合之前了解到的零星碎片,他立刻明白了这个怨灵的身份——烈阳王源长烈的亲外公,那个数百年前被自己家的祖先斩杀的心理变态的圣德皇!他竟然化为了如此强大的怨灵,并在此刻找上门来!
“滚开!你这怪物!”杨锦成怒吼道,体内磅礴的力量爆发开来,试图驱散那阴冷的怨气。一拳轰出,刚猛无俦的拳罡瞬间撕裂空气,穿透了怨灵的身体!
然而,物理攻击对怨灵的效果大打折扣!拳罡虽然将其身形打散片刻,但浓郁的怨气迅速重新凝聚,圣德皇怨灵似乎毫发无损,反而发出了更加疯狂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杨天朗!是你!果然是你!转世了朕也能认出你!你抢走了朕的‘儿子’!你毁了朕的江山!你还杀了朕!!”怨灵彻底疯狂了,看到杨锦成,它的仇恨值瞬间飙升到顶点,“这一次!朕要当着你的面,撕碎你的女人!吞噬你的孽种!夺回本属于朕的一切!”
更加恐怖的怨灵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杨锦成和他身后的家人涌去!
杨锦成全力抵挡,金色的气焰冲天而起,与那灰黑色的怨灵能量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发现自己能抵挡住对方的能量冲击,但想要彻底消灭这个没有实质形体的强大怨灵,极其困难!尤其是在这狭小的产房内,还要分心保护刚刚生产无比虚弱的大泽和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
更何况,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儿子需要保护!
电光火石之间,杨锦成做出了最冷静也是最果断的决定——跑!
绝不能在这里和这个打不死的疯狂怨灵纠缠!家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德高!德杰!抱头蹲下!”杨锦成大喝一声,同时一把将虚弱的大泽连人带被子抱起,另一只手无比轻柔却又迅速地抄起护士台上那个被包裹好的、仍在熟睡的婴儿,紧紧护在怀里。
“想跑?!你们都得死!!”圣德皇怨灵尖叫着,化作一道扭曲的灰黑色飓风,直扑过来!
杨锦成眼神一厉,猛地一脚跺地!
轰!
强大的力量并非攻向怨灵,而是直接震碎了产房的外墙!砖石飞溅!
“走!”他低吼一声,身形如同炮弹般从破开的大洞中疾射而出!
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虽然被父亲的举动和那恐怖的怨灵吓了一大跳,但毕竟是异人世家出身,反应极快,立刻按照父亲的指示,抱头一个翻滚,也从破洞中跳了出去。外面是医院大楼的外墙,但对于身手敏捷的他们来说,并非绝路。
“啊啊啊!别想逃!”圣德皇怨灵发出不甘的咆哮,穿透墙壁,紧追不舍!它所过之处,墙壁结冰,玻璃碎裂,走廊的灯光成片熄灭,如同灾难降临!
杨锦成怀抱妻儿,身后跟着两个儿子,在医院大楼的外立面快速下落,每一步都在墙上踏出裂痕,减缓下坠之势。他根本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远离医院的方向亡命飞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是那如影随形、散发着冰冷恶意的恐怖怨灵追击。大泽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紧紧抱着孩子,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却又因为丈夫坚实的怀抱而感到一丝安心。杨德高和杨德杰也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跟上,小脸上满是紧张和刺激。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针对最恶毒、最疯狂敌人的亡命奔逃!
杨锦成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个麻烦,大了。一个杀不死、甩不脱、实力接近绝顶、还对他们一家有着刻骨仇恨的疯狂怨灵……未来的日子,恐怕再也无法平静。当前最重要的,是立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好家人,再从长计议!
第76章 东岛篇18
东岛深夜的街道,因为新年的钟声和之前的混乱,行人稀疏。而此刻,一场超乎常人想象的追逐正在上演!
杨锦成如同一道人形闪电在街头疾驰,但他并非独自一人。他左手无比小心地抱着用被子裹紧、脸色苍白虚弱的大泽绘里子,右手则更加谨慎地环抱着那个刚刚降临人世、还在熟睡中的新生儿。两份最珍贵的牵挂,让他无法像平时那样将速度发挥到极致。
而在他前方,两道矮小的身影,却跑得那叫一个风驰电掣,简直像脚底下装了火箭推进器!
杨德高这小子,别看他平时嬉皮笑脸、下围棋时一副沉稳样子,逃起命来简直深得他老爹真传——不,甚至青出于蓝!想想他能在暴怒的杨锦成挥舞藤条的家法下屡次全身而退,就知道这小子闪避点和敏捷度绝对点满了!此刻他小小的身子在狭窄的巷道、停靠的车辆、甚至低矮的围墙之间灵活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还不忘偶尔回头喊一句:“老爸!快点啊!那老变态快追上来了!”
旁边的杨德杰更是离谱!他面无表情,眼神冷静得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奔跑起来没有丝毫多余动作,效率高得吓人。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借力都精准无比,仿佛大脑里自带了一个最优路径计算系统。这大概就是从小被各路杀手当“移动靶”练出来的终极生存本能——真人版吃鸡巅峰王者!他甚至还有余暇观察后方怨灵的攻击轨迹,冷不丁地吐出几个字:“左闪。”“有冰。”
杨锦成看着前面两个“嗷嗷叫”撒丫子狂奔、速度比自己还快上一线的儿子,心情那叫一个复杂。一方面欣慰于这两个小兔崽子保命本事一流,另一方面又有点憋屈——老子抱着你们未来后妈和弟弟,负重前行懂不懂啊!
他刚想稍微提点速,怀中的大泽就因为颠簸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额头渗出冷汗,刚刚生产完的身体显然无法承受这种剧烈的逃亡。
“忍一忍,很快就到安全的地方了。”杨锦成立刻不敢再加速,只能维持着当前速度,尽量保持平稳,心疼地低声安慰道。这份温柔的牵挂,成了他此刻最大的“负担”,却也让他无比清醒——他绝不能倒下。
“杨天朗!!把你的孽种交出来!把光源氏还给朕!!”身后,圣德皇的怨灵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它所过之处,街道结起厚厚的冰霜,路灯灯泡接连炸裂,停放的汽车警报器响成一片!浓郁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
见始终追不上,圣德皇怨灵彻底疯狂了,它猛地抬起扭曲的手臂,一道惨白冰冷、蕴含着极致怨念的寒冰射线撕裂空气,直奔杨锦成的后心而去!
“爸!右边坑!”杨德杰的声音及时传来。
杨锦成想都没想,凭借对儿子的绝对信任,猛地向右侧一个急转滑步!
嗤——!
那道冰冷的射线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前方一辆厢式货车。瞬间,整辆货车被一层厚厚的、冒着森然寒气的坚冰彻底冻结,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杨锦成惊出一身冷汗,这要是被打中,就算他能扛住,怀里的妻儿也绝对受不了!
“该死的!该死的!!”圣德皇见攻击再次落空,气得怨灵之体都一阵剧烈波动,它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一道道冰锥、一团团怨念能量球如同不要钱般砸向前方,不管不顾地进行着无差别攻击!
砰!砰!轰!
路面被炸出一个个坑洞,周围的店铺橱窗纷纷碎裂,消防栓被击中,喷起数米高的水花然后瞬间被冻结成冰雕!
杨锦成抱着妻儿,在枪林弹雨般的怨灵攻击中艰难闪避,每一次移动都惊心动魄。他既要预判攻击轨迹,又要确保怀中的家人不受颠簸,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巨大。
“走这边!”杨德高突然指向一条狭窄的小巷。
杨锦成立刻跟上。小巷狭窄,极大地限制了圣德皇那种大范围攻击的效果,但怨灵直接穿透墙壁,紧追不舍,不断有砖石从两侧墙壁被它的怨气震落砸下。
杨德杰如同未卜先知,总能提前指出落石的位置,杨锦成险之又险地避开。
父子三人,以一种惊人的默契,在危机四伏的街道和小巷中亡命穿梭。两个小家伙负责探路和预警,父亲则负责背负最重要的家人并进行最终的闪避决策。
这场面,既紧张得让人窒息,又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家庭协作”式的搞笑感——谁能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十绝顶之一杨锦成,有一天会被一个怨灵追得抱头鼠窜,还得靠两个未成年的儿子在前面带路预警?
圣德皇怨灵在后面气得哇哇乱叫,它空有接近绝顶的力量,却因为目标过于“滑溜”且总是利用复杂地形,以及对方那两个小崽子该死的预警,它的攻击屡屡落空。这种看得见却抓不着、打不中的感觉,几乎让它本就疯狂的理智彻底崩断。
“啊!!!你们都得死!都要成为朕的一部分!”它发出了更加怨毒和不甘的咆哮,追击的速度再次提升,怨气几乎化作黑色的浪潮,试图淹没前方逃亡的一家人。
逃亡,还在继续。惊心动魄,且似乎看不到尽头。杨锦成的大脑飞速运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暂时摆脱这个疯子的方法,或者……一个能搞定灵体的帮手。
就在杨锦成抱着妻儿、带着两个儿子在街头上演惊心动魄的亡命狂奔时,城市的另一处战场,画风却截然不同。
这里原本是鬼蜘蛛精心布置的盘丝洞领域,无数粘稠的蛛丝遍布街道建筑,散发着诡异的幽光和致命的毒气。鬼蜘蛛本人——那半人半蛛、俊美而妖异的身影——正倒悬在一根最粗的主蛛丝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呵呵呵……老家伙,能死在本大爷这精心准备的‘万蛛噬魂阵’中,也算是你的荣幸了。”他看着下方那个手持唐刀、气势沉凝的老者(杨程光)和旁边那个脑袋形状奇特的老头(滑头鬼),语气充满了自信和傲慢,“本大爷可是从上一次围剿中活下来的资深大妖,见识过的风浪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岂是那些……”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下方的杨程光似乎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掏了掏耳朵,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唐刀骤然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里胡哨的光芒,只有一道朴实无华、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能力的刀光,如同切豆腐般,自上而下,悄无声息地掠过!
鬼蜘蛛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咔嚓。
一声轻响。
他感觉自己庞大的蜘蛛身躯,连同那倒悬的人形上半身,从中轴线开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他的视野开始分裂,意识开始模糊。
“怎……怎么可能……”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噗嗤!
鬼蜘蛛那庞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妖躯,就这么被整整齐齐、从中间一分为二!绿色的血液和内脏哗啦啦地倾泻而下,两半尸体无力地坠落在地。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滑头鬼在旁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橄榄头,嘀咕道:“小哥,您这也太利索了点……我热身运动白做了?”
然而,就在鬼蜘蛛的两半尸体落地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两半尸体突然如同爆炸般猛地炸开!但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炸出了成千上万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长着血红眼睛、獠牙锋利的微型蜘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瞬间朝着杨程光和滑头鬼涌去!
空气中回荡起鬼蜘蛛残留意识发出的、得意而疯狂的尖笑:“哈哈哈!老不死的!中计了吧!这才是本大爷真正的杀手锏!‘万蛛分身’!每一只小宝贝都携带本命剧毒,沾之即死!它们会啃光你们的血肉,咬碎你们的骨头!就算你是绝顶,面对这无孔不入的……”
他的“遗言”还没“播放”完。
杨程光看着那汹涌而来的黑色蜘蛛潮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聒噪。”
他手中的唐刀再次挥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一刀。而是化作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刀光,瞬间在他和滑头鬼身前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细密、毫无缝隙的刀罡之网!
那刀网旋转、切割、绞杀!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粉碎机!
嗤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密集切割声响起!
那些汹涌扑来的微型毒蜘蛛,撞上这张刀网的瞬间,就如同投入了绞肉机的韭菜,连惨叫都发不出,瞬间就被绞杀成了最细微的黑色粉末!连一点毒液都没能溅射出来!
黑色的蜘蛛潮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发”,几个呼吸间,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鬼蜘蛛那残留的、得意的意识尖笑,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懵逼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我的万蛛分身……怎么会……”他的意识在彻底消散前,充满了巨大的荒谬感和憋屈感。自己苦心修炼的保命绝技,甚至没能让对手眨一下眼睛?这就……没了?
随着所有小蜘蛛被清除,鬼蜘蛛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湮灭。这位从上一次大战活下来的“资深大妖”,出场牛逼哄哄,结果被杨程光两刀就给秒得干干净净,连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张牙舞爪、试图给老大报仇的蜘蛛妖众们,全都吓傻了,呆立在原地,八条腿都在打颤。
滑头鬼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唉,小哥您把主菜都吃光了,总得给我留点汤喝吧?”
说着,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入妖群之中,手中的短刀划出几道诡异的弧线。
唰唰唰!
几乎看不清他做了什么,那些战斗力普遍在三、四万的蜘蛛妖众,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瞬间毙命。滑头鬼的身法诡异刁钻,专攻要害,效率高得吓人。
短短十几秒,所有妖众全部被清理完毕。
两个老头收刀站定,互相看了一眼。
“就这?”杨程光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 “热身都没热开……”滑头鬼摸了摸自己的橄榄头,一脸郁闷,“现在的年轻妖怪,真是不经打,比我们那时候差远了。”
然而,就在他们两个老家伙感觉还没打过瘾、正在吐槽的时候,几乎同时,脸色微微一变,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嗯?锦成那小子的气息……跑得这么快?好像在逃命?”杨程光眉头皱起。 “后面跟着个大家伙……怨气冲天啊!好家伙,这怨念,快成气候了!”滑头鬼也感应到了那紧追不舍的恐怖怨灵气息。
两位老爷子正准备动身去看看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街角一个极其隐蔽的垃圾桶后面,地面上,有一只几乎透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蜘蛛,正瑟瑟发抖。这是鬼蜘蛛最后、最隐秘的一个分身,蕴含着他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和魂魄。
这只小蜘蛛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哭喊:“妈妈!妈妈呀!外面太可怕了!我想回家!我再也不出去鬼混了!我不该抽烟烫头纹身学人家做不良蜘蛛!我不该吹牛逼!我更不该来招惹这两个老变态啊呜呜呜……”
它回想着自己刚才那憋屈到极点的死亡过程,以及两个老头那轻松惬意、仿佛拍死只苍蝇般的态度,感受到了社会深深的残忍和恶意。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回蜘蛛家族修炼!再也不装逼了!我要努力修炼成仙!做个好蜘蛛!”它一边在心里发誓,一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更深的阴影里挪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决心“改邪归正”的不良蜘蛛。
就在它刚挪动了两步,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时——
啪叽!
一只穿着儿童运动鞋的脚,好巧不巧地,正好踩在了它的身上!
是杨德高!这小子跑得太快,冲过拐角时根本没注意到地上还有这么个“小东西”。
那鬼蜘蛛最后的分身,连一声“妈”都没来得及再喊出来,就被这无情的一脚,直接踩得粉碎!最后一丝微弱的魂魄,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飘飘悠悠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至死,它都想不明白,自己千算万算,躲过了绝顶大佬的刀网,躲过了滑头鬼的清理,怎么最后就……就死在了一个人类小屁孩的脚底下?!
这死法……简直是对它妖生最大的嘲讽!
杨德高似乎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点模糊的痕迹,嘀咕了一句:“咦?好像踩到了个虫子?”但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立刻又抬头对着后面大喊:“老爸!快点!太爷就在前面了!”
说完,又像个小旋风似的继续往前跑。
杨程光和滑头鬼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滑头鬼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哥……你们杨家的种……果然都挺……呃,特别的。”他想说“邪门”,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杨程光也是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别贫了,赶紧去接应锦成!后面那怨灵,不好对付!”
两位老爷子不再耽搁,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杨锦成逃亡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原地那一点被踩得稀碎的蜘蛛痕迹,诉说着某位立志改邪归正却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妖怪,那充满喜剧色彩的悲惨结局。
第77章 东岛篇19
在异人界源远流长的历史长河中,十绝技如同璀璨星辰,每一门都代表着一条通往力量巅峰的独特路径。其中,金刚门赖以成名的“紫炁玄金臂”与老君观秘传的“混沌体”,看似南辕北辙,一者极致刚猛防御,一者驾驭混沌能量,实则追根溯源,竟是出自同门同源的一对师兄弟!
他们的师傅,乃是汉末一位惊才绝艳的圣人——赵虎。这位赵虎圣人修为通天,当然人也很不靠谱,后来在荆州的时候收养了两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见其根骨奇佳,心性虽皮实却本质不坏,便将其收为弟子,倾囊相授。
赵虎圣人一身所学包罗万象,此时他创出了两门绝学:一曰“金丹大道”,讲究以身为鼎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最终金丹九转,破丹成婴,成就无上道果,肉身神魂皆得不朽;二曰“混元之体”,乃是要纳天地间混沌未分之气于己身,演化地水火风,掌控万物本源,练到极致,自身便是一方小混沌,言出法随,神通自生。
这两门绝学,威力无穷,潜力无限,但其修炼难度也是堪称变态!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窥其门径。金丹大道需对自身洞察入微,控制力达到极致,稍有不慎便鼎毁人亡;混元之体更是凶险,混沌能量岂是易与?一个把控不住,便是能量冲突、爆体而亡的下场。
然而,赵虎圣人收养的这两个孤儿,却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师兄(后来金刚门的创派祖师)性子沉稳执拗,认死理。他觉得师傅的“金丹大道”理念虽好,但步骤太过凶险玄奥。他苦思冥想,另辟蹊径,来了个“曲线救国”:既然直接炼内丹难,那我先炼外在的“鼎炉”总可以吧?于是,他开创性地将修炼重心首先放在了锤炼肉身上!引金石之气,融太阳紫火,将自身四肢百骸、皮肤筋膜当作炼丹的“鼎炉”来锤炼,追求极致的坚硬、沉重、无坚不摧!这便是“紫炁玄金臂”的雏形。待“鼎炉”坚固无比后,再于体内点燃“三昧真火”,煅烧神魂,凝练内丹,一步步稳扎稳打,最终目的仍是“破丹成婴”,实现金丹大道!他将一个玄之又玄的内炼过程,拆解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外炼和内炼相结合的可操作步骤,虽然过程同样艰苦卓绝,但门槛和凶险度大大降低。
师弟(后来老君观的创派祖师)则机灵跳脱,鬼主意极多。他觉得师兄那套苦哈哈炼体太蠢,而师傅的“混元之体”直接吸纳混沌气又太猛,简直找死。他琢磨着,混沌能量虽好,但一口吃不成胖子啊?咱能不能分解一下?于是他开始尝试将狂暴的混沌能量进行分离、解析、循序渐进地修炼。先从相对温和、相生相克的“阴阳”二气入手,打下基础;待阴阳调和,再引入更激进、更具破坏力但也更易引导的“雷电”之力;其后才是地、火、水、风等各种属性的能量一步步纳入掌控……最终目的,仍是万流归宗,重返混沌,成就真正的“混沌体”!他将一个几乎不可能直接入门的高难度绝学,拆解成了一系列由浅入深、属性递进的修炼阶段,让门人弟子可以一步步登堂入室,大大提升了修炼的成功率和安全性。
两位师兄弟,皆乃天纵奇才!都以自己的无上智慧,将师傅传下的、几乎无法普及的绝世神功,进行了革命性的“简化”和“重构”,使其得以开宗立派,流传后世。虽然后世修炼的已非原版,但其核心理念和最终目标,依旧源自圣人赵虎的传承。
然而,这二位天才祖师,除了天赋异禀,还有个共同特点——老奸巨猾,且极其……输不起。
据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三一门古籍记载(可能是当时在场的三一门祖师酒后写的),某日,这师兄弟二人,外加无当派掌门和三一门掌门,正好凑成一桌麻将。
牌局进行到关键时刻,三一门祖师手气爆棚,摸牌摸得手软,清一色一条龙,眼看就要听牌十三幺!这可是牌桌上可遇不可求的天胡级牌型!三一门祖师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仿佛看到了巨额赌资在向他招手。
就在他伸出颤抖的手,要去摸那张决定命运的最后一张牌时——
咦?”金刚门祖师突然大喝一声,声如洪钟,“牌呢?!刚才明明还有一张幺鸡的!怎么不见了?!”他瞪着铜铃大眼,猛地看向对面一脸无辜的老君观祖师,“好你个奸诈小人!是不是你又出老千?!当年偷师傅丹药嫁祸给我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
老君观祖师一听,立刻跳脚,演技爆表:“放屁!你个肌肉长进脑子的夯货!明明是你自己手笨把牌扫到地下去了!还敢污蔑我?是不是输不起?!”
“你说谁输不起?!” “就说你!怎地?!”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为武斗——虽然他俩的“文斗”已经震得麻将桌嗡嗡作响了。
三一门祖师和无当派掌门一脸懵逼。三一门祖师的手还僵在半空,真当他眼瞎了,金刚门祖师刚才拍桌子时,分明用手指偷偷把一张牌碾成了粉末当他们没看见啊!
这两人……分明是看到十三幺要成了,赔率太大,肉疼了!在这唱双簧呢!
果然,吵着吵着,不知谁先动的手(大概率是默契配合),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张可怜的麻将桌,连同上面即将成就三一门祖师传奇牌局的一手好牌,直接被两人“切磋”的余波震得四分五裂,碎木和麻将牌飞得到处都是!
牌局……自然也就黄了。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滑了手滑了!”金刚门祖师摸着脑袋,毫无诚意地道歉。 “都怪你!非要跟我吵!看把桌子弄坏了吧!”老君观祖师立刻甩锅,脸不红心不跳。
三一门祖师看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他的十三幺!他的巨额赌资!这两个老混蛋!分明是输不起故意掀桌子!
无当派掌门在一旁默默喝茶,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由此可见,这二位开创大宗派的祖师爷,年轻时是何等的“不拘小节”(或者说卑鄙无耻),又是何等的“默契十足”(在对付牌友方面)。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位祖师爷的深厚情谊和念旧之心。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是师傅赵虎从尸山血海中捡回来的孤儿,从来没忘记师傅那憨厚老实的胖胖的样子。
为了纪念恩师,他们将师门供奉的至高神像,塑造成了恩师小的时候给他们画的胖老虎的q版形象——一个圆滚滚、胖乎乎、憨态可掬却又带着一丝威严的胖老虎!并尊称为“太上无极老虎天君”,简称——“老君”!
这便是“老君观”之名的真正由来!想象一下,肃穆庄严、香火鼎盛的老君观大殿之上,供奉的不是传统道祖,而是一尊有着一千八百多年历史、栩栩如生、可爱与威严并存的q版胖虎神像!每一位知晓这段历史渊源的信徒或访客,在虔诚叩拜之余,恐怕都会忍俊不禁,并在心底确认:没错,这肯定是正版老君!毕竟,这么有特色的神像,造假都造不出来!
第78章 东岛篇20
就在杨锦成抱着妻儿亡命狂奔,杨程光和滑头鬼正准备前去接应的当口,另一场完全不在计划内的“空间跳跃”,正以一种极其搞笑的方式,强行介入了这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
百新国,杨家中医院。
时间已过午夜,但一个房间依旧亮着柔和的灯光。杨程月正一脸无奈地抱着一个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的小男孩——正是他的小孙子杨锦瑜。
“哎呦,我的小祖宗诶,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啊?”杨程月用他那能捏碎钢铁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拍着孩子的背,声音是外人绝难想象的温和,“不哭了不哭了,爷爷在这儿呢。”
杨锦瑜哭得小脸通红,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呜哇哇……要哥哥……要锦天哥哥……抱抱……”
杨程月一个头两个大。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天生自带的“空间移动”异能实在太让人头疼了!而且这能力完全是随着这小祖宗的心情发动,根本不受控制!
早期还好,最多就是咻一下从婴儿床瞬移到几米外的沙发上,或者咻一下跑到10公里外杨锦天的房间里,把当时还在熬夜研究古籍的杨锦天吓一跳。大家虽然惊讶,但还能应付,甚至觉得挺有趣。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的能力范围和随机性大大增强,开始带着人四处“乱漂”!
最经典的一次,就是前不久,这孩子想妈妈了,一个情绪激动,竟然直接把他自己和他爹杨似宇,一起从百新国的杨家瞬间传送到了远在海外、他母亲吴慧乔租住的公寓客厅里!
那场面,简直是史诗级的尴尬!
当时,吴慧乔正和她新交的那个外国男友约会了几次,感觉不错,那天晚上那老外终于觉得时机成熟,准备更进一步,跟着吴慧乔回了家。两人刚进门,气氛暧昧,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面无表情、眼神死寂的前夫杨似宇,以及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儿子杨锦瑜!
四目相对(哦不,是六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吴慧乔当时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愧和慌乱,精彩得如同调色盘。那外国老哥更是懵逼,完全搞不清这突然多出来的一大一小两个“家庭成员”是什么情况。
杨似宇看着前妻和她身边的男人,再感受着这暧昧的环境,心彻底死了。他本来还对这女人抱有一丝幻想,毕竟是他儿子的妈。但那一刻,他只觉得无比疲惫和可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抱起还在咿呀学语的儿子,转身就走(后来是打电话让杨家派人来接的)。从那之后,杨似宇就彻底断了念想,甚至开始琢磨着等儿子再长大点懂事些,自己就出家算了,这红尘俗世,尤其是女人,太麻烦。
而吴慧乔,在那天之后,看着儿子那双纯净无辜、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大眼睛,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没过多久,她就和那个外国男友分手了。有些事,一旦被最不想让其知道的人撞破,就很难再继续下去。
自此之后,杨家上下对杨锦瑜这小祖宗的“随机传送”能力可谓是谈虎色变。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这小子带着来个“环球瞬移”或者“突袭捉奸”……
最后,还是实力最强、也最镇得住场的杨程月一拍板:“得了,这孩子以后大部分时间跟我吧!”至少他实力够强,就算被传送到什么危险地方,大概率也能扛得住,甚至反手把危险给拆了,他也不想妻子尹正年陷入到危险中,还是自己上手安全点。
于是,就出现了眼下这一幕:杨程月,这位跺跺脚百新国异人界都要震三震的大佬,深更半夜不睡觉,抱着哭闹不休的小孙子在房间里溜达哄睡。
“乖啊,锦瑜乖,明天爷爷就带你去找锦天哥哥玩,好不好?”杨程月使出了缓兵之计。
小锦瑜似乎听懂了,哭声小了点,抽噎着说:“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杨程月信誓旦旦,心里琢磨着明天一早就给杨锦天那小子打电话,让他赶紧滚回来带弟弟。
然而,就在他稍微分神思考明天怎么“坑”侄孙的那一刻,怀里的杨锦瑜因为得到承诺,情绪一个激动——不是悲伤,而是高兴和期待!
嗡!
一股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瞬间笼罩了杨程月和他自己!
“嗯?”杨程月实力超绝,瞬间感应到了异常,脸色一变,“等……!”
“下”字还没说出口!
唰!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熟悉的房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水泥街道、呼啸的夜风,以及……
以及正前方,抱着两个人玩命狂奔、脸色凝重的杨锦成!以及更后面,那个散发着滔天怨气、狰狞恐怖、紧追不舍的圣德皇怨灵!
杨程月:“???”
他抱着杨锦瑜,一脸懵逼地站在街道中央,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前一秒还在家里哄孩子,下一秒就跑到这鬼地方来了?还正好挡在了逃亡路线正前方?
远处正疾驰而来的杨程光和滑头鬼也猛地刹住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心的爷孙俩。
滑头鬼使劲揉了揉自己的橄榄头:“小哥?我是不是眼花了?程月那小子……怎么抱着孩子突然冒出来了?”
杨程光也是一脸错愕:“空间波动?是锦瑜那孩子的能力?这……这也太会挑时候了吧!”
就连疯狂追逐的圣德皇怨灵,也被这突如其来、大变活人般的一幕给弄得愣了一下,追击的速度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它那双猩红的鬼眼扫过突然出现的杨程月,尤其是在他怀里的杨锦瑜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空间之力?哼,没想到如今这世上,还有如此纯净的空间异能天赋者……倒是罕见。”圣德皇怨灵居然暂时放下了对杨锦成的追杀,用一种带着些许惊讶和审视的语气说道,展现出了它作为古老存在博学多识的一面(虽然是个变态疯子)。毕竟它生前曾是东岛皇族,接触过无数秘辛和能人异士。
而此刻,肇事者小锦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混乱和懵逼。他眨巴着还带着泪花的大眼睛,看到了正在跑过来的杨锦成,顿时忘了哭,甚至高兴地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喊道:“哥哥!跑!飞飞!”
杨锦成此刻内心简直是崩溃的!他好不容易拖着“负重”跑到现在,眼看爷爷和滑头鬼就在前面可以接应了,结果突然又杀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叔公挡路?而且还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出现的?
“叔公!快闪开!!”杨锦成一边狂奔一边大吼。
杨程月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看着气势汹汹冲来的杨锦成和后面那明显不好惹的恐怖怨灵,饶是他身经百战,也忍不住骂了句粗口:“我x!这倒霉孩子!”
他反应极快,抱着杨锦瑜猛地向侧面一闪!
杨锦成堪堪从他身边冲过,带起一阵风。
而圣德皇怨灵的注意力,似乎被拥有空间异能的杨锦瑜短暂吸引后,又重新锁定了杨锦成(和他怀里的婴儿),再次发出咆哮,加速追去!
原本紧张激烈的追杀场面,因为这对爷孙的意外乱入,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充满了懵逼和搞笑氛围的停顿,然后再次恢复了混乱和危急……
只是这一次,战场上又多了一个被迫卷入的、实力强悍却一脸晦气的杨程月,以及一个还在好奇张望、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啥的“空间跳跃小能手”杨锦瑜。
第79章 东岛篇21
眼看着那恐怖怨灵再次扑向抱着妻儿逃亡的杨锦成,刚被自家倒霉小孙子传送过来、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杨程月,瞬间眼神一凝!
他虽然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保护家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尤其那怨灵散发出的邪恶、冰冷、扭曲的气息,让他极其不舒服,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
“什么东西!敢动我杨家人!”杨程月一声暴喝,声如洪钟,带着金刚门特有的刚猛气势。他甚至来不及放下怀里的杨锦瑜,左手依旧稳稳抱着小侄孙,右臂却猛然一震!
嗡!
一股灼热、刚猛、仿佛能熔金炼铁的气息骤然从他右臂爆发!只见他整条右臂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紫铜般的金属光泽,皮肤下的肌肉纤维仿佛化为了某种奇异的金属结构,隐隐有玄奥的符文在流光中一闪而逝!手臂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这正是金刚门的镇派绝技——紫炁玄金臂!
外人皆以为这只是一门将手臂锤炼得无坚不摧的横练硬功,实际上这是一门把自己外表练的全部都硬的横练硬功,但唯有核心传人才知晓,这门绝技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它能将修炼者的气血、真炁极度压缩凝聚,转化为一种兼具物理破坏和能量冲击的恐怖攻击!是真正的法武双修之技!
“吃我一拳!”杨程月踏步上前,那包裹着紫铜光泽、散发着灼热能量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毫无花哨地直轰向扑来的圣德皇怨灵!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路边一个无辜的石墩子被拳风稍稍擦到,竟如同被高温切割又遭巨力碾压般,瞬间“嘭”一声炸裂成无数碎石粉屑!物理力量与能量破坏完美结合!
圣德皇怨灵感应到这一拳的威胁,猩红的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力量如此刚猛奇特。它尖啸一声,浓郁的怨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灰黑色的鬼首盾牌!
轰!!!
杨程月的紫炁玄金臂重重砸在鬼首盾牌上!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刺耳的腐蚀声和能量对冲的爆鸣同时响起!
鬼首盾牌剧烈震颤,竟被这一拳打得凹陷下去,表面冒出滋滋白烟,显然那灼热刚猛的能量对怨灵有着不小的克制作用!
但圣德皇怨灵积累数百年的怨念实在太过雄厚,盾牌并未完全破碎。它正待反击,却见杨程月得势不饶人,深吸一口气,那紫铜色的右臂上,光芒再变!
不再是单纯的金属光泽,而是隐隐有三色奇异的、仿佛由内而外燃烧的虚幻火焰自他手臂上升腾而起!虽然这火焰看起来有些……微弱,甚至有点摇摆不定,仿佛燃料不足似的,但其出现的瞬间,周围那阴冷粘稠的怨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嗤嗤”的尖啸,被强行逼退净化!
“三昧真火?!燃!”杨程月须发皆张,再次大喝!
那三色虚幻火焰猛地脱离他的拳头,如同三颗微缩的流星,狠狠地撞在了那面鬼首盾牌之上!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那由精纯怨气凝聚、坚固无比的鬼首盾牌,在三色火焰面前,竟然被轻易地灼穿、融化、蒸发出了三个大洞!火焰去势不减,直接烧向了后面的圣德皇怨灵本体!
“啊啊啊!!”圣德皇怨灵发出了痛苦而非愤怒的尖锐嚎叫!它那没有实质形体的怨灵之躯,被这三色火焰灼烧的地方,竟然如同蜡像般融化、消散,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灼痛感让它疯狂后退!
这一下,可谓是结结实实的暴击!效果拔群!
然而……也仅此而已了。
那三色火焰在灼烧了怨灵片刻后,就如同后继乏力般,晃动了几下,噗嗤一声……熄灭了。
杨程月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脸色有些尴尬,甚至还下意识地甩了甩手,仿佛那火焰是自己没控制好熄灭了似的。
圣德皇怨灵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三个正在缓慢修复的灼烧窟窿,又惊又怒地瞪着杨程月:“三昧真火?!你……你竟能伤到朕的灵体本源?!不对……你这火……怎地如此……不济事?”它感受到了那火焰本质上的克制,但威力却似乎配不上其位格,有点雷声大雨点小。
远处,刚刚赶到的滑头鬼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看到杨程月手上那冒了一下就歇菜的三昧真火,惊讶地差点把自己的橄榄头给摸秃了。他捅了捅旁边的杨程光,压低声音道:“喂喂!小哥,我没看错吧?程月小子刚才用的是金刚门压箱底的三昧真火?这……这火苗子怎么跟闹着玩似的?噗一下就没了?他这……练的是啥?半桶水叮当响?”
杨程光看着自己堂弟那尴尬收功的样子,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家门不幸”的表情,低声道:“唉,别提了。这小子……他练不出名堂。”
“啊?为啥?资质不行?不能啊!他这紫炁玄金臂的火候可不浅!”滑头鬼更纳闷了。
杨程光的表情更加无奈,甚至带着点哭笑不得:“不是资质问题。是……是人的问题。这小子,太‘正’了。”
“太正了?”滑头鬼一脸问号,“练功跟正不正有啥关系?难道坏人才能练成?”
“倒也不是……”杨程光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金刚门的三昧真火,乃是以‘精、气、神’三宝为燃料,点燃心火、肾火、丹田火,三火合一,方能炼出真正的三昧真火,焚尽万物,甚至灼烧神魂本源。但这三火,尤其是心火,需要以‘心魔’为引子,才能燃烧得足够猛烈、足够纯粹……”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远处正在警惕盯着怨灵的杨程月:“可我这堂弟……他从小就是个异类。正直得发邪!脑子里除了练武、学医、守护家族,就没别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小到大,别说主动做坏事了,他连一点歪心思都没有!别人家的孩子青春期还可能叛逆一下、有点小九九,他倒好,一路正直到现在!你让他去哪找‘心魔’?他连心魔长啥样都不知道!”
滑头鬼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还……还有这种人?该不会连寡妇村都没去过?”
没想到杨程光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他?他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他要是去过,说不定早就……”
话没说完,滑头鬼猛地抓住了华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极其夸张的表情指着杨程光,声音陡然拔高:“等等!老爷子?!你刚才说什么?!‘他要是去过’?!你怎么知道寡妇村这种百新国知名场所?!难道……你去过?!哇靠!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哥你看起来浓眉大眼、一本正经的,还来个临老入花丛,居然玩得这么花?!还去寡妇村?!”
杨程光:“!!!”
老爷子瞬间老脸涨得通红(幸好夜色遮掩),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又羞又怒,直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滑头鬼的屁股上!
“滚蛋!你他妈才去过!老子那是……那是去执行任务!抓贼!懂不懂!抓贼!”
滑头鬼被这一脚踹得“嗷”一声惨叫,像个皮球一样翻滚着飞了出去,嘴里还在嚷嚷:“抓贼抓到寡妇村?!谁信啊!老爷子你不老实啊啊啊——”(惨叫声远去)
杨程光气得胡子都在抖,决定暂时不理这个为老不尊的老滑头,把注意力放回战场。
正如他所说,杨程月就是因为人太正,心无杂念,导致无法引动足够强烈的“心魔”来催化三丹之火,所以他的三昧真火始终停留在“半桶水”的状态,空有其形和克制属性,但燃烧的强度和持久力都远远不够。这也导致他在“金丹大道”的修炼上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无法真正“烈火结丹”,达到更高的境界。
但即便如此,他这“半桶水”的三昧真火,配合他那已臻化境的紫炁玄金臂,刚才那一下,也足以让积累数百年的圣德皇怨灵吃个大亏,疼得龇牙咧嘴了。
圣德皇怨灵惊疑不定地看着杨程月,又看了看远处打闹的杨程光和滑头鬼,再看向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杨锦成……它那疯狂的脑子似乎也意识到,今晚想得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而杨程月,则稳稳地抱着好奇张望的小锦瑜,挡在了怨灵前方,虽然三昧真火不太行,但他那身磅礴的血气和刚猛的气势,依旧如同磐石般,给人一种极强的安全感。他沉声道:“不管你是谁,想动我杨家人,先过我这关!”
第80章 东岛篇22
趁着杨程月突然出现,一记半桶水但效果拔群的三昧真火暂时逼退圣德皇怨灵的宝贵间隙,杨锦成总算得以喘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大泽绘里子放下,让她坐在一辆没上锁的汽车内(绝对不是杨锦成暴力掰开的),紧张地上下打量她:“绘里子,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不舒服?”
大泽脸色依旧苍白,生产后的虚弱加上刚才的亡命颠簸,让她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微微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但她的眼神却紧紧跟着杨锦成,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依赖和难以言喻的情感。
就在这时,或许是被父母紧张的情绪和外面的动静吵醒,或许只是单纯饿了,被杨锦成依旧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那个新生婴儿,发出了嘹亮却不带痛苦、更像是宣告存在的啼哭:“哇~啊~啊~”
这小家伙嗓门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刚出生不到一小时的宝宝。
这哭声让紧张的气氛莫名一松。
杨锦成顿时进入状态,他打架杀人是一把好手,照顾小孩子也是一把好手他十分熟练地轻轻摇晃着手臂:“哦哦,不哭不哭,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对,是饿了,糟糕怎么办?”
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下大泽,然后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就在杨锦成对着怀里的小肉团不知所措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正是刚被杨程光一脚踹飞、又自己溜达回来的滑头鬼奴良老爷子。
只见滑头鬼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消过毒的奶瓶,里面已经冲好了温度恰到好处、贴着人体温度的高级奶粉!他甚至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巧的保温壶和一个奶粉罐,显然是有备而来,专业得不像个妖怪头子,倒像个资深月嫂!
“喏,小子,给你。刚出生的娃,哭多半是饿了。”滑头鬼把奶瓶塞到杨锦成手里,还顺便瞥了一眼他怀里的小婴儿,啧啧两声:“听听这嗓门,将来肯定又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杨锦成目瞪口呆地接过奶瓶,下意识地试了试温度,果然不烫不凉刚刚好!他佩服地看了一眼滑头鬼:“前辈……您这……准备得也太周全了吧?”连这都想到了?
滑头鬼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橄榄头:“哼,老夫活了多少年月?什么场面没见过?带娃也是经验丰富!”(虽然他带的可能不是人类娃)
杨锦成赶紧将奶嘴凑到婴儿嘴边。那小宝宝似乎闻到了奶香味,立刻停止了啼哭,小嘴巴一张一合,精准地含住了奶嘴,然后就开始用力地、香喷喷地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咚咕咚”声。那吃得叫一个香甜,仿佛刚才被怨灵追杀、颠沛流离的不是他一样。
杨锦成看着怀里努力干饭的儿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傻爸爸般的笑容。
这时,杨程光老爷子也走了过来。他不知何时也拿出了一个奶瓶,正在用内力精准地加热清水,然后倒入奶粉,手法娴熟地摇晃均匀,嘴里还嘀咕着:“多准备一瓶备用,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大胃王。”
得,这位曾经天下第一的老爷子,此刻俨然一副专业奶公的架势。
滑头鬼又变出两颗散发着清香的药丸,递给虚弱的大泽:“这位夫人,把这个吃了。补气血的,疗内伤的,对刚生产完的身体有好处。”他倒是细心,连产妇都照顾到了。
大泽感激地接过药丸,依言服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热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靠在车边,看着眼前这一幕:杨锦成这个平时沉稳甚至有些冷酷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却又无比专注地抱着孩子喂奶,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能溢出来。旁边,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老前辈,一个在冲备用奶粉,一个在提供后勤支援……远处,还传来那位强势的老爷爷(杨程月)与恐怖怨灵战斗的轰鸣声。
这极端反差又莫名和谐的场面,让她忍不住虚弱的轻笑出声。劫后余生的庆幸、新生命降临的喜悦、以及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安全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看向杨锦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杨锦成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笑,经历了生死考验,许多话已无需多言,一种无形的、带着“恋爱酸臭味”的默契和温情在两人之间流转。
“噫——”一旁的杨德高做了个夸张的抖鸡皮疙瘩的动作,小脸上写满了嫌弃,“老爸,大泽阿姨,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场合?这还在打妖怪呢!空气都变酸了!”
面瘫脸的杨德杰虽然没说话,但也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哥哥的观点,同时下意识地离那对散发着“酸臭味”的大人远了一点。
这俩小子的话,顿时让杨锦成和大泽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然而,就在这短暂温馨又带着点搞笑的氛围中,谁也没注意到,被杨程月紧紧抱在怀里的“罪魁祸首”小锦瑜,似乎被爷爷打架的“砰砰”声和闪烁的能量光芒吸引了注意力。
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爷爷挥舞着发光的拳头和那个可怕的“黑影”打来打去,觉得又害怕又有点……好玩?他的小脑袋瓜似乎觉得这里太吵了,还是锦天哥哥家比较安静舒服。
于是,就在杨程月全神贯注,再次凝聚紫炁玄金臂的力量,准备给圣德皇再来一下的时候——
嗡!
他怀里的杨锦瑜身上,再次闪过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
唰!
下一秒,杨程月只觉得怀里一轻!低头一看,刚才还抱得好好的小孙子,没了!凭空消失了!
杨程月:“???”
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看了看周围。
我那么大一个小孙子呢?!刚才还在这呢?!怎么咻一下就不见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肯定是那小子又发动能力自己跑了!而且这次没带上他!!!
一种被“抛弃”的、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好像组团打副本,mt正吭哧吭哧扛着boSS呢,结果队里的传送法师居然自己读条回城了!把mt一个人留在了boSS面前!
“你把我落下了!!!”杨程月对着空气气急败坏地大喊,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这倒霉孩子!坑爹坑亲爷爷是一把好手!
远处的杨锦成等人也看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先是愣住,随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场合不太对)。杨德高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小锦瑜跑路了!月叔公被卖啦!”
唯有杨程光,无奈地捂住了额头,叹了口气:“造孽啊……”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精准地控制着内力温奶,同时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远处战局,大脑飞速计算着最佳的介入时机和角度。专业的奶公,就是要奶娃、观战、计算三不误!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一边是杨程月孤军奋战,对着圣德皇怨灵猛攻,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自家小孙子不靠谱;另一边,杨锦成等人则趁机休整,喂奶的喂奶,吃药的吃药,谈情说爱的谈情说爱,甚至还多了个现场泡奶的……仿佛那边激烈的打斗只是背景音效。
这种大战正酣时一旁休闲的空隙,充满了荒诞的幽默感。而圣德皇怨灵,面对这种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甚至开始带娃的氛围,气得怨灵之体都快沸腾了!攻击越发疯狂,却一时半会儿也拿皮糙肉厚、攻击刚猛的杨程月没办法。
第81章 东岛篇23
时间倒回两个月前,秋意渐浓。
杨锦天因为几件需要干洗的高档西装,来到了崔惠廷家经营的那间不大的干洗店。店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他推门进去,却没在柜台看到人。
“有人在吗?”他喊了一声。
里间传来一些细微的窸窣声,似乎有人。杨锦天以为老板娘在忙,便下意识地往里走了几步,想再问一声。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大脑差点宕机的一幕——
干洗店后面的小工作间里,崔惠廷背对着门口,竟然正拿着一件客人送来干洗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丝绸连衣裙往身上比划!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动作带着一种熟练又雀跃的小心翼翼。她很快放下那件裙子,又拿起另一件时髦的羊绒大衣套在身上,对着墙上一面有些模糊的镜子转着圈,脸上洋溢着一种沉浸在美丽衣物中的、略带虚荣的快乐。
这本身或许没什么,年轻人爱美试穿一下,虽然不对,但也不算太出格。
要命就要命在——崔惠廷当时似乎刚洗完头,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
杨锦天,一个血气方刚、年轻力壮的处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呼吸都屏住了。大脑里仿佛有无数烟花炸开,嗡嗡作响。所谓“咸过酱油”的少年心思被瞬间引爆,想象力不受控制地开始奔腾……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又好像什么都看到了!这种若隐若现、充满青春活力的诱惑,远比直白的冲击更让人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崔惠廷似乎透过模糊的镜面反射,看到了门口呆若木鸡的身影!
“啊——!!!”她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猛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件衣服死死捂在自己身前,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慌、羞愧和无措。
“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看到了什么?!”崔惠廷的声音都在发抖,又急又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杨锦天这才如梦初醒,瞬间也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拼命摆手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进来拿衣服,没看到人,就……就走进来问问……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我发誓!”
然而,他通红的脸颊、飘忽的眼神、和结结巴巴的语气,彻底出卖了他。这话鬼才信!
崔惠廷先是惊恐和羞愤,但看着杨锦天那比她还慌、一副纯情大男孩恨不得以死明志的样子,她作为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精明和应变能力立刻开始运转。
眼泪说收就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嗔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的眼神。她咬着嘴唇,眼圈依旧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软了几分:“没看到?没看到你脸红什么?……完了完了,我这下没脸见人了……要是被客人知道,我家这店还怎么开下去啊……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杨锦天的反应。
杨锦天果然更加愧疚了,心里把那点旖旎念头掐死,只剩下满满的负罪感。他家里管教严,自己本质也是正直的人,觉得确实是自己唐突冒犯了人家女孩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他急得额头冒汗。
崔惠廷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带着点小女生的娇蛮和试探:“光道歉有什么用啊……你得补偿我!吓死我了,心灵受到了巨大创伤!”
“怎么补偿?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杨锦天此刻只想赶紧平息事态,摆脱这种尴尬得要命的处境。
崔惠廷眼睛悄悄一亮,但表面上还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我受了这么大惊吓,需要买点新衣服压压惊……而且,你看了不该看的,也得给封口费吧?”
于是,那天下午,杨锦天人生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讹”去了奢侈品百货商场。崔惠廷倒是没往死里宰,挑的都是些轻奢品牌的当季新品,但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甚至还“良心发现”般地,也给杨锦天挑了两件很适合他的休闲外套和衬衫,美其名曰“封口费也有你一份,咱们就是共犯了,谁也不能说出去”。
杨锦天看着换上新衣服后、容光焕发、巧笑嫣然的崔惠廷,再看看镜子里被打扮得更帅气的自己,那点被“讹”的不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心里反而有点莫名的甜丝丝的感觉。这个女孩,虽然有点小虚荣、有点精明算计,但也直率得可爱,而且……确实很漂亮,很有活力。
就是从那天起,两人之间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纽带。崔惠廷开始主动联系杨锦天,有时是“请问学习问题”,有时是“发现一家好吃的店”,有时就是单纯“无聊了”。杨锦天也从最初的尴尬和一点点防备,逐渐变得期待她的信息和邀约,两人经常去逛街买衣服。
这个出身底层、渴望向上爬的女孩,确实带着功利心接近他,但她也是真的被杨锦天吸引了。近一米九的身高,帅气的脸蛋,长期锻炼出的匀称肌肉线条,加上显赫的家世和天才的头脑……简直是完美的梦中情人。她是算计,但也投入了真实的好感。
时间很快来到新年夜。
两人一起去了热闹的广场参加倒数活动。在人潮涌动、气氛热烈的时刻,周围是人们的欢呼和绚烂的烟花,崔惠廷悄悄握住了杨锦天的手。
杨锦天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向她。崔惠廷脸上带着红晕,有些害羞却大胆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天上的烟火。杨锦天的心跳漏了一拍,反手轻轻回握住了那只柔软的手。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懵懂又悸动的甜蜜感在两人之间蔓延。
倒数结束,杨锦天送崔惠廷回家。到了她家楼下,气氛有些微妙的暧昧和安静。
“那我……上去了?”崔惠廷小声说,手指绞着衣角。 “嗯,早点休息。”杨锦天点点头,心里有点不舍,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崔惠廷突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快速地、轻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却像电流一样窜遍杨锦天全身!
“新年快乐!锦天!”崔惠廷亲完,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转身就跑进了楼道,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心脏砰砰直跳,既有小女儿家的羞涩,也有一丝“计划得逞”的窃喜。
杨锦天愣在原地,傻傻地摸着刚刚被亲过的地方,看着女孩消失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脸上温度飙升,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甜甜的。
这一晚,对年轻的杨锦天来说,注定难以入眠。而命运的齿轮,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他和这个带着些许功利却又鲜活真实的女孩,更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第82章 东岛篇24
杨锦天摸着刚刚被崔惠廷亲过的脸颊,感觉大脑此刻有点过热,晕乎乎、飘飘然地回到了自己独居的高级公寓楼下。电梯上升的短短几十秒里,他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广场上牵手和楼下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许……谈个恋爱也不错?”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他所住的楼层。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才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然而,他刚踏进昏暗的客厅,甚至连灯都还没来得及开——
“Surprise!新年快乐!锦天欧巴!!!”
一道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带着香风和无比激动的欢呼声,猛地从门后的阴影里扑了出来!直接从后面跳到了他的背上,双臂如同八爪鱼般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哇啊!”杨锦天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负重袭击”撞得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扑倒在地!他下意识地反手去扒拉缠在自己身上的“人形挂件”,又惊又怒:“谁?!李莎拉?!怎么是你?!你快下来!”
挂在他背后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牧师之女——李莎拉!这女人也不知道在他家门口埋伏了多久!
“我不下来!新年快乐!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要抱抱!”李莎拉非但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还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的后颈上蹭来蹭去,语气兴奋又带着点撒娇的蛮横。
杨锦天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把这个树袋熊一样的女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边无语地反驳:“谁跟你在一起了?!还有!我们那边过年是过春节!是大年初一!今天这只是公历新年!不算!你快给我下来!重死了!”
他真是服了这个女人了!自从上次他机缘巧合把她从汉江里某个不明生物口中救下来之后,她就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上他了!各种理由接近,疯狂示爱,甚至有点偏执倾向,搞得他不胜其烦。
前段时间这女人突然消停了,没再来骚扰他。杨锦天还暗自庆幸,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或者是因为她家是开教堂的,圣诞节期间特别忙所以没空来找他。结果万万没想到!她不是放弃了,而是在憋个大招!直接埋伏到他家里来了!这简直太惊悚了!
两人正在门口拉扯纠缠、鸡飞狗跳之际——
嗡!
客厅中央,空气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波动。
紧接着,一个穿着可爱睡衣、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正是刚把自己爷爷杨程月“丢”在东岛战场、独自传送回来的杨锦瑜!
小锦瑜似乎有点没搞懂自己怎么又换地方了,他眨巴着大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门口和奇怪姐姐“打架”的堂哥杨锦天!
小家伙顿时忘了迷茫,兴奋地张开双手,奶声奶气地大喊:“哥哥!哥哥!抱抱!”
正挂在杨锦天背上的李莎拉被这突然出现的孩子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点力道。她以为是杨锦天家里的小孩(比如弟弟什么的)从房间里爬出来了,毕竟她也是刚偷偷溜进来没多久,没来得及检查所有房间。
杨锦天则趁着她愣神的功夫,猛地一用力,总算把这个难缠的女人从自己背上甩了下来!
他也顾不上跟李莎拉理论了,看到突然出现的堂弟杨锦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小子怎么又乱跑了?!而且这次还跑他这来了!得赶紧把他送回去,不然叔公还有叔婆得急死!
“锦瑜!你怎么跑这来了!”杨锦天急忙跑过去,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转身就往外走,准备立刻开车把他送回杨家老宅。
李莎拉被甩到一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杨锦天抱着孩子急匆匆要走,下意识地追问道:“喂!杨锦天!这小孩是谁啊?你去哪?”
杨锦天根本没空理她,抱着小锦瑜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嘴里还说着:“锦瑜乖,哥哥马上送你回……”
他的“家”字还没说出口!
就在他抱着杨锦瑜踏出公寓大门的那一瞬间——
怀里的杨锦瑜似乎因为被哥哥抱着,又要去“好玩”的地方,情绪一个激动!
嗡!
熟悉的空间波动再次降临!
唰!
李莎拉刚追到门口,就发现人已经跑了,连影子都没了。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头顶声控灯苍白的光线。
李莎拉:“???”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使劲揉了揉眼睛。
人呢?! 大变活人?! 就这么……没了?! 跑得再快也不能瞬间没影吧?!
她彻底懵了,站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
而此时的东岛街头。
杨锦成刚刚给怀里的儿子喂完奶,小家伙心满意足地咂咂嘴睡着了。他将孩子小心地交给旁边稍微恢复了些力气的大泽绘里子,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织,充满了历经生死后的温情与默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冒着粉红泡泡。
不远处,杨程月光着膀子,挥舞着拳头,和那恐怖的圣德皇怨灵打得砰砰作响,气浪翻滚,碎石飞溅,战况激烈。
杨程光则在一旁淡定地温着第二瓶奶,同时锐利的目光锁定战局,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滑头鬼在另一边探头探脑。
就在这战斗与休整诡异并存的时刻——
嗡!
又是一阵空间波动!
紧接着,在杨锦成和大泽旁边不到三米的地方,杨锦天的身影抱着杨锦瑜,踉跄着闪现而出!
杨锦天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从自家公寓走廊变成了残破的陌生街道,凛冽的夜风夹杂着妖气和能量对撞的爆鸣声扑面而来!
他懵逼地站稳身体,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咯咯直笑的堂弟。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
他那强大无比、印象中总是沉稳可靠的堂哥杨锦成,正一脸温柔地……帮一个极其漂亮、看起来有些虚弱却带着母性光辉的女人整理毯子?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得能拉丝!
不远处,月叔公(杨程月)正在和一个看起来就不是好东西的恐怖黑影激情互殴,拳拳到肉,打得那叫一个飞沙走石!
光大爷(杨程光)居然……在用一个小壶温奶瓶?!还有一个橄榄头在一旁猥琐观望?
杨德高和一个年纪比他大的小鬼蹲在一边,正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打量着这边。
杨锦天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我是谁? 我在哪?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家庭团建现场?!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堂哥杨锦成和那个陌生美女身上。结合现场这诡异的氛围,以及堂哥那罕见温柔的表情……
一瞬间,所有的懵逼和错乱,都化为了对堂哥滔滔江水般的敬佩!
牛逼啊老哥!这都什么场合了?强敌环伺,叔公都在打架了,你居然还能抽空泡妞?!而且这妞质量也太高了吧!这心理素质!这时间管理能力!不愧是你!
于是,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这突然又多出来一个人时,杨锦天下意识地、条件反射般地,对着望向他的杨锦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震惊、崇拜和“哥你真行”的复杂表情!
杨锦成:“???”
大泽绘里子:“???”
现场众人,包括正在打架的杨程月和圣德皇,动作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83章 东岛篇25
杨锦天抱着小堂弟杨锦瑜,对着堂哥杨锦成挤眉弄眼,脸上那“老哥你真行”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揶揄道:“可以啊哥!深藏不露啊!这才几天没见?就从哪拐来……啊不是,是邂逅了这么一位天仙似的姐姐?这速度!这质量!小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语气里充满了年轻人之间的羡慕和打趣,完全没意识到现场情况的严峻和自己刚才经历了多么离谱的空间跳跃。
杨锦成被自家堂弟这没心没肺的调侃弄得哭笑不得,刚想开口解释,脸色却猛地一变!
不仅是杨锦成,杨程光、滑头鬼,甚至正在激战的杨程月都感应到了!
一直被无视、甚至被当成了“家庭伦理剧”背景板的圣德皇怨灵,此刻彻底暴怒了!它积累了数百年的怨气和对杨天朗(杨锦成前世)的嫉妒憎恨如同火山般爆发!
“杨天朗!!!你竟敢如此藐视朕!!!朕要让你痛不欲生!!”它放弃了与杨程月的缠斗,身影猛地一阵模糊,竟然施展出了某种灵魂层面的短距离瞬移法术!
唰!
它直接绕过了杨程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大泽绘里子和她怀中婴儿的侧后方!浓郁的、带着极致恶意的怨气化作一只漆黑的鬼爪,狠辣无比地掏向大泽的后心!这一下若是抓实,不仅大泽性命难保,连她怀中的婴儿也会被瞬间侵蚀!
“不好!”杨锦成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然来不及! 杨程月怒吼着冲来,但也差了一步! 杨程光手中的奶瓶瞬间捏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距离大泽最近的杨锦天,虽然还在懵逼吃瓜状态,但他天生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混沌体带来的优势),尤其是这种阴邪属性的能量!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小心!”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锦瑜往旁边安全的杨德高方向一塞,身体却比大脑更快一步,猛地跨前一步,伸手精准地抓向了那只凝聚成形的恐怖鬼爪!
他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随意,就像是随手拍开一只讨厌的苍蝇。
圣德皇怨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残忍,它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手臂被它的怨气瞬间腐蚀消融的画面!
然而,下一秒!
“嗯?!”圣德皇怨灵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声音!
预想中血肉消融的场景并未出现!
杨锦天那只看起来修长有力、属于年轻人的手掌,在触碰到浓郁怨气的瞬间,非但没有被侵蚀,反而掌心骤然腾起一团幽冷、诡异、呈现出青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散发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火焰跳动间,仿佛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在无声哀嚎!
幽冥阴火!
这正是杨锦天在修炼老君观绝学《混沌体》,尝试分离和掌控各种极端属性能量时的一个“意外收获”。这并非老君观正统传承的术法,而是他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引动了地底深处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幽冥阴气、亡魂怨念,以其独特的混沌体质为容器,强行吸纳、炼化而成的一种偏门至极的阴火!
此火不烧实物,专克魂体灵魄!
滋滋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块!杨锦天覆盖着幽冥阴火的手掌,竟然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圣德皇怨灵那凝实的怨气鬼爪,并且一把死死扣住了其手腕(灵体结构)!
“啊啊啊!!!”圣德皇怨灵发出了与之前被三昧真火灼烧时截然不同的、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嚎!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被直接撕裂冻结的痛苦!幽冥阴火如同附骨之疽,瞬间沿着它的手臂蔓延而上,疯狂地灼烧、冻结、吞噬着它构成灵体的本源怨力!
它拼命挣扎,想要甩开杨锦天的手,却发现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牢固,其上跳跃的青蓝色冷火更是对它有着绝对的压制力!它那高达的恐怖魂体力量,在这诡异的冷火面前,竟然如同遇到了天敌,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一成!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朕!!”圣德皇又惊又怒,疯狂咆哮,试图用强大的魂力震开杨锦天。
杨锦天自己也有点愣神,他没想到这平时练着玩、觉得挺酷但没啥大用的“阴火”,效果居然这么好?他只是下意识用了出来。
感受到对方挣扎的巨力,他皱了皱眉,心念一动,掌心的幽冥阴火陡然暴涨!青蓝色的火焰变得更加凝实、冰冷!
“吵死了,安静点。”杨锦天有些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手腕微微用力一按!
噗通!
圣德皇怨灵竟然被他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硬生生地压得半跪在了地上!魂体剧烈颤抖,身上的幽冥阴火越烧越旺,让它连维持形态都变得极其困难,惨叫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战斗力撑死刚过的年轻人,竟然徒手按住了一个半步绝顶级别的恐怖怨灵?!而且还显得如此……轻松?!
杨锦成抱着孩子,张大了嘴巴。 大泽绘里子美眸中充满了震惊。 杨程月保持着冲过来的姿势,一脸愕然。 杨程光手里的奶瓶差点掉地上。 滑头鬼使劲揉着自己的橄榄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连杨德高和杨德杰俩小子都看傻了。
杨锦天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却被自己随手按得动弹不得的怨灵,撇了撇嘴,嘀咕道:“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对付你们这种玩意儿,我们老君观的办法多了去了。”
他这话可不是吹牛。老君观传承极其古老,对付灵体、鬼魂、精怪的手段,堪称行业天花板级别的专家。什么东北的出马仙、西域的巫教、各地的萨满,在他们看来,很多都是野路子,或者借助外力,玩的是“请神”、“附体”那一套。而老君观,研究的是如何直接掌控、分解、毁灭能量本源!是真正意义上的“专业对口”!
就像东北出马仙的领头人关石花,提起老君观都是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忌惮。曾有小辈不懂事,冲撞了游历东北的老君观门人,结果人家随手一道符箓,就把那弟子请来的“仙家”给暂时封了回去,差点没直接打回原形。自此之后,关石花严令门下,遇到老君观的人,必须礼让三分,绝对不可轻易起冲突。因为老君观的人,是真的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的“仙家”难受,甚至直接废掉他们的传承根基!
老君观的人平时也懒得去出马仙的地盘晃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前提是,别主动去招惹老君观的人。否则,后果很严重。
杨锦天作为老君观当代观主刘仁勇的亲传弟子,虽然主修的是《混沌体》,但这些对付灵体的基础知识和小手段,早就被师父耳提面命,学得滚瓜烂熟了。这幽冥阴火,只是他无意中炼成的、比较偏门的一种而已。他要是愿意,有的是更“正规”、更狠辣的方法让这怨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圣德皇怨灵此刻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它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魂体力量,在这诡异的冷火面前毫无用处,反而成了燃料!那种灵魂被一点点冻结、撕裂、吞噬的痛苦,让它数百年的骄傲和疯狂都被击碎了!
“不……不要……饶……饶命……”它开始艰难地求饶,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杨锦天挑了挑眉,稍微减弱了一点火焰强度,让它能说话,但依旧将其牢牢控制住:“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他歪头看向还在震惊中的堂哥杨锦成和其他长辈:“哥,爷爷,叔公,这玩意儿……怎么处理?是超度了还是直接扬了?”
这场面,极度意外,却又带着一种属性克制带来的、近乎荒谬的合理性。有时候,修行之路就是这么邪门,战斗力数值并非绝对,功法属性的天生相克,往往能创造出以弱胜强的奇迹。圣德皇怨灵纵横数百年,恐怕到死(或者说再死一次)都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战斗力远不如自己、但偏偏天克自己的年轻人手里。
第84章 东岛篇26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圣德皇这个最大的麻烦被杨锦天意外克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之时,杨锦成抱起正在拿奶瓶给孩子喂奶的大泽,打算先去休息一下,但这时候一种远比怨灵带来的阴冷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恐怖感,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并非来自前方,也非来自地下或天空,而是仿佛从……时间的缝隙中渗透而来!
嗡——
一种奇异的、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嗡鸣声在每个人脑海中直接响起,无法隔绝。周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光线开始扭曲,眼前的景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诡异的波纹。
“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不同的平行世界,一些位于力量顶端的强者纷纷从沉睡、冥想或战斗中惊醒,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某个虚无的方向,眼中爆发出精光!
“时空的涟漪……如此剧烈!” “有强大的力量正在强行贯穿时间长河!” “缝隙……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要出现了?!” “机会!终于等到了!”
这些平行世界的至强者们,心思各异。有的眼中流露出追忆和渴望,想去看看另一个世界是否还有自己早已逝去的亲人;有的则充满了野心与贪婪,意图征服新的世界,掠夺资源,称王称霸;也有的单纯出于好奇,想去见识一下截然不同的风景。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时空缝隙彻底洞开的瞬间,那将是他们跨界而出的机会!
而引发这一切异变的源头,那一道跨越了无尽时空、凝聚了某个过去时代大妖毕生修为与无尽怨恨的刀气,其真正的目标,终于锁定了这个时空节点——刚刚诞生的、身负烈阳王命格与大气的婴儿!
东岛街头,滑头鬼奴良老爷子脸色骤变,他活得够久,见识过太多诡异秘辛,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惊恐的大喊:“不好!这不是现在的攻击!是因果之刃!有过去的大能,燃烧一切,将毕生修为和所有怨念凝聚成一记绝杀,从时间长河的上游斩了下来!这是必中的!躲不开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嗤啦——!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锋利到足以切开时空的虚幻刀痕,凭空出现在杨锦成的后背上方!
仅仅是其逸散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丝余波掠过,杨锦成那经过千锤百炼、早已达到金刚不坏境界、足以硬抗导弹轰击的后背肌肤,竟然如同被烧红的刀子划过的黄油般,瞬间被撕裂开一道伤口!红色的血液刚刚渗出就被那无形的锋锐之气蒸发!幸好伤口并不严重。
“呃!”杨锦成闷哼一声,一股剧痛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闪避、充满了岁月苍茫和极致毁灭气息的恐怖力量,已经锁定了他怀中的母子!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攻击!这是来自过去的绝杀!是因果律级别的打击!
“锦成!”杨锦成怀中的大泽绘里子感受到杨锦成身体的瞬间僵硬和那爆开的血花,吓得花容失色。
杨锦成猛地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滑头鬼,眼神锐利如刀:“是针对绘里子和孩子的,对吗?”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
滑头鬼不忍地闭上了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是……这道刀气凝聚了施术者的一切,跨越时空,不死不休……它的目标,就是彻底扼杀君上的转世……”
话音未落!
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众人头顶的空间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色彩和形态的“刀气”缓缓浮现!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凝聚了无尽岁月、无穷怨念和绝对毁灭意志的规则显化!其所过之处,空间时间都在崩坏、湮灭!仅仅是其散发出的威压,就让除了杨程光、杨程月等少数顶尖强者外的所有人呼吸困难,几乎瘫软在地!
战斗力高达的奋力一击!来自过去大妖的最终诅咒!
这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人能够正面抵挡的力量!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收缩,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
然而,就在这灭顶之灾降临的前一刻,杨锦成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试图躲避——因为滑头鬼说了,这是必中的,躲不开。 他没有试图求救——因为他知道,没人能挡住这一击。
他猛地转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死死地对着那正在缓缓降临、毁灭一切的恐怖刀气!同时,他将怀中的大泽绘里子和刚刚熟睡的儿子,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当然并没有用力,但是此时的他,心里面已经有死志了。
“抱紧孩子!低头!不要看!”杨锦成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温柔。
下一刻,他体内那高达+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金色的气焰冲天而起,将他映衬得如同天神下凡!他将自己苦修多年的护体横练功夫——金刚不坏的肉身、凝聚到极致的炁罡、以及那坚韧不拔的意志力,全部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他的身体皮肤瞬间化为了真正的暗金色,肌肉贲张,血管如同虬龙般凸起,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永不后退的金属雕像!
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这对母子筑起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屏障!
“爸——!”杨德高和杨德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想要冲过去。 “哥!不要!”杨锦天目眦欲裂,想要挣脱杨程月的手。
但杨程光动了。这位曾经天下第一的老者,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做出了一个祖父所能做的、最残酷也是最正确的决定——他死死地拉住了两个哭喊挣扎的曾孙,厉声道:“别过去!送死吗?!你们活着!杨家才有未来!”
他强行拖着杨德高和杨德杰,身影狂退!他不能让自己孙子的牺牲白费!他必须保住杨锦成的血脉!
另一边的杨程月,同样眼含热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瞬,随即猛地睁开,里面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断。他一手死死钳制住疯狂挣扎想要扑过去的杨锦天,另一手紧紧抱着还在熟睡的杨锦瑜,低吼一声:“走!”身影同样向着远处急遁!
他们不能留下!留下只会让杨锦成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他们必须活下去!
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帮杨锦成。他独自一人,面对着那从过去斩来、代表着一个时代巅峰力量的终极一击。
那毁灭性的刀气,终于彻底降临!带着碾碎时空、破灭万物的恐怖威势,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斩向了那紧紧相拥的一家三口,斩向了那用自己的脊梁试图撑起一片生天的父亲!
杨锦成咬碎了钢牙,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所有的爱,都凝聚在了后背上!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大泽冰凉的发丝,用最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别怕……我在。”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终的毁灭降临。
光芒,吞噬了一切。
第85章 东岛篇27
就在那凝聚了八万战斗力、来自过去大妖的必杀刀气,即将彻底湮灭杨锦成及其怀中妻儿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次陡生!
另一道更加璀璨、更加霸道、更加深邃的刀芒,仿佛撕裂了万古长夜,从更加遥远的过去时空,以超越理解的速度后发先至,悍然斩至!
这道刀芒呈现出一种尊贵的紫金色,其威压甚至比那毁灭性的妖气刀芒更加恐怖,已然超越了战斗力的范畴!它并非单纯的毁灭,更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守护一切的决绝意志!
轰!!!!!!!!!
两道分别代表着极致的“毁灭”与极致的“守护”、都来自不同时间上游的恐怖刀气,在这当下的时空节点,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冲击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的、规则层面的湮灭与震荡!碰撞的中心点,空间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时间变得混乱而扭曲,一个不稳定、闪烁着混沌色彩的时空裂缝被强行撕裂开来!
而就在这两道惊天动地力量碰撞、相互抵消湮灭的余波中,一片小小的、看似普通的纸条,仿佛被某种力量精心呵护着,穿透了混乱的时空乱流,飘飘悠悠,精准地落在了杨锦成的面前。
杨锦成本已闭目待死,却感受到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反而是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守护力量挡在了身前。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温柔,那是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问候:
“见字如面。 父亲、母亲,您二位一切可安好? 此击乃儿倾尽此生之力所能及,望能略尽孝心,护您们一时周全。 勿念,珍重。 —— 过去之子,源长烈 留”
简短的字句,却如同惊雷般在杨锦成和大泽绘里子心中炸响!
源长烈!烈阳王!是他们刚刚出生的孩子的……前世?!他竟然感知到了来自未来的危机,不惜燃烧一切,从遥远的过去,斩出了这跨越时空、逆转因果的守护一刀!只为了守护他“来世”的父母!
这是何等的浪漫与决绝!何等的孝心与力量!
杨锦成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大泽的泪水瞬间涌出,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动。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那两道超越时代的刀气碰撞,虽然相互抵消了大半,但其产生的恐怖能量乱流和规则震荡,彻底撕开了时空的屏障!
透过那道不断扭曲扩大的裂缝,杨锦成和大泽惊鸿一瞥,看到了裂缝另一端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个满目疮痍、濒临毁灭的世界!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大地龟裂,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巨大的废墟和怪物的骸骨随处可见,充满了绝望的死寂气息。
而就在裂缝的边缘,他们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衣衫褴褛,浑身浴血,脸上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伤痕,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两个用破旧襁褓包裹着的、正在微弱啼哭的婴儿。
最让杨锦成和大泽感到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个男人的脸,竟然和杨锦成一模一样!分明就是他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分身!
那个世界的杨锦成(分身)也看到了裂缝这边的景象,看到了另一个完好世界中的“自己”,以及他们怀中安然无恙的婴儿。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羡慕,有绝望,但最后都化为了一个父亲最原始的、保护孩子的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
用尽自己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他猛地将怀中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奋力地、精准地抛向了时空裂缝,抛向了这个世界的杨锦成!
“接住他们!!!”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沙哑却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杨锦成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搂着大泽的手,但是也在这一瞬间把人扶正然后冲了过去,慌忙张开双臂,险之又险地接住了那两个从天而降、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如泰山的小小婴儿!
两个婴儿落入怀中,发出微弱的哭声,似乎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
与此同时,那个平行世界的杨锦成(分身),又从怀中掏出一对古朴的玉佩,一阴一阳,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能量波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扔了过来,声音带着无尽的恳求:“玉佩……给他们……求求你……抚养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毁灭世界终焉的恐怖能量狂潮终于席卷而至,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在强光彻底淹没那个身影的前一刹那,杨锦成和大泽清晰地看到,那个长得和杨锦成一模一样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解脱而又充满歉意的笑容,然后他的身体如同风中的沙砾般,瞬间分解、化为了飞灰,彻底消失在了那毁灭性的光芒之中。
他用自己的死,换取了两个孩子在新世界生的希望。
杨锦成抱着怀中突然多出来的两个婴儿,握着那对温润的玉佩,看着裂缝另一端消失的光芒和彻底崩塌的世界,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大泽也捂住了嘴,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们都被这跨越世界的、悲壮而伟大的父爱深深震撼了。
远处的杨程光也看到了这难以置信的一幕,尤其是那个和孙子杨锦成一模一样的男人最终消散的场景,让他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者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滑头鬼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刚才那个……好像是锦成小子在其他世界的……分身?”
杨程光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平行世界……分身理论……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为另一个世界孙子的结局感到悲痛,又为眼前这两个意外得来的曾孙感到一丝茫然和沉重。
这场由两道跨越时空的刀气碰撞引发的时空震荡,其影响远不止于此!
那被强行撕开的、不稳定的时空裂缝,虽然很快开始自我修复、缩小,但其出现时造成的规则扰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无数关联的平行世界!
好几个早已感知到时空异动、等待时机的平行世界强者,立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通道开了!” “就是现在!” “冲过去!”
一道道强大的气息在不同的世界爆发,试图强行突破世界壁垒,通过那正在缩小的裂缝冲入这个相对稳定、充满生机的新世界!
大部分尝试者都失败了,或被混乱的时空乱流撕碎,或被重新闭合的规则挡了回去,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或者说实力运气皆备的强者,成功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唰!唰!唰!唰!
四道模糊的黑影,在不同的时间点,趁着裂缝尚未完全闭合的瞬间,强行突破了界壁,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他们出现的地点各不相同,分散在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与杨锦成他们所在的东岛街头并无直接交集。
其中一道黑影落在了一片广袤无人的沙漠之中,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身上还带着异世界战斗留下的伤痕。 另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一座现代化大都市的阴暗小巷尽头,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第三道黑影直接掉进了一片原始森林的湖泊里,狼狈地爬上岸。 第四道黑影则落在了一座雪山的山巅,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袍。
尽管地点各异,处境不同,但这四位成功的“穿越者”,在初步确认自己暂时安全后,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了夜空中那轮在这个世界显得格外皎洁的明月。
月光照亮了他们隐藏在阴影或兜帽下的脸庞……或者说,照亮了他们微微勾起、露出的一抹洁白牙齿。那笑容中,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庆幸、对新世界的好奇、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野心。
新的风暴,已然随着这些不速之客的降临,悄然埋下了种子。而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守护战的世界,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86章 东岛篇28
毁灭性的刀气余波终于散去,时空裂缝缓缓弥合,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碰撞只是一场幻觉。但怀中多出的两个微弱啼哭的婴儿,手里那对温润的阴阳玉佩,以及后背那道依旧火辣辣的伤口,都在清晰地告诉杨锦成,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两个来自平行世界、与自己有着不可思议渊源的孱弱婴儿,他们小小的眉头皱着,似乎在不安地扭动。再抬头看向身边的大泽绘里子,她同样抱着他们刚刚出生、经历了诸多惊险却安然无恙的儿子,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
这一晚上,他们两人所经历的离奇与惊险,简直比许多人一辈子加起来还要多。从意外的重逢,到坦诚的交流,再到突如其来的生产,紧接着是亡命奔逃、怨灵追杀、时空斩击、异界来客……短短几个小时内,他们仿佛一起走过了无数年的岁月,共同面对了生死考验。
无需再多言语,一种深刻的、基于生死与共的羁绊和认同感,已经在两人之间牢不可破地建立起来。他们看着彼此,眼神交织,都明白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愿意携手共度余生的那一个。
杨锦成缓缓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大泽的额头。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冰凉的皮肤下,那剧烈跳动后渐渐平复的心跳,以及那份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安心。呼吸交融,空气中弥漫着无声却浓烈到极致的爱意与承诺。
就在这气氛恰到好处,两人情到深处,嘴唇即将自然而然地靠近时——
一个非常不合时宜、带着明显戏谑和促狭味道的苍老声音,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咳咳!那什么……两个孩子的眼睛,曾爷爷我帮你们捂住了啊!你们……放心地、尽情地亲吧!就当咱们不存在!嘿嘿!”
只见不远处的杨程光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经溜达了过来,正一脸“我为子孙操碎了心”的得意笑容,伸出两只大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杨德高和杨德杰俩小子的眼睛。
杨德高还在不满地嚷嚷:“曾爷爷你干嘛!我看不见啦!” 杨德杰虽然没说话,但小脸也绷着,似乎对这种“强制闭眼”的行为表示抗议。
杨锦成和大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弄得一愣,随即都是哭笑不得。大泽更是瞬间羞红了脸,下意识地想低下头。
杨锦成抬头,对上自家爷爷那挤眉弄眼的搞怪表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感激。老爷子这是用他特有的方式,在缓解大家紧绷的神经,也在默默支持着他。
他给了爷爷一个“算你厉害”的无奈眼神,然后不再犹豫,重新低头,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俩小子“少儿不宜”的抗议声中,深深地、狠狠地吻住了大泽绘里子的唇。
这个吻,无关欲望,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生死相托的信任、以及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
“呜……”大泽 还有些羞涩,但很快便沉浸其中,回应着这份厚重的情感。
“噫——!”这是杨德高被捂着眼睛发出的嫌弃声。
“……”这是杨德杰无声的“鄙视”。
“嘿嘿嘿……”这是杨程光老爷子得意的偷笑。
滑头鬼在一旁摸着橄榄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连一向冷脸的杨锦天,看着堂哥终于觅得良缘,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悄悄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掏出几颗恢复元气、治疗内伤的上好丹药,准备等他们亲完就赶紧让堂哥和大泽姐服下。这一晚上,大家实在是都累得快散架了。
其中最惨的,莫过于杨程月。他先是跟圣德皇怨灵硬碰硬打了半天(挨最毒的打),然后又被自家侄孙“抛弃”在战场,最后还得负责按住挣扎的杨锦天和抱着睡着的杨锦瑜(带最顽皮的孙子),可谓劳苦功高,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
杨锦成和大泽都有些气喘,脸上带着红晕,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杨德高和杨德杰终于挣脱了曾爷爷的“魔爪”,两个小家伙眼睛红红的,刚才的惊吓和担心此刻化为了委屈和后怕,哇地一声叫出来,如同两颗小炮弹一样冲向父亲!
“爸爸!” “爸!”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地抱住了杨锦成的腿(毕竟他怀里还抱着两个婴儿),把小脸埋在他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再早熟、再天才,他们也终究是孩子,今晚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太过刺激和可怕。
杨锦成心中一片柔软,艰难地弯下腰(怀里还有俩),用脸颊蹭了蹭两个儿子的脑袋,温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爸爸在呢,没事了。”
大泽也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这个夜晚,充满了死亡的危险和离奇的遭遇,但也让这家人的心前所未有地紧密贴在了一起。那种共同历经磨难后产生的凝聚力与温情,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之前的血腥和恐惧。
杨锦成看着怀中安然入睡的亲生儿子,又看了看怀里这两个来自异世界、命运未卜的双胞胎婴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无论未来还有什么挑战,无论这两个孩子的身世会带来怎样的麻烦,他都会承担起来,保护好这个新组建的家。
他轻轻握紧了手中那对阴阳玉佩,感受到其上微凉的触感,仿佛也接过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夜色渐深,但希望和温暖,正在重新孕育。
经历了一夜堪称魔幻的折腾,天色终于渐渐亮起。众人在滑头鬼的一处隐秘安全屋(滑头鬼找烈阳会的人安排的)暂时安顿下来。这地方外表看起来其貌不扬,内部却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个小型医疗室和婴儿房,显然老滑头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
杨程光和滑头鬼两位老爷子,此刻正化身超级奶公,手忙脚乱却又异常熟练地给那两个从平行世界救回来的双胞胎婴儿冲奶粉。
“嘿,老滑头,水温刚好,快把奶瓶给我!” “来了来了!啧,这两个小崽子,看着瘦巴巴,胃口倒是不小!这都第三瓶了!”滑头鬼一边递奶瓶一边嘀咕,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慈爱。
幸好滑头鬼准备充足,不然挺麻烦的。
两个小家伙确实饿坏了,抱着奶瓶拼命吮吸,小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仔细看去,这两个婴儿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特征却截然不同。一个头发乌黑浓密,发色黑得发亮,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光与热;另一个则是一头罕见的银白色胎发,柔顺如丝,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滑头鬼好奇地用一丝妖力小心探查了一下,随即惊讶地“咦”了一声。 “老爷子,您快看看!这黑头发的小子,竟然是万年难遇的‘极阳之体’!体内阳气充沛至极,简直是修炼纯阳功法的无上瑰宝!这白头发的小子更了不得,‘极阴之体’!先天阴气精纯无比,是修炼阴寒属性术法的绝顶天才!这两个小家伙……了不得啊!”
杨程光闻言,也仔细感应了一番,凝重地点点头:“确实是千古罕见的修炼圣体……只可惜,生在那样一个末世,有些营养不良了。唉,也是苦命的孩子。”他看着两个孩子瘦弱的小胳膊小腿,眼中满是怜惜。既然另一个世界的孙子以命相托,那这两个孩子,从此就是他们杨家的孩子了!
另一边,安静的卧室里。
大泽绘里子半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他们亲生的、此刻正睡得香甜的儿子。经过杨锦天提供的珍贵丹药和滑头鬼的秘药调理,她生产带来的虚弱和损伤已经奇迹般地被修复了,脸色红润,精神也很好,甚至感觉身体状态比怀孕前还好些。
杨锦成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无比柔和。他走到床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大泽的身边,伸出手,将她和孩子一起轻轻揽入怀中。
大泽自然地靠进他温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和幸福感包裹着她。昨夜的一切惊险,此刻都化为了彼此相依的温暖。
“还疼吗?”杨锦成低声问道,手指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 “一点都不疼了,你堂弟和奴良前辈的药很神奇。”大泽摇摇头,仰头看着他下巴的轮廓,轻声道,“就是觉得……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杨锦成收紧手臂,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不是梦,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保护好你们。”他的语气坚定无比。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宁静与温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奶香和药香,还有彼此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打算在东岛多留一段时间。”杨锦成忽然开口,“虽然你身体恢复了,但坐月子是传统,不能省。我已经让人联系了最好的月子中心,我们一起去,我陪着你。”
大泽有些惊讶:“你不用回去忙你的事吗?”她知道杨锦成最近事业似乎不太顺。 “什么事都比不上你和孩子重要。”杨锦成回答得毫不犹豫,“反正做生意的事情暂时放一放也没关系。现在,你们才是我的头等大事。”
大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没有再反对,只是紧紧地依偎着他。这种被毫无保留地重视和保护的感觉,真好。
第87章 东岛篇29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下午,就在杨锦成和大泽准备前往月子中心,杨程光等人也在收拾东西时,一阵极其细微、却瞒不过在场高手感知的杀气,悄然锁定了这处安全屋!
几乎是同时,几声极其轻微的、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响起!数颗特制的穿甲弹从不同角度,精准地射向正在院子里透气的大泽绘里子!
袭击来得突然,且目标明确——就是刚刚生产完的大泽!
但……他们显然挑错了对象,也低估了目标身边的守护力量。
杨锦成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叮!叮!叮!
那几颗足以射穿装甲车钢板的特制穿甲弹,在距离大泽身体还有十几公分的地方,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比钻石还要坚硬的墙壁,瞬间被挤压、变形、然后无力地掉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泽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甚至都没感到害怕,因为有身边这个男人在。
暗处的几个杀手显然没料到这诡异的一幕,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不知死活。”杨锦成冷哼一声,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根本不用他亲自出手。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感觉自己昨晚表现不够亮眼的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如同两只被惹恼的小豹子,瞬间就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敢动我大泽阿姨!找死!”
“杂鱼!”
两道小身影快如闪电,甚至带起了残影!
紧接着,院子外的几个隐蔽角落,传来了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不到三秒钟,杨德高和杨德杰就拍拍手,一脸“搞定收工”的表情走了回来,仿佛只是出去丢了个垃圾。
杨德高还嫌弃地撇撇嘴:“切,一群玩枪的废物,连热身都算不上。” 杨德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杨程光和滑头鬼在屋里连头都没探一下,继续淡定地给三个婴儿喂奶。 杨程月打了个哈欠,继续补觉。 杨锦天则拿出手机,开始调查这些杀手的来历,眼神冰冷。
对于这群经历过昨晚那种“神仙打架”场面的人来说,这种普通杀手级别的刺杀,简直就是一场无聊的闹剧,甚至有点……侮辱人?
杨锦成揽着大泽的肩膀,柔声道:“没事了,一些小苍蝇而已。我们走吧,车来了。”
大泽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再想想刚才那匪夷所思的子弹悬停和两个小家伙恐怖的身手,突然觉得,自己以后的生活,恐怕再也和“普通”二字无缘了。但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她心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安全感和一丝……想笑的冲动。
这群杀手,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跑来刺杀一个能被八万战斗力刀气劈后背只留道疤的男人的女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安全屋内,气氛并未因那几个不入流杀手的覆灭而轻松多少。杨锦天动作很快,利用自己的黑客技术,顺藤摸瓜,很快就锁定了雇佣这些杀手的源头。
当调查结果摆在面前时,大泽绘里子脸上血色尽褪,手指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受伤。
“是……是搜查一课的他们?”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为什么……我明明只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他们认为最可靠的几位同僚……我以为他们值得信任……”
她一直以为,自己带领的重案组小队是值得托付后背的战友。她甚至在离开前,还将这个临时安全点的地址告诉了其中两人,本意是万一有紧急情况可以联系。却万万没想到,这份信任换来的竟是如此迅速的背叛!
杨程光放下手中的奶瓶,脸色沉静地补充道:“刚收到烈阳会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东岛警方高层和一些政客,似乎对你‘失踪’以及可能掌握的秘密非常不安。他们下了秘密指令,要求‘处理’掉可能带来不稳定因素的你。你的那些同僚,恐怕是为了向上面表忠心,或者……只是想除掉你这个能力过强、挡了他们路的上司。”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冰冷。在利益和权力面前,同僚之情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大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种被集体抛弃、被信任之人捅刀子的寒意席卷全身。她为这个系统付出了那么多,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杨锦成默默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搂入怀中,没有说话,只是用坚实的臂膀给予她无声的支持。他的眼神冰冷,这笔账,他记下了。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这里不能再待了。”杨程光果断做出决定,“东岛官方已经注意到了这里,这次是普通杀手,下次来的可能就是他们的特殊部队或者雇佣的异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众人一致同意。目标太大,敌人又在暗处,硬碰硬不明智。
“回国内。”杨锦成沉声道,“那里是我们的根基,没人敢在那里动我们。”
计划迅速制定。为了分散注意力和降低风险,决定分头行动。
杨程月带着杨锦天和那个依旧时不时会无意识发动传送、需要强者看管的杨锦瑜,搭乘烈阳会安排的、看似普通的远洋货轮返回百新国。有杨程月这位“百新国实际最强者”压阵,安全无虞。
而杨锦成则带着爷爷杨程光、三个儿子(杨德高、杨德杰、新生儿)、那对来自平行世界的双胞胎以及大泽绘里子,通过烈阳会经营的隐秘渠道,直接返回国内。
离别之际,杨锦天将一个大大的帆布背包塞到杨锦成手里。
“哥,这里面是我平时练手攒的一些丹药,疗伤的、补气的、固本的都有,品相还行,应该够用一阵子。还有几瓶是专门给产妇和小孩子温养身体的。”杨锦天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送出一包零食,但眼神里的关切却无比认真。
杨锦成接过沉甸甸的背包,心中暖流涌动,刚想开口道谢,杨锦天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
“行了,兄弟之间就别客套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哦对了,我刚给你账户里转了笔钱,三百万美刀,你先拿着用。”
杨锦成一愣,立刻拒绝:“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要!我自己还有积蓄!”他知道堂弟有钱,但这数目太大了。
杨锦天却不由分说地摆摆手,脸上露出惯有的、略带痞气的笑容:“啧,跟我还见外?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拖家带口这么多张嘴呢!大的你不要,小的总要花钱吧?奶粉、尿布、以后上学……哪样不烧钱?就当是我这当叔叔的给侄子们的见面礼,或者算我借你的,行了吧?等你以后东山再起了再还我!就这样,走了走了!”
他说完,根本不给杨锦成再拒绝的机会,潇洒地挥挥手,转身就跟着杨程月上了车,赶往码头。
杨锦成看着堂弟离开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背包带子,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堂弟是看出他最近经济窘迫(创业失败+积蓄不多),又添了新丁,压力大,才用这种方式帮他。这份雪中送炭的兄弟情谊,他铭记在心。
与此同时,烈阳会的能量也开始悄然运转。他们提供了伪造的、几乎无法查证的身份文件;安排了数条不同的撤离路线以迷惑可能的追踪;调动了隐藏在运输系统中的成员,确保他们乘坐的车辆、船只都能畅通无阻;甚至提前清理了某些关键路段可能存在的眼线。
在烈阳会这张庞大而隐秘的地下网络护送下,杨锦成一行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岛,踏上了返回祖国的归途。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大泽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曾为之奋斗、最终却背叛了她的城市,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为了释然和坚定。她握紧了身边男人的手,将目光投向前方——新的生活,虽然充满未知,但只要有身边这些家人在一起,便无所畏惧。
而躺在后座婴儿篮里的三个小家伙,以及杨德高杨德杰两兄弟,则预示着杨家新一代的故事,即将翻开喧闹而又充满希望的新篇章。
第88章 东岛篇30
烈阳会安排的货船虽然比不上豪华游轮,但待遇确实不差。给他们安排的是一间干净宽敞的客舱,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备有一些简单的点心和饮品。对于需要隐秘行动的一行人来说,这已经是顶配了。
海上漂泊的一天,显得格外漫长而无聊。窗外是一成不变的蔚蓝海面,偶尔掠过几只海鸟。杨程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恢复昨夜消耗的体力和精神。杨锦天抱着杨锦瑜小声安抚,偶尔逗弄一下难得安静的小锦瑜。
令人欣慰的是,小锦瑜这次似乎真的累坏了,或者说之前频繁使用能力透支了他的精力,从上船开始就一直在呼呼大睡,不哭不闹,乖巧得不像话。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小子又来个随机传送的杨程月大大松了口气,总算能安心一会儿。
船程平稳,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百新国的港口。早有烈阳会分会的车辆在码头等候,低调地将三人接回了的“杨氏中医馆”。
还没进门,杨程月就闻到了从家里飘出来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味。他昨晚打得辛苦,今天在船上也没吃多少,早就饥肠辘辘了,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一边推开院门,一边中气十足地喊道:“正年!我们回来了!饿死了!今天菜多做点没有啊?”
杨锦天抱着还在熟睡的杨锦瑜跟在他身后,也笑着摇了摇头,月叔公这干饭的积极性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两人走进客厅,果然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时令青菜……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然而——桌上的盘子,大多已经空了!只剩下些残羹冷炙和一点油汤!
杨程月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和愤怒!他猛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吼道:“哪个不孝子?!啊?!哪个混账东西把老子的晚饭全吃完了?!一大家子人不知道等我回来吗?!至少给我留一碟青菜啊!!”
他心疼地看着那盘只剩下几根菜叶的空盘子,感觉心都在滴血。忙碌一天,归家就想吃口热乎饭,结果就这?
这时,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的尹正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脸惊奇地看着大发雷霆的丈夫:“阿月?你发什么神经呢?你刚刚不是已经吃了三大碗饭,把菜都扫光了吗?怎么还饿?你今晚胃口怎么这么好?”
杨程月:“???”
杨锦天:“???”
两人瞬间懵了,面面相觑。
杨程月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我?我刚吃了三大碗饭?正年,你看错了吧?我们才刚进门啊!我和锦天,还有锦瑜,我们是一起刚从码头回来的!你看,锦瑜还在锦天怀里睡着呢!”
杨锦天也赶紧点头作证:“是啊,尹奶奶,我们真的刚到家,船才靠岸没多久。”
尹正年脸上的表情从惊奇变成了更大的疑惑,她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出来仔细打量着杨程月:“不可能啊!我明明大概半小时前,看到你站在楼下街口,眼神有点直勾勾的,好像在想事情。我还纳闷你怎么不上来,特意下楼去拉了你一把,问你发什么呆呢。你当时好像才回过神来,‘哦’了两声就跟我上来了。然后你就坐在那儿,”她指了指餐桌主位,“一声不吭,埋头就吃,风卷残云的,我还说你今天是不是饿狠了……怎么现在又说才回来?”
杨程月和杨锦天越听越觉得脊背发凉!这怎么可能?!
就在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和困惑时——
“咔哒。”
卫生间门锁响了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人显然刚洗完澡,头上披着一条白色浴巾,正在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肌肉虬结的胸膛滑落,展现出极其健硕的八块腹肌和完美的人鱼线。最关键的是——那张脸!竟然和杨程月长得一模一样!连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和常年练武留下的刚毅线条都分毫不差!
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保养得如同五十岁壮年,身材好得令人发指!
这个“杨程月”似乎没料到客厅里有这么多人,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了。他的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杨锦天和尹正年,最后,与另一个同样震惊、表情如同照镜子般的杨程月,视线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两个杨程月!
一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错愕与愤怒。 一个刚出浴,浑身散发着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审视。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落针可闻。
尹正年看着眼前这两个几乎无法分辨的丈夫,彻底傻眼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完全没有怀疑——因为这个刚洗完澡的“丈夫”,无论是走路的姿态、细微的习惯动作、甚至眼神,都和她熟悉的杨程月几乎一模一样!她之所以没看到锦瑜,也只是下意识以为孩子又跟着喜欢带他玩的杨锦天跑去别处了,根本没往别处想!
杨锦天抱着小锦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这又是什么情况?!平行世界分身都玩到家里来了?!
真正的杨程月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火。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是·谁?!”
客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两个“杨程月”就要大打出手,把这中医馆给拆了。尹正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杨锦天则暗自运转真炁,准备随时保护尹奶奶和怀里的小锦瑜。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刚洗完澡、只围着一条浴巾的“杨程月”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反而有些无奈地摊开了双手,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浴巾又往下滑了一点,吓得他赶紧又往上提了提。他脸上露出一个略带尴尬却又十分坦率的笑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说道:
“那个……两位,还有这位夫人,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说实话,真没必要动手吧?你们看,我现在身上就只剩这么一条换洗的内裤了,真打起来的话,动作大一点,我搞不好连这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了。那多难看,是不是?”
这番话配合着他那健硕身材和仅着浴巾的滑稽模样,以及那和杨程月一模一样却透着截然不同气质的脸,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萌和搞笑感。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真正的杨程月闻言,怒火也是一滞,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对方几乎全裸的状态,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脱口而出:“那……那你就不会先穿一下我的衣服?”他觉得这简直是废话,家里还能没衣服换?
那位“浴巾版杨程月”闻言,露出了一个更加无奈和懵逼的表情,他指了指旁边椅子上放着的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属于真正杨程月的干净衣服(显然是尹正年给他准备的),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无辜:
“我也想过。但……我刚一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位夫人(他看向尹正年)就非常热情地请我上来吃饭。我确实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饿得厉害,就没多想。吃完饭,她又立即说我一身臭烘烘的,风尘仆仆,然后就把我直接推进厕所,让我快点洗澡……你看,人家请我吃了这么一顿丰盛的饭,我总不能不讲卫生,辜负人家一番好意吧?”
他说话条理清晰,语气温和有礼,即使是在解释这种离谱的情况,也带着一种天生的、良好的教养和疏离的客气感。这种气质,与真正杨程月那种虽然正直却时而粗犷、甚至有点大老粗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正的杨程月一听,下意识地觉得……嗯,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吃了人家的饭,听主人的话去洗个澡,好像没毛病?他不由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妻子尹正年。
尹正年此刻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了,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叉着腰就对真正的杨程月开炮了:“你个臭老头子!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说说!让你去带孙子,结果呢?连人带你自己都差点弄没了!一回来就脏兮兮、臭烘烘的,还饿死鬼投胎一样!我让你先吃饭然后赶紧去洗澡,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哪知道!我哪知道这年头还有长得一模一样、连老婆都认不出来的鬼事情?!就算是你哥程光来了,我都能一眼分辨出来!但这位……这位跟你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让我怎么分辨?!”
她越说越气,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这时,那位“浴巾版杨程月”也适时地开口补充,他的表情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种穿越者的茫然:“其实……我也很懵。我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本来只是想回……回我的家。结果走到记忆里的地方,发现我的别墅不见了,变成了一片住宅小区。更奇怪的是,小区门口保安居然还认识我,跟我打招呼……我完全搞不清状况,迷迷糊糊走到这里,看到这家中医馆……然后这位夫人就从窗户探出头,很自然地叫我‘阿月’,问我傻站着干嘛,快上来吃饭……我还以为是我太久没回来,家里改建了……”
他的叙述勾勒出一个极度困惑的穿越者形象:来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被陌生人自然对待,莫名其妙被请吃饭、被推去洗澡……整个过程都透着一股荒诞又合理的懵逼感。
听着两人的解释,真正的杨程月和杨锦天总算勉强理清了这离谱的乌龙事件。看来,这位不速之客,很可能又是某个平行世界的“杨程月”,不知为何穿越到了这里,阴差阳错地被尹正年当成了刚回家的丈夫给“接收”了。
看着那位即使围着浴巾、身处陌生环境也依旧保持着良好仪态和冷静思维的“自己”,真正的杨程月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这家伙,看起来怎么好像比自己有教养多了?像个老牌贵族似的,一点都不像个武夫!
现场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得诡异又好笑。两个杨程月,一个风尘仆仆满脸怒气,一个刚出浴一身清爽却只剩浴巾,大眼瞪小眼。尹正年在旁边气得跺脚,杨锦天则努力憋着笑,感觉今晚这顿饭,真是吃得一波三折,精彩纷呈。
第89章 死斗篇1
经过一番略显混乱但最终趋于理性的沟通,紧张的对峙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尹正年扶着额头,总算接受了“世界上真的有两个老公”这个离奇的事实,虽然脑子依旧有点晕。
真正的杨程月(武夫版)看着那个围着浴巾、气质优雅却难掩落魄的“自己”,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好奇感。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对方:“你说你……是个导演?还是个财阀?跑去大洋彼岸拍电影了?” 这人生轨迹跟他南辕北辙,他选择的是跟随兄长杨程风奔赴西北,投身行伍,与侵略者真刀真枪地拼命,在血与火中锤炼出了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和刚毅的性格。
平行世界杨程月(导演版)优雅地(尽管只围着浴巾)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追忆和不易察觉的落寞:“是的。年轻时觉得那片新大陆充满了机会和梦想,电影是造梦的艺术,比打打杀杀更有意思。至于财阀……算是机缘巧合,积累了些财富。不过现在看来,都是过眼云烟了。” 他感受到对方体内那深不可测、如同烘炉般炽热的力量,再对比自己这区区的“微弱”修为,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不像您,走了另一条路,拥有了如此……令人敬畏的力量。”
武夫版杨程月哼了一声,倒是没再鄙视对方的战斗力。人各有志,他虽然觉得拳头更实在,但也明白世界很大。不过,有一个点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说你拍电影?摄影技术怎么样?”武夫版杨程月突然问道,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同行”探讨业务般的光芒。
导演版杨程月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真正自信的神采,那是谈及毕生所爱时的光芒:“不敢说登峰造极,但浸淫此道数十年,无论是镜头语言、光影运用还是叙事节奏,自信还是颇有心得。曾有幸获得过几个国际奖项的认可。” 即便此刻落魄,谈及专业领域,他依旧保持着那份贵族式的骄傲和底气。
“哦?”武夫版杨程月挑了挑眉,似乎找到了共同话题,他转身对旁边还在吃瓜看戏的杨锦天喊道:“锦天,去我书房,把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那个贴着小熊猫贴纸的录像带拿过来。”
杨锦天“哦”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叔公想干嘛,但还是乖乖跑去拿了。
尹正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忍不住扶额叹气,欲言又止。
很快,录像带拿来了。武夫版杨程月熟练地连接到客厅的电视上,一边操作一边对导演版杨程月说:“巧了,我虽然是个粗人,但对摄影这玩意儿,也有点研究。平时就爱拍拍家里的生活点滴。”
导演版杨程月来了兴趣,微微颔首:“愿闻其详,观摩学习。”
站在一旁的杨锦天突然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头皮开始发麻:“等……月叔公!你该不会是要放那个吧?!”
武夫版杨程月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毫不犹豫地点开了视频!
画面一开始就很晃,但很快就稳定下来,显示出了极高的拍摄素养——构图精准,焦点清晰,甚至还在追焦!
画面中,是几年前明显还更年轻一点的杨似峰,看样子是喝高了,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正抱着一个十几岁的、一脸惊恐和懵逼的少年——正是刚来那一段时间的杨锦天!
喝高了的杨似峰显然认错了人,把长相清秀、带着点少年锐气的杨锦天当成了自己年轻时的父亲(杨程月),他抱着杨锦天,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开始疯狂转圈:“ 爹!爹啊!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你别不理我啊爹!你看我给你转个风火轮!无敌风火轮!!”
然后,画面中就出现了极其社死的一幕:人高马大的杨似峰,像抱着个大号玩偶一样,把比他小一号的杨锦天拦腰抱起,然后开始原地疯狂旋转!杨锦天吓得哇哇大叫,四肢在空中乱舞,试图挣脱,却根本抵不过一个醉酒壮汉的蛮力!
“放我下来!峰叔!我是锦天!杨锦天啊!你看清楚!!” “不!你就是我爹!爹!你看我转得快不快!嘿咻!嘿咻!”
拍摄者(武夫版杨程月)的镜头稳得一批,甚至还给了杨锦天那绝望到扭曲的脸部一个特写,以及杨似峰那涕泪横流、表情投入的大特写!画质高清到能数清杨锦天当时吓出来的眼泪有几颗!背景里还能听到拍摄者努力憋笑的声音:“噗……好好好,转得好!似峰再加把劲!爸看着呢!”
视频不长,也就二十分多钟,但每一秒都对现场的两位当事人——如今已经长大的杨锦天和刚刚走进家门的杨似峰(他恰好这个时候忙完公司的事回来了)——造成了成吨的暴击!
视频播放完毕,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杨锦天:“……” 刚进门的杨似峰:“……” 两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然后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彻底变成了灰黑色!他们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
太社死了!简直是人生无法磨灭的黑历史!而且还是4K高清无损版!
“噗嗤……”这是尹正年没忍住的笑声。 “咳……”这是导演版杨程月,他极力想维持绅士风度,但嘴角疯狂上扬,显然也被这离谱又生动的画面逗乐了,他看向武夫版杨程月,眼中露出了真正的赞赏:“妙啊!这个镜头!景深运用得恰到好处,焦点始终锁定在主体情绪最饱满的脸上,跟焦稳准狠,晃动感反而增加了现场的临场感和喜剧效果!这叙事节奏,这抓拍时机!阁下……果然是此道高手!”
武夫版杨程月得意地摸了摸下巴,毫不谦虚:“那是!老子,眼神好,手稳!拍这点东西,小意思!”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人生选择截然不同、性格气质天差地别的杨程月,在这一刻,因为对摄影技术的共同追求和欣赏,竟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跨越时空的“知己”之感。
只剩下杨锦天和杨似峰叔侄俩,在原地持续石化,风中凌乱,共同诅咒着这个拥有魔鬼般摄影技术还喜欢存档的叔公\/父亲。
自那天晚上,那一段高清无码、声情并茂的“无敌风火轮”社死视频被公之于众后,杨锦天和杨似峰叔侄俩的心里,就共同烙下了一个深刻且扭曲的印记:玩艺术的心都脏!尤其是玩摄像机的!
那份录像带,以其卓越的专业水准,成为了两人人生中无法磨灭的“罪证”。
那画面极其清晰,杨锦天当时吓得涕泪横流、五官扭曲、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表达绝望的特写镜头,简直可以拿去做表情包,标题就叫“救救我救救我!”,声音格外逼真: 杨似峰那带着欢快笑声、醉意朦胧的“爹!你看我转得快不快!嘿咻!嘿咻!”以及杨锦天撕心裂肺的“我是锦天!放开我啊!”形成了完美的声画同步,魔音灌耳,绕梁三日。那角度刁钻致命,拍摄者(杨程月)甚至还找了个低位仰拍,完美捕捉了杨锦天被抡圆了双腿在空中乱蹬的滑稽姿态,以及杨似峰那用力过猛、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的醉汉脸。
每一次家族聚会,只要有人提起“风火轮”或者爹这几个字,杨锦天和杨似峰都会瞬间脸色煞白,如坐针毡,恨不得当场隐身。
杨锦天心里那个恨啊!他堂堂天骄,老君观高徒,未来注定要搅动风云的人物,居然留下了如此不堪入目的黑历史!还是被自家叔公亲手记录、精心保存、随时可能被循环播放的!他每次想起自己被当成人体大风车抡得晕头转向、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就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那份羞耻感,深刻入骨,直接导致他对所有“摄影师”、“导演”等相关职业产生了严重的ptSd。
而杨似峰更是无地自容!他作为长辈,平时在家里都是说一不二、沉默老实的形象,结果醉酒后抱着侄子喊爹还玩旋转木马?!这简直是他完美人生履历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每次想起,他都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喝懵了的自己掐死,再砸了父亲那台该死的摄像机!他甚至从此不喝酒,生怕自己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被记录下来。
所以,当后来得知吴慧乔又开始约会,而约会对象赫然是一位颇有名气的新锐导演时……
杨锦天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态瞬间爆炸!那段被无情旋转支配的恐惧、那份高清特写带来的羞耻、以及叔公那恶魔般的憋笑声……瞬间涌上心头,形成了强大的迁怒效应!
“导演?!又是导演?!”杨锦天当时眼神就冷了,“这帮子搞艺术的,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拿着个机器到处拍别人的黑历史!心都是脏的!”
当然,理智上他知道,吴慧乔约会谁是她自己的自由,他更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堂弟杨锦瑜能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家庭环境,减少孩子母亲频繁更换伴侣带来的不稳定因素。
但不可否认,对“导演”这个职业的深刻怨念和ptSd,为他的行动注入了强大的、额外的“个人动力”!
于是这位不动声色地发动了他的能量。他甚至没有动用杨家的力量,仅仅凭借自己在金融市场的人脉和手段,就开始对那位倒霉导演进行降维打击。
查税、挖黑料、狙击其电影项目的投资、放出不利舆论……杨锦天的手段精准而狠辣,完全不像他平时看起来那么低调甚至有点宅的样子。那位新锐导演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如同遇到冰山的泰坦尼克号,迅速下沉,很快就变得声名狼藉,负债累累,最终灰溜溜地远离了吴慧乔的社交圈。
吴慧乔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只觉得这个导演运气实在太背。而只有杨锦天自己心里清楚,在搞垮对方的过程中,每次看到对方“导演”的头衔,他脑海里都会自动循环播放“无敌风火轮”和自己惊恐的尖叫,这让他下手格外果断和……舒畅。
仿佛每让一个导演倒霉,就能稍稍洗刷一点点他心中那份永久的黑历史耻辱。
而杨似峰在得知此事后,罕见地没有对侄子干预别人感情的事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默默地给杨锦天的某个项目追加了一笔投资,一切尽在不言中。
叔侄俩在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的、沉默的共识。那份由杨程月亲手拍摄的“家庭温馨回忆”,其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恐怕需要他们用一生去计算。
第90章 死斗篇2
于是,这位来自平行世界、画风迥异的杨程月(我们暂且称他为“二馆长”),就这么在杨氏中医馆住了下来,鸠占鹊巢般地住进了杨锦天原本的房间。反正杨锦天靠着卖丹药和早已财富自由,在市中心房产准备买房了,平时也不常回来住。
中医馆里突然多了一位和馆长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的“二馆长”,起初确实引起了医生护士们的小范围骚动和好奇。
“天哪!杨馆长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不对啊,没听尹老师说过啊……”
“你看他,跟馆长长得真像,但感觉……好像瘦一点?没那么有压迫感?”
不过,这种惊讶并没持续太久。一来,大家早就见过杨锦佐杨锦佑那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二来,也常听老辈人说杨锦天小时候长得跟馆长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很快大家就自行脑补出了合理解释:估计是馆长家哪个长得特别像的亲戚,或者是远房双胞胎兄弟之类的。
而且,这位“二馆长”给人的整体感觉就是——弱。
不是病弱的弱,而是相较于正牌杨程月那如同烘炉般炽热、山岳般沉稳的精气神和魁梧体型,他显得清瘦一些,气场也温和许多,没那么强的侵略性和压迫感。社区里那些看着杨程月到老的老街坊(比如永叔他们),更是打眼一看就能分辨出这绝不是那个能一拳打碎巨石、一声吼吓退流氓的杨程月。
正牌的杨程月,其强大是深入骨髓的。金刚门的功法修炼到大成境界,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防御无敌,力量刚猛,耐力极其悠长。虽然不是半步绝顶,但凭借其功法特性,真打起来,普通的半步绝顶想短时间内拿下他也绝无可能。之前对战战斗力比他高的圣德皇怨灵,他能硬生生拖住对方打持久战,打到旁边观众都有空给孩子泡奶粉喂奶了,其“血牛”和“铁盾”的属性可见一斑。
然而,这位二馆长……他带来的不是强大的战力,而是另一种“灾难”。
自从他来了之后,中医馆里那些年轻的小护士们可就倒了霉了。
这可不是那位正直到发邪、眼里除了病人和家人几乎没别的、对待年轻女性也如同对待晚辈一样严肃的杨馆长!这位二馆长,完全就是个老不修!
他继承了杨程月那张颇具成熟魅力的脸庞,却没有继承那份刚正和稳重,反而像个老花花公子,油嘴滑舌,举止轻佻,一双眼睛看小姑娘时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最关键的是,这位27年出生的老家伙,居然是个丁克,至今未婚未育,并且毫不掩饰自己对“18岁青春靓丽小姑娘”(泛指年轻女性)的浓厚兴趣。他仿佛要把在自己世界没来得及(或者没机会)挥发的荷尔蒙,全部在这个世界释放出来。
他来了没两天,就偷偷找到杨锦天,勾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挤眉弄眼地小声问:“嘿,大孙子,听说你丹药炼得是一绝?那什么……有没有那种……嗯……就是能让老树发新芽、重振雄风的……丹药之类的?给叔公我来点呗?价钱好商量!”
杨锦天当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正经的要求给震得外焦里嫩,cpU都快干烧了!他看着眼前这张和月叔公一模一样的脸,却说着如此骚气的话,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内心疯狂吐槽:原来真的是不同世界不同人啊!月叔公是正直的武夫,这位平行世界的叔公怕不是个老纨绔?!
二馆长的日常也变成了中医馆一景: 要么就是倚在柜台边,跟抓药的小护士大谈特谈好莱坞黄金时代的明星轶事,吹嘘自己当年如何风流倜傥(虽然没人信); 要么就是试图指导小护士们如何“更优雅地”使用体温计,顺便不着痕迹地夸赞人家手指好看; 再不然,就是捧着个枸杞保温杯,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年轻女孩子们,发出一些“青春真好啊”、“可惜我老了”之类的感慨,但眼神却一点也不老。
搞得现在小护士们看到他都绕着走,但又忍不住被他那些稀奇古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见闻所吸引,心情十分矛盾。
正牌杨程月对此十分头疼,多次警告这位“自己”要收敛点,注意影响。但二馆长总是笑嘻嘻地敷衍过去:“哎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你看看你,活得多累!我这是在帮你的医馆增加点……活力!对,活力!”
于是,原本肃静祥和的杨氏中医馆,因为这位平行世界二馆长的到来,平添了许多鸡飞狗跳和哭笑不得的烦恼。杨锦天每次回来,看到这位“二叔公”调戏小护士被月叔公追着打的场面,都只能默默扶额,再次坚定了“玩艺术的(以及长得像玩艺术的)心都脏”这个信念。
这位平行世界的二馆长,在杨氏中医馆可谓是彻底放飞了自我,其行径之“过分”,简直令人发指,不断挑战着正牌杨程月的底线。
首先便是这家主权威的象征——饭桌座位。
杨家的餐桌是传统的长方形实木桌,正中央的主位,向来是家主杨程月的位置,几十年雷打不动。这不仅仅是一个座位,更是一种地位和责任的象征。
然而,这位二馆长却似乎对那个位置有着异常的执念。每次开饭,他总是试图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正中央,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主人姿态,甚至还会对尹正年指手画脚:“正年啊,今天这个汤味道淡了点,下次多放点盐。” 大有一番反客为主、企图“篡位”的架势。
每次都需要真正的杨程月瞪着眼,没好气地把他拎起来,扔到旁边的客位上,才能平息这场小小的“座位之争”。二馆长往往还会悻悻然地嘟囔:“啧,一个位置而已,这么小气,我在我那边都是坐c位的……”
但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更过分的是,这家伙居然把“魔爪”伸向了小辈的电脑!他知道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经常会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家里。于是,他经常趁着孩子们不在,偷偷借用他们的电脑。
他会在硬盘里创建一个名为“绩优股分析报告”的文件夹,里面藏的却根本不是股票K线图,而是各种从奇怪网站下载的、内容极其“儿童不宜”的电影!还美其名曰“研究不同世界的文化产业差异”。
结果有一天,大嫂鲁素姬急需查一份资料,正好看到儿子杨锦轩的电脑开着,便顺手拿来用。她无意中点开了那个名为“绩优股”的文件夹,本以为儿子开始学着投资理财了,心里还有点欣慰。
然而,下一秒——
“啊——!!!!!!!”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声从鲁素姬房中传出!
丈夫杨似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脸色煞白地冲了进去:“素姬!怎么了?!”
然后,夫妻俩就一起看到了屏幕上的“劲爆内容”……
紧接着,是第二声、音调更高的男女混合尖叫:“啊——!!!!!!!”
尖叫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随后爆发出的滔天怒火!
“杨!锦!轩!!!你这个臭小子!!!你给我滚过来!!!” 杨似峰的咆哮声整条街都能听见。
当天晚上,可怜的杨锦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暴怒的父母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男女混合双打”,被揍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完全不明白自己兢兢业业读书训练,怎么就突然罪大恶极了?
第二天,顶着一张五彩斑斓猪头脸的杨锦轩,哭唧唧地跑来找爷爷杨程月求药消肿。
杨程月一边拿出他独家配置、效果奇佳但也疼得让人怀疑人生的药酒给孙子擦拭,一边纳闷地问:“你爸妈怎么回事?下手这么重?你闯什么大祸了?”
杨锦轩委屈得直抽抽:“我……我也不知道啊!我爸我妈就说我电脑里有什么‘绩优股’……爷爷,我真的没炒股啊!我零花钱都买游戏装备了!”
杨程月手上的动作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大概猜到是哪个老混蛋干的好事了!看着孙子一边忍受药酒带来的“凌迟”般刺痛一边委屈巴巴的样子,杨程月气得牙痒痒。
而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这位老不正经的二馆长,居然还把邪恶的目光投向了情感正处于空窗期的杨似宇!
他看到平行世界的“自己”的儿子,居然被老婆甩了,成了一个离婚带娃的“单身奶爸”,顿时觉得痛心疾首(主要是觉得浪费了这大好的基因和年华)。他以一种极其离谱的“关怀”方式,拍着杨似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子,男人至死是少年!怎么能被一段失败的感情和一个拖油瓶……呃不是,一个孩子就困住了呢?要及时行乐!走!伯伯带你去见识见识世界的精彩!”
于是,第二天下午。
正在给病人针灸的正牌杨程月,手机突然“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银行的消费短信提醒。
他本来没在意,随手点开一看: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于……地点:[xxx休闲娱乐中心】。
杨程月:“???”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银针差点扎错穴位!
寡妇村?!
消费?!
他一辈子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直,连那种地方的门口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会收到这种消费记录?!难道是信用卡被盗刷了?!
但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能拿到他信用卡副卡,还能长得让他无法辩解的……只有那个天杀的王八蛋平行世界自己!!!
一股无名业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杨程月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头顶都快冒烟了!
“杨——程——月——(二馆长版)!!!你个老不修的王八蛋!!!你敢刷老子的卡去那种地方!!!还带着我儿子去!!!老子今天非要清理门户!宰了你这个祸害!!!”
一声蕴含着无尽愤怒和羞耻的咆哮,如同虎啸山林,瞬间震动了整个杨氏中医馆!连房梁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只见杨程月一把拔掉病人身上的银针(抱歉了这位倒霉的病人),也顾不上什么宗师风范、家主威严了,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抄起墙角那根用来顶门的实心铁棍,杀气腾腾地就冲了出去!目标直指——寡妇村!
可以预见,一场关于“名誉保卫战”的、跨越平行世界的同体追逐战,即将在小小的寡妇村激烈上演……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二馆长,此刻恐怕还在某个包厢里,对着目瞪口呆的杨似宇和一群小姑娘,侃侃而谈他“纵横两个世界”的“风流韵事”呢。
第91章 死斗篇3
面对那个打又打不服(毕竟同源功法,防御力摆在那里)、骂又骂不听、还整天变着法子作妖、甚至刷自己卡去不正经场所的平行世界自己,杨程月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憋得他快要内伤。这种滚刀肉做派,简直是他这种正直武夫的天敌!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把这老混蛋捆起来塞进地下室关几天禁闭时,客厅里的老式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杨程月没好气地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即使经过长途电话线扭曲、也依然能听出几分矫揉造作和优越感的女声:“是程月表弟吗?我呀,你珍妮表姐!”
杨程月一听这声音,头皮下意识地麻了一下,原本就对二馆长积压的火气瞬间又叠上了一层新的烦躁。但他还是尽量维持着客气:“哦,是表姐啊,有什么事吗?”
“哎呀,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我亲爱的表弟啦?”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下个礼拜的飞机,到百新国来看看你们!好久没见了,真是想念得紧呢!”
杨程月:“……” 他一点也不想念。 但他嘴上还是只能应付着:“哦,好啊,欢迎欢迎。什么时候到?我让似峰去接你。”
又寒暄了几句,杨程月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正在整理药材的尹正年说道:“正年,准备一下,下个礼拜,‘那位’表姐又要来了。”
尹正年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在听到“那位表姐”四个字后,瞬间垮了下去,眉头紧紧皱起,连手里的药材都差点掉地上。她忍不住抱怨道:“她又来?!这二十年她都来了六七回了!每回都跟下乡视察似的,哪次不是把我气得心口疼!她怎么又来了?”
尹正年口中的这位“珍妮表姐”,是杨程月母亲那边剩下的远房亲戚,早年躲避战去了国外,还是那一副老派贵族的做派,眼睛长在了头顶上。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每一次来杨家,都摆足了架子,对尹正年这个出身普通、曾是“戏子”(她原话)的弟媳,更是极尽刻薄挖苦之能事。
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也得看看自己是什么品种的雀儿”、“戏子就是戏子,登不了大雅之堂,更进不了我们这种世家门楣”、“真不知道程月表弟看上你什么,样子都不好看还有什么”……各种难听话层出不穷,专挑尹正年出身和过往职业的痛处戳,每一次都能把性情温和的尹正年气得偷偷掉眼泪,却又碍于丈夫和亲戚情面不好直接发作。
杨程月看着妻子瞬间难过的表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些无奈和央求:“正年,我知道她说话不中听……但她毕竟是我妈那边为数不多还在走动的亲戚了。表姐的年纪也很大了她跟我不一样,我还能活很久,这位表姐可能也就那几年了,咱们就忍忍,好好招待她几天,把她哄高兴了送走就行了,好不好?”
这就是杨程月在这件事上让人生气的地方!他明明知道妻子受了委屈,却总是顾及那点快淡出鸟来的亲戚情分和去世母亲的面子,希望妻子能“顾全大局”,忍一忍算了。这种和稀泥、拎不清的态度,往往让尹正年更加憋屈。
若是往常,尹正年可能也就默默忍了,独自生几天闷气。但今天,她看着丈夫那张因为平行世界自己而憋屈的脸,再想到那个刻薄表姐即将带来的糟心日子,一股无名火也窜了上来。
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然后,等杨程月转身去后院继续生闷气的时候,尹正年毫不犹豫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威严、带着些许北方口音的老年男声:“正年?怎么了,家里有事?”正是杨程月的亲大哥—杨程风。
尹正年立刻用带着委屈和告状的语气说道:“大哥!救命啊!那个国外的珍妮表姐,她下个礼拜又要来了!”
电话那头的杨程风沉默了两秒,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她又来捣什么乱?嫌日子过得太清静了?”
尹正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继续道:“可不是嘛!程月他又让我忍着点,可我实在受不了她那些话了……而且大哥,我跟你说,家里最近还来了个更离谱的……”她顺势把平行世界二馆长那些奇葩事也简单说了一下。
杨程风在电话那头听得眉头紧锁,尤其是听到那个“弟弟”居然刷弟弟的卡去那种地方,还带坏了侄子,语气更是冰冷:“哼!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行了,正年,这事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把心放回肚子里。反正我最近也没事做,我过来旅游旅游看看我的孙子!”
听到大哥这句承诺,尹正年瞬间心花怒放,所有的委屈和担忧一扫而空,连忙道谢:“谢谢大哥!就知道大哥最明事理了!”
挂了电话,尹正年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她才不会傻乎乎地自己硬扛呢!
她可是深知这位大伯哥的脾气。杨程风这个人,对待家族内部或许还有温情,但对待那些仗着点亲戚关系就想作威作福、尤其是敢欺负他认可的自家人的外部亲戚,那可是半点情面都不会讲!手段更是雷厉风行,堪称“无情”!
想当年,这位珍妮表姐第一次来百新国摆谱,把尹正年讽刺得偷偷抹泪。尹正年实在气不过,就把事情告诉了当时还在世的大嫂。大嫂转头就告诉了大伯哥杨程风。
那时中原和百新国之间才刚刚通航没多久,往来极其不便且风险不小。但杨程风得知后,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务,冒着风险亲自赶了过来。
那天,这位杨家真正的掌舵人,当着所有家人的面,丝毫没给那位所谓的“表妹”留一点脸面,用极其冰冷严厉的语气,将她那点优越感和刻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杨家指手画脚,教训我杨程风的弟媳?” “尹正年是我弟弟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杨家的媳妇,轮得到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评头论足?” “你夫家那点基业,要是没有我杨程风当年一句话照拂,能有今天?你哪来的底气在这里耀武扬威?” “再让我听到你说一句不该说的,就滚回你的国外去,杨家这门亲戚,你也不必再走了!”
句句如刀,字字诛心。直接把那位珍妮表姐骂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她能在夫家站稳脚跟,很大程度上确实是倚仗着杨程风这位“中原大佬表兄”的威名。她敢欺负性格相对温和的杨程月和尹正年,却绝对不敢得罪这位真正手握权柄、说一不二的大哥。
从那以后,每次这位表姐来,只要尹正年感觉苗头不对,一个电话打给杨程风,问题总能迎刃而解。杨程风甚至不用亲自再来,只需要一个越洋电话或者直接来现场威慑,就能把对方训得服服帖帖。
这次,也不例外。有了大哥的保证,尹正年感觉自己腰杆都硬了。她甚至有点期待那位表姐快点来,好让她再看看对方在大哥的“威慑”下,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
至于自己丈夫那点“顾全大局”的想法?尹正年现在只想哼一声:大局?让大哥来定义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局!自己只要安心当个被大哥罩着的弟媳就好
第92章 死斗篇4
话说杨锦佐和杨锦佑这对活宝双胞胎,叛出唐门后,在百新国靠着卖丹药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小有积蓄。但兄弟俩野心不小,总觉得卖药来钱还是不够“刺激”和“迅猛”,一合计,决定回国找找发财的路子。第一站,便来到了荆门,准备拜访一位老朋友——学百家艺、吃百家饭的丁嶋安。
说起他们和丁嶋安的交情,那可真是一场“不打不相识”的孽缘。
丁嶋安此人也算是个奇才,天赋极佳,是个真正的武痴,立志要学遍天下绝艺,融会贯通,成就无敌之路。他早年甚至曾有幸得到过杨程光老爷子的指点,学过一手“倒转八方”的绝活。
当时他年轻气盛,学成之后忍不住问老爷子:“杨老爷子,您说我学了这手,能天下无敌吗?”
杨程光老爷子当时就笑了,很干脆地摇头:“无敌?小子,你想啥呢?现在的武林早不是一家独大的时代了,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压箱底绝活和顶尖的天才苗子,你想靠一门手艺就横扫天下?做梦比较快。”
老爷子的话可谓一语成谶,且极具前瞻性。
丁嶋安不服气啊,于是开始了他的“挑战百家”之路。然后……他就开启了一段堪称“花样挨揍”的血泪史。
他首先去了无当派,结果遇到了无当派沉寂多年后终于出现的、有望冲击绝顶的天才——杨锦标(杨锦成的堂弟之一),被人家堂堂正正用无当绝学打得找不着北。
他不气馁,转头又去了老君观。这下更惨了!老君观那地方,邪门得很!年轻一辈的弟子(以杨锦天为代表的)是一个比一个阴险,手段诡谲,陷阱层出不穷,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阴得晕头转向;而老一辈的道长们(以刘仁勇观主为代表的)却又一个比一个热血,一看晚辈被“欺负”了(虽然是自己先动的挑衅),抄起桌椅板凳、拂尘香炉就嗷嗷叫着冲上来群殴!丁嶋安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先是被一群小阴比算计,然后又被一群热血老流氓围攻,最后被打得衣衫褴褛、背心都被撕成了布条,几乎是衣不蔽体地从老君山上逃下来。沿途的山民游客看到他这副模样,无不投来异样和同情的目光,甚至有人小声嘀咕:“啧啧,早听说那道观里的老道士们有点……特别,你看这小伙子,被祸害成啥样了……真惨啊……” 丁嶋安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信邪,又去了以逆生三重闻名的三一门。结果……更绝望!他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楚,就败了。打败他的是杨锦成的另一位亲堂弟——杨锦文。这家伙天赋高得吓人,据说当年龙虎山的老天师张之维都非常想收他为徒。丁嶋安在他面前,仿佛成年人面前的婴儿,毫无还手之力。
接连受挫,丁嶋安憋着一口气,直接上了龙虎山天师府!然后……他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天师府豪华电疗套餐”。出来的时候,浑身冒烟,衣服都被雷法电得焦黑脆化,风一吹就往下掉渣渣。
他拖着半残的身体,又来到了金刚门。结果刚到大门口,表明来意想“切磋请教”,就被看门的扫地大爷拿着扫帚一顿臭骂!原来这位大爷年轻时是个赤脚医生,经常给到处打架受伤的丁嶋安治伤,对他知根知底。大爷气得胡子乱翘:“好你个丁小子!伤好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敢来踢馆了?!老子当年给你正骨敷药都白忙活了?滚滚滚!今天你敢踏进这个门,老子就替你爹妈好好教育教育你!” 丁嶋安愣是被骂得在金刚门口罚站了一整天,灰溜溜地走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个废物的时候,他来到了唐门。
在这里,他终于遇到了两个能打得有来有回的人——正是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
单挑的话,丁嶋安凭借百家艺的繁杂和扎实功底,能略胜他们其中一人一筹。但这兄弟俩的合击之术太厉害了!心意相通,配合无间,一加一远大于二!一个硬的惊人,一个毒炁刁钻,正面强攻又默契十足。
丁嶋安和他们俩,在唐门外的山林里,足足打了三天三夜!打得是昏天黑地,筋疲力尽,却也打得酣畅淋漓,痛快无比!虽然最终谁也没能彻底奈何谁,但这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感觉,让一路吃瘪的丁嶋安差点感动哭了!
从此,这三人就成了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隔三差五就要约出来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交流武学心得。
如今,两兄弟来到荆门,找到了丁嶋安的住处。
丁嶋安一见是他俩,十分高兴,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哟!什么风把你们俩吹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我刚琢磨出几手新花样,没人试招呢!”
两兄弟也不跟他客气,坐下喝了口茶,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杨锦佐开口道:“老丁,实不相瞒,我们哥俩这次回来,是想找条新财路。以前在唐门学的那些手段,现在不太想用了。”毕竟叛门而出,再用唐门绝技,心里总有点疙瘩,也容易惹麻烦。
杨锦佑补充道:“我们记得你学过百家艺,吃的是百家饭。手上肯定有不少适合我们兄弟练,但又并非唐门专属的功夫。我们想跟你学一段时间,打磨一下自己,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搞钱的门路。”
丁嶋安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不是因为搞钱,而是因为——“学功夫?陪练?好啊!太好了!哈哈哈哈!”
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脸上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笑容!天知道他多久没找到这么合适的、能让他放手一搏还能互相促进的对手了!那些大门派的天骄他打不过,普通高手又不禁揍,这两兄弟简直是上天送来的完美沙包……啊不,是完美陪练!
他当场就迫不及待地给两兄弟展示起来:“适合你们俩的?有!太有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一掌隔空拍向院中的一块磨盘! “看好了!劈空掌!虽然不是顶级绝学,但练到高深处,刚猛霸道,隔山打牛,最适合你们这种喜欢刚正面又需要中距离压制的手段!”
紧接着,他手指如电,凌空点出,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能洞穿金石! “这是截脉指!专打穴位,破人气脉,阴损……呃不是,是精巧!配合你们的身法和用毒(哦你们不用毒了)……配合你们的身法和合击术,效果绝佳!”
最后,他运气于身,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整个人气势变得沉稳如山! “还有这个!金钟罩铁布衫!虽然是江湖上快烂大街的横练功夫,但易学难精!真正练到极致,防御力绝对不输那些顶尖炼体术!关键是——它没门派限制啊!谁都能练!正适合你们现在这种情况!”
两兄弟看着丁嶋安演示的这几门功夫,眼睛也越来越亮。劈空掌弥补中距离攻击和正面强攻,截脉指增强点穴控制和破防能力,横练功夫提升生存和容错率!确实都非常适合他们兄弟联手对敌的风格,而且都不是唐门标签明显的武学!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好!就学这几样!”
丁嶋安见状,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他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幸福生活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开始!”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荆门郊外某处僻静的院落里,每天都会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呼啸的掌风、以及丁嶋安那痛并快乐着的嚎叫和狂笑。
“哈哈!来得好!双人合击劈空掌?有点意思!” “哎哟!截脉指还能这么配合?够阴……够巧妙!” “卧槽!你们俩横练功夫进度这么快?!打得好疼!不过爽啊!”
丁嶋安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和两兄弟初遇时那三天三夜的酣畅淋漓之中。天天有架打,天天能面对两个心意相通、进步神速的顶级高手陪练,还能把自己这些年搜罗的百家绝艺尽情施展、验证、完善……这日子,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
虽然回想起自己挑战各大门派被天骄们花样吊打的悲惨经历依然会觉得憋屈,但那都是过去了!现在的他,只觉得浑身舒畅,武学境界隐隐又有精进!
而对于杨锦佐和杨锦佑来说,这段跟着丁嶋安疯狂对练的日子,也让他们逐渐摆脱了对唐门手段的依赖,找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全新的战斗风格和道路。三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当然,至于搞钱的路子……暂时先放放吧,打架这么快乐,谁还管赚钱啊!
第93章 死斗篇5
杨锦成带着大泽绘里子和五个儿子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南方老家就这样过了几个月。这一阵子他感觉房子真的是有点挤,他手头虽然不算阔绰,但安置家人还是没问题的。他很快相中了两套相邻的单位,大手笔买下后,请朋友帮忙找个装修队来打通墙壁、重新装修,打算弄个宽敞舒适的家。
这天,装修队准时上门。杨锦成开门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工装、但却个个扎着传统道士发髻的男子。为首一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几分仙风道骨……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和无奈,正是老君观的观主,他堂弟杨锦天的师父——刘仁勇!
“刘……刘观主?”杨锦成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您这是……改行了?体验生活?”
刘仁勇道长见到杨锦成,老脸也是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稽首行了个礼:“福生无量天尊……杨居士,好久不见。这个……贫道携门下弟子,今日特来为您新居装修祈福……呃不是,是装修施工。”
杨锦成更是懵逼了,他看向刘仁勇身后那群同样道士发髻、工人打扮的徒弟们,一个个虽然努力摆出专业的样子,但眼神里的生无可恋几乎快溢出来了。他忍不住把刘仁勇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不是……刘观主,这怎么回事啊?锦天那小子不是在百新国混得风生水起吗?他没给您老君观打钱?您至于带着徒弟们出来干这个?”
提到这个,刘仁勇脸上的无奈更深了,简直是一把辛酸泪:“唉!别提了!杨居士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观里……它又双叒叕着火了!”
杨锦成:“???”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刘仁勇痛心疾首地解释道:“前段时间,不是搞旅游开发吗?我们那片山被划进去了!贫道和徒弟们高兴啊!觉得终于要时来运转,香火钱有望了!一高兴,就在后院搞了个烧烤庆祝一下……”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飘忽:“结果……不知道哪个蠢徒弟烤串太投入,火星子把旁边堆放的干柴……点着了……那火势,蹭一下就起来了!”
虽然最后火是被扑灭了,没造成人员伤亡,但后院好几间偏殿和藏经阁的外墙、房梁又被燎了一遍,急需修缮。
“锦天那孩子是赚了点钱,”刘仁勇叹了口气,“可他说最近在搞什么大投资,现金流紧张。而且……我好像听说他刚借给一个朋友三百万美刀?反正他现在也掏不出多少了。我们观里这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总不能老是抓着徒弟们吸血吧?他们也得吃饭娶媳妇啊!所以贫道一琢磨,干脆!带着他们出来接点活,自食其力!赚点修缮费!”
杨锦成听着,嘴角忍不住抽搐。他想起来,这位刘观主和他那老君观,确实是道门一朵旷世奇葩!
那老君观历史悠久,足有1800多年,历经无数代人的增补维修,其实早就不是最初的木头架子了,很多材料都换过不知道多少茬,但主体结构愣是顽强的屹立不倒——虽然总是处于一种“濒临倒塌”的动态平衡中。
最关键的是,那道观建在深山老林里,山路崎岖陡峭,运输材料极其困难,光运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这也导致了维修成本居高不下。
而更邪门的是,这老君观仿佛被下了什么“破财消灾”的诅咒,或者说跟刘仁勇师徒八字不合。整整六十年来,道观的维修工程就从来没彻底完工过!永远是这边刚修好,那边又塌了;屋顶补好了,地基又裂了;墙壁刷白了,房梁又被虫蛀了……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维修循环地狱”!
刘仁勇这几十年来,为了修观,可谓是借遍了朋友圈。杨家人、其他交好的门派、甚至一些世俗的富豪信众,几乎都被他借过钱。虽然大家都没指望他还(也知道他还不起),但刘仁勇自己脸皮薄,每次借钱都臊得慌,不好意思一直借。于是,逼得这位堂堂老君观观主,一位战力不俗的十绝顶之一,不得不带领全观弟子,又开展出了“建筑施工”这门副业!
还别说,常年在崎岖山路上运输材料、爬上爬下维修千年古观,这帮道士愣是锻炼出了一身极其过硬的本领!攀高爬低如履平地,力气大,眼神准,对建筑结构、木材石料那是门儿清!以至于他们的装修队在业内口碑居然还不错……
杨锦成看着眼前这群穿着工装、扎着发髻、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要搬砖”表情的道士们,又是好笑又是同情。他拍了拍刘仁勇的肩膀:“行了,刘观主,我这房子的装修,就拜托您和各位高功了。工钱按市场最高价算!”
刘仁勇一听,顿时眉开眼笑,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杨居士慷慨!您放心!贫道一定带领弟子们,给您弄得妥妥帖帖!保证比修我们那破观用心一百倍!”
说完,他转身对那群生无可恋的徒弟们一挥手,中气十足地喊道:“都听见没?主家厚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拿出咱们给祖师爷抬轿子的劲头!开工!”
于是,一场画风清奇的装修工程开始了。
只见一群道士,有的拿着罗盘测量墙体是否垂直(美其名曰:堪舆定位);有的运炁于掌,轻松扛起几百斤的水泥袋(修炼力量);有的飞檐走壁检查天花板管线(轻身功法);还有的在那讨论符咒图案和墙面花纹的契合度(美学修养)……
杨锦成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哭笑不得。这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支会用法术和炁来搞装修的施工队了。
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效率和质量还真没得说!刘仁勇虽然有点坑,总是存不住钱修不好自己的观,但人品确实不错,做事认真负责,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尽力做好。
只是看着这位十绝顶之一的强者,一边抹水泥一边念叨着“无量天尊,这次赚的钱应该够换几根房梁了……”的场景,杨锦成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魔幻了。他默默决定,要快点赚钱然后快点还钱给杨锦添,让他多给师父打点钱,别再让这群道士出来“体验生活了。
就在刘仁勇带着徒弟们吭哧吭哧抹水泥、量尺寸,干得热火朝天(且画风清奇)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外面冲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老刘!老刘!发财啦!接到个大单子!!”只见杨德高兴冲冲地跑进来,小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光芒,直接蹿到了刘仁勇面前。
刘仁勇正蹲在地上研究水电线路图,闻言抬起头,有些茫然:“嗯?德高小子?什么大单子?”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水泥砂浆和工钱。
杨德高激动地手舞足蹈,压低声音(但整个屋子的人都能听见)说:“我刚在公园玩,听隔壁垂涎我太爷的王奶奶说的!她亲戚家,就那个开矿的赵老板,家里闹鬼啦!说是晚上总有黑影飘来飘去,还有女人哭声,冰箱里的吃的莫名其妙就没了!赵老板吓得不轻,正到处找有真本事的道士去驱邪呢!出价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刘仁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仿佛饿狼看到了肥肉,穷鬼看到了金山!刚才那点因为干装修而产生的窘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当真?!五……五千?”刘仁勇的声音都带着点颤抖,要是五千,那也能买不少好木料了!
杨德高嫌弃地撇撇嘴:“老刘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是五万!起步价!要是搞定得好,还有红包!”
“五万?!!!”刘仁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激动得手里的卷尺都掉了!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观主风范和装修大业了,对着徒弟们激动地大喊:“快!快!拿为师的法器箱来!还有我那件最好的紫金道袍!快快快!大生意上门了!我去抓鬼……呃不是,是去降妖除魔,普度众生!”
那变脸速度之快,让旁边的杨锦成都看傻了眼。
刘仁勇兴奋之余,目光扫过现场,一眼就看到了正好奇望过来的杨德高和旁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似乎竖起耳朵的杨德杰。他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指着兄弟俩道:“你们两个!对!就是你们!德高,德杰!赶紧的,把你们的道袍也穿上!随本观主一同前去降魔卫道!见见世面!到时候分你们……呃,劳务费!”
他心想:杨家这两个小子根骨奇佳,尤其是杨德杰那运气,带出去说不定能蹭点好运,确保万无一失!而且场面也显得更隆重不是?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对什么都似乎很冷淡的杨德杰,在听到“抓鬼”两个字时,那双死鱼眼里竟然瞬间迸发出一种极其感兴趣的光芒!他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抓鬼”这件事,恰好戳中了他某个奇怪的兴奋点!
而社交牛逼症患者杨德高就更不用说了,一听有份参与,还能分钱,立刻欢呼一声:“好嘞!”只见他极其熟练地从自己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小书包里,唰地一下掏出一件小小的、做工居然还挺精致的儿童款道袍,三两下就披在了身上!更离谱的是,他还掏出了一个道士发髻的假发套,动作娴熟地往自己头上一扣,瞬间就完成了变装!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把旁边的老父亲杨锦成给看懵逼了!
杨锦成瞪大了眼睛,指着瞬间变身小道士的杨德高,话都说不利索了:“等……等等!德高!你……你这道袍和假发哪来的?!你书包里怎么会放这些东西?!你平时出去……都是在搞这个?!”
他瞬间想起儿子好像确实经常跑出去“玩”,有时候回来还神神秘秘的,原来不是去调皮捣蛋,是去发展“副业”了?!还跟刘仁勇这老神棍混到一起去了?!
杨德高正了正自己的假发髻,一本正经地对父亲说:“爸,这叫社会实践和勤工俭学!老刘业务水平还是不错的,就是不会拉客……呃不是,是不会宣传!我帮他联系业务,他带我实践,二八分成……诶诶诶!”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兴奋的刘仁勇一把捞了过去。刘观主此刻已经迅速披上了那件略显陈旧但气势十足的紫金道袍,手持罗盘拂尘,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如果忽略他脚上的解放鞋和身上的水泥点的话)。
“小杨!事态紧急,妖魔作祟,贫道先去也!德高德杰我就先借用了!回来再跟你细说!”刘仁勇一手抓着还在扑腾的杨德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拉起了同样已经默默拿出一件小号黑色道袍套上、眼神兴奋的杨德杰,风风火火地就往外冲。
杨锦成伸着手,徒劳地张了张嘴:“不是……我……你们……”
话还没出口,那一大两小三个道士,旋风般地冲出了大门,跳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上还歪歪扭扭写着“老君观建筑工程队”),引擎发出一阵咆哮,扬起一片尘土,绝尘而去!
杨锦成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
杨锦成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看着满屋子的建材和同样一脸懵逼的装修道士,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从回国之后,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往某种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了。而他自己,似乎完全跟不上这群活宝的节奏。他现在只希望,刘仁勇这次抓鬼,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比如把人家赵老板的房子也给点着了……
第94章 死斗篇6
抓鬼归来,可谓是大获成功。有刘仁勇这位十绝顶之一的真正高人坐镇,加上杨德杰那逆天的好运(鬼打墙都能莫名其妙走出来)、杨德高在一旁插科打诨分散注意力(以及负责收钱),赵老板家那点小精怪根本不够看,很快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一行人在半山腰上的凉亭坐着。
杨德高美滋滋地数着到手厚厚一沓钞票,小脸笑成了一朵花,还非要拉着哥哥杨德杰玩“你一张我一张”的分钱游戏。杨德杰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弟弟高兴,又回味着刚才抓鬼时的新奇体验,破天荒地没有拒绝,默默配合着弟弟幼稚的游戏,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兴奋光芒。
另一边,刘仁勇看着到手的五万巨款,心里也是乐开了花,足够给观里换几根好梁木了!但高兴之余,他又不禁有些后悔,拍着自己大腿感慨:“唉!早知道当年就该多跟师父学几门手艺!光会抓鬼和搞装修……还是不够稳啊!这年头,业务得多元化发展才行!书到用时方恨少,技多不压身啊!”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报个班学学通下水道或者家电维修什么的,拓宽一下业务范围,好多赚点修缮费时,一个身影悄然走到了他们附近。
刘仁勇身为绝顶高手,灵觉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来人气度不凡。他抬头望去,只见来人有着一头长长的银白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后,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洁净感。面庞清俊绝伦,仿佛精雕细琢的美玉,找不出一丝瑕疵,眉眼间透着睿智与深邃,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儒雅出尘,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谪仙,与周围喧嚣的市井环境格格不入。
好一位有道全真!刘仁勇心中暗赞一声,不敢怠慢,立刻收敛了方才那副财迷模样,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打了个道家稽首:“福生无量天尊。道友请了。”
那白发俊秀男子见状,也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在这市井之地能遇到如此人物,随即优雅地回了一个标准道家礼,声音清越温和:“道长有礼。”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刘仁勇那看似平常、实则深如渊海的气息,心中凛然,立刻恭敬道:“晚辈左若童,见过前辈。”他虽然看起来年轻,但眼力非凡,能感觉到眼前这位老道的修为境界远在自己之上。按实际年龄算,刘仁勇都快九十了,只是异人衰老缓慢,加上他平时行为跳脱,大家才常把他当六十岁的“老登”看待。但真正的高人能看出其底蕴之深厚。
刘仁勇摆摆手,嘿嘿一笑:“哎,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贫道刘仁勇,就是个普通老道士。道友你这气息……纯净绵长,是三一门的路数?贫道跟三一门也算熟络,陆瑾、水云他们我都熟,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他这人虽然贪财、经常借钱、看上去极其不靠谱,但能结交各路朋友,人缘其实非常好。关键是他为人仗义,有事真上,从不玩虚的,所以大家才愿意帮他。
就在这时,正在数钱的杨德高也注意到了这位气质非凡的白发叔叔。他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小脸上就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他身为三一门嫡传,对逆生三重的气息再敏感不过!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白发叔叔体内运行的确实是纯正的三一功法,而且已经到了一个极其高深、濒临突破第二重的临界点!但是……这种感觉很不对劲!非常粗糙,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和缺陷,仿佛强行推上去的,和他感受过的陆瑾太师爷、以及门中那些底蕴深厚的太师叔们那种圆融自在、生生不息的感觉完全不同!就像是一件模仿拙劣的赝品!
而那白发男子左若童,也同样注意到了刘仁勇身边的杨德高。当他的目光落在杨德高身上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奇光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童,体内运行的逆生三重功法竟然如此精纯、凝练、流畅自然!其根基之扎实,对功法理解之透彻,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这简直……简直像是得到了最完美、最正统的传承!
左若童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探寻,看向杨德高:“孩子……你,你也是三一门的?师承何人?”
杨德高虽然社交牛逼症,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也不缺。他立刻站起身,收起玩闹的表情,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晚辈礼,声音清脆地回答:“三一门弟子杨德高,师承陆瑾太师爷门下。参见前辈!”
他摸不准这位气息古怪但又确实是三一路数的白发前辈到底是哪一辈的,只好先用“前辈”称呼。
刘仁勇在一旁听着,越发觉得奇怪,插嘴道:“左若童?诶,你这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而且你说你也是三一门的?不对啊,三一门现在辈分最高的就是杨前方老前辈,他门下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一位……等等!!”
刘仁勇猛地顿住了话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惊悚的事情!他死死盯着左若童那张俊秀出尘、仙气飘飘的脸,又回想了一下年轻时候远远的看到的那一道身影,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名字蹦进了他的脑海!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左若童,声音都变调了,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懵逼:“左……左若童?!你……你是哪个左若童?!难道……难道是三一门几十年前那位、那位惊才绝艳、但因为被全性偷袭……死了,导致整个三一门差点灭亡的那位的……左门长?!”
左若童面对刘仁勇的震惊,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和确认,他微微颔首,再次肯定地回答道:
“正是在下。”
刘仁勇:“!!!”
他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活的!是活的左若童!三一门的传说级祖师爷!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了?!而且看起来比陆瑾还年轻?!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而一旁的杨德高,小脑袋也彻底宕机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前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左若童?太师爷的师父?那我该叫啥?太师祖?可这位太师祖……他的逆生三重,怎么练得好像……有点歪啊?
左若童听到杨德高自称师承陆瑾,心中已是波澜骤起。再听到刘仁勇那震惊到失态的惊呼,他更加确认了心中的某种猜想——这个世界,与他来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而眼前这个孩子,无疑是三一门在此世传承的重要一环。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灼灼地看向杨德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待:“孩子,可否……运转一下逆生三重,让我一观?”
杨德高虽然觉得这位白发“前辈”怪怪的,但能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而且那股纯正的三一功法气息做不得假。他看了看旁边的刘仁勇,刘仁勇还处于“左若童复活了”的巨大震惊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嘞!”杨德高爽快地应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小脸上嬉闹的神色瞬间收敛,变得专注而沉静。
嗡——
一股精纯、凝练、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先天一炁自他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
逆生三重第一重——“真炁充盈,炁化皮肉”!
只见杨德高幼小的身体表面,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莹润如玉的光泽。他体内的真炁瞬间变得无比充盈鼓荡,以至于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虽然他年纪尚小,但举手投足间,已然隐隐带起风息,仿佛蕴含着龙虎般的沛然巨力!
他的皮肤和肌肉在这一刻仿佛化为了最纯粹的能量载体,变得更加坚韧,防御力倍增。同时,因为部分肉体组织暂时“炁化”,他身体的重量似乎骤然减轻,整个人显得更加轻灵飘逸,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而起!这正是逆生三重第一重大成的标志——身体素质、防御、力量、速度全面提升,并可初步隔空以炁伤人!
左若童屏住了呼吸,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杨德高运转功法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感受着那无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精纯气息!
完美!太完美了!
这孩子的根基打得实在太扎实了!对“逆生”理念的理解,对真炁的掌控,对肉身炁化的分寸拿捏……都达到了令开创者都叹为观止的境地!这绝非简单苦修就能达到,必然有着最正统、最完善的传承和顶尖名师的点拨!
看着他,左若童仿佛看到了三一门最理想的传承状态,看到了自己当年梦寐以求想要达到的、却因时代局限和功法自身缺陷而未能完全实现的完美雏形!
激动!难以言说的激动如同潮水般涌上左若童的心头!
他来自平行世界的上世纪20年代,那时神州陆沉,战乱频仍,异人界也动荡不安。他身为三一门门长,天纵奇才,却困于逆生三重最终的瓶颈,始终无法真正突破那传说中的“仙人之境”,反而隐隐感觉到自身功法似乎存在着某种致命的缺陷。
那一天,他感应到一处奇异的时空裂缝,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迥异于常理的能量波动。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试图借助这裂缝的能量冲击瓶颈,却阴差阳错地被卷入了时空乱流,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通过这些日子的暗中观察和了解,他震惊地发现,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走向在汉朝之后就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偏差!这个名为“中原”的国家,除了在三十年代后期短暂地经历过一段艰难岁月外,大部分时间都屹立于世界之巅,国力强盛无比!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世界的“异人”与普通人之间的界限非常模糊!异人的存在似乎并非绝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融入了社会。他通过那个叫做“电视机”的神奇盒子,竟然看到好几位身居高位的领导人,身上隐隐流转着异人的能量波动,其中甚至还有他无比熟悉的三一功法气息!
这是一个异人可以相对光明正大行走于世,甚至参与治理国家的世界!这与他所来的那个异人需要隐藏自身的时代,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此刻,亲眼见到杨德高——这个根骨绝世、得到了完美传承的三一幼苗,左若童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和孤独感仿佛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一种难以言喻的、老农看到自家最肥沃土地上长出最茁壮禾苗般的巨大欣慰和激动,充斥着他的胸腔。眼眶甚至都有些微微发热。
“好……好!好孩子!”左若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连说三个好字,俊秀的脸上绽放出无比欣慰和喜悦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清冷仙气,多了几分人间烟火般的温暖,“根基如此扎实,对‘逆生’之意的领悟更是远超同龄!我三一门……后继有人!陆瑾那孩子……教得好!教得好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这个与众不同的世界里,三一门的传承不仅未曾断绝,反而绽放出了更加璀璨的光芒!而这光芒,正从眼前这个孩子身上,熠熠生辉!
杨德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收起功法,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前辈过奖啦!是太师爷和师父们教得好!”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前辈”,论辈分,恐怕比他太师爷还要高得多……
而一旁的刘仁勇,总算从最初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了,他看着左若童那激动欣慰的样子,又看看一脸天真烂漫的杨德高,再想想这个离谱的穿越事实,只能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好家伙……这下三一门乐子大了……祖师爷和徒孙辈的娃娃碰一块儿了……这辈分该怎么算?”
第95章 死斗篇7
左若童看着眼前灵气逼人、将逆生第一重运转得圆满无瑕的杨德高,心中那份积累了数十年的、对完美道途的执念,在这一刻如同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了。
这是一种极其奇特的感觉。自己穷尽一生、甚至不惜冒险穿越时空苦苦追寻而不得的境界,如今在一个后辈孩童身上看到了最完美、最扎实的雏形。这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巨大欣慰和释然。他看到的是宗门的未来,是道途的延续,这比他自身能否突破更重要。
他俊秀的脸上绽放出无比柔和与欣慰的笑容,宛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他轻轻拍了拍杨德高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充满期许:“好孩子,无需妄自菲薄。你的天赋和根基,是我平生仅见。三一门的未来,就要看你们这一代了。切记,持心守正,莫负了这身传承。”
杨德高虽然平时跳脱,但此刻也能感受到这位白发前辈话语中的真挚与沉重,他收敛笑容,郑重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弟子礼:“是!前辈教诲,弟子铭记于心!定不负所望!”
一旁的刘仁勇看着这跨越时空的“祖师认徒孙”场面,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挠着头嘟囔:“这辈分真是乱套了……不过左门长这心结看来是解了?好事好事……”
忽然,刘仁勇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戾气,看向左若童问道:“左门长!冒昧问一句,您可知那全性掌门,无根生那个天杀的畜生,如今在何处?!贫道寻他很久了!”
他这话问得突兀,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这几乎是他修行路上最后、也是最深的一道心魔枷锁。
左若童敏锐地感受到了刘仁勇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他在心中微微叹息摇头。眼前这位刘道长修为高深,心境本该早已通透,就差这最后一丝执念未能化解。若能放下,精神境界立时便能更上一层楼。
他摇了摇头,清澈的目光看向刘仁勇,平静地回答道:“刘道长,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在我来的那个世界,虽然也有全性,但并无一个叫做‘无根生’的掌门。至少,在我离开之前,从未听说过此人。
刘仁勇闻言一愣,眼中的戾气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失落。仇人竟然不存在于这个时间线?那他这积压多年的恨意,该向何处宣泄?
左若童看着他的样子,温声道:“道长,执着于过往恩怨,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有时,放下才是真正的得到。”
刘仁勇沉默了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回答,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他甩甩头,暂时将无根生的事情压下,说道:“走吧,左门长,我先带你去见见杨程光老爷子,他是目前杨家的话事人,也是……嗯,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带着左若童来到了杨程光居住的小区。国家对于杨程光这样功勋卓着的老英雄待遇极好,是一栋环境清幽的独栋别墅,定期有专人打扫,甚至配备了炊事员,不过杨程光习惯了节俭,大多时候直接去食堂吃饭,家里反而很少开火。
来之前刘仁勇打了电话,杨程光说正好带三个小曾孙去附近公园晒太阳,让他们先在屋里坐坐。刘仁勇故意没在电话里提左若童的事,这事实在太惊世骇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进入别墅客厅,陈设简单却大气,透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左若童目光扫过,很快便被客厅一隅供奉的一块神主牌吸引了目光。
那牌位上赫然写着——恩师王耀祖之神位!
左若童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他猛地转头看向刘仁勇,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王耀祖?!可是那个……那个全性的‘鬼手’王耀祖?!他的牌位怎么会……怎么会供奉在这里?!还被称为‘恩师’?这……杨老先生他?!”
在他的认知里,王耀祖是恶名昭彰的全性妖人,行事乖张,为正道所不齿。杨程光身为国家功勋,杨家话事人,怎么会拜一个全性妖人为师?还如此恭敬地供奉其灵位?!
刘仁勇看着左若童震惊的样子,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解释道:“左门长,此王耀祖或许与你所知的不同,但确实也是全性出身。不过,老杨可是他这辈子最宝贝、最引以为傲的徒弟!宝贝到什么程度呢?他可不会让自己这唯一的、干干净净的徒弟,背上哪怕一丝一毫‘全性余孽’的污名!”
左若童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难道他……他为了这个徒弟,举行了那个……退出全性的仪式?!”
全性的退出仪式,在异人界并非秘密,但其过程之苛刻残酷,令人闻之色变。
欲退出者,需先广而告之,定下时间地点,请来德高望重的公证人。自仪式开始那一刻起,整整七日之内,任何得知消息的人,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报仇、寻衅、好奇、甚至只是看不顺眼——都可以前来,对退出者做任何事!而退出者不能有任何反抗,必须全盘接受!七日后,若退出者还能活着,才算成功脱离全性,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他人不得再追究。
这几乎是一条必死之路!历史上成功者寥寥无几!
刘仁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无比的敬佩和一丝痛惜:“没错!王老爷子,为了老杨这个徒弟,堂堂正正地走了那一遭!硬生生扛了七天七夜!把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罪孽,都在那七天内了结了!这才换来了老杨日后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前程!你说,这牌位,该不该供?这声‘恩师’,该不该叫?”
左若童彻底呆立当场,久久无言。
他原本对王耀祖这类全性妖人,是极其鄙夷和不屑的,认为他们天性邪恶,无可救药。但此刻,听到王耀祖竟然为了一个徒弟,能做到如此地步!甘愿踏上那条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路,用最惨烈、最彻底的方式,替徒弟斩断所有过往的牵连和污名!
这份决绝,这份深沉的师徒情谊,超越了正邪的界限,深深震撼了左若童的心灵。
他脸上的惊愕、鄙夷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深深敬意的神情。他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神色庄重地走到王耀祖的灵位前,恭恭敬敬地揖手,深深拜了下去。
这一拜,拜的不是全性妖人王耀祖,拜的是一位为了徒弟付出一切、堪称伟大的师父。
刘仁勇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知道,左若童这位来自旧时代的正道楷模,其心中的某些固有观念,正在被一点点打破和重塑。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带给这位穿越者的冲击,还远未结束。
第96章 死斗篇8
另一边,公园里。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杨程光正慢悠悠地推着一辆高级的三座并排婴儿车,车里躺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亲曾孙(大泽所生)、以及那对来自平行世界的极阳\/极阴体双胞胎。老爷子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看着三个小家伙咿咿呀呀,心情十分舒畅。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个身影如同牛皮糖一样黏了过来,正是三一门的长老,也是杨德高所在小学的校长——陆瑾。陆瑾此刻看着婴儿车里的三个孩子,尤其是那个天生银白色头发、灵气逼人的极阴体质小宝宝,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绿光来!那眼神,活像是饿了三天的老饕看到了满汉全席!
“嘶——老杨!你这三个曾孙……了不得啊!”陆瑾搓着手,围着婴儿车打转,语气里的羡慕嫉妒恨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这个小家伙!你看看这发色!这灵韵!天生就是修炼我三一门逆生三重的好苗子啊!连染发钱都省了!直接就能cos我们三一门的祖师的范儿!”
杨程光一听这话,脸瞬间就拉得老长,用极其不爽的眼神瞪着陆瑾:“去去去!一边去!陆瑾我告诉你,少打我家孩子的主意!有一个德高被你们忽悠去练那什么逆生三重,天天疼得嗷嗷叫还不够?还想再祸害一个?门都没有!”
他可是知道逆生三重修炼起来有多痛苦,尤其是经脉重塑那关,看着杨德高有时候修炼完小脸煞白的样子,他就心疼。更何况,这两个孩子来历特殊,是他另一个“孙子”用命换来的,他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陆瑾被怼了也不生气,依旧腆着脸笑:“哎呀,老杨你这话说的!什么叫祸害!那是打磨!是造化!玉不琢不成器啊!这等良才美玉,若是埋没了,简直是暴殄天物,要遭天谴的!”
杨程光气得吹胡子瞪眼,要不是顾忌着这老家伙是孙子的校长,怕给孙子穿小鞋,他真想当场挽起袖子跟这老不要脸的练练!他推着婴儿车就想加速离开:“哼!我家的孩子,我愿意!你管得着吗?走走走,别吓着孩子!”
结果陆瑾这老家伙还真就厚着脸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老杨你再考虑考虑嘛!条件好商量!学费全免!奖学金拉满!以后保送名校!我亲自收为关门弟子……”
两个老人家,一个推着婴儿车在前面黑着脸快走,一个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追,引得公园里的路人纷纷侧目,还以为是谁家爷爷和姥爷在抢孙子呢……
杨程光好不容易摆脱了陆瑾的“纠缠”,心惊胆战地推着孩子回到家门口,刚松了口气,却发现陆瑾那老家伙居然也跟到了他家门口!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杨程光真是气得没脾气了。正好这时,手机响了(刘仁勇打来的),他赶紧接起,听到刘仁勇的声音,如同找到了救星,也顾不上说左若童的事了,直接对着电话那头喊道:“老刘!你快来!救命啊!陆瑾这老混蛋在我家堵门!他要跟你抢那对双胞胎徒弟!对!就是极阳之体和极阴之体那对男双胞胎!他要抢去练逆生三重!!”
电话那头的刘仁勇本来正因为左若童的事情心神激荡,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了!
什么?!陆瑾那老匹夫!居然敢觊觎他内定的、天赋绝伦的宝贝爱徒?!那对极阳极阴体质的双胞胎,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为继承他衣钵(以及将来帮忙赚钱修观)而生的天选之子!抢人徒弟犹如杀人父母!这能忍?!
“陆瑾老儿!安敢如此?!吃我一掌!”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便是破空声和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显然是刘仁勇直接撂下电话冲过来了!
杨程光刚放下电话没多久,就见刘仁勇如同一道旋风般冲出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堵在杨程光家门口、还在试图游说的陆瑾。
“老贼!看掌!”刘仁勇二话不说,怒发冲冠,体内磅礴的炁瞬间涌动,一记刚猛无俦、蕴含着怒火的大伏魔掌就朝着陆瑾劈头盖脸地拍了过去!掌风呼啸,气势惊人!
陆瑾也没想到刘仁勇来得这么快,而且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他仓促之间,只能运起逆生三重,一拳迎上!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气浪翻滚!
陆瑾虽然修为精深,但仓促迎战,加上刘仁勇含怒出手,威力更添三分,竟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气血一阵翻涌,手臂微微发麻。他又惊又怒:“刘仁勇!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你个老不要脸的!敢抢道爷我内定的徒弟!我跟你拼了!”刘仁勇一击得手,更不答话,如同护崽的老虎,直接冲上前,一手一个,极其迅速而又小心地抱起了婴儿车里那对极阳极阴体质的双胞胎男孩,紧紧护在怀里,然后对着陆瑾怒目而视,那眼神仿佛在说:再敢上前一步,老子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陆瑾看着被刘仁勇死死护住的两个孩子,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没戏了,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真跟这发了疯的老道死磕。
杨程光见状,总算松了口气,笑了笑,弯腰抱起了婴儿车里最后一个、也是他亲生的那个小曾孙。
然而,当他抱着孩子,下意识地抬头往客厅里一看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副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的表情!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一个身穿白色长衫、银发披肩、俊秀出尘得不似凡人的男子,正温和地对着坐在旁边的杨德高询问着什么。而那个男子……那张脸……那种气质……
杨程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时,吃了瘪、正一肚子火没处发的陆瑾也骂骂咧咧地跟着走了进来,不爽地推了杨程光一把:“喂!老杨!你堵门口干嘛呢?见鬼了啊?!”
杨程光僵硬地转过头,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声音干涩而飘忽,指着客厅方向:“差……差不多……陆瑾……我好像……真的见鬼了……你看……我看到你死去多年的师父了……”
陆瑾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觉得杨程光是在拿他最敬重的恩师开玩笑,顿时怒道:“放屁!杨程光我警告你!别拿我先师开玩笑!他老人家仙逝多年,我……”
他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目光,顺着杨程光颤抖的手指,也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闻声缓缓抬起头、带着些许疑惑看向门口的银发俊美男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瑾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然后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转变为极致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他的眼睛瞪得比杨程光还大,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张脸……那身气质……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独属于三一门长左若童的仙风道骨和睿智深邃……
陆瑾的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变了调的字:
“卧……卧槽!!!”
“见……见鬼了?!师……师父?!!”
这一刻,什么抢徒弟,什么打架,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两位历经风霜、见惯了大场面的老人,如同两个被吓傻的孩子,呆立在门口,只剩下无与伦比的懵逼和震撼。
杨程光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1935年,那个在陆家大院第一次见到左若童和龙虎山天师张静清联袂而来的下午。那时的左若童,也是如此这般仙气飘飘,令人见之忘俗,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而如今,近七十年过去了,这位早已被确认仙逝的传说人物,竟然……竟然以如此真实的模样,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家里?!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第97章 死斗篇9
陆瑾死死地盯着沙发上那个银发俊美的男子,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幻觉!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思念先师而产生了心魔时,沙发上的左若童也看清了门口那个目瞪口呆、须发皆白的老者。虽然岁月在对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那眉宇间的轮廓、尤其是那此刻因极度震惊而瞪圆的眼睛,瞬间与他记忆中那个有些倔强、有点爱哭的小徒弟重合在了一起。
左若童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又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他缓缓起身,声音清澈如玉,却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轻声开口道:“瑾儿?怎地脾气还是如此急躁?方才我在屋内便听得你在门外与人争执。我等修道之人,首重修身养性,心平气和方是正道。”
这熟悉的语调!这带着关切和一丝教诲意味的口吻!这独一无二、仿佛能涤荡灵魂的气质!
“师……师父?!真的是您?!!”
陆瑾心中最后一丝怀疑彻底粉碎!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如同火山般瞬间爆发,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这位活了快九十岁、历经风霜、身为十佬之一、在异人界德高望重的三一门长老,此刻竟像个走失了多年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辈分、什么场合,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嚎叫,如同猛虎扑食般,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左若童面前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猛虎下山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了左若童的腿,放声痛哭:
“师父!师父啊!!!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您?!您……您怎么会……徒儿……徒儿好想您啊!!!”
哭声悲切,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极致喜悦。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三一门中,因为练功不顺或者被师兄弟欺负了,就会跑到师父面前哭鼻子求安慰的小道童。数十年的思念、对师恩的感怀、以及宗门传承的重压,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左若童看着跪在自己脚下、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陆瑾,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陆瑾的白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好了好了,瑾儿,莫哭了。都是当师祖的人了,让孩子们看了笑话。为师……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温和,带着超然物外的修养,但那份对徒弟的疼爱之情,却真切地传递了出来。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杨程光、刘仁勇、甚至杨德高都愣住了。杨德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平时在学校里威严无比的陆校长此刻哭得稀里哗啦,觉得新奇极了。
杨程光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稍稍回过神,凑到还抱着双胞胎婴儿的刘仁勇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老刘……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左门长他……他不是早已仙逝了吗?这……这位是?”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刘仁勇一边小心地护着怀里两个好奇张望的宝贝徒弟,一边低声解释道:“还记得你元旦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超级大冒险’吗?你们不是遇到一个时空裂缝,还跑出来两个娃娃?”
杨程光点头。
“这就对了!”刘仁勇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既然有一个地方能开出裂缝,那就代表其他地方肯定还有更多的缝隙!这位左门长,就是从其中一个缝隙里过来的!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唏嘘和……一丝丝羡慕?“听左门长说,他那个世界,好像没有我们老君观。龙虎山天师府一家独大,金刚门还有无当派魔门都没有了,整个平行世界最强的你猜猜是谁,张之维那小子……啧啧,听说嚣张得不得了!”
“张之维?”杨程光一愣,“那不就成了‘一绝顶’?”
“对!就是这样!”刘仁勇脸上露出一种八卦和幸灾乐祸交织的表情,“听说在那边陆老太爷的寿宴上,张之维那家伙,当着所有来宾的面,一巴掌就把陆瑾……呃,就是那个世界可能还年轻的陆瑾,给打哭了!是真的打哭了哦!一点面子都没留!‘包赢哥’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下手黑着呢!”
杨程光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其惊讶和……暗爽的表情?他下意识地看向那边还跪在地上抱着师父腿哭的陆瑾,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他?陆瑾?被张之维一巴掌打哭?!真的假的?!”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陆瑾被人当众打哭……杨程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一阵阵暗爽:该!终于有人能治治这老小子了!
刘仁勇重重地点点头,确认了这个离谱的消息,同时又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啊,他们那边没有我们老君观,不然哪轮得到张之维那么嚣张?我们老君观专治各种不服!”
两人在这边窃窃私语,那边陆瑾的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紧紧抓着左若童的衣角,生怕一松手师父就又不见了。左若童则耐心地安抚着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客厅里的众人,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和奇特的相遇,他似乎接受得异常平静。
跨越了数十年的光阴,跨越了世界的壁垒,这对师徒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逢了。而由此带来的波澜和变化,才刚刚开始。
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温暖的橙色,杨锦成和大泽绘里子并肩漫步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经过昨日的生死与共,此刻虽无言,但眼神交汇间流淌的浓情蜜意几乎化为实质,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带着甜腻的味道。杨锦成偶尔侧头看着大泽被霞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只觉得心中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幸福。大泽也感受到他专注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男俊女靓,如同一幅动人的画卷。
然而,这幅温馨的画卷被一个突兀出现的身影打破了。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巷口,一个穿着剪裁极其合体、面料考究的黑色西装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脸上戴着一张遮住整张脸的银色面具。身高与杨锦成相仿,接近一米九,肩宽背厚,那“双开门冰箱”般健硕挺拔的体型在西装的包裹下显得极具力量感和压迫感。
更让杨锦成瞬间警惕的是,从这个面具男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不是外貌或气息的完全一致,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源自骨血或灵魂深处的微妙共鸣,让他心脏莫名一跳。
那面具男似乎就是为他们而来。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与力量感,手指搭在了那冰冷的银色面具上。
杨锦成下意识地将大泽护在身后,眼神变得锐利,体内力量悄然运转。
下一秒,面具被轻轻摘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看清面具下的那张脸时,杨锦成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柔情蜜意都在这一刻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被他护在身后的大泽绘里子,也同样看到了那张脸。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最匪夷所思的景象!
夕阳依旧温暖,街道依旧宁静,但这对刚刚还沉浸爱河中的男女,却如同瞬间坠入了冰窟,被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惊得失去了所有反应。
第98章 死斗篇10
门铃被按得又急又响,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张扬。尹正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开门。
门外,正是打扮得珠光宝气、脸上堆着刻意热情笑容的李彩贤,也就是她非要别人叫的“珍妮表姐”。她手里拎着几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礼品袋,嗓音尖细:“正年啊,快开门!表姐我大老远来看你们,还给你们带了这么多好东西,真是累死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准备像以前那样,用眼角余光挑剔地打量尹正年和这间她始终觉得“配不上杨家身份”的屋子,台词大概会是“哎呦,这地毯好像旧了”、“你们怎么还用这种普通的茶具”之类。
然而,她那只踩着高跟鞋的脚刚踏进客厅半步,所有准备好的刻薄话就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正中央,那张主位的沙发上,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那人坐姿并不刻意张扬,却自带一股沉凝如山、不容置疑的气场。仅仅是那个背影,就让李彩贤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放下茶杯,转过头来——正是杨程风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彩贤身上,没什么情绪,却让她感到一股发自血脉深处的惊悸。
“表、表哥?!”李彩贤脸上的得意和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陡然拔高,又因为惊恐而变调,听起来有点滑稽,“您……您怎么来了?您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收敛了所有张扬的姿态,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那几分刻意端着的“贵妇”架子瞬间垮塌,变得像个见到教导主任的小学生。这就是血脉和威压的双重压制——杨程风虽然年龄上只大她一个月,但是身为杨家这一房说一不二的长子并且也是这一方战斗力最强的男人,而且深知她所有底细和软肋。
杨程风没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只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茶沫,淡淡地问:“听说,你又来看我弟弟和弟媳了?”
“是、是啊……”李彩贤冷汗都快下来了,慌忙把手里那些“高级礼品”往前递了递,“就是……就是来看看,叙叙旧,带点、带点小礼物……”
“哦?”杨程风抬眼,目光扫过那些袋子,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百新国传统家族出来的太太,就是懂礼数。不像有些人家,专程跑来别人家里,对着主妇指手画脚,说些戏子凤凰、门第高低的闲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老祖宗出来立规矩了。”
这话像一个个无形的巴掌,精准地扇在李彩贤脸上。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一旁的杨程月看着这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坐立难安。劝大哥吧?他没那个胆子,也知道大哥是在替自己妻子出头。帮表姐吧?那更不可能,而且尹正年正用眼角冷冷地瞟着他。他只能尴尬地搓着手,试图打圆场:“大哥,表姐也是刚来,先坐下喝杯茶吧……”
杨程风一个眼神扫过来,杨程月立刻噤声,默默低下头,心里哀叹自己真是左右不是人。
而这时,楼上隐约传来“咚咚”的闷响,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尹正年适时地、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解释道:“哦,是那位‘二馆长’。他说想静静心,研究一下咱们世界的‘风土人情’,自己把自己关屋里了,还让我们没事别打扰他。” 实际上,是杨程风抵达后,了解完这分身的斑斑劣迹,直接用特制的捆扎手法给他捆结实了扔进客房,嘴巴也塞住了,让他好好“静一静”。
李彩贤听到动静,下意识想抬头往楼上看,试图转移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表妹。”杨程风的声音不高,却让她猛地一颤,立刻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站好。
“既然来了,就安分住两天。”杨程风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疑,“正年打理这个家很辛苦,没事别去烦她。有什么需要的,跟程月说。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微沉,“直接跟我说也行。”
李彩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烦不烦!我……我什么都好!绝对不打扰正年!表哥您放心!”
她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来时的嚣张气焰,乖巧得如同鹌鹑,只求这位煞神表哥能赶紧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那些得不到就不甘、自己过得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的扭曲心思,在杨程风绝对的实力和威压面前,被碾得粉碎,连冒头的勇气都没有。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里的老树,洒下斑驳的光影。杨似峰和杨锦标相隔数步而立,两人皆是便服装扮,神情舒缓,仿佛只是饭后随意活动筋骨。
杨似峰微微一笑,做了个起手式:“锦标,许久未切磋,活动活动?”
杨锦标恭敬颔首:“请师叔指点。”
两人随即缓缓动了起来。动作慢吞吞、软绵绵,手臂划着圆,脚步轻移,乍一看就是公园里老大爷们晨练的太极拳,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淡无聊。你推我一下,我揽你一回,仿佛在慢放镜头里推手。
路过的人若看见,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两个关系不错的亲戚在漫无目的地比划着玩,毫无火气,更看不出任何异人运炁或发力的迹象。
然而,不远处石凳上正下棋的永叔,捏着棋子的手却猛地顿在了半空,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住了两人那看似毫无力道的动作。
在他的眼中,那慢吞吞的推手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杨似峰轻轻一“推”,手臂划过的轨迹上,空气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厚重的“力”随着他的动作被悄然引动、积蓄,如同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那不是炁的爆发,而是纯粹对“力”的掌控和运转。
杨锦标看似随意地一“揽”,永叔仿佛能看到他以自身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极微小的“力场”,将杨似峰推来的那股厚重之力巧妙地偏转、卸开,那力量被引导着滑向一旁,甚至带起了地上几片落叶无声地打着旋儿飞开。
两人动作舒缓,但每一次看似接触又未完全接触的瞬间,都在进行着凶险万分的力量交锋与转化。那方圆数步之内,仿佛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力之旋涡,任何寻常物体卷入其中,恐怕瞬间就会被那看似柔和、实则霸道的力量碾碎或抛飞。
“这……这是……”永叔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无当派的太极功……竟然能把‘力’运用到这种润物无声、却又沛莫能御的地步?!”
他猛地想起了杨家那位老爷子,杨程光!正是那位老爷子,将类似太极的“运力”理论精髓,点透了他们这些苦修“倒转八方”几百年却难有寸进的人!虽然“倒转八方”展现的效果是操控“力场”而非这般肉身运力,但核心的“理”是相通的——都是对“力”的极致理解和驾驭。
永叔自己修炼倒转八方,深知想要如此举重若轻、不着痕迹地引动和化解如此庞大的力量,需要何等恐怖的控制力和境界。他原本以为只有将倒转八方练到极高深处才能触摸到这种境界,却没想到,无当派的高手,仅凭肉身和功法,就能展现出如此神乎其技的“力”之艺术!
他终于切身理解了,为什么当年杨程光老爷子只是给出了一些理论上的点拨,就能在整个倒转八方的修炼界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硬生生把一条羊肠小道拓宽成了通天坦途!这眼界和境界,真是神人手段!
场中,杨似峰和杨锦标又缓缓对了几个来回,同时缓缓收势,仿佛只是打完了一套普通的养生拳法。周围那无形的力场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杨似峰气息匀长,看着杨锦标,眼中满是赞叹:“锦标,你的天赋真是惊人。刚柔并济,运转由心,对‘力’的把握已臻化境。照此下去,我们无当派,怕是很快又要出一位绝顶高手了。”
杨锦标谦逊地笑了笑:“师叔过奖了,是您手下留情,晚辈还有很多需要琢磨的地方。”
永叔看着那边风轻云淡互相吹捧的师叔侄俩,又看了看自己捏着的棋子,半晌无语,只觉得内心受到的冲击比那无形的力场还要猛烈。
第99章 死斗篇11
午后的阳光透过杨家大宅的玻璃窗,在洁净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尹正年刚刚给珍妮表姐安排好房间,杨程风拿着棍子上楼好好伺候这一位二馆长,正到发邪的杨程月竟然一脸幸灾乐祸的跟在哥哥后面,手上还拿着一个摄像机,尹正年看着这哭笑不得的一幕也是摇摇头,然后在客厅看电视了,过了一会儿门铃被轻轻按响,节奏礼貌而清晰。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玄关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少女让她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长发如瀑,柔顺地披在肩头。她的脸庞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器,皮肤白皙通透,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带着些许羞涩和期待,眼睫毛长而卷翘,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嘴角自然微微上扬,带着天然的好感与温柔,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香门第蕴养出的温婉气质,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百合,清新脱俗。
“阿姨您好,”少女的声音也是轻轻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请问,杨锦天是住在这里吗?”
尹正年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啊,是找锦天啊?快请进快请进。”她侧身将女孩让进屋,心里还在嘀咕,锦天那孩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小姑娘?看他平常的闷葫芦的样子,还以为他朋友圈子很窄呢。
女孩乖巧地走进客厅,在尹正年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双手有些紧张地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却忍不住悄悄四下打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是锦天的朋友?”尹正年给她倒了杯水,温和地问道。
女孩接过水杯,微微颔首,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嗯,阿姨,我叫李贤珠。我……我刚从国外回来,想来看看他。”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想要立刻见到心上人的渴望,“我们……很久没见了。”
尹正年看着女孩这情态,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哪里是普通朋友,分明是带着满腔情意来的。她不禁为侄孙感到高兴,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真不巧,贤珠啊,锦天他……他现在没住在这边老宅了。他上高中之后在外面租了房子,平时都住那边,周末才回来一趟。”
“啊?”李贤珠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像被轻轻戳了一下的小气球,明亮的眼眸黯淡了几分,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流露出明显的失落,“这样啊……怪不得……”
她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头,带着几分困扰和委屈问道:“阿姨,还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我。我……我试着打锦天的电话,可是怎么都打不通,一直是空号。是不是我记错号码了?”她报出了一串数字。
尹正年凑过去一看,那号码她有点印象,顿时一拍额头:“哎哟!这个号码啊!贤珠,你没记错,这以前确实是我们家的电话号码。不过这孩子,大概一年前吧,说是总接到些奇怪的推销和诈骗电话(真实原因不敢说),不胜其烦,干脆就去营业厅把用了好几年的号给换了,连带着手机也换了个新的。那阵子忘记跟那孩子说了,而且那孩子有时也是直接回来说很少打电话……这孩子,从小就有点闷,做事有时候是有点丢三落四的,肯定是忙着他的学业,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真是个大头虾!”说到最后的时候飙出了一句粤语,是平常杨程光用来贬堂弟用的,尹正年觉得很搞笑所以就学了。
尹正年一边说着,一边有点替自家那个不省心的侄孙感到抱歉。
李贤珠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和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心情。原来不是他故意不接自己电话,而是这么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原因。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了一句:‘这个傻瓜……还是这么迷糊,这么不擅长处理这些琐事。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了呢……’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婉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谢谢阿姨,这下我就放心了。”
解开了电话的误会,尹正年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女孩本人身上。她越看越觉得这女孩真是漂亮又乖巧,眼神干净,礼仪周到,越看越喜欢。她笑眯眯地问:“贤珠啊,你和我们家锦天是怎么认识的呀?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有女性朋友来家里找他呢。”她特意把“女性朋友”几个字说得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李贤珠的脸更红了些,微微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们……我们以前是同学。后来我家人决定移民出国,我就……没办法,跟着一起去了。临走前,我们……”她的话没说完,但那份青涩又真挚的情愫已经表露无遗。
尹正年顿时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几分,惊喜道:“哎呀!原来是你呀!”
她一下子想起来了!大概就是一年前,正是杨锦天换了电话号码后不久,那孩子情绪低落了好长一段时间,变得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上高中之后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怎么说话,人也消瘦了些。家里人都隐约猜到可能是感情上遇到了问题,但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只说是修炼遇到了瓶颈。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时间、原因、以及锦天那段时间异常的反应!
尹正年看着眼前亭亭玉立、我见犹怜的李贤珠,心里又是惊喜又是心疼。惊喜的是,原来自家那个闷葫芦一样的侄孙,竟然不声不响地交了这么一个漂亮又可爱的女朋友!心疼的是,这对小情侣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分开的,而且看起来两人都彼此念念不忘。锦天那孩子更是因此消沉了那么久,想想就让人心疼。
“好孩子,好孩子……”尹正年忍不住拉过李贤珠的手,轻轻拍着,语气里充满了怜惜和感慨,“阿姨知道了,阿姨都知道了。怪不得那段时间锦天那么不对劲,问他什么都不说,原来是因为你出国了……唉,你们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的……怎么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份对世事弄人、让有情人分离的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她仔细端详着李贤珠的脸庞,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真是招人喜欢。
看着看着,尹正年忽然微微怔住了。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这眉眼……这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这温柔中带着些许清冷的气质……
像谁呢?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她年轻时在剧团学艺时,那位对她亦师亦友、才华横溢的老师文钰琼!
尹正年越看越吃惊,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像!真的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只是眼前的李贤珠更年轻,充满了青春的朝气,而文老师当年则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
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而且偏偏是锦天的女朋友?
尹正年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惊喜于侄孙有了这么好的女友,心疼他们之前的分离,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而暗自震惊,这感情路,还真是一波多折啊。只希望这两个孩子,今后能顺利一些。
第100章 死斗篇12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还夹杂着一声声压抑的痛呼。只见杨程风面色冷峻地走在前面,真正的杨程月跟在他身侧,脸色也不太好,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那个平行世界的“二馆长”走了下来。
此时的“二馆长”可谓是凄惨兮兮,原本风流倜傥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了皮,哎哟哎哟地小声吸着气,显然是被兄弟俩结结实实“教育”了一顿。这也纯属他活该,谁让他胆大包天,居然敢撺掇杨程月的小儿子杨似宇去什么“寡妇村”,美其名曰“开阔眼界”,简直是教坏小孩子,这顿打挨得一点不冤。
三人刚下到客厅,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那位正坐在沙发上、与尹正年说话的陌生少女身上。
午后的阳光恰好温柔地笼罩着李贤珠,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她闻声抬起头,那双清澈明亮、带着些许懵懂和温婉的眼睛望了过来。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那柔和的面部线条,尤其是那独特的气质——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与破碎感,仿佛承载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故事。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真正的杨程月和那个鼻青脸肿的“二馆长”像是被同时施了定身术,动作完全僵住,目光直直地落在李贤珠脸上,瞳孔微微放大。
两人的眼神,竟然在这一刻离奇地同步了!
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刚正不阿,也没有了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怀念,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恍惚,以及一种深埋心底、求而不得的巨大遗憾。仿佛透过眼前这个少女,看到了另一个早已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身影。那个他们曾经共同倾慕过,却最终都未能携手的身影。
然而,这片刻的失神和弥漫开的微妙气氛,被一声冰冷严厉的冷哼骤然打破。
“哼!”
杨程风一步踏出,高大的身躯无形中挡在了两个弟弟和少女之间,他锐利如刀的目光先是狠狠剐了真正杨程月一眼,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让杨程月瞬间一个激灵,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不敢再看李贤珠。接着,杨程风的目光又扫过那个还在发愣的“二馆长”,强大的威压让后者也讪讪地收回了目光,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脸上的伤,试图用疼痛掩盖失态。
最后,杨程风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才落到李贤珠身上,虽然不再那么冰冷,但依旧带着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他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极度不悦的神色。
杨程风此人,从来不在乎女方的出身。弟媳尹正年是木浦的渔女出身,家境贫寒,早年认字都不全,后来虽是国剧演员,但在他们这个阶层看来也极为普通,甚至有些“拿不出手”。(杨程风杨程月兄弟俩精通数国语言,自幼留学西洋,是正经的医学高材生)。但杨程风从未对此有过异议,反而支持弟弟的选择。
可唯独对弟弟的另一段恋情,他当年是采取了最强硬、最决绝的手段予以粉碎。
无他,只因为那个叫文钰琼的女人,曾经沾染过极深的恶习(在那个年代,某些东西泛滥成灾)。虽然后来据说戒掉了,但在杨程风看来,这就是洗刷不掉的污点和巨大的风险。他绝不允许这样一个有着不光彩过去、可能再次沉沦的女人,毁掉他弟弟光明璀璨的未来。
杨程月当时明知文钰琼的过去,却选择装作不知,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女人的才华与脆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杨程风没那么“好说话”。父母早已去世,他长兄为父,毅然做了他认为最正确、也必须做的决定。
他先是把弟弟揪回来痛打一顿,让他清醒。然后亲自约见了那个女人,没有任何侮辱,只是冷静到近乎残酷地摆事实、讲道理,分析利弊,点明杨程月未来的道路和她可能带来的拖累与风险,彻底斩断了这段关系。
那是杨程月这辈子最窝囊的时候,面对大哥的绝对权威和那份他无法反驳的、为他好的“道理”,他连抗争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甚至不敢直面自己那份炽热却“错误”的本心。也导致了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去触碰感情。
如今,看到一个与文钰琼如此相像的少女出现在弟弟家中,杨程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升起了极强的戒备心和怒火。他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勾起弟弟那段不愉快回忆、甚至可能重蹈覆辙的人或事出现。
他现在只有杨程月这么一个至亲弟弟了,他比谁都希望弟弟能保持那份他认可的“无瑕”——家庭美满,生活安稳,名声清正。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果断地扼杀在萌芽状态,不容半点商量。他看向李贤珠的眼神,冰冷而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尹正年见气氛不对,连忙笑着打圆场,试图转移注意力:“大哥,程月,你们看,这是锦天的女朋友,叫李贤珠,多乖巧的孩子,刚从他国回来就来看锦天了……”
她本意是想用这桩喜事冲淡一下刚才的紧张气氛,尤其是缓和一下杨程风那难看的脸色。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个原本还被揍得龇牙咧嘴、看起来不太正经的“二馆长”猛地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淤青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李贤珠。令人惊愕的是,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怀念或遗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喷薄的怒火和极度的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不堪的东西。
“李贤珠?!”二馆长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憎恶。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甚至没给李贤珠开口解释的机会,二馆长就像一头发怒的豹子,猛地转身冲进了旁边的厨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迅速抓了一罐食盐又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拧开盖子就对着完全懵了的李贤珠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
“滚!滚出去!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离我们家锦天远点!晦气!!”他一边撒盐,一边愤怒地咆哮着,动作又快又急,白色的盐粒纷纷扬扬,落了李贤珠一身。
李贤珠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搞懵了,盐粒进了眼睛,刺得她眼泪直流,她一边慌乱地后退,一边试图解释:“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和锦天……”
“滚!听不懂吗?!滚!”二馆长根本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粗暴地推搡着她的肩膀,强硬地将她往大门外赶。尹正年看得又急又气,冲上去对着二馆长的腿就踹了一脚:“你个老不正经的发什么疯!这是锦天的女朋友!你怎么能这样!”
二馆长挨了一脚,身形晃了晃,却依旧不管不顾,硬是把惊惶失措、泪眼婆娑的李贤珠推出了大门,然后“砰”地一声狠狠把门关上,甚至还从里面反锁了!
“你!!”尹正年气得手指发抖,指着二馆长,简直想再给他几下。
就在这时,二馆长猛地转过身,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他扫视着客厅里所有被他这疯狂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的人,尤其是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的杨程风,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颤音,却又异常清晰:
“你们懂什么?!在这个世界她可能是锦天的女朋友!但在我的世界,她叫李贤珠!她是锦天的妻子!是前妻!”
这句话如同一个重磅炸弹,瞬间把所有人都炸懵了。就连原本要发作的杨程风,都暂时压下了火气,皱紧了眉头。巨大的瓜突然砸下来,连他都暂时忘了赶人这事,示意二馆长继续说下去。
二馆长喘了口气,眼神里的怒火依旧燃烧:“这女人给锦天生了一个女儿!英文名字叫斯黛拉,中文名叫杨德善!”
“女儿?!”一直稳坐如山的杨程风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猛地一亮,甚至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瞬间露出极为罕见的惊喜之色,“锦天那小子行啊!好!太好了!”
这反应毫不意外,整个杨氏家族,从汉末绵延至今,族谱上记录的女婴名字稀少的可怜,简直用几张纸就能写完。任何一个男丁能生下女儿,对整个家族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杨程风作为大家长,自然高兴。
然而,二馆长接下来的话,却让杨程风脸上的惊喜瞬间冻结,转而变得铁青,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仿佛心脏病真的要发作了。
“但是!”二馆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这个女人!这个毒妇!她在生完孩子之后没多久!就跟一个外国佬搞上了!出轨!是被锦天亲手抓奸在床的!!!”
“什么?!”
“不可能!”
“抓奸在床?!”
接连几声惊呼响起。尹正年震惊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个看起来那么温婉乖巧、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竟然会出轨?还是跟一个外国佬?甚至被捉奸在床?!这巨大的反差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就连一直对李贤珠抱有微妙好感和同情、甚至因大哥当年棒打鸳鸯而有些迁怒的杨程月,此刻也彻底愤怒了。他或许能理解感情的复杂,但绝对无法容忍这种背叛,尤其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二馆长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我们家锦天!在我的世界,他是大哥唯一的孙子了!我们这一脉,就只剩他这一根独苗!他是我们全部的希望!那孩子那么优秀,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绝顶高手!是我们这一脉当之无愧的天骄!”
他猛地指向大门,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嘶哑:“我是准备绝后了!但我绝对不能看着大哥唯一的血脉,被这种不知廉耻、心肠歹毒的女人给毁了!我绝不允许!只要我还在,她就别想再靠近锦天半步!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是铁律!”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和保护欲。这一刻,这个平时看起来油嘴滑舌、极度不靠谱的老不正经,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强悍,那是一种源于对仅存亲人极度珍视而产生的、近乎偏执的守护决心。
客厅里一片死寂。
尹正年还在震惊中无法回神。杨程风面色极其难看,胸口起伏,显然被这消息气得不轻,但看向二馆长的眼神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杨程月看着平行世界的自己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和虚假,只有滔天的愤怒和切肤之痛。虽然这个分身极度不靠谱,但此刻流露出的眼神和情感,却让他不得不相信——在另一个世界,那个叫李贤珠的女孩,真的曾如此残忍地伤害过他们视若瑰宝的杨锦天。
他沉默了,原本因大哥当年行事而产生的一点芥蒂,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保护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第101章 死斗篇13
就在杨锦天在股市里搅动风云、狂赚钞票的同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老家的客厅里,正进行着一场关于他“人生大事”的严肃会议,而会议的“资料”来源,竟是他那个来自平行世界、极度不靠谱的二爷爷。
尹正年好不容易从李贤珠可能是“坏女人”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好奇心又被吊了起来。她看着气呼呼坐下的二馆长,忍不住追问:“那……按你说的,在你那个世界的锦天后来……有没有遇到好的女孩子?总不能因为一个李贤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哼!那是自然!”二馆长闻言,似乎终于找到了展示“正确答案”的机会,脸上的愤满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我早有准备”的神情。他再次掏出他那台看起来就比当前任何手机都轻薄、屏幕显示也清晰得多的高级智能手机还是折叠屏的那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奏折,这让杨程月都多看了两眼,手指在上面熟练地滑动了几下,调出了一份资料,给大家看。
“看好了!这才是经过我们那边家族认证、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正选!”二馆长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出现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传统与现代结合的优雅裙装,容貌秀丽端庄,气质高雅,脸上带着得体大方的微笑,一看就是出身极好的大家闺秀。
“闵瑞贤,闵氏家族嫡系。祖上是正宗的两班贵族,跟我们杨家好几代、好几房都有联姻,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二馆长介绍道,语气肯定,“这姑娘自己也是名牌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家族主要从事法律和金融业,跟锦天那小子未来的发展方向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而且,我们那边的锦天亲口评价过,闵瑞贤是个‘很不错的女孩’,性格好,长相甜美,身材……嗯,也很出众。” 他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正经,“这说明什么?说明小子对她是有好感的!至少不排斥!这就是最好的基础!”
杨程风和杨程月看着闵瑞贤的资料,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毕竟两家之间其实也很熟悉,而且杨程月当年差点成了这一家的女婿,很多情况都很清楚不过这是平行世界的他也得看一下,看完之后也感觉挺不错的,家世清白显赫,本人优秀漂亮,性格听起来也好,确实是理想的联姻对象。尹正年也觉得这女孩看起来非常顺眼。
这时,杨程月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手机里翻出另一张照片,有些犹豫地问道:“呃……我不是想干涉啊,就是好奇。二……馆长,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崔惠廷,我记得这女孩……之前不是还因为校园霸凌的事情,报警把锦天差点弄进局子里去吗?这种女孩,你怎么也会考虑?” 照片上的崔惠廷打扮时髦,眼神带着一股精明和野心。
二馆长一听这名字,脸上立刻露出一种像是吃了苍蝇般的嫌弃和无奈,他重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这个是没办法的办法,是没选择之后的选择!”
他划拉着手机,调出崔惠廷的档案,语气复杂:“这女人,在我们那边,简直就是块牛皮糖!贪慕虚荣,心思也多,但偏偏……平行世界的那个傻小子有一段时间就跟中了邪一样,被她吃得死死的!怎么说都不听!更糟糕的是那小子给这女人的投入非常大,她家的干洗店都变成了连锁店了。”
看着三人疑惑又鄙夷的目光,二馆长赶紧解释:“当然不是让她当正宫!这女的,说白了,适合当个备胎,或者……长期py?就是一直吊着,给她钱,让她安分待着别惹事。我们那边的锦天后来好像就是这么操作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似乎也觉得这操作有点上不了台面。
果然,杨程风、杨程月和尹正年三人立刻投来了整齐划一的、极度鄙夷的目光。杨程风更是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混乱的男女关系极为不齿。
尹正年为了缓解尴尬,又好奇地指着二馆长手机投影里偶然闪过的一张照片:“那……这个女孩呢?看着挺清秀可怜的,她又是谁?” 照片上的女孩正是李诱墨,眼神带着一种怯生生的柔弱感。
二馆长瞥了一眼,撇了撇嘴,语气平淡甚至带点漠然:“哦,这个啊。李诱墨,那小子的秘书。你们懂的,就是那种工作到生活都得投入的‘秘书’。”
就在大家脸上又要露出“果然如此”的鄙夷表情时,二馆长却话锋一转,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同情:“不过这女的也挺惨的。父母好像都得了癌症,家里条件很差。高中时被一个无良老师骗了感情,当了小三,事情曝光后,那老师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她,说是她主动勾引,导致她名声毁了,大学也没考上。”
“后来嘛,估计也是走投无路了,就想办法去大学里‘钓’有钱的凯子,结果还真让她钓到了当时在顶级大学念书的锦天,再然后怎么说好呢这女人父母的命都吊在那孩子的手上,没他的丹药的话这女人的父母早死了。”二馆长摊摊手,“所以说,有时候命运这东西,还真说不准。这谁能想到呢?”
众人听完,一阵沉默。原本的鄙夷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尤其是尹正年,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过,能遇到锦天,或许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幸运吧?锦天那孩子,心肠其实是软的。”
她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黯淡下去,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愧疚:“如果……如果当年锦天不是为了送锦瑜去医院,错过了最后那场至关重要的考试……他也不至于那一科得了零分,最后只能去那所普通的高中……以他的聪明和天赋,本应该……”
她的话没说完,眼眶微微发红。丈夫杨程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温和:“都过去了,正年。锦天现在不是也很好吗?靠自己一样能闯出一片天。不要再想那些了,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
尹正年点了点头,但心中的那份遗憾和自责,却并非轻易能散去。
这时,杨程风忽然盯着二馆长那台先进的手机,提出了一个大家都忽略却至关重要的问题:“等等。我很好奇,你这手机里,怎么会如此详细地存着这么多……关于锦天‘女朋友’的资料?连人家的家庭背景、人生经历都一清二楚?你这收集信息的本事,倒是跟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很不相符。”
二馆长被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理直气壮的表情:“这个嘛……毕竟我们杨家也是要开枝散叶、繁衍后代的啊!我虽然自己是打算光棍到底了,但不能让这一脉绝后不是?锦天是唯一的苗苗,他的婚姻大事,我能不替他多操心、多考察一下吗?这叫未雨绸缪!战略储备!”
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光棍到底”、“让这一脉绝后”这几个字,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杨程风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二馆长的脑袋上!
“砰!”一声闷响。
“你个混账东西!自己不成家,还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敢教唆锦天搞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我打死你个不负责任的东西!” 杨程风的怒吼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抖。他对这个平行世界的弟弟最大的不满,就是这一点——自身的不负责任!竟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二馆长抱着脑袋痛呼出声,刚才那点“理直气壮”瞬间被砸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呲牙咧嘴的份。
客厅里再次鸡飞狗跳起来。而远在证券交易所的杨锦天,对此一无所知,正完全沉浸在自己不断膨胀的资产带来的巨大快乐之中。
第102章 死斗篇14
证券交易所的玻璃门旋转着打开,杨锦天走了出来,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在市场中搏杀后的亢奋和满足感,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显示着可观数字的银行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走向停车场那辆略显可爱的白色小绵羊摩托车,长腿一跨,熟练地发动。
引擎发出轻快的嗡鸣声。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边传来一个娇俏又带着点急切的女声:“欧巴!你忙完啦?”
“嗯,老地方,五分钟到。”杨锦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说完便挂了电话,将头盔罩扣上。
白色的小绵羊像一尾灵活的鱼,穿梭在车流之中。果然,不到五分钟,他就精准地停在了离崔惠廷家还有一个路口距离的僻静街角。这是他惯常的停车点,既不会太招摇被她家人轻易看到,又能让她快速跑过来。
几乎是同时,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打扮得精致又甜美的身影就从巷口小跑了过来。崔惠廷脸上画着恰到好处的淡妆,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看到杨锦天和他的小绵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弯起大大的笑容。
她动作轻盈地跨坐上后座,很自然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杨锦天的腰,整个人亲昵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透过头盔传来,带着雀跃:“欧巴!等你好久啦~今天我们去哪里?”
“带你去吃好吃的。”杨锦天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笑了笑,拧动油门,小绵羊再次汇入车流。
他确实有点“渣”。和李贤珠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带来的低落期过后,他并没有让自己空窗太久。荷包鼓起来后,身边似乎总不缺莺莺燕燕,旧人去了,很快就有新人补上。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之后,这女人收敛了不少锋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加上确实足够漂亮会打扮,杨锦天半推半就的,也就接受了她的靠近。对他而言,或许更像是一种排遣和享受青春的方式,投入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绵羊最终停在了一家装修颇具格调的高档西餐厅门口。服务生恭敬地引他们入内。餐厅里灯光柔和,氛围优雅。
崔惠廷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当然是跟着杨锦天之后),她很熟练地点了几道价格不菲的招牌菜,由于是学生只能喝果汁。杨锦天由着她去点,自己则翻看着菜单,加了份牛排和沙拉。
等待上菜的时候,崔惠廷兴奋地跟杨锦天分享着学校里最新的八卦,哪个老师和哪个学生传绯闻啦,哪个姐妹团又闹掰了啦。杨锦天偶尔点点头,嘴角噙着笑,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调侃的话,逗得崔惠廷咯咯直笑。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杨锦天,里面充满了崇拜和依赖。她知道身边这个男孩有多厉害,不仅学习好,更能赚到让她瞠目结舌的钱,带她见识她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世界。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关系,享受着它带来的一切。
吃完饭,杨锦天很自然地刷卡买单。接下来自然是逛街环节。年关将近,也该添置新行头了。
他们走进一家知名的奢侈品店。柜姐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最近常来的、消费力惊人的年轻客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杨锦天对女装区没什么兴趣,径直走向男装区。他的穿衣风格极其固定且单调。手指划过衣架,挑选的永远是那几种颜色:沉稳的黑色、纯粹的白色、各种深浅的灰色、以及偶尔出现的藏蓝或墨蓝色。西装、大衣、毛衣、甚至休闲裤……无一例外,仿佛他的世界就只有这几种威严而低调的色彩。
他几乎不需要过多犹豫,看中款式和尺码,就让柜姐包起来。消费过程快速得惊人,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果断,与他操作股票时有些相似。
而另一边的崔惠廷则完全沉浸在了购物的乐趣中。自从跟了杨锦天,她进出这种奢侈品店早已习以为常。她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在女装区流连,手指点过一件件漂亮的衣裙、包包、鞋子。
“请把这件连衣裙拿给我试一下。” “那个新款的手包,也拿过来我看一眼。” “这双靴子有我的码数吗?”
她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微微的颐指气使,指挥着柜姐们为她服务,享受着这种被瞩目和满足的感觉。杨锦天坐在一旁的休息沙发上,翻看着店里的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崔惠廷试穿出来的效果,在她投来询问目光时,点点头或者说一句“不错”,然后就是对柜姐一句“包起来”。
对他来说,花钱能让女伴开心,进而让自己也感到愉悦,这笔消费就是值得的,更何况他现在完全负担得起。
大包小包地走出奢侈品店,两人手里都提满了购物袋。将东西暂时存在服务台后,杨锦天拉着崔惠廷走进了附近一家大型电子游戏厅。
一进入游戏厅,那种喧嚣热闹、充满动感音乐的氛围瞬间将刚才高档商区的矜持一扫而空。五彩斑斓的灯光闪烁,各种游戏音效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哇!欧巴!我们去玩那个投篮机吧!”崔惠廷一下子兴奋起来,指着不远处喊道。
“好啊,看你这次能破纪录不。”杨锦天笑着去换了一堆游戏币。
两人在投篮机前展开“对决”,杨锦天动作精准,得分飞快;崔惠廷则稍显手忙脚乱,但笑得特别开心,不时为杨锦天的连续进球欢呼。接着他们又去玩了节奏感强烈的跳舞机,崔惠廷跳得脸蛋红扑扑的,杨锦天则有点笨拙地跟着节奏踩点,引来她一阵善意的嘲笑。
他们还玩了极速赛车、打了太鼓达人、甚至在抓娃娃机前耗掉了不少游戏币,就为了给崔惠廷抓一个可爱的兔子玩偶。游戏厅里充满了他们俩的笑声和嬉闹声,这一刻,他们就像最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情侣,享受着单纯的快乐和陪伴,空气中都弥漫着年轻特有的鲜活与甜蜜。
玩得尽兴后,走出游戏厅,外面华灯已上。崔惠廷抱着那只好不容易抓到的兔子玩偶,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红晕。
杨锦天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记得崔惠廷家里有比较严的门禁。
“走吧,送你回去。”他发动了小绵羊。
夜晚的风带着寒意,崔惠廷更紧地抱住了杨锦天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摩托车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最后再次停在了那个离她家一个路口的僻静角落。
崔惠廷有些不舍地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服。
“快回去吧,不然阿姨该担心了。”杨锦天笑了笑。
“知道啦~谢谢欧巴!今天超级开心!”崔惠廷凑上前,飞快地在杨锦天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才红着脸,提着她的“战利品”,像只快乐的小鹿一样朝家的方向小跑而去,中途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杨锦天看着她跑进小区门口,才调转车头离开。
他并不知道,崔惠廷的母亲,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但是崔惠廷的母亲想了想也觉得这男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上次还给了他们家500万新元,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白色的小绵羊载着杨锦天融入夜色,他心情颇佳,吹着口哨,盘算着明天股市开盘后的操作策略。对于他而言,这又是充实而完美的一天,财富、娱乐、陪伴,一样都不缺。年轻的生命力,在他身上体现为一种近乎贪婪的享受和进取,鲜活而旺盛。
第103章 死斗篇15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车辆稀疏了不少。杨锦天骑着他那辆白色小绵羊,感受着晚风拂面,心情依旧沉浸在今日股市盈利和约会愉悦的余韵中。他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几笔关键交易,盘算着明天的资金布局。
就在小电动驶入一段相对僻静、路灯也有些昏暗的街道时,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强悍、冰冷且充满压迫感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阴影中爆发出来,如同蛰伏的巨兽骤然苏醒,目标明确至极——直取杨锦天!
这股力量来得太快太猛,远超寻常偷袭的范畴,其中蕴含的威压让杨锦天瞬间头皮发麻,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来者是谁,为何攻击他,求生的本能已经驱使他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喝!”杨锦天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喝,丹田内的炁瞬间爆发!他双脚猛地在小电动踏板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箭,间不容发地向斜上方疾掠而起!
就在他离地的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声音炸开!他刚才还骑着的那辆白色小绵羊,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解体、扭曲、爆碎!零件和塑料碎片四散飞溅,甚至冒起了缕缕青烟。
杨锦天人在半空,一个轻盈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在地面,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所有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戒备和凝重。他死死盯向气息传来的方向——那片浓郁的阴影。
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来人身材异常高大,一米九,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道袍,样式古朴,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睛。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半步绝顶!’杨锦天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一颗心直往下沉。这种感觉绝不会错,对方那凝练如实质的炁息和带来的巨大压力,远非寻常高手所能比拟。‘国内圈子里的人?不可能!圈子里哪个半步绝顶不知道我的背景?敢对我下手,不怕我爷爷,师父,堂哥这些顶级存在把他扬了?难道是境外来的?’
就在杨锦天心思电转,飞速思考对方来历和目的时,那蒙面人的举动却让他一愣。
只见那蒙面人看了看那堆已经变成废铁的小电动残骸,又看了看警惕的杨锦天,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居然真的从道袍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块黄澄澄的东西,手臂一扬,精准地抛向了杨锦天。
杨锦天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竟是一块品相极好的金条!上面甚至还有某大银行的印记和克数标注:500克。
杨锦天:“???”
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这算什么?打坏东西照价赔偿?还有这种操作?他下意识地用牙磕了一下金条边缘,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是真货。
这位突如其来的袭击者,路子这么野的吗?又凶又讲“道理”?杨锦天一时之间有点懵,但还是飞快地把金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不要白不要,这够买多少辆小电动了。
然而,他刚把金条收好,对面的蒙面人动了!那点看似“讲道理”的举动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蒙面人双手抬起,结了一个简单的印诀。刹那间,磅礴浩瀚的阳刚之炁从他体内奔涌而出,那炁息至刚至阳,灼热的气息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更令人心惊的是,那炁的凝练程度和总量,远超杨锦天的想象!
那灼热的阳炁并未扩散,而是迅速凝聚成形,化为数道宛如实质的、炽白色的细长长鞭!那些炁鞭足有十数米长,灵活地在空中扭动飞舞,宛如拥有生命的灼热毒蛇,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毁灭性的气息。
‘炁化长鞭?!还如此凝练悠长!’杨锦天瞳孔骤缩。能将自身之炁操控到这种程度,延伸出如此距离且保持强大威力,这充分说明了对方不仅境界高深,其本身的“性命”修为也雄厚得可怕!
“咻!咻!咻!”
破空声凄厉响起!数道灼热的炁鞭毫不留情地朝着杨锦天抽打过来,覆盖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鞭影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经烤得他皮肤发烫!
不能硬接!境界差距太大,硬碰硬绝对吃亏!
杨锦天脚下步伐急踩,身体如同鬼魅般左右闪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轮抽击。炁鞭抽打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深刻痕迹,沥青路面如同被高温烙铁烫过一般!
深知不能近身,杨锦天立刻决定扬长避短,发挥自己掌力浑厚、可远程伤敌的特点!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修炼多年的纯阳炁息高速运转,双掌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掌风变得刚猛无俦!
“大伏魔掌!”
杨锦天低吼一声,双掌连环拍出!炁随声出,一道道凝练无比、刚猛霸道的金色掌印脱手飞出,隔空轰向那些飞舞抽击的炁鞭!这大伏魔掌不仅威力巨大,更附带特殊的“破炁”效果,对能量形态的攻击有着不错的克制力。
“嘭!嘭!嘭!”
金色的掌印与灼白的炁鞭在半空中猛烈对撞,发出沉闷如雷的爆响!炁劲四溢,卷起地面尘土,周围路灯的灯泡都噗噗碎裂了好几盏!
然而,境界的差距实在过于明显。杨锦天那足以开碑裂石、破邪镇煞的大伏魔掌力,轰击在对方的炁鞭之上,虽然能将其稍稍打偏震散少许,却难以真正摧毁那些由半步绝顶强者凝聚出的炁鞭。反而那炁鞭灵动至极,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蟒蛇缠绕,时而又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逼得杨锦天只能不断移动,双掌挥舞如轮,拼命抵挡,显得颇为狼狈。
‘不行!完全被压制了!炁量、质量、操控精度都不在一个层次上!久守必失!’杨锦天心头焦急,冷汗已经从额角滑落。对方似乎还在试探,并未出全力,自己就已经左支右绌。
逃!必须逃!只要逃到人多的地方,或者引出家族布置在附近的暗哨,就有救了!
心念一定,杨锦天猛地连续拍出三记势大力沉的大伏魔掌,暂时将逼近的炁鞭逼退少许,创造出一丝空隙!
就是现在!
他体内炁息瞬间流向双腿经脉,身形一矮,就要施展无当派秘传的轻身功法——虎跃功!此功爆发力极强,一旦施展开来,如猛虎跃涧,瞬间就能窜出极远距离!
然而,就在他蓄力待发,脚尖即将用力蹬地的刹那——
“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声响从他即将落脚的方位传来。
“不好!”杨锦天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想要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但虎跃功的发力已然启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根本无从变向!
下一秒,他感觉脚底像是踩中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东西!一股尖锐刺痛瞬间从脚心传入,紧接着,一股极其阴冷诡异的异种炁息顺着他的经脉迅猛无比地向上窜去!
这股异种炁息所过之处,他自身奔腾的纯阳炁息竟然如同遇到克星一般,瞬间变得凝滞、溃散,难以调动!
“破炁地雷?!”杨锦天惊骇欲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玩意儿他太熟悉了!这就是他平时最喜欢用来阴人的几种小玩意儿之一!看起来就是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或者一块小铁片,内部藏有一根特制的细针,针上淬有能短时间内干扰、麻痹甚至封印对手炁息的特殊药物或符咒之力!一旦踩中,中招者很快就会浑身真气涣散,任人宰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这蒙面人不仅实力高强,心思竟然也如此歹毒狡猾!他早就猜到自己会试图用轻功逃跑,甚至算准了自己最可能的发力点和落脚方向,提前布下了这阴损的陷阱!
“呃啊……”杨锦天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只觉得浑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经脉内的炁息变得混乱不堪,难以凝聚。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一只手勉强支撑着身体,额头上冷汗涔涔,试图运功逼出那诡异的异种炁息,却发现徒劳无功。
那蒙面人见状,缓缓收回了空中飞舞的灼热炁鞭。他踱步走到杨锦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杨锦天艰难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快如闪电地点在了杨锦天的昏睡穴上。
杨锦天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无尽的憋屈和愤怒——竟然被自己的阴人利器给放倒了,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第104章 死斗篇16
杨程月家中医馆二楼客厅,气氛因之前二馆长带来的爆炸性消息和杨程风的怒火而略显凝滞。尹正年正收拾着茶杯,杨程风坐在主位沉着脸,二馆长则揉着脑袋上的包龇牙咧嘴。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上楼梯的脚步声。一名小护士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朴厚重的信封,语气带着些许好奇和恭敬:“馆长,楼下有邮差送来一封信,指名要交给杨程风先生,说是很紧急很重要的文件。”
尹正年愣了一下,走过去接过信封。小护士便退下了。她看着信封上那苍劲有力、带着独特韵味的毛笔字——确实写着“杨程风亲启”,落款处是一个清晰的、代表着宗家权威的徽记火漆印。
“大哥,有你的信。”尹正年将信递给杨程风,心里有些嘀咕,这年头还有人用这种方式送急件?
杨程风眉头微蹙,接过信封。当他看到那枚徽记火漆印时,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开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信纸是特制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同样是用毛笔书写,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杨程月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就连二馆长也暂时忘了头上的包,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
杨程风的目光快速扫过信的内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肌肉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凝重。
“这……这是……”杨程月也看到了信的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惊呼:“死斗信?!锦成那孩子怎么会突然写这个?!”
“死斗信?”尹正年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又不安。二馆长的脸色也变了,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杨程风缓缓放下信纸,声音低沉得可怕:“是家族死斗信。由宗家下一代族长杨锦成亲笔所书,加盖族长印鉴……千年以来,杨家内部动用此信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解释道,这并非寻常比武切磋。只有在家族内部出现了无法调和的重大矛盾,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且事态严重到足以影响家族根基或未来走向时,才会由宗家最具分量的人物(通常是族长、既定继承人或重要分家家主)出面,写下此信,强制安排一场对决。目的不是为了杀戮,而是要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打到你半死”,彻底打服一方,从而强行解决问题,维护家族内部的秩序和统一。因为极其严重且伤和气,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启用。
信中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鉴于杨家二宗四房内部关于下一代家主继承人之事久拖不决,为避免日后纷争,决意以传统方式予以明确。兹定于x年x月x日,于三一门旧址,由分家成员杨锦天,对决分家成员杨似雯。胜者,即为杨氏分家下一代无可争议的家主继承人。
落款是杨锦成的签名和宗家族长印。
“锦天……向似雯提出死斗?!”尹正年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完全无法理解,“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锦天那孩子怎么会突然……而且锦成竟然还同意了?还由宗家出面主持?”
所有人都感到极度突然和意外。杨锦天虽然对二叔杨似雯心怀芥蒂(当年正是杨似雯的贪功冒进,导致杨锦天的父亲杨似飙意外战死,其母听闻噩耗后悲伤过度难产而亡),但这些年似乎也相安无事。杨似雯自己则因此事一蹶不振,变得浑浑噩噩,像个窝囊废一样。
谁能想到,杨锦天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最极端、最正式的方式,突然发难!而且竟然得到了宗家继承人杨锦成的支持!
“地点……竟然定在三一门……”杨程月喃喃道,脸色更加难看。那是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选择那里,绝非偶然。
杨程风的目光锐利如鹰,反复看着那封信。他了解杨锦成,那孩子稳重顾大局,绝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陪着堂弟胡闹。他既然肯写下这封信,就意味着他认为此事已严重到必须用这种方式解决,并且他相信杨锦天有足够的理由,或者,有必须这样做的目的。
“不能像之前那样打马虎眼了……”杨程风重复着信中的潜台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意味着,之前家族内部对杨似雯的处理(放任其自我放逐),以及对此事影响的淡化,已经不被宗家所接受。必须有一个彻底的了断。
而此刻,家里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场死斗信的提出者——杨锦天,刚刚在回家的路上,已经被一个神秘的蒙面半步绝顶强者偷袭并掳走了,而且这姓跟他根本没关系,家里进了贼都不知道。
他们更想不到,杨锦天选择在临近新年的时候提出这场决斗,竟是抱着一种何等决绝的心态——他或许是打算,在新年到来之前,彻底了结这段血海深仇,“宰了”那个害死他父母的二叔(当然,家族死斗不至死,但打成半死废掉是可能的),以此告慰父母在天之灵,让自己过一个“痛快”的新年。
这场突如其来的死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杨家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其背后的原因和即将引发的后果,充满了令人不安的神秘和紧张。
杨似雯家中,气氛压抑而陈旧
那封装裱古朴、带着宗家火漆印的死斗信,被杨似雯拿在手中。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并非因为恐惧或愤怒。他逐字逐句地看完,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凝重或战意,反而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了一口气。那深藏在眼底多年的沉重负罪感和痛苦,似乎在那一刻化开了一丝,流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意味。
他前段时间,确实偷偷出国了一趟,远远地、悄悄地看了几眼杨锦天。看到那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虽然眉眼间似乎总带着一丝阴郁,但整体而言挺拔优秀,甚至在金融领域崭露头角,他心中是感到欣慰的,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和卑微的欣慰。
‘也好……’杨似雯在心里默默想着,‘那孩子恨我入骨。这条命,这份罪孽,他若想要,便拿去吧。能死在他手里,或许也是一种解脱,总好过如今这般行尸走肉地活着。’他早已被昔年的过错和兄嫂的死压垮了脊梁,活着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这是什么?!!”一声尖锐刺耳的女声打破了他的沉思。妻子王娜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信,快速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扭曲,她猛地将信纸摔在桌上,指着杨似雯的鼻子破口大骂:“死斗信?!杨锦天那个小杂种?!他竟敢?!你这个窝囊废!人家都骑到你头上拉屎了!要跟你决斗!要抢你家主的位置!你居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个废物!”
王娜因为自身不孕不育,心理早已失衡,加之丈夫杨似雯自兄长死后一蹶不振,变得浑浑噩噩,使得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极其憋屈,看不到任何希望。所有的怨气和不甘都在此刻爆发出来,言语刻薄恶毒,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似雯脸上。
杨似雯默默地听着妻子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一点点变得空洞,然后又一点点凝聚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他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看着这个充满怨怼的家,忽然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书房。
王娜还在外面歇斯底里地咒骂着,骂杨似雯,骂杨锦天,骂杨家所有人。
过了一会儿,杨似雯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走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王娜面前。
“这是什么?”王娜的骂声戛然而止,狐疑地看着文件袋。
“离婚协议。”杨似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彻底的疲惫和释然,“我签好字了。里面还有我名下所有的存款、基金、债券和这些年的奖金……差不多都在这里了。我只留了一点足够我用到决斗之后的钱。”
王娜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果然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以及一大堆价值不菲的财产证明。她猛地抬头,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自由了。”杨似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留恋,“拿着这些钱,离开杨家,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我们……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不再看王娜那张震惊而复杂的脸,转身拿起沙发上早已收拾好的一个简单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他生活了多年却从未感到过温暖的家门。
“杨似雯!你这个混蛋!王八蛋!!”身后传来王娜崩溃般的尖叫和砸东西的声音。
巨大的愤怒和被抛弃感席卷了王娜。她不甘心!她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怨恨:“爸!爸!你要为我做主啊!杨家他们欺人太甚!……”
电话那头,正是十佬之一、如今势力如日中天的王蔼。
王蔼听着女儿添油加醋的哭诉(自然略去了离婚财产和杨似雯主动离开的事实,只强调杨家逼迫杨似雯决斗并将其赶出家门),眉头皱起。他虽然对那个窝囊女婿非常不爽,但那小子半步绝顶的实力是摆在那里的,很多人都看在这小子的面上还有他师父李慕玄的面子上不敢惹他们王家。但这毕竟关系到王家的脸面。杨家如此行事,未免太不把他王蔼放在眼里了!他正沉吟着,打算派人去杨家“问问情况”,施加一些压力……
然而,就在当天深夜。
王蔼正在自家守卫森严的卧房中熟睡。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床前,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王蔼毕竟是高手,猛然惊醒,睁眼就看到一个穿着普通老人衫、身材清瘦的老者正站在他床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眯眯的和蔼表情?
但王蔼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睡衣!因为他认出了这张脸——杨程光!前任的天下第一,当今的十绝顶之一,他怎么可能在这里?!怎么进来的?!
杨程光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蔼的肩膀,就像长辈安抚小辈一样。他的动作很轻,甚至没有运功。
但王蔼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灵魂都在颤栗!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深不见底、如同汪洋般的修为,以及那平淡笑容下蕴含的、足以瞬间将他乃至整个王家抹去的恐怖力量。
杨程光拍了两下,依旧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卧室里只剩下王蔼粗重惊恐的喘息声。他瘫在床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久久无法动弹。
第二天,当王娜再次打电话哭诉催促时,王蔼只是用冰冷无比、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后怒的声音低吼道:“闭嘴!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也不许再去招惹杨家任何人!否则,我没你这个女儿!”
王娜彻底懵了,她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权势滔天的父亲,为何会是这种反应。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位看似和蔼的杨家老族长,昨夜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她父亲一个无法抗拒的警告。
而这段恩怨,其实早在四年前就已埋下种子。2002年,杨锦成的爱妻去世,在肃穆的葬礼上,内心积怨已久、口无遮拦的王娜,竟然因为一点小事当场发作,不仅尖酸刻薄地臭骂当时年纪尚小的杨锦天,更是毫无顾忌地辱骂逝去的杨锦成妻子。
杨锦天自幼失去父母,对这位温柔善良、对他多有照拂的长嫂极为尊敬,视若亲姐。听到王娜如此恶毒的辱骂,他当场血气上涌,理智尽失,竟直接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就要冲上去跟王娜拼命!虽然后来被众人拦下并未伤人,但此事影响极其恶劣,也彻底寒了杨锦天的心。不久之后,他便离家,远走百新国,投靠了叔公杨程月。这笔账,杨锦天一直记在心里,对王娜的厌恶,甚至更在对其夫杨似雯的复杂恨意之上。而且杨程光也一直想给王家一点点颜色看看。
第105章 死斗篇17
三一门,一处僻静却打理得干净整洁的院落。这里不像某些大门派那般气象万千,反而透着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后的寂寥与固执。院中古树苍劲,石桌石凳磨得光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和旧书卷的味道。
李慕玄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慢吞吞地擦拭着一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长剑。他年纪已然不小,眉宇间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这锐利中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别扭和郁结。他的脾气,就像这三一门的旧瓦,又硬又脆,磕碰不得。
忽然,院门处传来极其轻微、却未能完全掩饰的脚步声。
李慕玄擦拭的动作一顿,头都未抬,眉头先习惯性地皱起,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呵斥道:“谁啊?不是说了这个时辰别来烦我?!”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向院门口那个逆光站着的、有些佝偻的身影时,他所有的呵斥和不悦都卡在了喉咙里。
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石桌上。
李慕玄猛地站起身,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死死盯着那个身影。那身影虽然憔悴落魄,背脊不再挺直,穿着也普通得近乎寒酸,但他怎么可能认错?!
“似……似雯?!”李慕玄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是你吗?!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激动溢于言表,甚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这简直是他多年来最高兴的一刻!
李慕玄此人,性格缺陷极大。他对自己那位德高望重的师父杨前方,一辈子都没叫过几声正经的“师父”,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逆反的劲,当年甚至差点因为不满门规考核而被全性的王耀祖拐走,若非左若童师伯当年雷霆出手,他的人生轨迹将截然不同。出了师门,他仗着天赋和师门名头(尽管他不愿承认)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却也因脾气古怪、专爱与人唱反调而得罪不少人。别人敬他三分,多半是看在他师父杨前方的面子上。到了中年,脾气虽略收敛,名声渐好,但“不敬师长”的名头早已传开,导致愿意拜入他这一支的弟子寥寥无几。
而杨似雯,当年可是杨家那一代极出色的子弟!天赋、心性都是上上之选!这样的好苗子,各大门派都是抢着要的,注定会成为核心真传。当杨似雯不顾家族部分人的反对和外界关于李慕玄风评的闲言碎语,毅然决然地选择拜入他门下时,李慕玄的心情,就像当年王耀祖看到杨程光那般,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和被认可的狂喜!
他待杨似雯,根本不像对待徒弟,简直是当成了亲儿子!不,甚至比对他那几个关系疏离的亲儿子还要好上百倍!他将自己毕生所学、所能理解的一切精髓,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严厉时是真严厉,宠溺时也是真宠溺。杨似雯也争气,进步神速,小小年纪已经是整个三一门这一代里面的天之骄子了,让他这个做师父的脸上倍有光彩,那段时光,是他人生中极少感到圆满和温暖的岁月。
然而,自从多年前那件惨事发生——杨似雯因贪功冒进导致兄长杨似飙战死,间接害死嫂嫂——他这个最出色的徒弟就彻底垮了,变得浑浑噩噩,窝囊颓废,最后甚至离开了三一门,自我放逐。李慕玄的心也跟着死了大半。他愤怒过,痛斥过,但更多的是无尽的自责和懊悔。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这个师父做得太失败,是因为自己性格中的缺陷和那份过度的宠溺,才让徒弟变得受不得挫折,出了事只会像自己一样选择逃避……是他,毁了这个最好的苗子。
此刻,看到多年未归、形容憔悴的徒弟突然出现在眼前,李慕玄积压了多年的情绪瞬间决堤。
他冲到杨似雯面前,想骂他“没出息的样子”,想问他“还知道回来”,想揪着他耳朵教训他……但所有的话,在对上杨似雯那双眼睛时,都化为了无声的酸楚。
杨似雯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直视师父。在外人面前伪装了一辈子的麻木和窝囊,在见到真正关心他、对他寄予厚望的师父时,再也维持不住了。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嘴唇嗫嚅,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羞愧、无地自容和深切思念的复杂情绪。
“师……师父……”良久,杨似雯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沉重得仿佛沾满铁锈的字眼,声音嘶哑干涩。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石地上,头深深埋下,“徒儿……徒儿不孝……徒儿……回来了……”
他没有说“我回来了”,而是说“回来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最终归宿般的解脱。
李慕玄看着跪在面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徒弟,看着他身处壮年却已经长出白发和不再挺拔的脊背,哪里还骂得出口。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他伸出颤抖的手,想扶起徒弟,最终却只是重重地、一遍遍地拍在杨似雯的肩膀上,老眼浑浊,声音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孽障……你这不省心的东西……总算……总算知道回家了……”
院落里,古树无言,唯有风声掠过。一对同样因自身人格缺陷而饱尝悲剧滋味的师徒,时隔多年,再次重逢。一个满怀愧疚无颜面对,一个自责懊悔心痛如绞。他们之间的悲剧,似乎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埋下了种子。
李慕玄脸上的狂喜和激动尚未完全褪去,就被杨似雯低哑的叙述冻僵在了脸上。当听到徒弟回来的原因,并非幡然醒悟、重拾武道,而是为了接受那场注定赴死的“家族死斗”,为了死在杨锦天手上以求解脱时——
李慕玄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关切和心疼瞬间被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与深深的绝望所取代!他猛地一把揪住杨似雯的衣领,几乎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另一只手扬起来,似乎想狠狠给他一耳光,但最终那巴掌却重重落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轰!”石桌一角应声碎裂!
“我教你的东西!!”李慕玄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震得整个院子都在回响,“我教你逆生三重!教你行炁化劲!教你一身本事!就是让你最后像个懦夫一样跑去寻死的吗?!你这孽障!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如同丢了魂般的徒弟,痛心疾首到了极点:“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就能换回你兄嫂的命吗?!放屁!你死了,那孩子怎么办?!杨锦天那孩子!他是你大哥唯一的血脉!你让他手上沾上亲叔父的血?!你让他这辈子都活在‘逼死叔父’的阴影里不得安生吗?!你这是要让他恨你一辈子!恨我一辈子!恨我们所有人一辈子啊!!”
李慕玄的怒吼声中,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他太了解这种背负着至亲性命活下去的痛苦了!他自己就一辈子没能走出某种阴影,他绝不允许自己最看重、也最愧疚的徒弟,以及那个无辜的孩子,再陷入这种万劫不复的轮回!
他对杨锦天,怀有着极其复杂的感情。那孩子是徒弟兄长的遗孤,是徒弟痛苦的根源,却也是徒弟内心深处可能唯一的寄托。更重要的是,李慕玄始终认为,那孩子父母的悲剧,根源在于自己没能教好徒弟,才让杨似雯闯下大祸,导致那孩子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他对杨锦天,有一份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责任和愧疚。
如果杨似雯真的死在那场决斗中,那绝不是解脱,而是另一场更大悲剧的开始!杨锦天的一生都将被这个“弑亲”的阴影所笼罩,无论是否有理,那种无形的道德枷锁足以压垮任何人。
“师父……我……”杨似雯被师父的暴怒和话语震得浑身发抖,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无尽的痛苦和羞愧,“我活着……每一天都是煎熬……我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嫂子……我更没脸见那孩子……我除了这条命……我还能拿什么还……”
看着徒弟崩溃流泪的样子,李慕玄揪着他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可奈何的悲凉所取代。他何尝不理解徒弟的痛苦?那种日日夜夜被愧疚啃噬灵魂的感觉,那种觉得自己不配活下去的绝望……他太懂了!因为他自己某种意义上,也是这样的人格缺陷者,逃避过,别扭过,痛苦过。
正是因为他懂,所以他更不能让悲剧重演!
他重重地喘着粗气,老眼中也泛起了水光,他伸出手,不是打骂,而是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按在杨似雯颤抖的肩膀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还?拿什么还?你的命不值钱!死了更是添乱!”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充满了对徒弟的疼惜、理解、愧疚,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罢了……罢了……你这孽障……师父我……欠你的……”李慕玄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你一心求死……既然那孩子一定要一个了断……”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决斗的场景。
“那就让我这个当师父的……替你最后一次吧。”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是在心里面想。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运用三一门的绝学逆生三重,不仅仅是疗伤恢复,更能极其精妙地控制肌肉筋骨乃至炁息流动,达到改换容貌、以假乱真的地步!他要易容成杨似雯的样子,代替他去参加那场死斗!
他要去面对杨锦天,去替徒弟承受那孩子的怒火和仇恨,去化解这段冤孽!哪怕被打个半死,哪怕身受重伤,也绝不能让徒弟去送死,更不能让那孩子背上弑亲的沉重枷锁!
这是他唯一能为自己这苦命的徒弟做的事情了。也是他,为自己当年教导“失败”,所能做出的最极致的弥补。
师徒二人,一个跪地痛哭,愧疚欲死;一个站立垂泪,决意代徒赴死。院落之中,悲凉与决绝的气氛交织弥漫。他们之间那深厚却注定充满悲剧色彩的师徒之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沉重,又如此无奈。
第106章 死斗篇18
行李已然备妥,杨程光一行人即将动身前往三一门。队伍里,最高兴的莫过于陆瑾。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用手机联系上了水云、诸葛等几位关系最亲近的同门师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和一种故意卖关子的贱兮兮:
“师兄!几位师兄!赶紧回山门!有天大的惊喜等着!有个你们绝对想不到、也肯定很久没见了的人要来了!保证你们吓一跳!”
水云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带着疑惑和不耐烦:“老陆,你又搞什么名堂?到底是谁来了?话说一半吊人胃口,找打是不是?”
诸葛师兄也笑骂道:“就是!神神秘秘的,皮痒了直说,师兄们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陆瑾嘿嘿直笑,就是咬死了不肯透露:“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反正你们回来就知道了!绝对值回票价!到时候可别太激动啊!” 他那副欠揍的语气,隔空都能想象出水云和诸葛师兄几人面面相觑、又好气又好笑、真想把他揪出来揍一顿的场景。
另一面,左若童静静地听着陆瑾与师兄们的笑闹,心思却早已飘远。通过陆瑾之前的讲述,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三一门在他(这个世界的左若童)试图突破更高层次却意外身陨、无根生的“神明灵”成为导火索之后,所经历的那段差点灭门的惨痛岁月。
当他听到似冲和澄真两位他极为看重的师弟和徒弟,为了替他报仇,竟在下山寻找无根生的过程中被全性妖人围剿虐杀时,左若童的心如同被刀绞一般,一股寒意夹杂着无边的愤怒和后怕席卷全身。他可以想象,当时的整个三一门会陷入何等疯狂的复仇怒火中,必然倾巢而出,要与全性不死不休。
然而,就在这门派存亡的最危急关头,是杨前方站了出来。
陆瑾语气沉重而带着无比敬仰地描述道:是杨师叔(杨前方)以代门主的身份,用最强硬的姿态,甚至动用了门主禁令,强行压下了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门人,将他们从与全性全面开战的毁灭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左若童听到这里,不禁屏住了呼吸。他太清楚在那种情况下,要压下同门的血海深仇需要何等巨大的勇气和威望,这几乎是与整个门派的情绪为敌!一个处理不当,自身就可能被反噬。
但杨前方做的远不止于此。他的格局和智慧远超常人想象。在民族危亡的大背景下,他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却也更加伟大的决定——抽生死签!
赴死签者,随他一同下山,投身于反抗侵略者的滚滚洪流之中,将门派的力量用于保卫家国的大义之上!而求生签者,则必须留在山上,严守山门,禁止再与任何门派私斗,唯一的目标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三一门的道统传承!
听到这个决定时,左若童沉默了良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由自主地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弟”杨前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和由衷的敬佩。
这一系列举措,堪称力挽狂澜的神来之笔:
于内:他以绝对的理性和无可置疑的权威,强行压制了门派内部非理性的复仇狂热,避免了与全性死磕导致同归于尽的结局。
于外:他将内部的仇恨和力量,巧妙地引导、转移至抗击外敌这项更宏大、更光荣的事业中去,不仅化解了内部危机,更为三一门赢得了极高的声誉和生存空间。
于核心:他对“道统”存续有着最深沉的执着和最清晰的规划。留下生力军严守山门,确保了传承不断,这是门派的根。
于实践:他拥有足以落实这一切的惊人威信和领导力,能让门人即使心怀血仇,也能听从这看似“不合理”的命令。
左若童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那段黑暗历史的余悸(若没有杨前方,三一门恐怕真就万劫不复,那他左若童就是门派的千古罪人),有对似冲、澄真,师弟和徒弟惨死的无比痛心和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叹服。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世界的三一门在经历如此重创后,非但没有衰落,反而能在他如今看到的这个时代如此昌盛兴旺。是杨前方,这位在他原世界线里不存在的湿地,在这个世界最危险的时刻,展现了一位伟大领导者所有的特质,带领三一门走出了象牙塔,在血与火的洗礼中铸就了新的辉煌和坚韧。
“杨前方……好一个杨前方……”左若童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敬佩,“此界的我,虽道消身死,但能为三一门寻得如此一位继承者,实乃门派之大幸,无憾矣……”
他甚至由此开始反思自身,考虑回归原世界后,是否也应尽早着手,为自己的三一门寻觅和培养一位如杨前方这般,能于危难中擎天架海、守护道统的合格继承人了。陆瑾所带来的关于另一个三一门的兴衰故事,带给左若童的震撼与启迪,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远得多。
紧接着大家就说起了去三一门的这件事情,左若童很好奇这个在他人口中被称为天才的门人。
提及杨似雯如今的境况,饶是见惯了风浪的杨程光,也不由得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惋惜。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将杨似雯的悲剧根源总结得清晰而残酷:
“唉,似雯这孩子,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说到底,逃不过三点:学艺者不敬,闻道者不解,为人者不立。”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更深层的因果纠葛,继续说道:
“而这三点,又恰恰对应了他的师父慕玄师兄——授艺者不认,传道者不听,教为人不理。”
“恶因结恶果,循环纠缠,几乎是……避无可避啊。”杨程光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他对李慕玄那“怨妇”般的别扭性格和“恶童”本质可谓知之甚深。那家伙天赋极高,却天生反骨,性情偏激执拗,看什么事都先带三分逆反,浑身是刺,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他能拜在杨前方门下,在杨程光看来,已经是侥天之幸,是最好的归宿了。
“当年,我叔(杨前方)他老人家,原本是清静惯了,压根没动过收徒的念头。”杨程光回忆起往事,“哪知左门长硬塞给他这么大一个‘任务’,一上手就是李慕玄这么个‘超级难题’。” 他几乎能想象叔叔当年头大的样子。李慕玄那时心气高、性子拧巴,又极度渴望得到左若童的认可(却未能如愿),这颗心从一开始就没完全放在杨前方这里。
“我叔他能把慕玄师兄教成后来那般模样(指其一身惊人艺业和中年后略有收敛的性子),没让他彻底滑入邪道,真的已经是拼尽全力,呕心沥血了。” 杨程光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叔叔杨前方的敬重和理解。他知道,杨前方和李慕玄这对师徒,内心深处恐怕都自认不是完美的师父\/徒弟,但两人在“传艺授业”这一点上,都是毫无保留、尽心尽力的。
杨前方竭尽所能地教导、包容、甚至某种程度上“驯服”李慕玄这匹野马;而李慕玄,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师父杨前方对自己有多好,付出了多少,他敬重师父的修为和人品,也承袭了师父的绝学。但偏偏,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最初最想拜的、视为目标和偶像的,是左若童。未能拜入左若童门下,几乎成了他一生最大的执念和心病,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地将“师父”这个充满敬意的称谓,完整地、心甘情愿地给予杨前方。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扭曲的心理:明知眼前人是恩师,却因求不得的执念而无法全心认同。这种“不认”,并非否定杨前方的师恩,而是一种源于自身遗憾的别扭和痛苦。
杨程光看得分明,这一切皆是性格造就的悲剧。李慕玄的“恶童”本质和求不得的执念,种下了“授艺者不认,传道者不听,教为人不理”的因(这里的“不听”、“不理”并非指完全不听教导,而是指在心性根源上无法完全契合与接纳),而杨似雯某种程度上复刻了其师性格中的某些缺陷,最终结出了“学艺者不敬,闻道者不解,为人者不立”的苦果。
第107章 死斗篇19
三一门山门外,青石台阶蜿蜒而上,隐于云雾之中。一行人风尘仆仆而至。
刚抵达山门,年纪最轻、性子也最跳脱的杨德高就按捺不住兴奋,一个箭步冲到那古朴恢弘的山门前,双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运足了中气大声喊道:“高叔祖,师叔祖!各位师伯师叔!我回来啦——!”
清亮又带着少年朝气的声音在山门间回荡,惊起了几只飞鸟。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如同惊鸿般自那云雾缭绕的山阶之上翩然而下。其身法轻盈灵动,看似不疾不徐,却眨眼间便已掠过数十级台阶,稳稳落在山门前。
来者正是比他们提前数日回到三一门的杨锦文、杨锦武两兄弟。只见他们身形一般高大挺拔,皆是一头利落的短发,更显精神奕奕。身上穿着三一门标志性的纯白道袍,衣袂在山风拂动下微微飘荡,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有诗赞曰:
孪生玉树临风姿,鹤氅云阶步若驰。 文蕴乾坤清朗气,武携星月洒脱仪。
这两兄弟容貌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但气质却迥然不同。
兄长杨锦文,面容沉静,目光温润而深邃,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澹泊宁静的气场。他站在那里,便如一棵沐风而立的青松,自有股沉稳内敛、洞悉世情的丰神俊朗。那是一种经过岁月与修行沉淀下来的从容气度。
而其弟杨锦武,则眉宇间飞扬着一股不羁的神采,嘴角似乎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眼神更为锐利明亮,行动间透着一股洒脱随性、无拘无束的意味,仿佛随时可乘风而去,遨游四海,端的是潇洒洒脱。
两人并肩而立,一静一动,一沉凝一飞扬,皆是龙章凤姿,卓尔不群。那等非凡的气象,绝非寻常江湖武夫所能拥有,确是得了道法真传的修仙者风范。
就连见惯了天下英豪、自身修为已臻化境的左若童,在看到这对杨氏兄弟时,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轻轻颔首,由衷叹道:“好一对芝兰玉树!杨氏一门,果真人杰地灵。三一门得此佳徒,道统昌隆,可喜可贺。”
杨德高见到两位师父师叔,更是高兴,上前行礼。杨锦文微笑着抬手虚扶,态度温和;杨锦武则直接揉了揉杨德高的脑袋,笑道:“臭小子,嗓门还是这么大,在山下没给你太爷惹祸吧?”其声清朗,带着亲近之意。
这对孪生兄弟的登场,其卓绝风姿,顿时为这三一门增添了几分仙家气象。
陆瑾恭敬地对左若童介绍道:“师父,这两位是杨锦文、杨锦武兄弟。锦文是拜在我门下修行,承袭我这一脉的技艺。锦武则是拜在了诸葛师弟门下。”他顿了顿,补充道,“您可能不知,杨家与诸葛家是世代姻亲,关系极为密切,所以两家子弟往来频繁,功法交流也是常事。诸葛师弟便将武侯奇门也传授给了锦武这孩子。”
左若童闻言,眼中再次闪过惊讶之色。不同门派的核心秘传通常绝不外泄,如此深入的交流实属罕见。
陆瑾看出左若童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师父您不用觉得奇怪。他们两家从汉末(约1800年前)开始就世代联姻,渊源极深。杨家族中女儿稀少,若有女儿,多半是与诸葛家、或是赵家、亦或是东川纪家联姻,自由恋爱的反而少见。这对双胞胎兄弟的母亲,便是出自诸葛家,所以锦武修习武侯奇门,也算是承袭了一半母系传承,合乎情理。”
左若童听罢,缓缓点头。他已知这个世界的历史与自己所知大有不同,门派的发展与关系自然也不能以常理度之。陆瑾虽然心知眼前这位并非自己那位已然仙逝的恩师,但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左若童,其本质与威严并无二致,他依旧保持着十足的敬重。
正当此时,一行人已正式踏入三一门山门。早已接到消息、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水云、长青、诸葛三人果然已在门内广场上等候。
三人起初还是那副“倒要看看陆瑾搞什么鬼”的好奇兼调侃神态,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众人,真正落到那个与记忆中恩师容貌一般无二的年轻人身上时——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了。
三人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愕然,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第一个荒谬的念头是:陆瑾这厮莫非找了个样貌相似的门徒来戏耍我们?但旋即自我否定——陆瑾这人正直到近乎古板,绝无可能开这种欺师灭祖的玩笑!
那么,剩下的那个最不可能、最匪夷所思的答案,恐怕就是唯一的真相了!
当他们再细细感知,虽然那年轻人运转的逆生三重功力似乎并不如何高深精湛,但那种独属于左若童的、深植于功法核心的独特气韵以及那份刻入灵魂的威严气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模仿的!
“师……师父?!”
水云第一个颤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骇和不确定。
长青和诸葛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激动和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们所有的理智和怀疑!
噗通!噗通!噗通!
三位早已名动一方的三一门高功,竟如同孩童般,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奔涌而出!
“师父!真的是您吗?!师父!”水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嚎啕出声。 “弟子……弟子不是在做梦吧?!师父!”长青以头触地,肩膀剧烈颤抖。 诸葛更是泣不成声,只是不住地叩头,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压抑了数十年的思念与痛哭。
左若童看着跪在面前、激动得难以自持的三位“老”徒弟,再看向一旁同样眼含热泪的陆瑾,心中也是巨震翻腾,百感交集。他知晓,在这个世界,自己亲手教导出的徒弟,如今也只剩下眼前这四人了一—水云、长青、诸葛、陆瑾。
陆瑾强忍悲痛,声音沙哑地对左若童道:“师父……其他的师兄弟们……大部分……大部分都在当年的战场上……以身殉国了……剩下的……有些是在山门养老,经历了太多,没了心气;有些则是落下了残疾,奈何逆生三重的功夫未能修到断肢重生的境地,晚年……只能坐在轮椅上,或躺在床上,由门人弟子照料……”
左若童听着,心如刀割。那些都是他悉心教导、看着长大的徒弟啊!如今竟凋零至此!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无尽的悲痛与苍凉感涌上心头。
此时,一旁一直较为沉默的刘仁勇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的调子说道:“自从我师父仙逝后,我们老君观上下,也多是靠着祖师爷的英灵时不时显圣,才能撑住场子。”
这话一出,正在痛哭流涕的水云、长青、诸葛三人,甚至连同陆瑾和杨程光等人,都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哭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用一种真正“见了鬼”般的眼神看向刘仁勇!
他们是真·见鬼的那种震惊!因为整个异人界都知道,老君观这帮专修丹道和魂魄秘法的家伙,是真的有可能、有办法把自家祖师爷的鬼魂从下面请上来或者召唤出来办事的!论起折腾鬼魂,整个道家门派无出老君观其右者!
杨德高直接接过老人家的话说:“之前那个袭击绘里子阿姨的圣德皇怨灵,已经被刘师公炼制了一番,做成了一个‘安全气囊’,送给绘里子阿姨防身了。只要感受到致命的恶意攻击,那‘气囊’就会自动触发,圣德皇就会爆出来……嗯,基本上就是抱着敌人一起魂飞魄散的同归于尽模式。所以说,做鬼千万别得罪老君观的人,不然……圣德皇就是最好的榜样了。”
众人:“!!!”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穷凶极恶的敌人正要下杀手,突然一个狰狞的古代皇者怨灵冒出来,死死抱住对方然后轰然自爆……这画面太过“美”不敢看!同时也让人脊背发凉——老君观的人,果然惹不起!连鬼都不放过!还要物尽其用做成一次性消耗品“安全气囊”!
这诡异又搞笑的插曲,倒是冲淡了些许方才沉重悲伤的气氛。
第108章 死斗篇20
在众人的引见下,左若童终于见到了那个被陆瑾、水云等人反复提及、言语中充满敬仰,以一己之力在门派存亡之际力挽狂澜的男人——杨前方。
只见院中负手而立着一位老人。他身材极为高大挺拔,纵然年岁已高,背脊依旧如松柏般笔直,丝毫不见佝偻。满头银发如雪,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并非寻常老人的干枯褶皱,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清秀之气,皮肤光洁,隐隐有宝光流动。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平和,仿佛蕴藏着星辰宇宙,带着一种看透世情、超然物外的平淡与宁静。
他站在那里,周身并无迫人的炁息散发,反而有一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和谐感,仿佛他本就是这山、这云、这庭院的一部分。
左若童初看第一眼,心中评价:好一位精神矍铄、修为精深的老者,虽已一百零六岁高龄,观其面貌体态却宛若五十许人,可见其性命修为之浑厚。但……似乎也仅此而已?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左若童的目光便骤然一凝!他下意识地运起目力,更为仔细地感知过去。
这一看之下,左若童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绝不仅仅是逆生三重修炼到高深境界所能带来的生机勃勃!此人体内蕴含的“东西”,远远超出了逆生三重的范畴!那是一种更为深邃、更为浩瀚、更接近天地本源的力量在静静流淌、循环往复。其根基之雄厚,境界之高渺,让他根本无法看透!
“师叔他老人家……这些年来,其实一直潜心钻研的是……第五重。”身旁的陆瑾似乎看出了左若童的震惊,低声解释道,语气中充满了崇敬与一丝无奈,“他一直希望能将第五重的修炼法门规范化、体系化,可惜……太难了。”
陆瑾顿了顿,继续道:“师父您有所不知。自1800年前,本门功法经赵家那位惊才绝艳的祖师爷重新修改扩充之后,虽然理论上境界层层递进,威力无穷,但从第四重开始,修炼之路便变得千奇百怪,凶险异常。一千年来,凡是尝试修炼第四重及以上境界的门人,所成就的‘法身’或展现的‘神通’皆不尽相同,甚至可谓奇形怪状,无一统一标准,更无人能真正稳定重现祖师描绘的完美之境。”
“因此,”陆瑾的声音变得庄重而深沉,“自那时起,我三一门便陷入了一种漫长的‘接力’。一代又一代的先贤祖师,前赴后继,以自己的肉身和神魂为鼎炉,不断尝试、摸索、修正、完善三重之上的功法。每一代人都在前辈的经验(甚至是教训)基础上,添砖加瓦,去芜存菁,试图将这条崎岖艰险的登天之路,铺得稍微平坦一些,稍微清晰一些。”
“而师叔他,”陆瑾看向杨前方的背影,目光灼灼,“便是我们这一代,乃至近几百年来,走得最远、承担了最多、也最接近成功的……‘接力者’。他穷尽心血,如今已在尝试梳理和规范……第五重了。”
左若童静静地听着,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呆立当场!
第五重?!规范化?!
他心中的震惊已无以复加!
在他原本的世界,逆生三重已是门派至高无上的绝学,修炼到第三重圆满、试图窥探那传说中的“仙神”之境而不可得,最终身死道消,便是他左若童将面临的结局。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在三重之上,竟还有第四重、第五重……甚至可能更高!
更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是,这个世界的三一门,所走的竟是这样一条悲壮而伟大的道路!不是某一位天才的孤军奋战,而是整整一千八百年来,无数代门人弟子,以整个门派为基业,以岁月和生命为代价,进行的一场跨越时空的、浩大无比的“接力”!
这是何等的毅力!何等的牺牲!何等的传承!
每一次尝试都可能走火入魔,每一次摸索都可能万劫不复,但他们从未放弃。一代人倒下了,下一代人捡起前辈未尽的遗志和残缺的手稿,继续向上攀登!
这其中的历史厚重感与悲壮感,几乎压得左若童喘不过气来。他原本对自己世界的三一门充满骄傲,但此刻,他对这个世界的三一门,产生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更深沉的敬意!
他再次望向杨前方。
此刻,在他眼中,杨前方不再仅仅是一个“比较强壮的老人”。那平淡超脱的外表下,隐藏的是足以撼动天地、穷究造化奥秘的恐怖修为和无穷智慧。那清秀的面容,是因窥得大道而返璞归真的显化;那平和的眼神,是历经无尽风雨沧桑后的沉淀。
他仿佛看到,眼前站着的,是一位真正将血肉之躯锤炼到极致,将神魂意志磨砺至不朽,挣脱了凡俗寿元桎梏,行走于人世间,默默为后人铺路的……
活神仙!
左若童深吸一口凉气,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惊讶尽数化为彻底的震撼与明悟。他今日,才算是真正“开了眼”,见到了何为真正的“仙道高邈”,何为真正的“门派脊梁”!
他向着杨前方,郑重地、发自内心地,躬身行了一礼。这一礼,并非出于辈分,而是对一位先行者、一位真正的求道者的最高敬意。
杨前方目光温和地落在左若童身上,脸上泛起一丝带着怀念与趣味的笑意,他并未因左若童来自平行世界而有丝毫疏离,反而如同见了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般,自然而然地拱手,语气轻松却带着十足的敬意道:“小弟前方,拜见师兄。多年不见,师兄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
左若童闻言,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他与此界的杨前方素未谋面,何来“多年不见”?但对方这份自然而然的态度,却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感,反而觉得本该如此。在他自己的世界,他被尊为“真人”,已是侥天之幸,耗尽心血却终究未能真正突破那层界限。而眼前这位,在他感知中,已是真正触摸到、甚至可能已经踏入了那传说中的羽化登仙之境的存在,其实力远非自己所能企及。
正当左若童心绪复杂之际,却见杨前方随意地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弹。
一道看似轻柔平和、实则蕴含着难以言喻造化生机的先天之炁,如同初春最纯净的雨露,悄无声息地没入左若童体内。
左若童下意识地伸手虚接,在那道炁入体的瞬间,他浑身剧震!
他只觉一股温暖却磅礴无比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积年累月、沉疴难愈的顽固暗伤,那些曾经冲击境界失败反噬留下的道道裂痕,甚至是一些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细微损耗,在这股沛然莫御的生机面前,竟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弥合!
不过呼吸之间,那困扰他多年、迫使他不得不长期维持逆生三重状态以压制伤势的沉重枷锁,竟豁然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感遍布全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神魂都变得轻盈起来。
左若童愕然内视,确认那纠缠自己多年的痼疾确已痊愈,心中掀起的惊骇简直无以复加!
这……这是何等神通?!
他自己穷尽心力、尝试无数方法都无法解决的伤势,对方只是随手弹出一道炁息便瞬间化解?这其间对生命本源之力的理解和掌控,已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畴!这等修为,用“高深莫测”来形容都显得苍白。
杨前方看着左若童震惊的模样,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温和道:“小弟自作主张,略尽绵薄之力,希望从异界远道而来的师兄不要介意。”
左若童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下,郑重还礼:“前辈……道友神通盖世,助我祛除沉疴,左某感激不尽!”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最终用了“道友”二字,以示平等论交,但语气中的敬服却难以掩饰。
至此,左若童对杨前方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外界皆传杨锦成乃当世天下第一,战力无双,左若童也相信那位年轻的宗家继承人确有通天彻地之能。但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老人杨前方,其境界之深远,底蕴之雄厚,恐怕早已超脱了寻常“战力”比拼的范畴。
那是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对天地至理深刻感悟后自然而然达到的高度,如同深不见底的汪洋,平静的海面下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他并非不能争那“天下第一”的名头,而是他根本不在意,甚至可能是有意成全晚辈,将光芒让予如杨锦成这般代表着新生代与未来的杰出人物。他的强大,更接近于“道”的本身,是随着时间流逝不断积累、升华的智慧与力量,而非单纯斗战杀伐的锐气。
杨锦成或许是锋芒最盛、最能打的那一个,但杨前方,绝对是境界最高、最深不可测的那一个。两者并不矛盾,只是处于不同层面,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左若童心中了然,对这位看似平和、实则拥有擎天架海之能的老人,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第109章 死斗篇21
杨程月家中医馆,一间临时被改为审讯室的储藏间
二馆长,或者说,平行世界的“杨程月”,此刻被特制的金属锁链牢牢捆在一张结实的木椅上,手脚皆被缚住,几根细长的“封炁针”精准地刺入他几个关键炁穴,将他那本就只有三万二的战斗力彻底封死,此刻他与寻常健壮老人无异,再也无法动用任何异能或功法。
他脸上还带着点淤青,头发凌乱,看起来颇为狼狈,但眼神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和计划失败的懊恼。
杨程风和杨程月两兄弟站在他面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杨程月手里还把玩着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藤条,眼神冰冷。
“怎么?还不打算说实话?”杨程风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真当我们兄弟俩是蠢货?从头到尾都被你那些鬼话糊弄得住?”
二馆长挣扎了一下,试图调动他那无往不利的“说服力”,但被封炁针死死压制,那股奇异的力量根本无法散发出去。他强自镇定道:“大哥,月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说的句句属实啊!那个李贤珠确实不是好东西,锦天那孩子也是真的恨他二叔……”
“放屁!”杨程月猛地一挥藤条,抽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二馆长的话。他怒极反笑:“认识锦天那臭小子这么多年,他什么狗脾气老子不清楚?他要是真恨似雯恨到要杀之而后快的地步,他还会搞什么文绉绉的‘死斗信’?他特么早就摸黑溜进似雯家,一板砖敲晕然后拖到荒郊野岭埋了!还会给你时间让你在这上蹿下跳、编排剧情?!”
杨程风冷哼一声,接话道:“还有你那套穿越理论。是,平行世界或许存在。但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区区三万二的战斗力,能毫发无伤地穿越过来?你真当我们是乡巴佬,什么都没见识过?”
杨程月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刘仁勇的电话,并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刘仁勇那特有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平淡声音:“喂?程月?什么事?我现在在赶路。”
杨程月没废话,直接问道:“老刘,问你个事。从一个平行世界穿越到另一个,大概需要什么水准?安全穿越的话。”
电话那头的刘仁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穿越世界壁垒?这可不是简单事。根据我们老君观历代先贤的研究笔记和那些尝试过的前辈(有成功的也有失败化成灰的)留下的资料来看,能量扰动极大,空间撕扯力惊人。想要‘平安’穿越,自身根基必须极其稳固,生命力场要足够强大以抵御异界法则的排斥……粗略估算,战斗力至少得达到以上,才有点把握。如果想带点‘行李’或者多带一个人,那要求更高,起码得是‘半步绝顶’那个层次,触摸到规则边缘才行。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程月冷冷地瞥了脸色开始发白的二馆长一眼,继续问:“那如果……有一个战斗力只有三万二的人,说他很轻松就穿越过来了,还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消息’,可能吗?”
刘仁勇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带着一种学术上的鄙夷:“三万二?程月,你别开玩笑了。那种水准,别说主动穿越,就算不小心撞上自然形成的时空裂缝,估计进去的瞬间就被撕成基本粒子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能轻松穿越?鬼都不信。除非……他不是‘穿越’来的,而是被某个半步绝顶的存在,‘带’过来的。但那就另当别论了。”
“好了,知道了,谢了老刘,你忙你的。”杨程月挂了电话,目光如刀般射向二馆长:“听见了?三万二?轻松穿越?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二馆长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我……我或许有特殊方法……或者运气好……”
“特殊方法?”杨程风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二馆长几乎喘不过气,“你那点可怜的‘先天异能’吗?释放某种费洛蒙信息素之类的东西,影响他人的判断,让你的话更容易被相信?你以为我们感觉不到?”
二馆长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他凭借这个异能,在那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甚至自以为能操控人心!他以为这个世界的人同样无法察觉!
杨程月嗤笑:“从你第一天出现,说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话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明明很多地方逻辑不通,但偏偏当时会觉得‘嗯,有点道理’。后来跟我哥一合计,才发现我们俩都有这种被隐隐影响判断的感觉。稍微运功凝神一查,就发现你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试图干扰精神的波动……你这异能,对付心志不坚或者修为远低于你的人或许有效,想用它来操控两个战斗力超过四万七的人?谁给你的勇气?”
二馆长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终于明白,自己才是那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他以为的完美骗局,在绝对的实力和冷静的分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那点异能,在真正的高手眼中,恐怕就跟夜晚的萤火虫一样显眼!他还沾沾自喜,以为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有,”杨程月的语气变得无比森寒,“锦天那孩子,昨天出去约完会之后就失踪了。我们这里可是有追踪高手的,我们在一个偏僻的路边找到了他的那辆小绵羊的残骸,并且在现场发现了机关的痕迹,根本就是神秘高手袭击并掳走他。这件事,跟你突然出现,以及出现那封该死的‘死斗信’,时间上未免太巧合了吧?!”
二馆长身体一僵,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两兄弟。
杨程月再次拿起电话,打给刘仁勇,还是免提。
“老刘,再问你个事。关于平行世界,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同世界的‘自己’可以互相……吞噬?”杨程月问出这个问题时,自己的心都在发沉。
电话那头的刘仁勇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程月……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会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刘仁勇深吸一口气,说道:“有……根据观里最古老、也被视为禁忌的一部分典籍记载,确实存在这种极端邪恶的秘法。理论上,来自不同平行世界的‘同源个体’,其灵魂和生命本源有着极高的契合度。如果通过某种邪法强行吞噬另一方,确实有可能掠夺对方的部分力量、天赋甚至记忆……但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魔道!天地不容!”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而且,吞噬弱者意义不大,收益远低于风险。但如果目标是强大的个体……比如,像锦天那样,战斗力高达的……在一些卡在瓶颈多年、心术不正的‘半步绝顶’眼中,无疑是巨大补药,或许能助他们一举冲破关卡,成为真正的‘绝顶’!”
“但是!”刘仁勇强调道,“这么干的人,百分百会心神被污染,堕入魔道,不能再称之为人了。而且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双双魂飞魄散的下场。这是我们老君观严令禁止接触的禁忌知识!你们怎么会……”
“好了,知道了,谢谢。”杨程月再次挂断电话,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杨程风直接一把揪住二馆长的衣领,几乎要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说!你们把锦天抓到哪里去了?!你们是不是想吞噬他?!那个袭击他的蒙面人,是不是就是你们那个世界的‘半步绝顶’?!”
面对这连番的质问、严密的推理和确凿的证据,二馆长知道自己所有的谋划都已败露。他脸上的惊慌和狡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如释重负般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嘲弄。
他呵呵地低笑起来,抬起头,看着暴怒的杨程风和面沉如水的杨程月,用一种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的轻松语气说道:
“呵呵……哈哈哈……厉害,真是厉害。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看穿了……没错,计划是泄露了。”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复杂,却并没有多少恶意,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盼?
“不过,你们可以放心。我不会害了那孩子,更不是要吞噬他。”他看着两兄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想……让我们杨家那个孩子……成为真正的‘绝顶’。”
此言一出,杨程风和杨程月两人脸上的暴怒和杀气瞬间凝固,化为了浓浓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让他们杨家的孩子成为绝顶?这是什么意思?!
第110章 死斗篇22
面对杨程风和杨程月这两位煞气腾腾、明显准备下死手的“本尊”,二馆长那点小聪明和先天异能彻底没了用武之地。好汉不吃眼前亏,为了保住小命,他非常光棍地选择了——怂。
“我说!我全都说!别动手!都是自己人……呃,平行世界的自己人也是自己人对吧?”二馆长语速极快,竹筒倒豆子般开始交代。
然而,让他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的是,杨程月第一个急切追问的竟然是:“别的先不说!李贤珠!那女孩出轨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你编的?!”
二馆长瞬间破防了,气得差点把封炁针逼出来,他瞪着杨程月,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自己被搜出来放在一旁的、那个比当前科技先进不少的智能手机,几乎是吼出来的:“抓奸视频!高清无码带声音的!就存在我手机相册加密文件夹里!名字就叫‘奇耻大辱’!密码是锦天的生日!这还能有假?!我特么至于用这种事来骗你们吗?!那女人就是给我们老杨家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杨程月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神都涣散了,喃喃道:“竟然……竟然是真的……文钰琼的侄孙女……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仿佛信仰崩塌般,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颓丧灰暗的气息里。文钰琼是他心中的白月光,而李贤珠又与她如此相像,这巨大的反差让他难以接受。
“没出息的东西!这时候还想这个!”杨程风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气得直接踹了他小腿一脚,“先把正事办了!”
杨程风不再废话,一把将瘫软在椅子上的二馆长像拎小鸡一样拽起来,强大的炁息锁住他,拖着他就要往外走。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杨锦天,每耽误一秒,那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刚拖着二馆长走出房间,来到前厅,正好撞见了精心打扮、提着礼品盒、准备再次上门“叙旧”顺便挑拨离间的珍妮表姐李彩贤。
李彩贤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杨程月(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蔫头耷脑地被真正的杨程风抓着;另一个则一脸世界崩塌的颓废样跟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礼品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程月?怎么有两个你?”她指着两人,舌头都打结了。
杨程风正心急如焚,哪有空跟她啰嗦,眉头一拧,极其不耐烦地随口吼道:“这是我杨家最不成器、专门丢人现眼的远房堂弟!犯了家规,我抓他去‘人道毁灭’!没事别挡道!”
说罢,根本不理会被这粗暴解释和“人道毁灭”四个字吓得花容失色、僵在原地的李彩贤,拖着拼命使眼色求救的二馆长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颓废中的杨程月好歹还保留了一丝理智,经过吓得目瞪口呆的妻子尹正年身边时,哑着嗓子匆匆交代了一句:“正年,家里……暂时交给你和似峰了。我……我跟大哥出去一趟,处理点急事。” 说完,也赶紧跟上大哥的脚步。
尹正年看着丈夫和大哥杀气腾腾的背影,以及那个被拖走的、一模一样的“丈夫”,又看了看旁边石化的表姐,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这日子真是没法消停了!
与此同时,百新国某高档酒店套房内。
李贤珠正烦躁地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精致的脸上满是愠怒和委屈。想起在杨家受到的屈辱(被撒盐驱赶),她就气得牙痒痒。那个莫名其妙的老混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看来电显示是她在国外的父亲。
李贤珠没好气地接起电话,还没等她抱怨,听筒里就传来了父亲极其愤怒的咆哮声:
“贤珠!你又跟杨家的人搅和在一起了?!你忘了当年那个杨程月是怎么抛弃你姨婆文钰琼的吗?!我们李家跟杨家的恩怨你难道不清楚?我们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听话!”
若是寻常人家女儿,听到父亲如此暴怒,恐怕早已吓得唯唯诺诺。但李贤珠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看似温柔如水、此刻却掠过一丝冰冷厉色的眼睛。
她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冷淡语气对着手机说道:
“爸爸。”
仅仅两个字,那股无形的气场竟然让电话那头的咆哮瞬间戛然而止。
她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您是不是忘了,这些年,家里源源不断的钱,是谁赚回来的?家里现在能在那边跻身上流社会,受人尊敬的地位,是谁给的?”
“以前,是靠我姨婆文钰琼的名气和关系。现在,”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是靠我。李贤珠。”
“所以,爸爸,”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让电话那头的人感到一股寒意,“你要搞清楚,在这个家里,现在,乃至以后,真正说了算的人是谁。你,才是这个家里最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的那个人。”
“我喜欢谁,我要跟谁在一起,那是我的事,你不用管,也没权力管。”
“咱们父女俩,最好就维持着表面和和气气的样子。你享受你的富足生活,我做我的事情。这样对大家都好。”
“如果……”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如果你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非要插手我的事……那您也应该很清楚,我能给你现在的一切,同样也能轻易收回来。别忘了,您那颗脆弱的心脏,当年是谁用秘制药剂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又是谁不断用药调理,让您这个本该早死的命,能活到现在这么健康滋润?”
“我李贤珠,从来就不是什么温顺可欺的小绵羊。这一点,请您务必时刻牢记于心。明白了没有?我亲爱的爸爸。”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父亲干涩而微弱的声音:“……明,明白了……你……你自己小心……”
李贤珠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脸上恢复了一片冰冷。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眼神深邃。百新国地下世界的几位大佬都知道,这位看似温婉动人的李贤珠,才是真正掌控着庞大丹药地产等产业链、手握惊人资源和相较于本地那些废物异人高出很多的武力、作为心狠手辣的地下女王。温柔,只是她最惯用也最有效的面具罢了。
而另一边,杨程风和杨程月两兄弟,正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二馆长,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三一门。两人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和滔天怒火。他们必须尽快从这混蛋嘴里撬出杨锦天的下落,每拖延一刻,他们的侄孙\/徒弟就多一分被那未知的“半步绝顶”吞噬的危险!
三一门山脚下,临时开辟出的接待区域。随着决斗日期的临近,各地杨氏分支的代表陆续抵达,使得原本清修之地也变得热闹起来。
由于二馆长来自平行世界,在此界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乘坐飞机、高铁等需要实名制的交通工具成了大问题。杨程风行事果决,直接动用关系,联系了道上的的朋友,安排了一艘货轮,让三人偷渡出境,再辗转前往目的地。一路上风尘仆仆,但救人心切,也顾不得许多了。所幸,杨程风早年收的一位徒弟早已接到师父消息,在他们靠岸的码头准备好了一辆性能优越的越野车,并配备了两位经验丰富的司机,轮班驾驶,确保能以最快速度赶往三一门。
就在杨程风兄弟押着二馆长拼命赶路的同时,三一门这边,各地收到“死斗信”消息的杨家重要代表,也已纷纷紧赶慢赶地抵达。
最先赶到的是西北杨家的代表——杨似狼。此人出生于1970年,正值壮年,是金刚门有名的高功。他身材魁梧雄壮,如同一座铁塔,眼神锐利如鹰。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迹,便是十年前的少年比武大会上,与当时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杨锦成硬碰硬地对撼了一天一夜!杨锦成当时主要依仗的是扎实无比的横练功夫,而杨似狼则将金刚门的紫炁玄金臂催鼓到极致。两人一个攻得狂暴,一个守得坚固,直打得天昏地暗,擂台崩裂,让台下观众从最初的兴奋看到最后的麻木和绝望,内心疯狂吐槽“这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最终,还是杨锦成动用了初窥门径的倒转八方技巧,才勉强破开了杨似狼那变态的金身防御,逼得他认输。因此,在杨家内部流传着一句话:论打架,杨似狼未必是最强的那个;但论挨打,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此次前来,也是代表西北一脉关注这场关乎分家未来继承人的大事。他同时也是杨锦笙的师父。
紧接着风尘仆仆赶来的,是魔门的代表——杨锦贺。他是杨锦天血缘关系最近的堂弟,因为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所以他们既是堂兄弟也是表兄弟。杨锦贺面容带着几分邪异的俊美,眼神灵动却隐含锋芒,修炼的是魔门天莲宗的厉害功法《夺命连环》。
此子天赋极高,早在十岁时,就曾凭借真功夫打赢过比他大两岁的杨锦天。在选择加入魔门后,他更是如鱼得水,进步神速,不到几年功夫已被公认为魔门年轻一代的第一天骄,极受重视。他也是杨锦成早年收养照顾的家族子弟之一,对杨锦成有着复杂的感情,既敬畏又有些争强好胜。他一到地方,就眼神四处扫射,大大咧咧地对堂兄弟们嚷嚷:“喂!儿子们,我锦成大哥呢?”结果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路过的杨程光老爷子一记爆栗:“没大没小!找打!”
杨锦贺捂着脑袋,瞬间老实了不少,但还是滴溜溜转着眼睛寻找杨锦成的身影,最后只看到在一旁看热闹的杨德高。
随后,场面变得更为隆重一些。西方杨家(或称海外宗)的少主——杨锦方和杨锦元兄弟联袂而至。两人皆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却难掩其修炼有成的精气神,举止间融合了西方的绅士风度与东方的内敛沉稳。西方杨家是杨家三宗之一的重要分支。
这里就不得不提及杨氏家族庞大而复杂的宗脉结构——“三宗七房”。
这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遥远的汉末。彼时,杨家惨遭曹操势力残酷灭门,几乎血脉断绝。最终,只有三位核心子弟侥幸逃出生天。这三位幸存者,便成为了日后杨家开枝散叶、延续辉煌的三大始祖,即“三宗”:
大宗:始祖为杨韧。这一脉传承最为悠久正统,也是杨锦成所在的宗家直系血脉。
二宗:始祖为杨森。这一脉同样源远流长,是杨锦天所属的百新国分家以及其他几个重要分家的祖先。
小宗:始祖为杨宝。他是杨韧的亲弟弟,这孩子应该是三兄弟里面最幸福的那个,后来远赴海外开拓基业,成为了西方杨家的开创者,在海外杨氏中拥有极高威望。
而“七房”的称谓,则源于后世一场更为惨烈、被称为第2次“绝望之战”的家族存亡危机。在那场战争中,杨家再次面临灭顶之灾。为了最大限度保存血脉、分散风险,并明确各支系的权责与领地,当时的家族议会决议成立了七房。这七房并非凭空产生,其中主要包含了当时大宗(杨韧系)和二宗(杨森系)的嫡系后代及其最亲近、得力的分家。可以说,这七房是在第二次“绝望之战”的烽火中淬炼出的杨家最强一代,他们打出了杨家历史上最辉煌也最悲壮的战绩,其整体实力远超第一次浩劫(汉末灭门)时的先辈。
因此,在西方杨家以及其他海外分支,杨氏族人为了清晰区分各自的家族渊源和支脉归属,通常会自称“三宗”或“七房”后裔。
自称“三宗”,意味着其血脉可以直接追溯到汉末幸存的三位始祖(杨韧、杨森、杨宝)之一,代表着最古老的源流。
自称“七房”,则意味着其家族是在第二次绝望之战时期,由大宗或二宗的嫡系分封、并在那场战争中立下赫赫功勋而形成的显赫支脉,代表着战功与荣耀。
几乎每一次被称为“绝望之战”的家族存亡危机,杨家都会遭受重创,也正是在这一次次的磨难中,通过分宗、分房来保存火种、明确体系,成为了杨家的生存智慧。杨锦方和杨锦元作为西方杨家(小宗杨宝直系)的少主,他们的到来,自然也代表了西方杨家对此次事件的关注。
各方代表齐聚,背景各异,实力不凡,彼此间关系盘根错节,他们带着不同的目的和立场,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死斗,也让三一门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起来。
第111章 死斗篇23
三一门山门之外,临时划出的巨大等候区与安检区域
此次杨家门内死斗,事关重大且敏感,除了一些持有特殊请柬、与杨家关系极为密切的嘉宾被允许入内外,所有非杨姓人士一律被谢绝入场。然而,这并未阻止各方势力前来“围观”的热情。山门外,气氛凝重而肃杀,各路豪强带来的安保力量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较量。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西方杨家的代表团。杨锦方和杨锦元两位少主身后,跟随着一支令人侧目的精锐安保队伍。西方杨家如今是其祖父杨程安执掌,乃是西方世界首屈一指的强大组织,与同样盘踞海外的科昂杨家是坚固的盟友关系。他们此次派出的安保部队,堪称豪华:由五名战斗力超过的强者作为核心压阵,另有十名战斗力稳稳超过40,000的精锐成员组成护卫阵型。这支队伍装备精良,纪律严明,气息连成一片,其综合实力在在场所有外部势力的安保队伍中,无疑属于最强档次,彰显着西方杨家雄厚的底蕴和财力。然而,即便如此,知情者私下议论,若与接下来出场的势力相比,西方杨家这支队伍恐怕还是要稍逊一筹。
紧接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气息降临。老君观的人到了。他们来的人极少,但质量高得吓人。只有两人获得入内资格——刘仁勇及其大弟子义舟。而其余跟随而来的老君观门人,则安静地在外围择地而坐,闭目养神。人数不过寥寥二十人,但可怕的是,这二十人无一例外,周身散逸的炁息强度竟全都突破了40,000大关!要知道这群人的年龄也不过20,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礁石,坐在那里便自然形成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绝对领域,其带来的压迫感远超西方杨家那支人数更多的队伍。老君观走的正是极致精英路线,宁缺毋滥,其恐怖底蕴可见一斑。许多在场的高手感受到这股凝而不发的实力,都不由得面色微变,暗自心惊。
随后,一股带着铁血纪律气息的队伍整齐划一地开赴而来。这是杨锦成麾下的直属力量。虽然杨锦成本人尚未到场,但他派来的先头部队已足够震慑人心。带队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纪念。此人身兼数职,其中之一便是杨德高所在学校的训导部一队队长,其实力高达惊人的49,000,乃是一位真正的半步绝顶强者!他身后跟着十名成员,个个神色肃穆,气息渊深,战斗力清一色达到了46,000以上!他们的任务不仅是代表杨锦成关注事态,更负责维持现场外围的整体秩序和保安纪律。这支队伍的出现,瞬间将现场的安保级别提升到了最高,其展现出的组织性和绝对实力,令各方势力都暗自凛然。
然而,最让人感到意外和忌惮的,是魔门的到来。魔门早已淡出江湖纷争多年,但其威名犹在。江湖素有“宁惹全性,不惹魔门”之说。魔门并非全性那种混乱疯狂的组织,而是一个有着极端政治理念、门规极其森严、行事偏激却自有其逻辑和目的的庞大势力。他们的武功路数追求极致,甚至不惜走向极端,威力极大,但对门下弟子约束极严,严禁对普通人出手,违者所受的惩罚比许多正道门派还要酷烈。此次跟随杨锦贺前来的魔门高手仅有五人。这五人看上去平平无奇,穿着普通,气息内敛得如同常人,但在真正强者的感知中,这五人就如同五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们的平均战斗力竟然达到了恐怖的48,000!这五人正是魔门中凶名赫赫的“五行魔”,分别精擅金、木、水、火、土五种极致属性的魔功,其实力在此地堪称独一档的存在,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侧目。
最后到来的是杨程月所属的百新国分家的安保力量。相较于前面几方的声势浩大,他们显得低调许多,却同样不容小觑。带队的三人,战斗力均超过了40,000。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看上去十分安静、甚至有些朴素的妇人——江观花。她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髻,衣着寻常,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老太太。但知晓内情的人却绝不敢小觑她,因其战斗力高达44,000!她是与杨程月一同长大的玩伴,其家族世代都是杨程月父亲杨前锋一脉的忠仆。杨程月当年远赴百新国,她也跟随而去,默默在其家中帮忙照料,直到杨程月长子杨似峰出生后,她才回国成家养育自己的孩子。如今她代表分家前来,其实力深得信任。
此外,还有一些念旧情的人到来。曾经跟随过杨似雯的一些旧部,尽管如今杨似雯颓废不堪,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来了,想要为旧主站台,或许也是想亲眼见证一个结局。带头的那人战斗力竟也高达47,000,身边跟着的五人也有35,000左右的实力,这份情谊在如今显得尤为珍贵,也透着一丝悲壮。
山门之外,强者云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战斗力超过40,000的强者,此刻竟如同赶集一般聚集于此。各方势力默契地展示着肌肉,空气中弥漫着无形却沉重的威压。这不仅仅是一场家族内部死斗的围观,更是一次各方势力实力与影响力的微妙展示和无声交锋。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来临。
三一门山门外,气氛愈发紧张,约定的时间步步逼近
就在各方势力暗自较劲、等待主角登场之际,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由远及近!一辆经过改装、性能狂暴的越野车如同脱缰野马般,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入这片区域,一个极其惊险的漂移甩尾,堪堪停稳在场边,卷起漫天尘土。
车门被勐地推开,杨程风和杨程月两兄弟几乎是同时跳下车。两人皆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和焦急。
杨程月更是粗暴地转身,从后座拽出一个被黑色头套罩住脑袋、双手被反绑的身影,毫不客气地一脚将其踹下车!
“滚下来!”
那被踹下来的身影踉跄几步,摔倒在地,正是来自平行世界的二馆长。他此刻显得无比狼狈,头套下的嘴巴似乎被什么东西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两兄弟的出现方式以及他们带来的这个“俘虏”,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强大的气场和毫不掩饰的怒意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杨程风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各方势力,最终落在三一门入口方向,声音沉凝地对弟弟说道:“时间不多了。我敢肯定,锦天被绑架,绝对跟这混蛋口中那个所谓的‘绝顶’脱不了干系!”他指了指地上蜷缩的二馆长。
杨程月脸色铁青,点头附和:“大哥说得对。我甚至怀疑……那个出手绑架锦天的蒙面半步绝顶,会不会就是……锦天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这个猜测极为大胆,但也并非毫无根据。杨程月继续分析,语气沉重:“你们想,那孩子本就天赋异禀,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否则当年刘仁勇那老小子也不会豁出脸皮,用尽各种‘不要脸’的手段,死活都要把他抢到手收为徒弟!刘仁勇的眼光多毒辣?他能如此看重锦天,甚至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得意、最成功的‘投资’,不正说明了锦天拥有冲击绝顶的无限潜力吗?”
“如果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杨锦天’,因为某种原因卡在了半步绝顶的瓶颈上多年不得寸进,他会不会将主意打到我们这个世界的、同样天赋绝伦却尚未完全成长的‘自己’身上?吞噬同源个体以求突破……这种邪法,并非没有先例!”杨程风的语气冰冷,说出了最坏的猜想。
兄弟俩的对话信息量巨大,让周围听到的人都暗自心惊。如果真是这样,那杨锦天面临的危险将远超一场简单的绑架!
与此同时,在远离三一门风波的另一处。
杨锦成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与大泽绘里子的儿子,旁边是同样一脸关切的大泽。他们今天特意带孩子来医院做一次详细的眼部检查。
医生仔细地用仪器检查着宝宝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仪器,语气轻松地对这对紧张的夫妻说:“杨先生,杨太太,不用担心。宝宝确实患有‘重瞳症’,但这是一种良性变异,不会影响视力,也不会带来任何健康问题。简单说,就是每只眼睛里好像比常人多了一个极小的瞳孔痕迹,看上去像是双瞳重叠,仅此而已。很多古代文献记载的名人据说也有这种情况呢。”
杨锦成和大泽绘里子闻言,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医生似乎是个历史爱好者,笑着补充道:“说起来,在古代,尤其是异人界的古老传说里,重瞳往往被视为‘天生异人’的象征,认为拥有重瞳的孩子天命不凡,不是帝王就是将星。当然啦,放到现代,这只是一种有趣的生理现象了,没那么玄乎。”
杨锦成谢过医生,抱着儿子,低头仔细端详着孩子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果然,仔细看去,能发现孩子的瞳孔深处,似乎真的隐约还有另一个更小、更深邃的瞳孔轮廓重叠着,这让孩子的眼神在纯真无邪之余,莫名地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和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人心。
杨锦成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脸颊,心中微动。他身为绝顶强者,感知远超常人。他隐隐觉得,儿子这双重瞳,恐怕并非医生说的那么简单只是一种无害的生理现象。这极有可能是一种极其罕见、甚至从未被现代医学明确记录的先天异人特征!
“重瞳……”杨锦成喃喃自语,眼神深邃,“或许……这双眼睛,未来会有着我们意想不到的妙用呢。”他感觉到,这或许是儿子与生俱来的、独属于他的特殊天赋,只是如今尚且年幼,未能显现罢了。
大泽绘里子也温柔地看着儿子,作为母亲,她只希望孩子健康平安,但若真有什么特殊天赋,她也会全力支持与守护。一家三口之间的氛围,温馨而充满希望,与三一门那边的肃杀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112章 死斗篇24
静室之内,气氛微妙。李慕玄看着徒弟杨似雯那依旧显得有些颓唐的背影,心中那份代徒赴死的决心愈发坚定,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与自责涌上心头。他不能再看着这个自己视若亲子的徒弟去送死了。
“似雯,”李慕玄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去里间柜子最上层,把那个紫檀木盒子拿来。里面有些东西,或许……或许对稍后的决斗有用。”
杨似雯背对着师父,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是,师父。”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沉。他缓缓转过身,低着头,朝着里间走去,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拖沓。
李慕玄看着徒弟毫无防备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痛苦与决绝。他悄然提起手掌,逆生三重的炁息无声无息地凝聚,力求一击必中,将徒弟打晕,然后自己易容成他的模样去面对杨锦天。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保护徒弟、化解这段冤孽的办法。
就在杨似雯的身影即将没入里间门帘的那一刻,李慕玄动了!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凝聚着柔和却足以令人昏迷力量的手刀,精准地斩向杨似雯的后颈!
然而——
手掌触及“徒弟”脖颈的瞬间,传来的并非血肉的实感,而是一种奇特的、如同击打在水波或琉璃上的虚幻触感!眼前的“杨似雯”身影竟如同水中倒影般荡漾起来,随即迅速变得透明、溃散!
“什么?!”李慕玄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是分身?!逆生第四重——“塑造”之境才能掌握的身外化身?!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可惜,为时已晚!
真正的杨似雯,不知何时早已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后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里面有关怀,有愧疚,有无奈,却唯独没有平时的麻木和窝囊。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专门针对炁脉节点的逆生之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点在了李慕玄颈后的某个穴位上。
李慕玄只觉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无比精纯凝练的炁息瞬间侵入体内,巧妙地截断了他自身炁息的流转,甚至干扰了神魂的清明。他眼前一黑,所有的力量和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到了一声充满无奈和歉意的叹息:“对不起,师父……您好好睡一觉吧。有些事情,必须由弟子亲自去了结……”
杨似雯眼疾手快地扶住昏迷过去的师父,小心翼翼地将他在一旁的榻上放平,细心地盖好薄被。他看着师父即使昏迷也依旧紧锁的眉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师父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人不了解杨似雯,但他的师父李慕玄,以及他的父亲杨程风,绝对是最了解他的两个人。反之,他对这位亦父亦师的师父,也同样了如指掌。师父那点“小心思”,那副打算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倔强和别扭,他太熟悉了。有时候,师徒之间这种胜过亲生父子的羁绊和了解,反而让彼此的任何念头都难以隐藏。
“有时候真是……怎么说好呢……”杨似雯低声自语,“明明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又能骗得过谁呢?” 他这位师父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心思难测的“老狐狸”,而作为他唯一倾囊相授、甚至青出于蓝的徒弟,杨似雯又怎么可能是真的蠢笨窝囊?他只是将所有的锋芒和智慧,都用在了该如何赎罪以及……如何应对这位太过关心自己的师父上了。
与此同时,在杨锦成的特意安排下,一处环境清幽、守卫森严的休息区内。大泽绘里子正小心地照看着三个并排放在特制婴儿车里的男婴。
这三个孩子,一个是她与杨锦成的亲生儿子,天生异象;另外两个则是从平行世界带来的双胞胎,拥有极阳与极阴之体的两个小可爱,经过这段时间的营养,两个小可爱总是变得胖嘟嘟粉嘟嘟的。
这里的安全级别极高,不仅有杨锦成安排的得力人手暗中护卫,更重要的是,此地正好是杨家一众老爷子们聚会休息的地方。杨程光、杨前方等老一辈的顶尖人物几乎都在此歇脚闲聊。
果然,不出杨锦成所料,几位老人家一看到这三个粉雕玉琢、又各自气韵非凡的婴儿,顿时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喜笑颜开,尤其是杨程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哪里还有半分绝顶高人的架子,完全就是个溺爱重孙的普通老爷爷。有这群“老宝贝”们在,此地可谓固若金汤,绝无任何人敢来造次。
而在另一处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气氛则截然不同。
杨锦天被特殊的手法禁锢着,五感(视、听、嗅、味、触)都被暂时封印,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之中,仿佛漂浮在虚无里。他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也无法知晓外界的一切。
但他强大的灵觉和思维仍在活动。他被困在这里已经快好几天了,期间他尝试过无数次调动混沌体和幽冥阴火冲击禁锢,甚至试图用自己才懂的秘法化解体内的封印针力,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绑架他的那个蒙面人,实力高得可怕(半步绝顶),而且最让杨锦天感到心悸的是——这个人似乎真的非常了解他!了解他的功法特性,了解他的思维模式,了解他可能采取的所有逃脱手段,并且都提前做出了针对性的布置。这种被完全看透、束手无策的感觉,比单纯的武力压制更让他感到无力。
“混沌体……他也在修炼混沌体,而且造诣远在我之上……”杨锦天在无尽的黑暗中思索着,“他绑我来,到底想干什么?吞噬?还是……”
此刻,那个蒙面人正盘膝坐在离杨锦天不远的地方。他已经褪去了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与杨锦天有七八分相似、却更为成熟冷峻,也带着一丝偏执和疯狂的脸庞。他正是来自平行世界、卡在半步绝顶瓶颈多年不得寸进的——“杨锦天”!
他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面前摊开着数张绘制繁复、散发着诡异能量的古老符篆;几个玉瓶摆放一旁,里面是他耗费巨大代价炼制的辅助丹药;身旁,则横放着一把样式古朴、剑身却隐有血光流动的长剑,剑意森然。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断结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务求在接下来的仪式中达到完美。两只由秘法召唤而来、身形模糊却散发着滔天怨气和强大力量的大鬼,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一左一右地守在昏迷的杨锦天身旁,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虚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极度压抑和紧张感。一场针对同源个体的残酷掠夺,即将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上演。
第113章 死斗篇25
禁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光明和声音瞬间涌入感知。杨锦天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眯起以适应光线,随即他便看到了那个站在他面前,与他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线条更硬朗、眉宇间带着岁月沉淀和一丝难以化开的偏执冷峻的男人。
只一眼,杨锦天的心脏就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身为老君观的入门弟子,他博览群书,尤其是那些被列为禁忌或传说的古老典籍,他比谁都清楚“同源个体”、“吞噬”、“本源掠夺”这些词汇意味着什么!
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嘶哑地开口,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绝望:“……吸收同位体……典籍里记载的……最歹毒的魔道捷径……你绑我来,是为了这个?”
然而,面对他的质问,那个平行世界的“杨锦天”却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贪婪或疯狂,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对走捷径没兴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那种靠吞噬他人得来的力量,根基不稳,隐患无穷,甚至可能污染自身道途,愚蠢至极。”
杨锦天愣了一下,挣扎了一下被特殊手法五花大绑的身体,没好气地怼道:“那你特么绑我干嘛?请我来喝茶观光吗?”
平行世界的杨锦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一挥手。
“啪嗒”、“啪嗒”几声轻响。
几本颜色古朴、甚至边角都有些磨损的线装书册,几个沉甸甸、黄澄澄的金条,以及数个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玉瓶,被随意地丢在了杨锦天面前的空地上。
杨锦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些东西,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几本书册的封面字迹上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其中一本古籍的封面上,用一种古老的云篆写着四个大字——《役灵炼魂》!
杨锦天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作为老君观弟子,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这是老君观早已失传、被师父刘仁勇讳莫如深、死也不肯传授的超级神技!外界人人都说天下会的拘灵遣将如何厉害,能强行驱使精灵,但在这本《役灵炼魂》面前,拘灵遣将简直就是垃圾!
拘灵遣将更多是“强制命令”和“吞噬”,后者风险极大容易遭反噬甚至被恶灵同化意识。而《役灵炼魂》才是真正正统、高深莫测的御灵大道!它不仅能够更安全、更高效地驱使强大鬼灵,更能将强大的灵体炼制成具有特殊能力的法器(就像刘仁勇把圣德皇做成“安全气囊”),其中还记载了诸多滋养神魂、沟通幽冥、甚至借灵修炼的玄妙法门!据说练到高深境界,威力无穷,妙用无尽!只是师父那个老古董死守着不肯教,还说什么“此术过于逆天,易遭天妒”,观里师兄弟几个私下都快馋疯了,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要“造反逼宫”把这秘籍抢过来!
而另一本书,更是让杨锦天感觉血液都要沸腾了!封面上写着——《遮天掌》!
这特么可是大伏魔掌的终极进阶功法啊!在老君观内部几乎处于半失传状态,之所以半失传是因为老君观那修了那么多年都没修好,隔三差五种出事情的情况下这本书在某一次师父他们吃烧烤的时候不小心点着了然后这本书被毁了一半,整个门派几乎没人会这门武功,会的那个在睡觉,这一门绝学可是被称为“装逼绝学”的存在!为什么叫装逼绝学?因为这一招用出来,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从天而降的掌法”!施展时,巨大的金色掌印遮天蔽日,宛如如来佛祖镇压孙悟空的五指山,掌印之下,敌人渺小得如同面对人类巴掌的蚂蚁,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压迫感无敌!威力更是至刚至猛,摧城开山!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流传出去,都足以在异人界引起腥风血雨,让无数大势力打破头来抢!尤其是对于老君观弟子而言,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无上瑰宝!
杨锦天勐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平行世界的自己,声音因为极度激动和渴望而有些颤抖:“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平行世界的杨锦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我对你的命没兴趣。但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杨锦天看着地上那散发着无穷诱惑力的秘籍、金条和一看就不是凡品的丹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出手阔绰到吓人的“自己”,脑子里飞速权衡。
拒绝?开玩笑!这可是《役灵炼魂》和《遮天掌》啊!还有这些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丹药和黄金!为了这些东西,别说演一场戏,就是演十场、卖身给对方打几年工都值啊!师父那边抠抠搜搜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掏出来的压箱底宝贝,这里直接白给?!
他杨锦天可是个精明的炼丹师兼投资人,最擅长的就是计算利弊得失!这买卖,血赚不亏!
但他表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故意露出一副斤斤计较、怀疑警惕的样子:“演戏?演什么戏?危不危险?对手是谁?报酬就这些?还有没有附加条款?你先说清楚,我得评估一下风险收益率。万一你要我去怼绝顶高手,那我可不干,得加钱!”
平行世界的杨锦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嘲讽另一个自己的市侩。
“戏很简单,对手你认识,风险可控。报酬就这些,足够你受用无穷。”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指示做,事成之后,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半步绝顶的恐怖炁息微微泄露出一丝,瞬间让杨锦天感到头皮发麻,立刻把后面讨价还价的话咽了回去。
“成交!”杨锦天非常光棍地立刻点头,脸上瞬间堆起了灿烂(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早说嘛大哥!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动刀动枪的呢?演戏我在行啊!保证给你演得漂漂亮亮的!剧本呢?台词呢?需要什么情绪?愤怒?悲伤?还是绝望呐喊?”
他那变脸速度和斤斤计较后又立刻真香的态度,看得平行世界的杨锦天都一阵无语,越发觉得这个世界的自己……好像有点过于“活泼”了。
交易达成,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杨锦天一边活动着刚刚被解除束缚的手脚,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平行世界的自己——杨锦鲤。
嗯,杨锦鲤。这名字听起来还挺吉利,比自己的名字“天”多了几分灵动和……呃,好运?他记得爷爷杨程风当年提起过,给他取名时确实是拿着“天”字和“鲤”字抛硬币决定的,最后还是选了“天”。
抛开名字不谈,眼前这位“杨锦鲤”兄台,卖相确实是相当不错。面容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但线条更显硬朗锋利,眉宇间沉淀着一种自己尚未具备的成熟与冷峻,眼神深邃如同寒潭,配上那身看似普通却隐隐流动着强大炁息的深色衣袍,整体气质……相当正派,甚至有种隐世高人的范儿。
“啧……没想到我长大以后能帅成这样?还挺有型的嘛……”杨锦天摸着下巴,内心忍不住有点小自恋地嘀咕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被五花大绑、差点以为要被当成“十全大补丸”给吞了。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能修炼出这种冷峻帅哥的气场,到时候肯定能迷倒一片小姑娘……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对着“自己”流口水的时候,杨锦鲤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需要你配合演的戏,很简单。我会把你打成重伤——当然是看起来极其严重,但实际我会控制好力道,避开要害,只伤皮肉筋骨那种——然后把你扔回三一门死斗现场。”
杨锦天脸上的自恋笑容瞬间僵住:“……啊?等等!打成重伤?还要扔回去?大哥,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剧本里没这段武打戏啊!不是说好演戏吗?”
杨锦鲤无视了他的抗议,继续冷静地解释:“目标是你二叔,杨似雯。我需要用你的‘惨状’,彻底刺激他,逼出他真正的实力和战意,跟他来一场毫无保留、决定生死的对决。这是化解你们之间死结最快、也是最彻底的方法。”
杨锦天瞪大了眼睛:“刺激二叔?你……你想跟他死斗?可……可这关你什么事啊?而且我堂哥杨锦成都同意了?”他感觉这逻辑有点绕。
“哥那边我自有交代,他同意了这场‘表演’。”杨锦鲤淡淡道,“至于为什么是我……因为你们这个世界的杨似雯,太窝囊,太能躲。普通的挑战和仇恨根本无法让他真正面对。只有来自‘平行世界’的、与他有血海深仇却更强大的‘仇人’,以及亲眼看到侄子的‘濒死’,才有可能彻底击碎他的龟壳,逼他拿出所有底牌,甚至……突破自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对杨锦天那点小心思的洞悉:“至于你担心的安全问题,不必多想。我若要害你,直接吞噬便是,何必浪费《役灵炼魂》和《遮天掌》?而且,论丹药炼制和药理掌控,我远在你之上,说不会让你死,你就绝对死不了。”
杨锦天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飞快盘算:好像……有点道理?哥都点头了?这家伙炼丹水平比我还高?那确实没必要骗我……可是……挨揍啊!还是很痛的那种!
他刚张开嘴,还想再讨价还价一下,比如“能不能打轻点”、“用个幻术什么的代替行不行”,却见杨锦鲤眼神微动,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既然你已答应,那便不好意思了。”杨锦鲤的语气陡然转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心寒的“公事公办”的意味,“先受点皮肉之苦吧。忍一下,很快。”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杨锦天任何反应或求饶的机会!
一直如同凋像般守在旁边的两只狰狞大鬼,眼中猛地爆发出嗜血的凶光!它们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慑灵魂的咆哮,带着阴冷刺骨的怨毒煞气,猛地扑向了杨锦天!
“卧槽!等等!我还没准备好!大哥!鲤哥!商量一下!啊——!”
杨锦天的惨叫和求饶声瞬间被狂暴的攻击淹没!
那两只大鬼下手极其狠辣刁钻,专门往疼的地方打,但又完美地避开了所有致命要害。漆黑的鬼爪带着撕裂般的阴寒之力,每一次落下都让杨锦天感觉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抽打,同时又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钻入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炁息和体力!
拳脚、爪击、甚至鬼啸音波……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噗……咳咳……轻点!哎哟!我的肾!别打脸!啊——!不是说好演戏吗?!你来真的啊!”
杨锦天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鼠窜(虽然被结界限制也窜不了多远),惨叫连连。他此刻内心是崩溃且懵逼的!说好的交易呢?说好的自己人呢?这特么下手也太黑了吧?!这家伙果然是个狠角色!对自己(平行世界的自己)都这么下得去手!
他此刻无比后悔刚才答应得那么爽快,这“皮肉之苦”也太实在了!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浑身青紫交加,嘴角溢血,看起来凄惨无比。
他就像个最严苛的导演,在指导一场“真实”的暴行,为了达到最佳的“演出效果”。
等到两只大鬼终于停手,退到一旁时,杨锦天已经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鼻青脸肿,浑身伤痕累累,气息微弱,只剩下哼哼的力气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几十头大象轮流踩踏过一样,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杨锦鲤走上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杨锦天的“伤势”,满意地点点头:“效果不错。放心,都是皮外伤和元气损耗,看着吓人,我一颗丹药就能让你恢复七八成。”
杨锦天欲哭无泪含混不清地骂道:“杨锦鲤……你……你个王八蛋……坑死我了……加钱……必须加钱……”
杨锦鲤对于他的骂声充耳不闻,直接像拎破麻袋一样将他拎起来,澹澹道:“戏才演了一半,坚持住。接下来,该送你‘登场’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提着凄惨无比的杨锦天,消失在洞穴深处,只留下原地弥漫的阴冷鬼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场“苦肉计”的前半场,在杨锦天被单方面暴打的惨烈状况下,宣告完成。
第114章 死斗篇26
三一门内部,一处依山势开辟的巨大古老演武场。场地周围环绕着层层石阶看台,此时已是人头攒动,但却异常安静,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氛。
死斗约定的时辰将至,所有收到消息、有资格入场的杨氏族人开始有序地进入演武场。气氛庄重而压抑,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重量。
就连那三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也被三位气度不凡、一看便是久居上位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带入了现场,安置在视野极佳的特殊区域。大泽绘里子并不认识这三位老人,但这段日子与杨锦成的朝夕相处,耳鬓厮磨间也知晓了不少杨家的事。她清楚,在杨家,“程”字辈的,便是与丈夫的爷爷杨程光同辈份的存在,是家族里真正的老祖宗级人物。
此刻杨家精锐尽出,正是整个家族最兵强马壮、凝聚力最强的时刻,绝无外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其锋芒。她也能感觉到,周围许多年长的族人看向那三位老人的目光都带着深深的敬畏,显然他们地位极高,在场诸多族老隐隐都以这三位马首是瞻。
杨前方老爷子坐在主位一旁,看着下方越聚越多、气息各异的杨氏子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低声叹了口气:“唉……真是没想到,活了一百多岁了,黄土埋到脖子的人,还要亲眼目睹这种同族相残的鬼事情……这家门里头,真是没一刻消停。”
另一边,杨程月正在紧张地做着最后的准备和检查,心中焦虑着失踪的杨锦天和即将到来的死斗。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入口处进来的一群人,顿时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只见他的长子杨似峰、次子杨似宇,以及长媳鲁素姬、妻子尹正年全都来了!甚至三个孙子——杨锦悦、杨锦轩,以及被尹正年抱着、一脸闷闷不乐的小杨锦瑜也都到了!
杨程月立刻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带着责备对杨似峰道:“似峰!你搞什么鬼?!谁让你们来的?还把孩子们都带来!这是看热闹的地方吗?!”
杨似峰面对父亲的责问,一脸无奈,苦笑道:“父亲,您先别急。您仔细想想,眼下整个异人界,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咱们杨家所有顶尖战力、各方代表几乎全聚于此,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个时候来惹事?反倒是家里,就留些普通护卫,万一再像上次那样,有不开眼的家伙或者什么平行世界的疯子摸过去偷袭怎么办?当然是来这里最安全!我们已经是晚了几日才坐飞机赶来,没想到几乎和您同时到达。”
杨程月闻言一怔,仔细一想,儿子的话确实有道理。此刻的三一门,堪称龙潭虎穴,高手云集,确实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目光扫过家人,尤其是撅着小嘴、明显不高兴的杨锦瑜,问道:“锦瑜这是怎么了?”
尹正年低声道:“这孩子,好几天没见到锦天了,闹脾气呢。”
杨程月心里一揪,更加担忧起杨锦天的安危。他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盯着大儿子,语气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你该不会把你那个珍妮表姨……一个人留在咱家中医馆了吧?”
杨似峰的表情更加无奈了,点了点头:“情况紧急,我们也顾不上她了。而且带她来……更不合适。”
杨程月想象了一下李彩贤一个人待在突然变得空荡荡的中医馆里,发现所有人都消失了的那种懵逼和错愕场景,不由得也是一阵头大,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演武场中心的铜钟被敲响,沉重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山谷之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场中。
死斗,即将开始。
沉重的钟声余韵未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场的入口。
一道身影,缓缓步入场中。
来人身形依旧挺拔,穿着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得十分平整的灰色布衣,步伐沉稳。当他完全走入场地中央,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时,看台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尤其是那些与他年龄相仿、曾与他同处一个时代的中年杨家子弟们,眼中无不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杨似雯。
但眼前的杨似雯,与许多人记忆中的那个形象,已然判若两人。
曾几何时,“猛虎”杨似雯之名响彻杨家分家乃至整个异人界年轻一代。他是那一代当之无愧的佼佼者,是他们这一脉的骄傲,是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那时的他,锐气逼人,傲骨铮铮,甚至可说是张狂霸道。他有着与之匹配的强大实力,说话行事从不拐弯抹角,自信到近乎嚣张,不好相处,却也让同辈人不得不服,让长辈又爱又恨。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无人敢攫其锋芒。
然而,仅仅过去了十七年。
当年的猛虎,如今虽依稀还能看出俊朗的轮廓,眉宇间却再无半分昔日的张扬与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与颓唐,一种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兴趣的死寂。仿佛所有的光和热,都已在十七年前那场惨剧中燃烧殆尽,只余下一捧冰冷的灰烬。
但令人惊异的是,他今日的打扮却异乎寻常的简洁、干净。那一头曾经或许不羁的头发被剃成了极短的平头,根根竖立,如同钢针。脸上所有的胡须都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清晰的下颌线。这让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却也更加凸显了那双空洞无神、仿佛对一切都漠然视之的眼睛。
他没有像某些人预期的那样邋遢落魄地出场,也没有刻意恢复往日的荣光。他就这样平静地走到场中,然后极其简单地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如同老僧入定,静静地等待着这场注定到来的死斗。仿佛即将发生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只是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那是……似雯哥?”看台上,一个与他同龄的分家高手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当年他可是……”
“是啊,当年何等意气风发,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现在这……”旁边有人低声附和,语气中充满了唏嘘和惋惜。
“唉,听说是因为似飙大哥那件事……可惜了啊,那么好的一棵苗子……”
“猛虎折戟,心气没了,人就废了。”一位老者叹息摇头。
然而,在看台更高处,那些真正实力高深的老一辈强者,如杨程光、杨前方,以及另外几位“程”字辈家主,他们的目光却变得更加深邃和凝重。
杨程光微微眯起了眼睛,低声道:“好小子……藏得可真深。”
杨前方也是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体内炁息圆融内敛,含而不露,引而不发……周身百脉俱通,天地之桥隐约可见……这分明已是半步绝顶的修为境界!”
“什么?半步绝顶?”旁边有耳尖的族老失声惊呼,引来一片侧目。
“难以置信……他何时突破的?”
“看其炁象,根基之雄厚,绝非一日之功。恐怕早已踏入此境多年……”另一位眼光毒辣的家主沉声道。
此言一出,知晓“半步绝顶”意味着什么的人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十七年来,所有人都以为杨似雯早已废了,沉沦在自责中,修为恐怕早已荒废倒退。谁能想到,他非但没有倒退,反而在不声不响间,已然踏入了无数异人梦寐以求的“半步绝顶”之境!
然而,更让杨程光等人感到心惊和遗憾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杨似雯空有半步绝顶的强大实力和根基,其“心境”却如同一潭死水,一片荒芜。那是一种彻底的“心死”。
没有战意,没有求生欲,甚至没有愤怒和仇恨。只有一片虚无的沉寂和……一种仿佛等待解脱的漠然。
强大的力量需要与之匹配的、坚韧强大的心志来驾驭。否则,就像孩童挥舞巨锤,不仅无法发挥威力,反而可能伤及自身。此时的杨似雯,便是如此。他拥有了半步绝顶的力量,却失去了支撑这份力量的灵魂。
他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实力暴涨,心境却坠入深渊。
这种矛盾而悲惨的状态,让知晓内情的强者们无不扼腕叹息。一场本该是龙争虎斗的死斗,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悲凉色彩。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另一个主角的登场,不知道这场对决,将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第115章 死斗篇27
就在场中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另一位主角时,天际骤然传来一声锐利的剑啸!
一道流光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自远山疾射而来!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之上,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猎猎,御风而行!其速度之快,声势之猛,竟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御剑飞行?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这可是极为高明的御物手段,非对炁的掌控达到极高境界、且神魂力量极其强大者不能施展!
流光转瞬即至,在场地上空一个潇洒的盘旋后,缓缓降下。剑上之人轻飘飘落地,那柄飞剑则如同有灵性般自行归入他背后的剑鞘之中。
来人站定,露出了面容——赫然是“杨锦天”!
然而,在场绝大多数人,尤其是那些熟悉杨锦天的高手们,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虽然容貌、体型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炁息都模拟得惟妙惟肖,带着老君观功法的特质和混沌体的特殊波动,但那种眼神、那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冷峻气质、以及方才御剑时展现出的磅礴炁息和精妙控制力……这绝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所能拥有的!
“易容?还是……”有人低语。
“找人代打了吧?这不奇怪。”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很是理解,“对方可是半步绝顶的杨似雯!就算有深仇大恨,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上去不是送死吗?找族中高手代为出战,合情合理。”
“没错,这会场有祖训结界,非杨姓血脉根本进不来。能进来的,肯定是自家人。只要姓杨,谁打不是打?总好过看着小辈被活活打死。”许多人都点头赞同,对于“代打”这种行为,在杨家死斗中并不罕见,甚至是一种防止恃强凌弱、保存家族有生力量的潜规则。
嘉宾席上,刘仁勇的眉头却紧紧锁起。他死死盯着场下的“杨锦天”,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易容术能改变容貌,甚至模拟炁息……但不可能连生命本源的那种‘年轻朝气’都完全掩盖,更不可能凭空多出几十年修为才能带来的那种沉稳老辣……这小子……到底是谁?”
场中,席地而坐的杨似雯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的“杨锦天”身上,古井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奇怪……
他明明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无论其展现出的功法特质(老君观、混沌体),还是那冥冥中一丝微弱的、源自同宗同源的血脉感应,都指向了那个他愧疚于心的侄子——杨锦天。
但是……为什么感觉如此“老成”?那眼神深处的漠然和历经风霜的痕迹,那身磅礴内敛、几乎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炁息……这绝不可能是一个2006年才满17岁的少年人该有的!
就在杨似雯心中升起这缕疑惑之时,演武场四周镶嵌的几块古老石碑——结界石——同时亮起了柔和却坚韧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强大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场地。这是杨家死斗的保障,它能极大地削弱致命伤害,并在感应到一方受到致命创伤时,自动激发回溯之力,将伤者恢复到受创前的状态,最大程度避免真正死亡的发生。也正因如此,原本残酷的死斗,在近代逐渐演变成了杨家内部解决重大矛盾、有时甚至带点“大型娱乐切磋”性质的活动。
裁判长老的声音沉凝响起:“死斗,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中两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杨锦天”(杨锦鲤)眼神一厉,不再有丝毫掩饰,半步绝顶的恐怖炁息如同沉眠的火山轰然爆发!磅礴的混沌之气弥漫开来,扭曲周围的光线,带着吞噬与分解一切的诡异力量!他并指如剑,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锁定杨似雯!
而对面,一直如同枯木死灰般的杨似雯,在这股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强大压力刺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不由自主地迸发出一丝精芒!他体内那沉寂了十七年、早已达到半步绝顶却无心运用的雄厚炁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本能地澎湃涌动起来!三一门逆生之法的独特炁场展开,纯净而强大的生命能量与混沌之气形成微妙的对峙!
“轰——!”
两股同为半步绝顶的惊人气势猛地对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撞击在结界之上,荡起层层涟漪!
“什么?!” “半步绝顶?!两个都是?!” “那个‘杨锦天’……也是半步绝顶?!” “杨似雯果然是半步绝顶!传言非虚!”
看台上,惊呼声如同海啸般骤然爆发!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一个17岁的半步绝顶?这根本不可能! 一个颓废了17年的半步绝顶?这同样难以置信!
但眼前的事实却不容置疑!场中对峙的两人,其爆发出的威压和炁息强度,确确实实都站在了那无数异人梦寐以求的半步绝顶之境!
杨程光、杨前方等顶尖强者霍然起身,眼神无比凝重。刘仁勇更是差点把胡子揪下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场原本以为会是碾压或充满悲情的死斗,从一开始,就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场中,杨锦鲤眼神冰冷,剑指前方。杨似雯缓缓站起身,那双死寂了太久的眼眸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战意?
裁判长老“开始”的余音尚在空气中回荡,场中的“杨锦天”(杨锦鲤)竟已率先发动了雷霆般的攻势!
只见他并指如剑,朝着十余步外的杨似雯看似随意地一划!
嗤——!
一道凝练无比、几乎化为实质的璀璨剑罡凭空出现,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悍然斩向杨似雯!这一剑,快、狠、准到了极致,蕴含着半步绝顶的磅礴炁息与无坚不摧的凌厉剑意,仿佛真要将在场所有人眼中的“窝囊废”杨似雯一分为二!
嘉宾席上的左若童目睹这一剑,眉头瞬间紧锁,心中凛然:“好霸道的剑气!其凝练程度与速度,已臻化境!若是老夫面对这一剑,恐怕也只能暂避锋芒,难以硬接!”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山断流的恐怖一剑,杨似雯却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唰!
剑罡毫无阻碍地掠过他的身体,将其从腰间直接劈成了两半!
“啊!”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许多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切口处并未喷溅出鲜血内脏,反而流淌出如同水银般晶莹剔透、闪烁着生命光辉的逆生之炁!两半身体在被剑罡带起的狂风吹散的瞬间,竟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倒卷而回,电光火石间便重新严丝合缝地融合在了一起!
杨似雯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剑从未出现过,只是他身上的衣物被剑气余波撕裂了一道口子。
“逆生三重,第三重……肉身能量化,聚散无常!”左若童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低声惊叹,“到了这般境界,寻常的斩击乃至现代的热武器,确实已经很难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了!”
而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杨似雯硬抗剑罡的震撼中时,他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在原地微微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下一刹那,他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杨锦天”的身后!身法之快,宛如浮光掠影,不带起半点风声!
杨似雯右手五指微曲,指尖萦绕着高度凝聚、足以撕裂金铁的逆生之炁,化作一记凌厉无比的虎爪,悄无声息地抓向“杨锦天”的后颈要害!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即便有结界保护,也足以瞬间制住对手!
然而,就在他的虎爪即将触及对方皮肤的瞬间——
“噼里啪啦——!”
一团狂暴无比、闪耀着刺目蓝白色光芒的恐怖雷电,猛地从“杨锦天”的周身毛孔中爆发出来!
霎时间,以“杨锦天”为中心,化作了一片暴虐的雷电场!无数电蛇疯狂窜动、跳跃、抽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中瞬间充满了臭氧的焦糊味和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杨似雯的虎爪抓入这片雷电场中,顿时感到一股狂暴至极的撕裂力和灼热感顺着手臂猛窜而上,那高度凝聚的逆生之炁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雷电轰得微微涣散!
这并非普通的雷电,而是混沌体修炼到极高深境界才能掌控的雷电能量!
混沌体的修炼,通常循着阴阳、电雷、风火这三重境界推进,三者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甚至可随意择径而入。然而,欲将这三重境界融会贯通,合而为一,却是难如登天!
此刻“杨锦天”所施展的,正是其中电与雷的极致力量!
· 电,表现为极致速度与穿透力的闪电霹雳,狂暴地撕扯、穿透一切防御!
· 雷,则表现为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与冲击波,专门轰击、震荡对手的炁息与神魂!
这雷电之力,仿佛正是逆生三重这种高度凝聚能量形态的克星,不断地轰击、震荡、试图瓦解杨似雯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逆生炁体!
杨似雯眼神一凝,身形毫不犹豫地疾退数步,避开雷电最核心的狂暴区域,周身逆生之炁加速流转,抵抗着雷电的持续侵袭。
场中,雷光闪耀,炁息奔涌。
一人周身雷电环绕,如雷神降世,狂暴无比!
一人逆生炁体流转,似不朽青松,稳如磐石!
这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的对撞,预示着这必将是一场惊心动魄、难分高下的龙争虎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等待着接下来更加激烈的碰撞。
第116章 死斗篇28
一次短暂却凶险的试探性交锋过后,杨似雯与“杨锦天”(杨锦鲤)各自退开数步,重新拉开距离。
两人相隔十余米对视着,眼神都变得无比凝重。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碰撞,已然让他们互相试出了对方的深浅——皆是根基雄厚、手段莫测的半步绝顶强者!任何一丝轻敌或保留,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几乎是同时,两人做出了一个出乎不少人意料的动作——他们开始脱衣服!
并非有什么特殊癖好,而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全力以赴的战斗中,任何外物的束缚都可能影响炁息的极致流转和肌肉纤维的瞬间爆发。尤其是杨似雯的逆生三重,需要肉身与能量的高度转化;而杨锦鲤的混沌体,更是需要毫无阻碍地引动天地间的狂暴能量。
刺啦——
杨似雯一把扯掉了上身那件早已被剑气撕裂的灰色布衣,随手扔在一旁。露出了一身并非过分虬结、却线条分明、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精壮上身。皮肤因长期修炼逆生三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隐约可见皮下有澹澹的炁光流动。
对面的杨锦鲤也同样利落地将上衣褪下,丢到一边。他的身材同样极佳,宽肩窄腰,肌肉轮廓如同凋刻般清晰,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皮肤之下,似乎隐隐有细微的电光一闪而逝,那是混沌体雷电能量淬炼肉身的显化。
两具充满力量感的男性躯体暴露在空气中,顿时让看台上一些年轻的杨家媳妇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用手掩面或移开视线,但又有不少人忍不住从指缝间或假装不经意地偷偷瞟上几眼,脸颊微微泛红。毕竟,这等强者的体魄,本身就充满了一种原始而强大的吸引力。
紧接着,杨锦鲤做了一个更让人眼热的动作。他手指上那枚看似不起眼的古朴戒指微光一闪,那柄之前御使的长剑便瞬间消失不见。
“储物戒指!”看台上响起一片羡慕的低呼。
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是炼器术的极高成就,如今异人界能炼制这东西的门派屈指可数,老君观便是其中翘楚。每一枚储物戒指都价值连城,有价无市。问题是,老君观那位专门负责炼器的仁心长老,去年打麻将时运气爆棚胡了一把千古难遇的“十三幺”,结果过于激动,当场心脏病发,至今还在休养,导致这储物戒指的产量直接归零,出一件少一件。无数异人做梦都想要一个,毕竟实在是太方便了。
就在众人羡慕那枚储物戒指时,老君观所在的区域却突然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内讧”!
只见杨锦鲤的大徒弟义舟,一位年纪三十三岁、战斗力高达的壮硕汉子,竟然从后面用一个标准的十字锁死死锁住了师父刘仁勇的脖子!
“死老头子!”义舟一边用力锁着,一边压低声音愤怒地咆哮,“你到底还暗藏了多少绝技?!啊?!御剑术?!这么帅的玩意儿你居然藏着掖着不肯教我们?!要不是今天这小子使出来,我们还被你蒙在鼓里呢!你个老东西是真会藏啊!”
刘仁勇被勒得脸色通红,徒劳地拍打着徒弟粗壮的手臂,艰难地解释道:“放……放手!逆徒!不是我不想教……是……是上面不让啊!”
“上面?哪个上面?!”
“交……交通管理局啊!”刘仁勇都快翻白眼了,“自从20年前,你那个杀千刀的仁泽师叔玩御剑术飞嗨了,差点跟民航客机撞上之后,我们老君观就被列入空管黑名单了!严禁无故御剑飞行!你60岁的仁泽师叔现在都还在交通管理局里面打白工赎罪呢!我怎么教?教了让你们一起去扫大街吗?!”
义舟一听,非但没松手,反而锁得更紧了,直接对老爷子用上了地面技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不靠谱的老家伙!才搞得我们老君观那么多牛逼轰轰的绝技都快失传了!今天我就替历代祖师清理门户!受死吧老东西!”
这对师徒就这么在嘉宾席上毫无形象地扭打起来(当然,刘仁勇基本是被单方面压制),看得周围其他嘉宾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着。这也冲淡了不少场下死斗带来的紧张肃杀气氛。
场下,脱去上衣、收起长剑的两人,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攀升!肉身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接下来的战斗本身。
看台上的杨氏族人,尤其是那些高手,心中的震惊和疑惑却越来越浓。
“这个‘杨锦天’……到底是谁?混沌体修炼到能驾驭雷电到这个地步,还能御剑……我们杨家什么时候又冒出这么一个高手?” “会混沌体的,除了锦天那孩子,也就是仁勇师兄那一脉的寥寥数人,都在场啊。这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难道是宗家秘密培养的?或者是海外分支雪藏的天才?”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个神秘“代打”的身份。他们自然不会想到平行世界这种离奇的事情,只能归结于家族内部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隐藏力量。
而此刻,场中赤膊相对的两人,炁息已然催谷到极致!
杨似雯周身晶莹的逆生之炁如同水银般流淌,整个人仿佛一尊琉璃宝像,气息缥缈却又坚不可摧!
杨锦鲤则雷电环绕,混沌之气汹涌澎湃,眼神冰冷锐利,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杨锦天”(杨锦鲤)眼神一厉,周身环绕的混沌之气与狂暴雷电骤然向内收缩,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殆尽!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并非什么花哨的招式,而是将周身磅礴的炁息与混沌体的本源力量高度压缩、凝聚,化为最简单、最纯粹、也是最极致的一击——混沌一击!
这一击的恐怖之处在于,若在外界毫无顾忌地施展,其毁灭性的能量洪流足以将方圆十公里内的一切夷为平地,生灵涂炭!
然而,此刻有结界石形成的强大结界!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撞上无形结界后,非但没有扩散,反而被死死地约束、压缩在了这相对狭小的演武场范围之内!
这就导致了极其可怕的一幕——原本足以覆盖十公里的毁灭性能量,被强行挤压在直径不过百米的场地中!其能量密度和破坏力瞬间呈几何级数暴增!结界内的空气瞬间被电离、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即便有阵法加固也开始剧烈震动、龟裂!
“不好!”看台上无数人骇然失色,即便明知有结界保护,身体还是本能地向后仰去,仿佛那毁灭性能量随时会透界而出!
杨锦鲤此人,与主世界的杨锦天一样,极其擅长分析局势、利用手头一切条件达成最优战果。他精准地利用了结界石的“限制”效果,将广域攻击硬生生变成了聚焦于一点的、威力倍增的绝杀!他要的就是在这极限压缩的空间内,用绝对的力量碾压杨似雯!
滔天的混沌能量洪流,混合着撕裂一切的雷电,如同决堤的银河,瞬间将对面杨似雯的身影彻底吞没!连同杨锦鲤自己的身影也一同笼罩了进去!
“他疯了?!自己也在攻击范围内!”有人失声惊呼。
但熟知混沌体特性的人却知道,杨锦鲤绝不会有事。混沌体最强大的特性之一便是同化与吸收能量,身处自身引发的能量风暴中心,他非但不会受伤,反而能如鱼得水,甚至借此补充消耗!
恐怖的爆炸声和能量撕裂声在结界内疯狂回荡,刺目的光芒让许多人不得不闭上眼睛。整个结界光幕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然而,就在这毁灭风暴的核心处,异变陡生!
只见那肆虐的能量狂潮之中,一点纯净无比、温润如玉的白光骤然亮起!随即,那白光迅速扩大,竟化作一条鳞甲分明、栩栩如生的白色炁龙!
白龙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撼灵魂的龙吟,竟开始贪婪地吞噬、吸收周围狂暴的混沌能量和雷电!
这正是逆生三重修炼到第四重“拟态”境界的玄妙神通!到了这一层次,修炼者不仅能将自身化为能量领域,更能开始沟通、引动甚至吸收转化外界的天地灵炁乃至对手的能量攻击为己用!
这条白龙,便是杨似雯以自身逆生之炁为引,拟化天地灵炁而成的造物,专门用以对付这种范围性的能量轰炸!
剧烈的能量冲击和浓烟被白龙迅速吞噬吸收,很快露出了场中的景象。
杨锦鲤依旧站在原地,周身雷电稍稍暗澹了一些,但气息依旧强盛。他微微皱眉,似乎对杨似雯能如此化解他的杀招感到些许意外,但动作却毫不迟疑。他手腕一翻,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药香和磅礴灵气的丹药便出现在指尖,看也不看便直接扔进口中吞下。丹药入腹,他周身原本因大招而略有损耗的炁息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甚至更胜之前!——嗑药流,这是老君观的经典战术,财大气粗,续航能力极强!
而另一边的杨似雯,身形重新凝聚,那条白龙缩小盘绕在他周身,不断将吸收来的混沌与雷电能量转化为精纯的逆生之炁,反哺自身。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抵挡也绝不轻松,但借助第四重功法吸收转化外界能量的特性,他的消耗远小于硬抗,正在快速恢复。——吸收转化流,这是三一门逆生三重高阶应用的体现,借力打力,生生不息。
两人遥遥相对,眼神更加凝重。
经过这惊心动魄的能量对轰,他们都清晰地认识到,对方绝非易与之辈。自从十绝技创造出来之后,各大流派交流超过1800年,彼此之间相互影响、借鉴、模仿甚至融合,早已不可避免。混沌体蕴含着化育万物的“生”与湮灭一切的“死”,与逆生三重追求“回归先天一炁”的理念在某种高层次上甚至有相通之处;而逆生三重对能量的精妙掌控和拟态化用,也或多或少被混沌体的修炼者所参考。
这场战斗,早已超出了简单的仇怨对决,更像是两种顶尖传承、两种不同战斗理念在当代最强继承者之间的一次激烈碰撞!
第117章 死斗篇29
杨锦鲤看着那条盘旋守护、不断吞噬转化能量的白色炁龙,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他朗声开口,声音透过能量的轰鸣清晰地传遍全场:
“云从龙,风从虎……杨似飙,杨似雯……飙为狂风,雯乃纹云,但你们两兄弟龙虎颠倒,变为了风从龙,云从虎这便是你们‘龙虎兄弟’名号的由来?真是可惜了……”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杨似雯内心深处:“我还以为,以你杨似雯的心气,就算要拟形,也该化出一条巨龙来,才算不负此名!结果呢?你就只能弄出这么一条软绵绵、只会吸人牙慧的长虫?心里就不觉得惭愧?”
这番话语如同尖针,狠狠扎向杨似雯心中最痛、最愧疚的地方。若是十七年前那个骄傲的“猛虎”,此刻早已暴怒而起,以最疯狂的攻击来回敬这份羞辱。
然而,如今的杨似雯,只是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深埋的痛苦似乎只是让周身的白龙炁息波动了刹那,便再度恢复了死寂般的沉默。他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驳,没有任何辩解,仿佛默认了对方的一切指责,将所有的锋芒和刺痛都默默承受下来,一如他这十七年来的窝囊模样。
“呵……无趣。”杨锦鲤见他这般反应,冷笑一声,似乎失去了继续言语刺激的兴趣。
下一刻,他周身气息猛然一变!那狂暴的混沌之气不再外放,而是急速向内收敛、压缩、变形!
卡察卡察……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能量重组的声音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杨锦鲤的身体竟然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他的四肢躯干扭曲拉伸,皮肤表面覆盖上一层灰蒙蒙、毫无光泽、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的能量皮毛,头颅变形,口中探出利齿……
眨眼之间,原地竟然出现了一头完全由混沌能量凝聚而成的猛虎!
这头猛虎体型庞大,肌肉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作势欲扑,凶戾之气扑面而来!这正是混沌体修炼到极高深境界才能掌握的化形之能!使用者可以将肉身能量化,模拟变化成任何一种动物甚至他人的形态!
然而,这化形出的猛虎,其颜色却极其诡异——那是一种死寂的、灰蒙蒙的、仿佛闭上眼睛后视网膜上残留的那种虚无之色!没有任何鲜活的色彩,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与空洞,给人一种极度不祥、仿佛来自冥府深渊的感觉!
“吼——!”
混沌猛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却不像真正的虎啸,反而更像是一种能量风暴的嘶鸣!它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扑向了半空中那条纯净白色的炁龙!
“嗷吟——!”
白色炁龙也发出一声高昂的龙吟,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一龙一虎,一白一灰,一者代表着逆生三重拟化天地、生生不息的纯净能量,一者代表着混沌体吞噬万物、归于虚无的死寂力量!
两者勐地碰撞在一起!
霎时间,龙吟虎啸震彻结界!利爪与龙爪疯狂撕扯,龙尾与虎尾猛烈抽击!纯净的白光与死寂的灰芒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爆炸!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涟漪,冲击得整个结界光幕疯狂闪烁,嗡鸣不止!那场面,远比之前纯粹的能量对轰更加直观、更加野蛮、也更加震撼人心!
“这……这就是混沌体的化形?!” “逆生三重竟能拟化出如此真实的炁龙?!还能与化形猛虎肉搏?!” “太可怕了!这两种功法……简直……”
看台上,所有人都被这超越了常识的激烈战斗惊呆了!许多人张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即便是杨程光、杨前方这等绝顶或半步绝顶的强者,也看得目眩神迷,心神震动。
来自于平行世界的左若童更是看得心潮澎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大开眼界的震撼:“逆生三重……竟能修炼到如此地步?!拟态化灵,生生不息……此界之法,竟已精妙如斯?!远超我的想象!”他所在世界的逆生三重,还停留在相对传统的阶段,何曾见过这般近乎神通的变化应用?
与全场震撼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是,老君观区域的“师徒内讧”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场下杨锦鲤的惊人表现而升级了!
“哇呀呀呀!死老头子!你看到没有!化形!混沌体还能化形啊!这么牛逼的招式你居然也藏着?!”义舟看到场中那凶悍无比的混沌猛虎,眼睛都红了,整个人几乎骑到了刘仁勇身上,用更狂暴的十字固锁着师父的脖子疯狂摇晃。
“咳咳咳……松……松手!逆徒!要出人命了!”刘仁勇被勒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艰难地辩解,“不是不教……是你……你们功夫还不到家啊!强行化形……轻则经脉错乱,重则身体结构崩溃,直接化成一滩混沌泥巴啊!老夫这是为你们好!”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肯定又是找借口!看招!”义舟根本不信,一想到师父不知道还藏了多少酷炫的绝技没教,怒火攻心,下手更狠了,几乎把地面技的所有技巧都用上了。一老一少就这么在嘉宾席上毫无形象地翻滚扭打,引得旁边的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一次,汇聚了几乎所有杨家精锐和各方嘉宾的观战,终于让世人亲眼目睹了十绝技之中逆生三重与混沌体真正全力施展时的恐怖威能!
以往这些顶尖传承的碰撞,要么发生在无人荒野,要么是私下约斗,鲜有如此多的观众。今日这场死斗,因其特殊性和杨锦鲤的“代打”,竟意外成了一场展示两大绝学巅峰力量的盛大舞台!
龙虎厮杀,已至白热化!
杨锦鲤所化的混沌猛虎,凶戾无匹,每一次扑击撕咬都带着湮灭一切的死寂气息。它那灰蒙蒙的利爪勐地挥出,竟硬生生从白色炁龙身上撕扯下大片的、由纯净炁息凝聚而成的“龙鳞”!那些碎裂的龙鳞能量并未消散,反而被猛虎张口一吸,如同黑洞般吞噬入腹,化作了补充自身的养料!——混沌体的吞噬特性,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白色炁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龙躯翻滚,被撕裂处炁光闪烁,努力试图修复,但速度明显慢于被破坏的速度。
“吼!”混沌猛虎得势不饶人,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再次猛扑而上,血盆大口直咬向炁龙的脖颈要害!那架势,仿佛真要将这象征祥瑞与生机的龙首咬断!
然而,逆生三重所化的炁龙绝非徒有其表。它虽受创,却极其灵活,龙躯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咬,同时修长的龙尾如同神鞭般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勐虎的侧肋!
彭! 沉闷的巨响声中,混沌猛虎被抽得一个踉跄,周身灰暗的能量一阵剧烈荡漾。
就在猛虎身形不稳的瞬间,白色炁龙抓住了机会!它巨大的龙首高昂,口中瞬间凝聚起一团极度压缩、炽烈无比、散发着纯净生命能量的光球——这正是逆生三重模拟天地灵炁所发出的强大攻击,可称之为灵炁炮!
咻——轰! 炽白色的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瞬间迸发,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混沌猛虎的前腿关节处!
“嗷呜——!”
混沌猛虎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愤怒的嘶吼,那被击中的前腿瞬间变得虚幻模糊,显然内部的能量结构遭到了严重的冲击和破坏。它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加固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能量爪印。
白色炁龙乘势追击,龙爪探出,想要进一步扩大战果。
但混沌猛虎凶性大发,竟不顾伤腿,强行稳住身形,残余的三肢猛地发力,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与炁龙疯狂地扭打在一起!
利爪撕扯!龙牙啃噬!能量对撞!爆炸连连!
整个结界之内,龙吟虎啸不绝于耳,白光与灰芒疯狂交织、湮灭、再生!破碎的能量碎片如同风暴般四处激射,撞击在结界光壁上,荡起无数涟漪。那场面,既充满了原始兽性的残酷搏杀,又蕴含着极高层次能量运用的奥妙与凶险!
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心捏汗。这场战斗的激烈与残酷程度,远超许多人想象。这已不仅仅是功法高下的比拼,更是意志、底蕴和战斗本能的全方位对抗!
而在这场惊心动魄的龙虎斗中,许多杨家族人,尤其是知晓古老传承的长辈们,心中却另有一番感慨。
在他们所处的这两个文化脉络极其相似的世界里,虎的地位,某种程度上甚至隐隐高于龙,所以年轻时期的杨似雯才这么执着猛虎这个名号。
这一切,都源于距今约1800年前,汉末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出现的一位旷世奇人——赵虎。
赵虎此人与众不同。他肉身孱弱,不通武艺,看似与波澜壮阔的异人世界格格不入。然而,他却是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最强者!他的强大,不在于拳脚刀兵,而在于他那颗通晓万物、洞悉世情的超凡大脑,以及他所拥有的一项惊天动地的先天异能。
正是赵虎,凭借无与伦比的智慧和魅力,最终平定了汉末乱世。而他最大的功绩,便是缔造了延续至今的异人与普通人之间的契约。
这个契约的核心,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权责相等。
异人拥有超凡的力量(权),就必须承担起与之对应的守护秩序、不恃强凌弱的责任;普通人享有被保护的安宁,也需履行遵守共识、不恐惧排斥异人的责任。
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却蕴含着至高的公平与智慧,如同天道法则般运转不息。更神奇的是,这契约并非一纸空文,它似乎与赵虎的先天异能结合,即便在他身故之后,依然作为一种无形的“规则”影响着世界,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若非后来连续爆发了两场席卷一切的“绝望之战”,以及其间层出不穷的野心家与蠢货破坏了太多赵虎奠定的基业,如今的世界格局与发展程度,绝不仅仅是现在这般“普通”的模样。
无论异人还是普通人,但凡知晓这段历史真相的,无不尊称赵虎一声“圣人”。
正是因为历史上出了赵虎这样一位以“虎”为名、以一己之力划定时代规则的圣人,“虎”在文化象征中,便多了一层“智慧”、“规则”、“契约”与“平定乱世”的厚重内涵,其地位自然更加尊崇。而“龙”,则更多象征着力量、皇权与变化。
因此,当杨锦鲤化身为如此凶悍暴烈的混沌猛虎,并且与象征力量与变化的炁龙杀得难分难解之时,在许多知晓内情的杨家人眼中,便更添了一分特殊的意味与震撼。
杨锦鲤所化之虎,确实对得起那个“猛”字,更对得起其背后所承载的那份源于圣人的厚重期待——以绝对的力量与智慧,撕碎一切混乱,重定秩序!
龙争虎斗,惨烈异常。每一次爪牙的碰撞,都是两种顶尖理念、两种文化象征的激烈对撞!结界之内,能量肆虐,仿佛重现了古老传说中,圣兽争锋、奠定乾坤的宏大场景!
第118章 死斗篇30
就在场中龙虎厮杀、能量狂涌,战斗陷入白热化的焦灼状态时,两道身影略显匆忙地赶到了演武场,正是刚刚抵达的杨锦佐与杨锦佑两兄弟。
他们一进入场地,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到座位,就被结界内那惊天动地的战斗景象牢牢吸引住了目光,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这是半步绝顶之间的战斗?!”杨锦佑失声低呼,眼睛瞪得熘圆,“这才多久没见,家族里谁又突破了?竟然能和似雯叔打到这种地步?那帖子上说是杨锦天但是那小子真的不可能有这种实力啊!”
杨锦佐相对沉稳些,但眼神中的惊骇同样掩饰不住。他死死盯着场中那头凶戾无比的灰色勐虎和那条灵动矫健的白色炁龙,眉头紧紧皱起:“不对……和似雯叔交手的那个人……用的是老君观的混沌体?看其化形手段,修为深不可测,绝对是半步绝顶无疑!可是……”
他的目光试图看清那头混沌勐虎深处操控者的模糊身影,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可是家族里,修炼混沌体还能有这般修为的,除了仁勇老爷子和他门下几位师兄,还有谁?老爷子在嘉宾席,几位师兄我们也大多认识,气息并非如此……总不可能是……”
他的话音顿住,和弟弟杨锦佑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名字,却又同时猛地摇头否定。
“绝不可能是锦天那小子!”杨锦佑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好笑,“那小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几斤几两我们能不清楚?是,他这些年是很拼,炼丹练功一样没落下,能冲到战斗力已经算是侥天之幸,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难如登天,需要漫长时间的水磨工夫和机缘!”
杨锦佐凝重地点头附和:“没错。18岁的半步绝顶?放在800年前天地灵炁充沛、功法传承更为直接暴力的时代,或许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诞生那种旷古绝今的怪物。但在当今这个时代,规则完善却也限制更多,修炼之路更讲究循序渐进……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半步绝顶的,无一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选之子’,亿万里挑一都不足以形容!我不信锦天能有这等匪夷所思的际遇。”
两兄弟的怀疑合情合理。他们太了解杨锦天了,那小子聪明、努力,甚至有点小狡猾,但在修行一途上,天赋并非最顶尖的那一撮,能达到如今的成就已是付出了极大努力的结果。半步绝顶?那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概念了。
随着战斗的持续,两门绝顶功法的特性与优劣也在高强度的对抗中逐渐清晰地显现出来。
混沌体最大的劣势,自古以来便是消耗极其巨大!无论是吞噬、化形还是催动雷电风火,每一次施展都需要海量的炁息支撑,对修炼者的根基和续航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然而,这个致命的短板,早已被精擅炼丹术的老君观一脉完美解决!历代修炼混沌体的高手,无一不是炼丹大师,再加上混沌体这一门功法本来就是炼丹的首选,就像场中的“杨锦天”(杨锦鲤),在刚才激烈的对轰中稍有损耗,便毫不犹豫地吞服珍稀丹药,瞬间将状态拉满,甚至更胜之前!“嗑药流”已然成了混沌体修炼者的标准战术,用无尽的资源堆砌出恐怖的持续战斗力!
反观逆生三重,其最大的优势在于恢复快,善于借用天地之力。修炼到高深境界,自身炁息与天地灵炁共鸣,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就像杨似雯,他能拟化炁龙吞噬对手的能量反哺自身,极大减轻了自身的消耗负担。
但逆生三重同样有其短板——相对而言,其瞬间的绝对破坏力,不如将“毁灭”、“吞噬”特性点满的混沌体那么极端和霸道。它更侧重于“转化”、“模拟”和“持久”。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混沌体追求极致的攻击与湮灭,代价是巨大的消耗(需丹药弥补);逆生三重追求能量转化与生生不息,代价是瞬间爆发力稍逊一筹。
而此刻场中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化形作战,正是将自身功法优劣发挥到极致的体现!
化形为龙虎兽态,能将能量的利用效率提到最高,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进行肉搏厮杀,消耗相对较小,同时又能将兽形的特性(虎的扑杀、龙的撕咬缠绕)发挥出来,将破坏力加持到最大!
这已不仅仅是力量的碰撞,更是千年传承的智慧与不同战斗哲学在最高舞台上的精彩演绎!
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看着场中那惨烈却又蕴含着无上奥妙的龙虎斗,心中的震撼与疑惑交织。他们既惊叹于这“代打”者实力之强、功法之纯熟,又愈发好奇其真实身份,同时也为杨似雯能重新展现出如此强大的战力而心绪复杂。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李慕玄揉着依旧有些发胀的后颈,脚步略显虚浮地走进了喧闹的演武场。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混沌感——被自己最信任的徒弟反手敲晕这事儿,着实让他这当师父的既窝火又有点哭笑不得。
当他看清场中那惊天动地的龙虎之争时,眼中的些许迷茫瞬间被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所取代。
那条由纯净逆生之炁凝聚、灵动矫健、与灰色猛虎厮杀得难分难解的白色炁龙,无疑出自他徒弟杨似雯之手!
“好小子……”李慕玄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精光,“这第四重‘拟态’的运用,竟已精熟至此……化形炁龙,吞噬对手能量反哺自身,生生不息……好!好啊!”
他忍不住点了点头,心中那份因徒弟长久颓废而产生的阴郁和自责,在此刻被冲散了不少。至少,他倾囊相授的这一身本事,徒弟并没有真的完全荒废,甚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已然青出于蓝,超越了他这个师父,踏入了那令人向往的半步绝顶之境!
旁边一位相熟的三一门小弟子见他到来,连忙低声禀报:“李师叔祖,您可算来了!这场死斗已经打了快两个时辰了!激烈得很呐!”
“打了这么久?”李慕玄微微一惊,再次看向场中。果然,那龙虎厮杀虽然依旧狂暴激烈,能量碰撞绚烂夺目,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双方的气息都依旧浑厚,并未显现出明显的衰败迹象,似乎都没受到什么真正的重创。
“主要是两位师叔现在都将肉身很大程度上能量化了,”小弟子解释道,“很多攻击直接作用于能量体之上,互相湮灭、吞噬、转化,除非一方能量彻底耗尽或者被瞬间击破核心,否则很难造成那种血肉之躯的实质性重伤。这消耗战,还不知道要打多久……”
李慕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能量化之间的对决,确实如此。他不再多言,找了个空位缓缓坐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场中,心中盘算着徒弟的胜算以及那神秘对手的来历。
就在他坐下,心神稍定之际,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到了身旁坐着的那位气质非凡、穿着并非当下服饰的老者。(注意左若童的伤势已经恢复所以再也不用维持逆生三重。)
起初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并未在意。但当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仔细打量那老者的侧脸轮廓、那深邃平静的眼神、以及那身虽内敛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独特气韵时……
李慕玄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疯狂跳动起来!
他几乎是颤抖着,一点点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不确定而变得嘶哑:“请……请问……您……您是……左……左门长吗?”
左若童这个名字,对于李慕玄而言,意义太过特殊了。
他当年自己改名为“慕玄”,对外宣称是仰慕玄门真谛。但只有他自己内心深处知道,他真正“慕”的,是那位惊才绝艳、宛若谪仙的三一门前任门长——左若童!那是他年轻时代视为偶像、灯塔般的存在!
当年左若童冲击更高境界失败身亡的噩耗传来,李慕玄是第一批陷入疯狂、不顾一切下山寻找全性报仇的门人之一!与其他同门不同的是,他李慕玄手段更狠,心思更诡诈,与全性那帮妖人周旋死磕时,往往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给予对方重创,自己虽也历经险境,却总能凭借滑溜和狠辣保全性命,从未受过致命重伤。直到后来,他被闻讯赶来的师父杨前方强行抓回山上禁足,才结束了那段快意恩仇(或者说偏执复仇)的岁月,只能在山上借着苦修来压抑心中的痛苦与愤怒。
如今,时隔数十年,竟然再次看到了那位本应早已故去的偶像活生生地坐在自己身边!
然而,预想中的激动若狂、热泪盈眶并未出现。李慕玄发现自己心中虽然震惊无比,浪潮汹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失控的激动。
他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
是了……原因他似乎明白了。
这些年的沉淀,尤其是跟在师父杨前方身边,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了师父那看似平凡实则深不可测的修为与智慧,见证了师父如何在门派存亡之际力挽狂澜,如何以大局为重、忍辱负重……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认可了师父,那是一位同样伟大、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让他心服口服的“仙人”。
他自己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崇拜、容易偏激行事的毛头小子了。岁月的磨砺、师父的教诲、自身的反思,让他的心性已然发生了变化。他依旧敬重左若童,但那份感情,已经从狂热的偶像崇拜,沉淀为了一种对前辈先贤的平静敬意。
左若童听到他的问话,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澹澹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平和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的言语,就只是这一个眼神,一个笑容。
然而,就在这澹然一笑之间,李慕玄感觉自己心中那个纠缠了数十年、关于崇拜、关于遗憾、关于愤怒、关于执念的巨大疙瘩,仿佛被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轻轻拂过,就此烟消云散了。
他怔怔地看着左若童,又转头望了一眼场中正在拼死搏杀、却已然超越了自己的徒弟,最后,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总是看似不管事、实则默默守护着一切的老师父杨前方。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也缓缓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带着几分沧桑却不再纠结的笑容。他朝着左若童恭敬地微微颔首,然后便转回头,将目光重新投回场内的龙争虎斗,心境却已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与通透。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成长,不是活成另一个偶像,而是找到自己的路,并为自己所珍视的一切,负起责任。
第119章 死斗篇31
杨程月一家所在的位置,此刻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结界内那超越想象的战斗牢牢吸住了心神。
杨程月本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他身为金刚门高手,他很清楚真的打起来自己可能能顶住但是打赢是不可能的了,两败俱伤都是自己操作高超,至于胜利不要说笑了半步绝顶的强悍不是自己能比的。
他的长子杨似峰和无当派高手,性格沉稳,此刻虽然同样震撼,但还能保持冷静。他快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武功境界(已臻化境,但离半步绝顶尚有不小距离),正面对抗场中任何一人,他绝无胜算;但若是依托自身修为全力防守,应该能勉强支撑一段时间,寻求转机或救援。这让他稍稍安心,却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身与真正顶尖战力之间的差距。
次子杨似宇则更多是看着堂哥杨似雯那陌生的强大身影,心情复杂难言。他一直知道堂哥很强,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堂哥这些年竟然是在这种痛苦和自责中默默修炼到了如此境界。
而杨似峰的妻子鲁素姬,这位出身政治世家、见惯了大场面的前总统之女,此刻却是受到了最大的冲击。她檀口微张,美眸圆睁,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恍然。
她一直知道丈夫和儿子们是“异人”,拥有超凡的力量。但在她的固有认知里,异人或许就是比普通人力气更大、速度更快、会一些神奇功夫的人而已——就像丈夫平时展现出的沉稳可靠,或者两个儿子那在她看来如同特技表演般的“飞檐走壁”。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场中那宛如神话传说中走出的龙与虎,每一次爪牙碰撞都引动能量风暴,每一次嘶吼都震得结界轰鸣……她才真正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何对异人世界如此忌惮又如此重视,甚至反复告诫她这个世界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原来……父亲说的都是真的……异人真的可以……毁天灭地……”她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这哪里还是人的力量?这简直就是……神战!” 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以往对异人“只不过厉害一点”的认知被彻底粉碎。
坐在母亲身边的双胞胎兄弟杨锦悦和杨锦轩,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他们俩平时没少被堂哥杨锦天“切磋”(单方面碾压),虽然每次都输得很惨,但也只觉得堂哥比自己厉害很多,具体多厉害却没个清晰概念,甚至偶尔还会觉得堂哥是不是已经出了全力。
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天……天哥他平常……都是在逗我们玩吧?”杨锦轩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满是后怕和难以置信。
“这何止是放水……这简直是放了一片海啊!”杨锦悦也苦着脸接口,“就场里这老虎随便一巴掌……不,哪怕一丝能量余波,估计都能把咱俩秒得渣都不剩……”
虽然大家都知道场下那个“杨锦天”大概率是代打,但两兄弟心里清楚,就算是本尊杨锦天那42,000的战斗力,想秒杀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之前还以为差距在缩小,现在一看,他们连人家扬起的尘土都吃不到!巨大的挫败感和失落感涌上心头,让两兄弟一时间都有些意志消沉,开始怀疑自己这几年的修炼到底有什么意义。
与他们的消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不远处的魔门天骄杨锦贺。他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挑战欲和不屑。
“哼,混沌体?逆生三重?确实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语气傲然,“但我天莲宗的《夺命连环》也是十绝技之一,丝毫不逊于它们!不过是修炼方向和表现形式不同罢了。只要再给我点时间,我能比他们更强!”
他对自己所传承的魔门绝学充满自信,场中战斗虽烈,却反而激起了他更旺盛的斗志和野心。
场中,那惊天动地的龙虎形体的搏杀终于暂告一段落。无论是混沌猛虎还是逆生白龙,其蕴含的能量都在这种极高强度的对耗中急剧衰减。
灰色与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最终难以维持庞大的兽形态,同时向内收缩、坍缩,重新化为了杨锦鲤与杨似雯的人形本体。
两人相对而立,胸膛都在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额角可见细密的汗珠。显然,方才那番化形恶斗,对双方的消耗都是巨大的。衣衫早已在能量激荡中破损不堪,露出精悍的身躯,上面甚至隐约可见一些能量冲击留下的澹澹痕迹,虽然并未见血,但那无形的疲惫感却弥漫开来。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
杨锦鲤眼神一冷,似乎不打算给杨似雯任何喘息之机。他双手迅速结印,指尖炁息流转,随即猛地一甩!
霎时间,数张绘制着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篆凭空出现,悬浮在他身前,无风自动,散发出不同属性的能量波动!
“哦?老君观的符篆术!”看台上响起一阵低呼。
只见杨锦鲤手指连点:
“五雷咒!”——一张符篆骤然燃烧,化作一道刺目的闪电霹雳,撕裂空气,直噼杨似雯! “寒冰咒!”——另一张符篆绽放出森然寒气,瞬间凝结出无数冰锥冰刺,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去!
他使用的,似乎都是一些中低级的符篆。这倒也符合常理。毕竟,高级符篆不仅绘制极其繁复困难,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心神,其所需要的材料——如特制的符纸、蕴含灵性的朱砂、以及各种作为媒介的稀有材料——都极为珍贵难寻,价值连城。即便是老君观的门人,也不会轻易动用压箱底的高级货色,除非生死关头。
而且,老君观的符篆学乃至整个修炼体系,都深深刻着等价交换的烙印。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材料、精力、修为),妄图不劳而获、贪图超越自身承受能力的力量(类似于传说中的“通天录”那般凭空画符、借取天地伟力而自身无损),据说是会遭天谴报应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邪法,但最终都迅速湮灭,修习者下场凄惨。
即便如此,这些中低级符篆在一位半步绝顶强者手中施展出来,威力也绝非凡响!雷电迅疾,冰寒刺骨,交织成一张致命的攻击网,罩向杨似雯!
杨似雯眼神凝重,周身逆生之炁再次鼓荡,双掌拍出,或刚或柔,或卸或挡,精准地应对着符篆的攻击,一时间场中雷光闪耀,冰屑纷飞,能量碰撞的爆鸣声不绝于耳。战斗再次进入了另一种形式的激烈交锋。
与场内紧张激烈的符篆攻防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嘉宾席老君观区域的“师徒恩怨情仇”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搞笑阶段?
刘仁勇已经被他那位人高马大的大徒弟义舟彻底制服了。义舟显然将这些年打摔跤比赛(虽然是假的表演赛)练就的各种地面技、关节技、锁技发挥得淋漓尽致!
只见他一个标准的背后裸绞死死锁住刘仁勇的脖子,双腿又用一个诡异的姿势缠住师父的老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固定在刘仁勇背上,任凭刘仁勇如何徒劳地挣扎拍打,就是死不松手。
“逆徒……咳咳……放开……为师……喘不过气了……”刘仁勇脸色涨得发紫,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徒弟肌肉虬结的手臂。
“死老头子!还藏了多少绝技?!说!化形不说!御剑术不说!是不是连符篆的高级绘制法你也藏着掖着了?!你知道我为了买画符的材料打了多少场假摔跤吗?!都是因为你传给我的这‘穷病’!”义舟一边用力锁紧,一边愤怒地控诉,语气那叫一个悲愤交加,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周围的嘉宾们表情极其古怪,想认真看场内的精彩死斗,又被旁边这活宝师徒逗得忍俊不禁,憋笑憋得十分辛苦。这简直成了买一送一的“精彩”节目——不仅欣赏了一场顶尖的半步绝顶死斗,还附赠一场“徒弟弑师未遂现场直播”,还是带专业摔跤技巧的那种!
这徒弟,心狠手辣,阴险无比,显然是真心想把师父勒个半死以泄心头之愤。
场内的死斗紧张得让人窒息,场外的“弑师”闹剧又搞笑得分分钟让人出戏。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整个三一门演武场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和……热闹。
第120章 死斗篇32
激烈的符篆攻防暂歇,能量逸散的余波仍在结界内嘶嘶作响。
杨似雯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他破损的裤子。他死死盯着对面气息依旧沉稳、只是稍显消耗的“杨锦天”,眼中积压的怒火和疑虑终于达到了顶点,嘶声吼道:“你……你到底是谁?!我侄子杨锦天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早已察觉不对,那远超年龄的沉稳老辣,那对混沌体堪称恐怖的掌控力,绝不可能属于他那个年仅十七岁的侄子!
对面的“杨锦天”——杨锦鲤,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这层伪装无法一直维持。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单手结了一个奇特的法诀。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被灰布遮盖的物体凭空出现,重重砸落在场地中央!
杨锦鲤随手一挥,灰布被掀开——
露出了里面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
一根粗大的木柱上,杨锦天被特制的绳索以极其羞耻的姿势五花大绑着!他鼻青脸肿,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气息萎靡,显然被狠狠折磨过,并且被这样绑着晾了很久,连疗伤丹药都没给一颗!他看到场外的景象和熟悉的家人,眼中闪过焦急和虚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锦天!”杨似雯目眦欲裂,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转向杨锦鲤,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你也是修炼老君观混沌体之人!身为圣人赵虎理念传承下的门人,行事怎能如此卑鄙无耻?!绑架、折磨、冒充……这就是你的道吗?!”
面对杨似雯的厉声质问,杨锦鲤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可怕。他澹澹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圣人门下?呵……”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意味的弧度,“这个世界,或许还有老君观,还有圣人传承。”
他顿了顿,周身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容貌和体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褪去了“杨锦天”的青涩模样,恢复成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眼神中饱经风霜却蕴含着极致疯狂与偏执的中年男子模样。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全场瞬间死寂、让所有杨家人骇然起身的话:
“但我所在的那个世界,老君观……早散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甚至没有加重任何语气。
却如同一声九天惊雷,勐地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轰——!
整个演武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嘈杂、议论、惊呼声戛然而止。无论是场内的杨似雯,还是看台上的所有杨氏族人、嘉宾,甚至包括刚刚还在“弑师”的义舟,全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老君观……没了? 一个传承了近两千年的十绝技正统……灭亡了? 这怎么可能?!
刘仁勇挣扎的动作彻底停止,他怔怔地看着场中那个恢复原貌、气息沧桑而决绝的杨锦鲤,瞳孔剧烈收缩。作为现任老君观的重要人物,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可能蕴含的惨烈与绝望了!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那个世界的老君观为何会“没了”——因为他自己当年,就曾差点将观带向类似的深渊!那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杨锦鲤(恢复本貌)平静地迎着全场骇然的目光,继续用那种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众人心上:
“我,就是那个世界,最后一个老君观弟子。”
他抬手指了指被绑在柱子上、惨不忍睹的杨锦天。
“我的身上,背着整整一个门派断绝的传承,扛着所有同门未能实现的野望和……怨恨。”
“我没有退路。”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杨似雯,眼神深处 涌现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和决绝:
“在我决定踏上这条路,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给自己立下了一条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森寒,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恐怖:
“不为圣人,便为禽兽。”
“所以,”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寒冬更冷,他转过头,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勐地刺向柱子上虚弱无比的杨锦天,那里面蕴含的、毫不掩饰的赤裸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不好意思啊,我骗了你哦。”
这句看似轻松甚至带点调侃的话,配合着他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和汹涌的杀意,让在场所有人,从杨程光这样的绝顶到最普通的杨家子弟,都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们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是真的会下手!他真的打算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为了他那所谓的“不为圣人便为禽兽”的疯狂信念,为了他那已经灭亡的门派,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整个三一门演武场,陷入了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怖氛围之中。
杨锦鲤那冰冷彻骨的话语和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他不再看柱子上凄惨的杨锦天,而是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因愤怒和担忧而浑身颤抖的杨似雯身上。
“杨似雯,”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法官宣读判决,“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拿出你全部的实力,在这里打败我。那么,你不仅能救下你的执着,或许还能找到你停滞不前的原因。”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森寒:“第二,我杀了你。用你的死,作为我突破最后瓶颈、踏入‘绝顶’的垫脚石。然后,我自然会被在场暴怒的杨家人撕成碎片,给你陪葬。你死了,我死了,他……”他瞥了一眼杨锦天,“大概率也活不成。”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第三,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我亲手了结你这个宝贝侄子。你可以继续窝囊地活下去,带着这份新的、更沉重的愧疚,直到老死。”
话音未落,他手指再次掐诀!
嗡——!
一道半透明的、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光幕骤然出现在被绑在柱子上的杨锦天周围,将他彻底笼罩其中!那光幕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古老而坚韧,带着一种绝对隔绝、绝对防御的意味!
嘉宾席上的刘仁勇童孔再次勐缩,失声低呼:“结界术?!这……这是早已灭亡的襄阳书院的看家绝技!他怎么会……?!”
襄阳书院,当年凭借这手独步天下的结界术,硬生生顶住了域外天魔的疯狂进攻,为人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奠定了战争胜利的基石。但也因此,他们失去了历代最杰出的传承者杨天华,导致传承断代,最终一蹶不振,彻底消亡。这门绝技修炼条件极其苛刻,对心性、资质、传承要求都高得离谱,后世几个大门派不是没尝试过寻找继承者重续香火,却无一成功。谁能想到,竟在这个来自破灭世界的杨锦鲤手中重现!
杨锦鲤看着面色大变的杨似雯,冷冷地补充道,如同下达最后通牒:“你应该听说过结界术。我设下的这个,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要么你死,要么我死,要么——他死。”
他抬手指了指结界内面露绝望的杨锦天。
“我的耐心,很有限。”
三条路,一条比一条绝望,一条比一条残酷,将杨似雯彻底逼入了绝境!
杨似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挣扎和无力。他看着结界内奄奄一息的侄子,想起惨死的大哥和嫂子,想起自己这十七年来的浑噩与自责……巨大的压力和对自身无能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与其再次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害死亲人,不如……
一个决绝的念头猛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一片死灰,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右手并指如刀,高度凝聚的逆生之炁汇聚指尖,猛地抬起来,就要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插下!他选择了自我了断,用死亡来终结这无解的悲剧,至少……能换侄子一线生机吧?
“杨似雯!”
就在他的手刀即将触及胸膛的瞬间,杨锦鲤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声猛地响起!
“你这个废物!给我站起来!”
“杨似雯!你给我站起来!”
这声怒吼如同带着某种奇特的震慑力,硬生生打断了杨似雯自杀的动作。
杨似雯茫然地抬头,看向对方。
只见杨锦鲤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盯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进他的心里:
“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做梦!”
“我告诉你!你死了,我立刻自断心脉!然后我会在断气前,先捏碎里面那小子的喉咙!”
“到时候,你死了,我死了,他也死了!你们家大房这一脉,从你父亲开始,到你,到你大哥,就彻彻底底绝嗣!断子绝孙!”
“你从此以后,就是你们这一支最大的罪人!所有杨家人,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会指着你的坟头骂!骂就是你这个窝囊废,孙子!就是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搞得自己家破人亡!搞得自己血脉断绝!你死了都进不了祖坟!你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你大哥!更对不起里面那个叫你二叔的小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杨似雯最痛苦、最恐惧的地方!将他那点想要用死亡逃避的懦弱念头,撕得粉碎!
自杀?那不再是解脱,而是将自己全家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最自私、最懦弱的行为!
杨似雯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他眼中的死灰和决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被迫面对现实的绝望。
他再也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他只能抬起头,看向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魔鬼,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被迫的、却也是真实的——战意!
他必须打!为了不让最坏的情况发生,他必须在这里,打败眼前这个人!
杨锦鲤看着他那重新凝聚起战意的眼神,冰冷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扭曲的满意神色。
“这才像点样子。”他淡淡地说,摆开了进攻的架势,“来吧,让我看看,被逼到绝路的‘猛虎’,到底还有多少獠牙!”
第121章 死斗篇33
杨程月心急如焚,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扫视,试图找到那个唯一可能阻止这场疯狂悲剧的身影——杨锦成。作为宗家继承人、当今杨家的实际主事者,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锦成呢?大哥,你看到锦成了吗?”杨程月拉住身旁的杨程风,语气急促,“这事不能这么下去!得让他出面阻止!那个平行世界来的疯子是真的会下死手!锦天和似雯都可能没命!”
然而,杨程风却反手一把按住了弟弟的肩膀。他的手沉稳有力,眼神深邃地望着场中那对峙的两人,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用找了。”
“大哥?!”杨程月愕然。
杨程风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场下,语气平缓却蕴含着看透世事的沧桑:“这就是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有自己的劫。既然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做出了选择,那么……就让他们自己去了结吧。我们插手,未必是好事。”
“可是……”杨程月还想争辩,认为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至少可以先制住那个疯狂的杨锦鲤。
杨程风却打断了他,他的目光锐利地聚焦在场中那个恢复本貌、眼神决绝的杨锦鲤身上,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一丝……近乎欣赏的弧度?
“很好……”杨程风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位辈分极高的老人耳中,“不为圣人,便为禽兽……说得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这才是我们杨家的种!够狠!够绝!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不成功,便成仁!不留退路,方能向死而生!”
他这番话,并非仅仅是评价,更像是一种宣言!
令人意外的是,周围那些从战争年代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如今早已白发苍苍、平时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杨家老太爷、老祖宗们,在听到杨程风的话后,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对杨锦鲤残忍手段的反感和愤怒,反而一个个眼中精光爆射!
这些老人,当年在战场上可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手段之酷烈、心志之坚韧,远超常人想象。和平年代磨平了他们的棱角,但骨子里的铁血和狼性从未消失。
他们看重的,从来不是单纯的仁义道德,而是在绝境中迸发出的那种不惜一切、破釜沉舟的惊人决心和执行力!
“哼,有点意思。”一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老爷子冷哼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往昔峥嵘的血色。
“对自己同源异位体都能下这种死手,逼对手突破……这小子,是块干大事的料!”
另一位身材干瘦、却散发着如同万年寒冰般气息的老妪缓缓点头。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如何在乱世立足?如何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这小子,心性够硬!”
“没错!我杨家能有今日,靠的不是温良恭俭让!靠的就是这股子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不知是谁先开始,稀疏却沉重有力的掌声,从这些老一辈的坐席区响了起来。
啪…啪…啪……
掌声逐渐连成一片!
这些曾经双手沾满鲜血、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老人们,竟然齐齐为场中那个手段酷烈、几近疯狂的杨锦鲤鼓起了掌!他们的眼神中,没有谴责,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对同类气质的认可和激赏!
他们欣赏的不是他的实力(虽然半步绝顶也很惊人),而是他那“不为圣人便为禽兽” 的极端决心!是那种为了目标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身道德的彻底疯狂与偏执!
在这种老一辈看来,拥有这种决心和品质的人,才有资格在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才有资格带领家族走向更强,也才……真正有资格去冲击那至高无上的“绝顶”之境!
温和的天才或许能成为高手,但只有偏执的疯子,才能成就传奇!
这片由百战老兵、铁血杀神们送上的掌声,如同沉重的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也让场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肃杀。
杨程月看着身边这群仿佛重回战场的老人,感受着他们身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气势,他终于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也沉默了。
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家庭伦理剧了。它触及到了杨家血脉中最深沉、最核心的那部分——在绝望中搏杀、于死地中求生的狼性基因!
杨锦鲤感受到了看台上那片特殊的掌声,他冰冷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加坚定。他不再理会外界,全部心神都锁定了对面被迫燃起战意的杨似雯。
决战,终于要真正开始了。
舍弃了化形,摒弃了符篆,甚至连混沌体与逆生三重那磅礴的炁息都内敛入体,不再进行远程对轰。场中的两人,仿佛默契般地回归到了最原始、最纯粹、也最凶险的——拳脚搏杀!
杨似雯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动,发出一声低沉似虎啸的闷哼。他五指猛地弯曲成爪,指尖空气似乎都被捏得爆鸣!正是他自幼苦练、最为擅长的虎爪功!
这门功夫模仿山林猛虎扑食猎杀,讲究气沉丹田,力从地起,贯于指尖,出手时往往伴随吼叫以壮声势、震慑敌胆,追求的是极致的迅猛与强大的破坏力!而这,完美契合了杨似雯天生神力的特质!他从小到大力气就远超同辈,选择这门刚猛暴烈的武功正是相得益彰!
只见他踏步进身,一记“黑虎掏心”直抓杨锦鲤中路,爪风凌厉,带起破空尖啸,那五指之上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撕开钢板!
然而,面对这凶猛无匹的一爪,杨锦鲤竟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吐气开声,一拳直直轰出!拳势刚猛暴烈,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硬打硬进、无遮无拦的霸道意境!
“洪拳?!”看台高处的杨程光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他和杨锦成都是此道大行家,一眼便看出杨锦鲤这手洪拳造诣极高,已得其中三昧精髓!
砰! 拳爪相交,竟发出如同金石碰撞般的沉闷巨响!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交击处炸开!
杨似雯只觉指尖一股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量反震而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暗惊对方拳力之沉雄!但他仗着天生神力,硬是寸步不退,虎爪变招,化抓为噼,一记“虎尾脚”悄无声息却又势大力沉地扫向杨锦鲤下盘!
杨锦鲤反应极快,洪拳“工字伏虎”的架子稳如磐石,提膝格挡的同时,另一拳已如炮弹出膛般轰向杨似雯面门!动作衔接流畅无比,攻防一体!
顿时间,场中拳风呼啸,爪影重重!
两人一个如猛虎出柙,势大力沉,每一爪都带着撕裂一切的狠厉;一个如洪炉倾泻,硬桥硬马,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刚劲!
砰!砰!砰!
肌肉碰撞的声音、骨头硬撼的声音、沉重的呼吸声不绝于耳!
两人都是三十到四十岁的壮年,正处于体力、精力、战斗经验的巅峰时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和境界,体内炁的深厚程度早已不是决定胜负的第一要素,更重要的是对力量的运用、时机的把握、以及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在绝对的力量上,杨似雯凭借天生神力,隐隐占据上风。他的每一次爪击、每一次踢腿,都带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力量,逼得杨锦鲤不得不时常采取守势或卸力技巧。
但杨锦鲤的优势在于他的战斗经验似乎更加老辣丰富,拳脚也更加灵动迅捷!他的洪拳并非一味死硬,而是刚中带柔,步伐灵活多变。往往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杨似雯的重击,并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进行反击。他的拳脚如同疾风骤雨,虽然单次力量稍逊,但叠加起来的威胁丝毫不弱!
这场拳拳到肉、爪爪见血的近身搏杀,其凶险和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的能量对轰和化形大战!那最原始的暴力美学,看得人血脉贲张!
看台上,尤其以杨锦佐和杨锦佑这对同样精通拳脚功夫的兄弟看得最为投入过瘾!
“好一记‘猛虎硬爬山’!似雯叔这力道,绝了!”杨锦佐忍不住低声喝彩。 “代打兄这手‘铁线拳’接‘抛槌’真是漂亮!分寸拿捏得太准了!”杨锦佑也看得两眼放光,下意识地比划着。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双方招式中的精妙与凶险,更能体会到那每一次碰撞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技艺、意志和经验的全面对抗!
场中,两人已不知交换了多少招。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身体,肌肉因高强度的对抗而微微颤抖,但他们的眼神却越发锐利,战意越发高昂!
杨似雯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之气渐起,虎爪功使得越发狂猛暴烈,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垮对方。
而杨锦鲤则依旧沉着,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以扎实无比的洪拳功底和更胜一筹的灵动身法周旋,寻找着对方狂攻之中可能出现的破绽。
胜负的天平,就在这最原始的拳脚往来之间,微妙地摇摆着。
第122章 死斗篇34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攥紧,流逝得异常缓慢,又异常残酷。
杨似雯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杨锦鲤一记刁钻的洪拳寸劲,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向结界柱的方向——只一眼,他的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
结界内的杨锦天,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胸膛剧烈却无力地起伏着,嘴巴徒劳地张开,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想汲取那早已稀薄无比的空气!结界内的氧气,已然濒临耗尽!
“怎么?”杨锦鲤冰冷而精准的嘲讽声,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寒意,“看到他要死了……没办法,对吧?”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就像当年,你眼睁睁看着你哥哥死在你面前一样!”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你甚至……还害得你哥哥唯一的儿子,被你那个愚蠢妻子逼得远走异国他乡!杨似雯,你活着到底有什么用?!”
诛心之言,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精准,狠狠戳击着杨似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兄长的死、嫂子的亡、侄子的远走、十七年的自责与痛苦……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的负面情绪和愧疚感,在这一刻被杨锦鲤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引爆!
“啊啊啊啊——!”杨似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双目瞬间布满血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看台上,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都清楚,如果杨锦天真的死在这里,杨似雯绝对会彻底疯狂,甚至可能当场自毁!而那个平行世界的杨锦鲤,也绝无可能活着离开。这将是一场没有赢家、彻头彻尾的三输惨剧!
然而,没有人动。以杨程风为首的老一辈们,眼神冰冷而决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踏入了这死斗场,那么一切后果,便听天由命!这是杨家的规矩,也是强者世界的残酷法则!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压力之下,异变陡生!
一些感知敏锐的高手,如杨程光、杨前方、刘仁勇等人,猛地察觉到场中杨似雯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周身那原本因痛苦和崩溃而剧烈波动的逆生之炁,非但没有涣散,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内疯狂压缩、凝聚、质变!仿佛所有的痛苦、愧疚、愤怒、不甘,都被当作了燃料,投入了最后突破的熔炉之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凌驾于半步绝顶之上的、缥缈却无比恐怖的威压,开始从他体内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他竟然在这必死的绝境中,被杨锦鲤逼到了极限,反而触摸到了那扇通往最终境界的大门!
“哈哈!好!就是这样!”对面的杨锦鲤不惊反喜,眼中爆发出极度兴奋和狂热的光芒!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苦心布局、言语刺激、甚至放弃做人的底线,就是为了逼出杨似雯最后的潜力,为自己创造一个真正完美的、足以打破壁垒的对手!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仰天长啸,体内混沌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电光雷蛇狂舞,气息也猛地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同样半步绝顶的炁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杨似雯那正在蜕变的气息狠狠对撞!
两人都很清楚,接下来,只有一击! 凝聚了所有意志、所有修为、所有过往的一击! 赢了,突破绝顶,海阔天空! 输了,形神俱灭,原地升天!
“就是现在!!”一直被绑着、沉默许久的二馆长(平行世界杨程月),不知何时竟然强行冲开了一丝束缚,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朝着场中咆孝,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期望与决绝:
“孩子!上啊!让这天下人看看!你这十几年来所有的痛苦和努力!你不是弱者!你是我们这一脉最强的!”
这一声呐喊,如同点燃最后导火索的火星!
场中两人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
杨似雯眼中所有的混乱与痛苦尽数化为一片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决绝!他将所有正在蜕变升华的力量,以及对兄长的悔、对侄子的愧、对自身的恨,尽数融入右拳之中!那不再是虎爪,而是他燃烧一切、斩断过去、寻求救赎的——意志之拳!
杨锦鲤同样将混沌体的霸道、平行世界的绝望、门派覆灭的执念、以及“不为圣人便为禽兽”的疯狂信念,全部压缩于一拳!这是他对自己命运的——反抗之拳!
两人如同两颗燃烧到极致的流星,悍然对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场中,呼吸停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巨响,猛地炸开!
那不是简单的碰撞声,更像是两颗星辰对撞、两个小世界崩灭时发出的终极哀鸣!狂暴到极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猛地向四周扩散,狠狠撞击在结界光壁之上!
卡察……卡察……
那由襄阳书院绝技布下、坚固无比的结界光壁,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上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耀眼的白光与死寂的灰芒疯狂交织、吞噬、爆炸,将两人的身影彻底淹没!
整个演武场剧烈地震动起来,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
看台上修为稍弱的人直接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暂时失聪,眼中只剩下那一片毁灭的光辉!
这最后一击,超越了技巧,超越了功法,是两人命运、意志、以及所有的一切的最终对决!
那毁灭性的碰撞余波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过,首当其冲的便是困住杨锦天的那道结界!
卡察……砰!
襄阳书院的古老结界再也无法承受两位半步绝顶(其中一位临阵突破边缘)倾尽所有的对轰之力,发出一声哀鸣,骤然破碎开来!
“嗬——嗬——!”新鲜空气瞬间涌入,杨锦天如同濒死的溺水者获救,猛地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剧烈的咳嗽伴随着呼吸声响彻突然寂静下来的场地。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那股恐怖的冲击余波便狠狠撞在他和他身下的木柱上!
连人带柱子,他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远处的场地边缘,虽然狼狈不堪,浑身剧痛,但总算脱离了那致命的窒息威胁。
场外,杨程光、杨程风、杨程月三兄弟并排而立,望着场内那逐渐散去的能量尘嚣,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三人中唯一真正踏入“绝顶”之境的杨程光,目光如炬,早已看透了结果,他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年轻的那个(杨锦鲤),心志坚定,目标明确,戾气与执念皆化为攀登的动力,却有突破的可能。”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至于似雯……可惜了。临阵突破,借的是极端情绪之力,汹涌澎湃却失之纯粹,如无根之木,难以为继。他……还缺了那最关键的一点‘悟’与‘定’。”
杨程风面色沉凝,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攀登绝顶的艰难与凶险。他自己就曾失败过,代价惨重,不仅未能寸进,甚至修为倒退,连稳固的“半步绝顶”状态都难以维持,真正诠释了何为“不进则退”。那是一条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独木桥。
杨程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片渐渐清晰的场地,眼神复杂。他似乎早已预见到了这个结局,那是一种掺杂着无奈、心痛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平静。
尘烟缓缓散尽。
场中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边,杨锦鲤昂然屹立!虽然他衣衫破损更甚,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刚才那惊天碰撞他也绝不好受。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如同破茧成蝶般,发生着质的飞跃!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深邃、更加接近天地本源的力量正在他体内不断攀升、稳固!
他突破了!
从半步绝顶,正式踏入了那无数异人梦寐以求的——绝顶之境!
而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突破,绝非侥幸。他的心境,远比杨似雯强大、坚韧得多! 他是主动寻求突破,带着明确的目的和不惜一切的决心;而杨似雯,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被动爆发。两者的动力根源截然不同,胜负,其实在心境比拼的那一刻,早已注定。
没有人对杨锦鲤的胜出感到意外,只有深深的震撼和对其实力与狠绝的认可。
而另一边……
杨似雯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那里面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决绝,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一片死寂的虚无。
周身那原本即将发生质变的磅礴炁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回落,虽然依旧比战斗前更加凝练深厚,却终究未能跨过那道天堑。他迈入了另一个层次——伪绝顶,即刘仁勇所处的那个状态:实力足以与绝顶高手周旋抗衡,但心境上仍有缺憾,无法真正圆满。
‘我……还是失败了……’一个念头在他空洞的脑海中回荡。 ‘就算拼尽一切……甚至差点害死锦天……我还是……改变不了任何事……’ ‘哥哥……我对不起你……嫂子……我对不起你……我甚至……连为你儿子拼个未来都做不到……’ ‘我这十七年……到底在做什么?自怨自艾?自我惩罚?真是……愚蠢透顶……’
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沉的自我否定,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并非力竭,而是心气,在那最后一击未能突破之后,彻底散了。
刘仁勇在场下看得分明,微微叹息:“可惜了……实力已达伪绝顶,有此根基,未来机缘若至,心境跟上,未必不能真正圆满。只是这‘机缘’……唉,谈何容易。老夫困于此境几十年,便是明证。”
杨锦鲤缓缓收敛了周身澎湃的新生力量,目光冷冽地扫过倒地不起的杨似雯,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达成目标的冰冷满足感。他不再看手下败将一眼,仿佛杨似雯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
这场惨烈的死斗,最终以杨锦鲤的突破胜利和杨似雯的彻底惨败(心境上的)而告终。双方心境的巨大差异——一个极端坚定主动,一个被动挣扎彷徨——在这场最高层次的较量中,成为了决定胜负最关键的因素。
第123章 死斗篇35
某处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山崖边
“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杨锦天站在悬崖边缘,狂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头发凌乱,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悲愤。他一只脚已经悬空,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摇摇欲坠,情绪激动地对着身后喊道。
杨程月、杨程风两兄弟以及尹正年站在几丈开外,不敢过分逼近,脸上都是焦急和无奈。
“锦天!冷静点!有话好说!先下来!”杨程月急得额头冒汗,试图安抚。 “是啊,锦天,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钱财乃身外之物!”杨程风也沉声劝道,虽然他觉得这话有点苍白。 尹正年更是急得眼圈发红:“孩子,你别做傻事啊!快回来!有什么事叔婆帮你!我这里也有几百万美刀的私房钱可以帮你的。”
也难怪杨锦天想不开。他这段时间简直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先是莫名其妙被平行世界的自己绑架,惨遭一顿毫无道理的毒打,差点直接嗝屁!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发现自己的资产大幅缩水!
因为他“失踪”了一段时间,无人操作,他精心布局的几只股票直接跌停,资产瞬间蒸发近半!这比割他的肉还疼!
然而,这还不是最惨的。
他好不容易靠着“演出费”(那几十斤黄金)稍微抚平了一点内心的创伤,结果他那缺德带冒烟的师父刘仁勇,趁他疗伤没注意,竟然摸走了他藏在储物戒指里的所有黄金!
美其名曰:“徒弟啊,不是为师贪你这点钱。主要是你心境不稳,骤然暴富,恐生心魔!为师先替你保管(花掉)!”
这还不算完!刘仁勇顺走黄金的时候,竟然还把杨锦天拼着“挨顿毒打”才换来的老君观不传之秘——《役灵炼魂》也一并摸走了!
老头子的理由更是冠冕堂皇,气得杨锦天差点当场二次重伤:“此术过于凶险,极易反噬!你如今修为浅薄,心性浮躁,练之下场必是魂飞魄散!待你何时达到半步绝顶,心性能驾驭此术了,为师再考虑是否传你(前提是到时候我还记得或者还没被你师兄们打死)。”
总结一下:无缘无故被绑架 + 惨遭毒打濒死 + 死里逃生 + 资产缩水一半 + 辛苦赚的“医药费”被师父卷跑 + 拼死换来的神功秘籍被没收!
这一连串打击下来,杨锦天没直接原地爆炸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硬了!现在他是真的觉得生无可恋,只想一跃解千愁!
就在这时,得知消息的杨锦成也赶了过来。他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也是嘴角抽搐,没想到这孩子的遭遇能悲惨到这种程度,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看了看情绪激动的杨锦天,又看了看山崖边凛冽的寒风,沉吟片刻,竟然从身后拿出了一条厚厚的……秋裤?
只见杨锦成一脸认真和关切地走上前几步,对着杨锦天喊道:“锦天!听哥一句劝!摔死事小,着凉事大啊!这崖边风硬潮湿,最容易得老寒腿和关节病了!快来,先把这条秋裤穿上!暖和暖和再从长计议!”
杨锦天:“???”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栽下去!这是穿秋裤的时候吗?!
而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劝解现场,罪魁祸首之一的刘仁勇,竟然优哉游哉地背着手走了过来。他完全无视了那个正要寻短见的倒霉徒弟,反而对着旁边闻讯赶来、正在看热闹(兼学习反面教材)的义舟等一众徒弟,开始了现场教学:
“咳咳!都看到了吧?都给我好好看着!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刘仁勇指着悬崖边的杨锦天,语气严肃得如同在讲解绝世功法,“今天为师就再教你们一点课堂上学不到的重要知识——为什么绝对不能跟平行世界的自己靠得太近!”
众徒弟立刻竖起耳朵,神情专注。毕竟四师兄(杨锦天)的悲惨现状大家有目共睹,这血淋淋的教训比什么理论都管用。
“首先,”刘仁勇伸出根手指,晃了晃,“最重要的一点!强的那一个,会不自觉地吸走弱的那一个的部分气运!”
“气运这东西,玄之又玄,但确实存在!被吸走气运的人,就会像这样——”他再次勐地指向气得浑身发抖的杨锦天,“——倒血霉!喝凉水都塞牙!出门踩狗屎!炒股必跌停!攒点家底必被偷!懂了吗?!”
“啊啊啊啊!刘仁勇!你个老匹夫!我跟你拼了!”杨锦天听到这话,彻底爆炸了!也顾不上跳崖了,红着眼睛四处张望就想找把西瓜刀冲下来跟这个缺德师父同归于尽!
然而,旁边的师兄弟们却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四师兄最近这么背……” “看来以后万一遇到平行世界的我,得躲远点……” “师父高见!”
刘仁勇看着徒弟们“求知若渴”的眼神,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完全没在意另一个徒弟正想找他玩命。
杨锦天站在悬崖边,正被师父刘仁勇那番“气运论”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上跳崖了,只想找家伙跟这缺德老登拼命。他情绪激动地往回踏了一步,想要冲下山崖——
结果,啪叽!
他脚底猛地一滑!低头一看,竟不知是哪个没公德心的家伙扔的一颗烂柿子,被他结结实实踩了个正着!
“我艹……”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沿着陡峭的崖壁滚了下去!
幸好这悬崖并不算极高,而且他身为修炼者,身子骨远比常人健壮。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碰撞和翻滚声后,他最终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在了崖底的灌木丛里。
“咳咳咳……” 杨锦天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脸上、身上被划出了无数道血痕,衣服也破成了布条。虽然没摔出致命伤,但这突如其来的一摔,也足够他受的了。
“妈的……连颗烂柿子都跟我过不去……” 他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感觉自己的倒霉人生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这仅仅是他“人在囧途” 的开胃小菜。大家在那边都有事所以就先回去了,杨锦天休养了好几天才把身上的伤全部养好人才准备动身去百新国。
他拦了辆长途汽车,准备先去最近的城市再想办法回百新国。结果车子开了不到一半,砰! 一声巨响,后车追尾!虽然人没事,但车子直接拖去修理厂,一耽误就是大半天。
无奈之下,他转而买了火车票,心想这总该稳妥了吧。结果火车开到半路,窗外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猛然加剧,铁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前方雪灾,线路中断,所有列车暂停运行!
这一停,就是整整三天!
杨锦天和一群陌生的乘客被困在冰冷的车厢里,靠着列车员发放的少量物资度日。他吃了整整三天的泡面,还是不同人“馈赠”的不同口味,吃得他后来看到弯弯曲曲的面条都想吐。车厢里气味混杂,睡眠不足,他觉得自己都快腌入味儿了。
终于等到线路疏通,火车龟速爬行到了有机场的大城市。杨锦天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冲下火车,直奔机场售票处。
然而,最大的麻烦来了——他没护照!
他是被平行世界的杨锦鲤直接绑过来的,尹正年他们当时只顾着把他从柱子上解下来救人,完全忘了护照这回事!而没有合法证件,他连机票都买不了!
“淦!”杨锦天绝望地骂了一句。正规渠道回不去了,他只能选择……偷渡。
联系上蛇头,对方信誓旦旦保证安全快捷。结果到了码头一看,说好的“稳妥大船”变成了只能挤十几个人的破旧小渔船!海风一吹,那小船晃得跟摇篮似的。
“x的,上了贼船了……”杨锦天心里直打鼓,但归家心切,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怕什么来什么!小船晃晃悠悠开出没多久,夜幕降临,突然几艘快艇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出现,直接对着他们这条小渔船开火!
轰!轰!
“是仇家!黑帮寻仇!快跑!”蛇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跳海。
杨锦天人都傻了!这他妈都能遇上黑帮火拼?!他招谁惹谁了?!
根本来不及多想,渔船已经被火箭弹击中,迅速开始解体、燃烧、下沉!
“我x你大爷!”杨锦天悲愤交加,只能跟着一船哭爹喊娘的人跳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幸好他修为不俗,闭气功夫了得。但茫茫大海,无处可依。他只能凭借着大概的方向感,拼命地游啊游……游啊游……
这一游,就是一天一夜!
期间靠着抓点生鱼虾果腹,喝雨水,与风浪搏斗,躲避可能的鲨鱼(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运气肯定能遇上)……当他终于看到百新国熟悉的海岸线时,几乎已经脱力,整个人瘦了一圈,皮肤被海水泡得发白起皱,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比野人还像野人。
当他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海腥和汗臭味儿,如同一个真正的难民一样,踉踉跄跄、一步一个湿脚印地摸到杨家大门口时……
正好遇到出门倒垃圾的尹正年。
尹正年看着眼前这个像逃难一样,眼神呆滞如同经历了末世灾难的“乞丐”,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鬼啊?!不对……锦天?!天哪!孩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你不是坐飞机回来的吗?!”
杨锦天看着叔奶奶,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两行无比心酸、混合着海水和泪水的宽面条泪,以及一句带着哭腔的、发自灵魂的呐喊:
“叔婆……我……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再吃口热乎饭……呜呜呜……”
他的倒霉之旅,终于(暂时)画上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句号。其悲惨程度,闻者落泪,见者伤心,足以载入异人界倒霉蛋史册。
第124章 日常1
傍晚时分,工业区
发出“嘎吱”的摩擦声。杨锦天略显疲惫地从中走出,脸上、工装服上都沾着些灰烬和难以名状的油渍,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满足感。
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戴在左手食指上的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又摸了摸腰间挎着的两个灰布小袋。这三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却是他几乎耗尽了刚从绑架和破产阴霾中挤出的一点精力与财力,在这租来的、险些炸上天的破旧厂房里,鏖战一整天的成果。
“这顿打……总算没白挨。”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复杂。虽然过程凄惨无比,被平行世界的自己往死里折腾,还被夺走了一段时间的气运导致股票大跌,资产大幅缩水,还被无良师父洗劫了一通黄金秘籍,但至少,那个混蛋师父刘仁勇多年来一直藏着掖着、死活不肯传授的核心技艺——老君观正宗的炼器术,他终于靠着杨锦鲤“支付”的“演出费”中的那枚记载着知识的储物戒,窥得了门径,并且成功入门了。
厂房内还残留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几个实验用的废料桶里堆满了炼废的边角料,证明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但最终,他成功了。一枚内蕴大约两立方空间的储物戒,两个各自能容纳十立方物的储物袋,还有一个特制的、铭刻了维持生机的细微符文的“装人袋”——这袋子虽只能装一人,却保证了不会闷死其中生灵,与前两种纯粹用于储物的、若装人必致其死的法器截然不同。
成本?材料费满打满算也就十万美刀左右,其中大部分还是花在了寻找特定导炁性良好的稀有金属粉末和承载符文的最佳基底兽皮上。这些东西在异人界的黑市或特定渠道里才能搞到,价格不菲,但对他这个曾经日进斗金的金融炼丹师来说,门路总还是有的。
然而,就是这区区十万美刀的材料,经过他这一天不眠不休的淬炼、塑形、精确铭刻符文、以及最关键的最后一步——以自身之炁,按照特定频率和强度完美注入激活那些复杂符文之后,产出的这三件法器,若放到异人界的市面上,价值至少是五百万美刀!而且有价无市!
这恐怖的价值差距,根源就在于那看似简单、实则卡死了无数炼器师的一步:对“炁”的极致微操。
炼器之术,原理或许许多大门派都知晓一二,但成败的关键,永远在于对火候(能量输出)和注炁精度那苛刻到变态的控制力上。符文篆刻差之毫厘,注炁力度弱一分则符文不显沦为凡物,强一分则能量冲突直接炸炉,前功尽弃。外界那些所谓的炼器宗门,老师傅带着徒弟,耗费珍稀材料,经年累月地尝试,一辈子能成功炼制出一件稳定的法器都足以名扬一方,被尊为大师。失败,才是他们领域的常态。材料的珍贵、过程的艰难、极低的成功率,共同铸就了法器令人咋舌的天价。
但老君观,是绝对的异类。
他们的底气,便是传承的核心——《混沌体》以及次一等的心法,都是炼器炼丹的顶级功法。
混沌体,万炁本根,衍化万千。修炼此功至一定境界,对自身之炁的掌控力堪称入微,心念一动,炁随念转,精细程度远超寻常异人想象。用于炼丹,可精准控制火候药性;用于画符,可确保符文结构稳定能量充盈;用于炼器,便是能毫无差错地将复杂无比的符文以“炁”的形式,完美“写入”载体材料的关键结构之中,不多一丝,不少一毫,恰到好处地激活其空间拓展或维系生机的妙用。
正因为拥有这得天独厚的“作弊器”,老君观在鼎盛时期,几乎垄断了整个异人界高端法器、灵丹妙药的市场。他们的产品,稳定、强大、效能卓越。说他们是天下最大的“军火供应商”,毫不为过。即便如今老君观人丁凋零,名声不显,但其核心传承的优越性,依旧不是外界普通宗门所能企及的。
杨锦天身负混沌体,虽然修行时日尚短,远未大成,但凭借其天赋,初步掌握这种精细操控已非难事。这也是他能在一天之内,仅仅失败数次后,就成功炼制出三件实用法器的根本原因。他走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炼器师那条靠经验和运气堆砌的荆棘之路,而是老君观这条依靠绝对天赋和控制力碾压的捷径。
“军火商……难怪来钱这么快。”杨锦天掂量了一下腰间的袋子,感受着其中稳定运转的空间波动,忍不住啧了一声。他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平行世界的自己(杨锦鲤)能那么狠,那么强,光靠抢……呃,靠“收集资源”就能堆到绝顶了。这根本就是抱着金矿在要饭啊!哦不对,他之前是在炼丹和金融领域挖金矿,现在才发现旁边还有一座更大的炼器钻石矿!
虽然师父刘仁勇抠门又不靠谱,抢他黄金和秘籍,但某种意义上,杨锦鲤塞过来的这枚记载着炼器术的储物戒,价值远超那点被抢走的黄金。这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成本十万,卖五百万……这利润率,比炼丹还夸张。”金融的本能让他瞬间计算出了其中的暴利,连日的霉运似乎都因此冲淡了不少。他仿佛看到无数美刀在向他招手,或许一夜暴富、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似乎不远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烟熏火燎的厂房,锁好门,转身融入夕阳下的街道。
暮色渐深,华灯初上。杨锦天揣着那三件价值连城却暂时无法变现的法器,颇有些怀璧其憾的感觉。他本想直接去找往常帮他处理丹药销路的杨锦佐和杨锦佑,却一拍脑袋想起这两兄弟前段时间被派去国外处理家族事务了,还没回来。
“啧,麻烦。”他嘀咕着,看来这发财大计还得再等等。压下立刻将法器换成钞票的冲动,他调转方向,朝着临时租住的公寓驶去。经历了一整天的精神高度集中和炁的大量消耗,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刚用钥匙拧开房门,一道带着香风和灼热气息的身影就如猎豹般从门后的阴影处猛扑出来,目标直指他的后背,双臂张开,意图明显是要将他拦腰抱住然后顺势压倒在地。
“锦天欧巴!你终于回来了!让我抱抱!” 李莎拉的声音带着一种亢奋的、近乎癫狂的甜蜜。
然而,杨锦天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或者说,他对这种“欢迎仪式”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极其自然地向左侧轻跨一步,同时身体微侧,右手精准无比地向后一探,恰好扣住了李莎拉纤细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扭。
“哎哟!”李莎拉惊呼一声,前冲的力道被轻易化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圈,变成了背对杨锦天,双手被他一只手就轻松钳制在了身后。
“说了多少次,没用。”杨锦天的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无奈的麻木。他空着的左手熟练地从门边的鞋柜顶上摸出一根早就备好的塑料扎带,动作流畅地套住李莎拉的双腕,“咔哒”一声勒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三秒。
“呀!杨锦天!你放开我!这次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我就成功了!”李莎拉挣扎着,扭动身体,试图用头顶去撞杨锦天的下巴,脸上满是不甘和执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只要一次!一次就好!生米煮成熟饭你就跑不掉了!”
杨锦天对她的疯言疯语充耳不闻,像是处理一件不太听话的行李。他面无表情地推着她出门,走向楼下停着的那辆新买的、看起来有些廉价的小绵羊摩托车。毫不客气地将还在嚷嚷着“下次一定让你好看”、“我会怀上你的孩子”的李莎拉按在后座上,自己长腿一跨骑了上去,发动了车子。
小绵羊发出嗡嗡的响声,载着绑着手、还在不断用语言骚扰驾驶员的李莎拉,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那个熟悉的教堂门口。
果然,李莎拉那位穿着得体、面带虔诚微笑的母亲已经准时等在那里了。看到摩托车驶来,她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笑容:“杨先生,真是麻烦您了。又给您添麻烦了,莎拉这孩子就是太喜欢您了……”
杨锦天懒得搭话,直接将李莎拉从后座拎下来,推给她母亲。李莎拉还在不甘心地回头喊:“妈!你放开我!锦天!你等着!我明天还会来的!下次我一定扑倒你!”
看着那对母女拉拉扯扯地走进教堂,杨锦天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翻了个白眼。这都叫什么事儿。他调转车头,重新驶向公寓,只希望今晚能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好不容易再次回到公寓门口,钥匙刚插进锁孔,他甚至隐隐听到屋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还有?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然而,就在沙发旁边,一个矮矮小小、穿着连体恐龙睡衣的身影正茫然地站在那里,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嘴里还叼着一个奶嘴。
不是杨锦瑜那个两岁的小豆丁又是谁?
小家伙显然又是能力失控,不知不觉间就空间转移到了最熟悉的“天天哥哥”家里。他看到杨锦天进来,不仅不怕,反而咧开没几颗牙的小嘴,咿咿呀呀地张开短短的手臂,摇摇晃晃地就要扑过来求抱抱,那小恐龙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杨锦天:“……”
他看着这小不点可爱又无辜的脸蛋,一肚子的郁闷和疲惫愣是发不出来,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小祖宗诶……你爸你爷爷是怎么看孩子的……”他认命地弯腰,小心地把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家伙抱起来。杨锦瑜顺势就把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一副准备在他怀里继续睡的模样。
得,今晚别想清净了。
杨锦天认命地抱着这个小“不速之客”,再次锁好门,下楼,发动他那辆可怜的小绵羊。深夜的冷风中,他骑着摩托,胸前还用背带固定着一个睡得香甜的两岁娃,一路小心翼翼地把这位总能精准传送来添乱的小堂弟送回叔公杨程月的家。
等他再次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到自己冰冷的公寓时,墙上的钟表指针已经清晰地指向了深夜。整整一晚上,净忙着处理这些鸡飞狗跳的破事了。他瘫倒在沙发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有手指上那枚储物戒和腰间的袋子,默默提醒着他今天唯一的、却暂时无法兑现的成果。
第125章 日常2
百新国的冬日总是带着几分湿冷,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即便在闵家这处颇为气派的宅邸里,也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潮意。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庭院,停稳。驾驶座上的杨似峰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江婆婆,小心脚下。”杨似峰的声音平和,带着对长辈应有的敬重。
一只穿着朴素布鞋的脚探出,轻轻落地。随后,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深色褂子的老妇人缓缓下了车。她便是江观花,虽已七十六岁高龄,腰板却挺得笔直,眼神清明锐利,不见丝毫浑浊,周身气息凝练沉静,那是修为精深且历经风霜后才有的气象。她微微颔首,对杨似峰道:“有劳似峰少爷了。”
“您太客气了,应该的。”杨似峰虚扶着她的手臂,引着她走向主宅的客厅。江观花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庭院内的陈设和远远躬身致意的闵家仆役,一切细节都已收入眼底。
闵家的家主早已得到通报,此刻正站在客厅门口等候。他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穿着百新国上层人士常见的西装,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完全压抑的紧张与激动,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见到来人,他立刻上前两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欢迎欢迎!杨先生,江…江前辈,大驾光临,真是令我闵家蓬荜生辉!快请进!”
他的目光在江观花身上停留了一瞬,虽无法准确判断其深浅,但那股渊渟岳峙、含而不露的气势,以及杨似峰这般人物竟亲自为其开车门并口称“婆婆”的恭敬态度,已足够让他心惊肉跳——这绝非寻常人物,定是杨家宗家或分家内地位尊崇、实力超绝的老前辈!杨家这次竟然派出这样一位人物前来初步接触,其重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双方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客套的寒暄过后,话题逐渐引向正题。
杨似峰作为杨程月的长子,家族实际的管理者,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自带分量:“闵家主,不必过于拘礼。此次冒昧来访,家父的意思,主要是念及两家世代交好,多年未曾走动,未免生疏。如今小辈们也逐渐长大,未来难免要有交集,多些了解总是好的。”他绝口不提“提亲”二字,但话里话外的意味,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
闵家主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小心斟酌着词句:“是极是极!杨老先生(指杨程月)和似峰先生能有此心,是我闵家的荣幸。说起来,惭愧啊,这些年我们闵家偏安一隅,实在是…实在是有些跟不上外面的变化了。”
他这话半是自谦,半是实情。百新国(前百利国)在第二次绝望之战后的处境极其尴尬,被主流异人界排斥在外,资源、信息、高端传承尽数断绝。闵家能维持至今,甚至还能出一个十六岁战斗力便达到两万六千的闵瑞贤,很大程度上确实是倚仗着祖上与杨家二宗四房那点早已疏远的香火情分,偶尔能获得一丝半点的提点或资源倾斜,这才没有像其他本土家族那样彻底沦为井底之蛙。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家族核心功法因历代家主对分家的过度防备而传承残缺,青黄不接,最高战力竟要靠一个未成年的少女撑门面,这种窘迫,外人难以体会。
江观花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并不插言。她的沉默本身就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闵家主的心头,让他不敢有半分怠慢或虚言。她的存在,就是杨家实力和底蕴的无声证明。
杨似峰与闵家主又聊了些两家过往的交情,以及百新国异人界目前的一些琐事。期间,闵家主数次试图打探杨家更具体的意图,尤其是对自家女儿闵瑞贤的看法,都被杨似峰不着痕迹地划开,只强调“年轻人多交往,顺其自然”。
约莫半个时辰后,杨似峰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闵家主,今日叨扰了。家父的意思我已带到,后续若有机会,或许可以让年轻一辈先见见面,交流一番。”
闵家主心中虽急切想知道更多,但也明白此事急不得,能得杨家如此表态已是意外之喜,连忙起身相送:“一定一定!随时欢迎杨家的各位俊才来做客!瑞贤那孩子也一直对中原文化向往得很。”
他将杨似峰和江观花一直送到车旁,目送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庭院,直到彻底看不见尾灯。
就在轿车消失的那一刻,闵家主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热情而克制的笑容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潮红。他猛地转身,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回了宅邸深处,直奔供奉祖先的祠堂。
“砰”地一声,他重重推开祠堂的大门,踉跄着扑到冰冷的蒲团上,竟不顾形象地“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眼眶已然湿润,声音因极度激动而颤抖嘶哑: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天佑我闵家啊!”
他压抑了许久的狂喜如同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杨家!是中原那个杨家!他们竟然主动派人来了!来的还是那般深不可测的人物!杨似峰亲自作陪,口称婆婆!那是何等地位?我闵家…我闵家终于又要攀上高枝了!”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瑞贤!对,瑞贤那孩子争气!十六岁两万六,在这破地方是顶尖了,没想到竟能入了杨家的眼!若是…若是真能联姻成功…那我闵家不仅危机可解,甚至能一飞冲天!再也不用困在这鬼地方,看人脸色,守着几本残破功法提心吊胆了!资源!功法!地位!一切都会有的!”
他越想越是兴奋,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多年来家族衰败的阴霾、处处受制于人的憋屈、对未来深深的忧虑,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仿佛已经看到闵家在他的带领下重返荣耀,成为百新国乃至更广阔地域中举足轻重的家族。
“祖宗保佑!这一定是祖宗显灵了!我闵家活该中兴!”他再次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不愿起来,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憧憬之中。
……
回程的车上,气氛安静了许多。
杨似峰专注地开着车,半晌,才缓缓开口:“江婆婆,您看这闵家……”
江观花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声音平稳无波:“家主(指闵家主),心思活络,是真心想攀附我杨家。底蕴嘛,如我们所料,浅薄得很。那个叫闵瑞贤的女娃,倒是块璞玉,在这等环境下能有此修为,天资和心性应当都不错。可惜,生错了地方。”
杨似峰点了点头:“父亲(杨程月)的意思,也正是看中了这姑娘的潜力和她相对简单的背景。锦天那孩子……您也知道,是我已故大堂哥似飙唯一的血脉,最近遭了大罪,性情似乎也有些变化。那个平行世界的父亲(即平行世界杨程月)带来的消息,虽然荒诞,但‘不为圣人便为禽兽’那句话,以及那个世界锦天分身因感情受挫(李贤珠出轨)而一蹶不振的前车之鉴,父亲和堂叔公(指杨程光)都不能不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复杂:“锦天是天才,家族能护他一时,总需为他长远计。找一个家世清白、有潜力、易于掌控,又能借其家族关系略微拓展我方在百新国影响力的姻亲,是目前看来比较稳妥的选择。闵家急需依靠,瑞贤本人资质出众,且年纪尚小,可塑性强。总好过……重蹈那个世界因情爱纷争而蹉跎的覆辙。”
江观花沉默片刻,淡淡道:“程月少爷和程光少爷考虑得周全。锦天小少爷经此一劫,确实需要安稳。闵家,是个合适的选择。只是,最终如何,还得看两个年轻人自己的缘法。”
“是啊,”杨似峰轻轻叹了口气,“缘分强求不来。但家族能做的铺垫,总要先做好。希望锦天回来后,能明白长辈们的苦心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车内的两人不再言语,各有所思。家族的布局、个人的命运、过往的教训与未来的考量,交织在这桩尚未完全挑明的联姻意向之中,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第126章 日常3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杨程月家宽敞的客厅里,本该是一派温馨宁静的景象。然而,此刻的空气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即将被打破的平静。
吴院长,杨似宇的前任岳父,正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自然是看望许久未见的外孙杨锦瑜。
小家伙此刻正被奶奶尹正年抱在怀里,穿着那身熟悉的恐龙连体睡衣,小脸鼓鼓的,明显带着情绪。他手腕和脚腕上各戴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银质细环,上面刻着极其细微难辨的符文——这正是刘仁勇托江观花送来的、用于限制不稳定先天异能的小法器。老君观出品,效果显着。自从戴上这个,杨锦瑜就再也没能随心所欲地“嗖”一下消失,跑去骚扰他最喜欢的“锦天哥哥”。
能力被限制,去不了杨锦天那儿,这让正处于麻烦阶段的小霸王极为不爽,这几天看谁都不顺眼,稍有不如意就小脾气爆发,除了杨锦天本人亲临,否则谁哄都没用。偏偏杨锦天最近沉迷于刚入手的炼器术,整日泡在那租来的厂房里捣鼓,根本没空来陪这个小堂弟玩。
尹正年笑着将孩子递过去:“亲家,您抱抱锦瑜,看看重了没。”
吴院长脸上堆起慈爱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从尹正年手中接过那软乎乎的小外孙。然而,他的手臂刚搂稳孩子,甚至没来得及掂量一下重量——
“哇——!!!!!”
一声堪称惊天动地的嚎哭猛然爆发,几乎要掀翻客厅的屋顶。杨锦瑜在他外公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小短腿乱蹬,恐龙尾巴狂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往下流,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和愤怒,仿佛受了天大的虐待。
吴院长直接被这阵仗吓懵了,抱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外孙,抱也不是,放也不是,满脸的不知所措和尴尬:“这…这…锦瑜怎么了?不哭不哭,是外公啊…”
尹正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哭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忙心疼地把孩子接回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哦哦哦,不哭了不哭了,奶奶在呢。乖锦瑜,不怕不怕……”她歉意地看向吴院长:“亲家,真对不住,孩子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脾气特别大,认生得很。”
(事实上,杨锦瑜绝不是认生,他只是纯粹因为能力被锁、见不到喜欢的人而暴躁,并且平等地迁怒每一个试图碰他的人。)
吴院长讪讪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眼镜,掩饰自己的窘迫:“没事没事,小孩子嘛,都这样……”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杨锦瑜逐渐减弱但依旧抽抽噎噎的哭声,气氛更加尴尬了。
沉默了片刻,吴院长似乎下定了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意味:“亲家,其实今天来,还有件事……想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尹正年拍着孙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语气依旧温和但带上了些许警惕:“亲家您说。”
吴院长搓了搓手,声音更低了:“就是……慧乔那孩子……她……她准备回国了。”
“吴慧乔”这三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尹正年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淡去了不少,眼神也冷淡下来。她对那个前儿媳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当初离婚离得难看,之后更是杳无音信,上次杨似宇带着锦瑜意外被传送到国外,竟然撞见她和她那位外国男友卿卿我我,回来之后,自己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继而心灰意冷的模样,她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这女人居然还好意思回来?
“哦?是嘛。”尹正年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继续轻拍着怀里的孙子,“回来就回来吧,跟我们家也没什么关系了。”她特意强调了“我们家”三个字。
吴院长脸上臊得一阵红一阵白,自然听出了亲家母话里的疏离和不悦,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跟你们说一声,免得……免得突然撞见了尴尬。”他心里也是叹气,自己那个女儿,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
一时间,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孩子哭闹时还要沉闷几分。
而此刻,话题的另一位核心人物,杨似宇,并不在家中。他正在他所任职的学校里。
如今的杨似宇,比起以前,仿佛变了个人。离婚的打击,尤其是亲眼目睹前妻早已另有新欢的画面,像是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浇灭。他不再颓废,也不再流露任何悲伤,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
第一件,是他的本职工作——训导主任。曾经的杨似宇或许还会讲些情面,如今的他,则是真正成了学生们闻风丧胆的“黑面神”。校规手册就是他唯一的准则,任何违纪行为在他面前都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抓纪律、罚跑圈、写检讨、请家长……手段雷厉风行,毫不留情。学生们私下里哀嚎遍野,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学校的风纪倒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好。校长和副校长对此简直是心花怒放,对杨似宇的工作能力赞不绝口,毕竟手下有这么一位严格尽责、还能把成绩抓上去的干将,他们脸上太有光了。
第二件,就是修炼。正所谓“心中无女人,出拳自然神”,摆脱了情感纠葛的桎梏,他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心无旁骛,进展极快。再加上他侄儿杨锦天炼制的那些功效卓绝的丹药源源不断的供应,他的战斗力提升速度让他的大哥杨似峰都感到有些惊讶,甚至私下里表示过佩服。如今的杨似宇,气质愈发冷硬沉静,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的气场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他似乎已经将那段失败的婚姻彻底埋葬,用工作和修炼水泥封心,铸起了坚硬的外壳。
只是不知道,当他那位前妻真的回来,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这层坚冰是否会被撬动一丝裂痕。
下午,杨锦天带着几个新炼制的储物戒指和袋子,来到了叔公杨程月家。推开院门,客厅里的景象一如往常,却透着点微妙的不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客厅地毯上,鼓着小腮帮,穿着那身熟悉的、略显陈旧的绿色小恐龙连体睡衣的杨锦瑜。小家伙明显在生闷气,手里揪着恐龙玩偶的尾巴,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可一抬眼看到杨锦天进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不高兴抛到九霄云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咿咿呀呀地喊着“哥哥!哥哥!”,像只看到亲人的小兽般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杨锦天的心一下子软了,弯腰熟练地将这软乎乎的小团子抱进怀里。小锦瑜立刻满足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还蹭了蹭。
“我们锦瑜今天怎么不高兴了?”杨锦天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扫过客厅。
这时,尹正年从厨房端着水果走出来,看到杨锦天,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锦天来啦。唉,别提了,这小家伙,自从戴上了刘师父给的法器,不能到处乱跑了,这几天脾气大得很,谁哄都不行,就认你。”她身上穿着素雅但质地良好的家居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即便在家也保持着一种端庄的气质。
杨锦天看着小锦瑜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甚至微微起球的恐龙睡衣,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叔婆尹正年为何如此节俭了。她的童年是在木浦的渔村度过的,父亲早逝,母亲靠着赶海和卖些零星鱼获,艰难地拉扯她长大。那时候,吃饱饭都是奢望,一件衣服姐姐穿完妹妹穿,补丁摞补丁是常态。
后来即使她加入了剧院,收入不菲,但幼年刻入骨子里的贫寒记忆,让她始终保持着勤俭的习惯。她从不乱花钱,这些年来将丈夫杨程月给的家用、自己早年拍戏和投资剧院的收入一点点积攒下来,已有几百万美刀之巨,但她依旧保持着朴素的作风。给小孩子买衣服?在她看来,婴儿长得快,新衣服没穿几次就小了,实在是浪费,能用旧衣服改改就改改,能捡哥哥姐姐们留下的就接着穿。
但杨锦天不同。他的童年同样笼罩在贫困的阴影里,父母双亡后他的处境并不好,那种对匮乏的恐惧和渴望拥有崭新物品的心情,他至今记忆犹新。他看到小锦瑜穿着明显不合身或者旧了的衣服,总会恍惚间看到那个躲在角落里、渴望地看着别的孩子穿新衣的自己。所以,他总会忍不住给这个小堂弟买各种可爱的新衣服,尤其是卡通造型的。
这爱好也源于老君观那独特的环境——他们供奉的祖师爷雕像,可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老者,而是一尊按照不二马大叔笔下那圆滚滚、憨态可掬的胖虎形象塑造的可爱雕像。天天对着这么个萌物祖师爷,杨锦天的审美难免被带偏,对可爱圆润的卡通造型毫无抵抗力。他买来的小老虎连体衣、胖恐龙睡衣、熊猫爬爬服……每一件都又新又柔软,图案可爱,小锦瑜也特别喜欢,每次穿上都乐得咯咯笑。
“叔婆,锦瑜长得快,这些旧衣服都快穿不下了。我前几天又给他买了几件新的,等下拿给您。”杨锦天一边逗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边对尹正年说。
尹正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又乱花钱!小孩子家家的,有的穿就行了,买那么多新的做什么,穿不了几次就浪费了。”话虽这么说,但眼里并没有真的责备,她知道锦天是心疼孩子,也是心疼过去那个自己。
第127章 日常4
杨程月捏着那枚看似朴素的银白色戒指,手指微微灌注一丝炁息,心念随即一动。一套印着胖乎乎小恐龙图案的崭新连体睡衣突兀地出现在他另一只手上。他愣了一下,像是觉得无比新奇,心念再一转,那套小睡衣又倏地消失,回到了戒指那两立方米的微小空间里。拿出来,放进去,再拿出来,再放进去……这位平日里威严稳重的金刚门高手,此刻竟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反复尝试,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奇和趣味。
这实在不能怪他失态。储物法器,在异人界是真正有价无市的顶级奢侈品。就这么一枚仅有两立方米空间的戒指,其价值轻易就能超过一百万美刀,而且往往有价无市,绝非单纯有钱就能买到。它涉及的空间符文极其复杂玄奥,对炼制者的要求苛刻到变态,失败率惊人,这也导致了其产量的极度稀少。更关键的是,这类法器因其特殊性,受到极其严格的管制。每一件正式流通的储物法器都必须向相关机构登记备案,记录其独特的空间波动特征和使用者信息,以防被用于偷运违禁品,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正因如此,老君观的弟子毕业后,往往在海关、入境处等要害部门极为抢手,他们对空间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任何试图用储物法器夹带私货的行为都难逃他们的法眼。
杨锦天将自己成功炼制出法器的事告诉了师父刘仁勇。刘仁勇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了几句,最后还是说了句“知道了,我去帮你登记”,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惊讶,反而有种“总算没白教”的意味。刘仁勇对杨锦天这个徒弟,其实是偏心得没边了。否则,他当初为什么只抢走那本《役灵炼魂》,而对其他秘籍不闻不问?正是因为与灵魂直接相关的术法,其背后牵扯的因果和水都太深了,极易引来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的注视。作为继承了部分圣人遗泽的门派传人,刘仁勇太清楚玩弄灵魂的风险。即便他自己修炼相关秘法,那也是因为老君观在“下面”有点特殊关系,勉强算是有点依仗,绝非普通人可以随意触碰的领域。他抢走那秘籍,更多是为了保护这个有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杨程月终于停止了“拿进拿出”的游戏,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收好,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意犹未尽。另一边,杨似峰和杨似宇两兄弟也分到了容量稍大的储物袋,正同样新奇地体验着这种前所未有的便利。杨似峰尝试着将一叠文件收进去又取出,动作间带着他惯有的沉稳,但眼神里的亮光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杨似宇则默默地将自己的训练手套和几瓶丹药收放了几次,冷硬的脸上线条似乎都柔和了少许。这种超越常理的空间技术,即便是对他们这等身份和实力的人而言,也是极为难得和珍贵的体验。
至于那个特制的“装人袋”,则被放在一边,无人问津。他们又不是绑匪,正常情况下谁会用这东西?杨锦天炼制它,也更多是作为炼器技术的练手和以备不时之需的极端选择。
鲁素姬和尹正年站在一旁,看着男人们体验着法器的神妙,眼中满是羡慕,却也只能无奈。她们是普通人,体内没有炁息,根本无法驱动这些法器,再眼热也是徒劳。
而年轻的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眼睛都快看直了,目光死死盯着爷爷、父亲和二叔手中那神奇的小物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脸上写满了渴望。但他们可不敢开口向长辈索要这么珍贵的东西,只能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堂哥杨锦天。
杨锦天感受到两人灼热的视线,只能双手一摊,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别看我,市面上能弄到的材料这次几乎都被我扫光了。想再炼制,至少得等到下半年新货到了才行。”
两兄弟一听,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去,只能唉声叹气地接受这个现实,眼巴巴地盼着下半年快点到来。这储物法器的珍贵与难得,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风尘仆仆地迈进客厅时,带来的是一种久违的、略显散漫的气息。自从当年与唐门决裂后,这两兄弟虽然实力强悍,却似乎一直没找到真正的人生方向,颇有些高手寂寞又无处使劲的感觉,整天游手好闲,帮杨锦天跑腿卖丹药成了他们最主要(听起来也有点不靠谱)的“正业”。
杨锦天一见他俩,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二话不说就将之前杨锦鲤“支付”的、自己用不上的另外两枚储物戒指抛了过去。“接着!给你们的!”
两兄弟下意识接住,入手微凉。他们好奇地端详了一下这看似普通的戒指,依言戴在手指上,稍微注入一丝炁息,脸上立刻浮现出和刚才杨程月他们如出一辙的新奇表情。
“哟,这玩意儿不错啊!”杨锦佐咧嘴一笑,顺手就将脚边那个不小的行李箱“嗖”地一下收了进去,然后又“啪”地放出来,乐此不疲。
杨锦佑也玩心大起,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重复着收放动作。一时间,客厅里又充满了这种“无聊”却又极具诱惑力的空间波动。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看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杨锦佐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看什么看?皮痒了是不是?”
杨锦佑也配合着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哒的轻响。
长期被这两位远房堂兄“教育”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杨锦悦和杨锦轩立刻缩了缩脖子,悻悻地移开目光,敢怒不敢言。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这俩煞星他们可惹不起。
玩闹了一阵,两兄弟才说起正事。他们这次来,其实是来告别的。
“叔公,”杨锦佐收敛了嬉皮笑脸,对杨程月说道,“我们俩…可能得去公司那边报道了。”
“公司?”杨程月微微挑眉。
“嗯。”杨锦佑接口解释道,“上面不知道怎么就收到风,知道咱们家最近…嗯,多了两位‘顶尖’的高手。”他含糊地带过了杨锦鲤和杨似雯的事情,“公司那边现在缺高手缺得厉害,尤其是靠谱的。您也知道,前几年锦成哥撂挑子不干之后,港城那边异人巡逻队的队长就成了个笑话,现在彻底乱套,天天加班也搞不定屁事。公司这是怕了,生怕别的地方也出乱子,所以开出了不错的条件挖我们过去。”
他们说的条件确实颇有吸引力:每月五万工资,分配住房和配车,三餐全包且伙食标准不低,最重要的是工作相对自由,主要负责坐镇城市区,监管协调辖区内的异人事务,算是地区的负责人,说出去也颇有面子。
“虽然钱比不上倒卖丹药那么暴利,但好歹是吃上公家饭了,稳定,也清闲。”杨锦佐总结道,“我俩想了想,总这么瞎混也不是个事儿,就答应了。”
杨程月听着,缓缓点了点头,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他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深知安稳的可贵。这两个小子实力是有的,但之前总是飘着,没个正形,如今能有个正经八百的“铁饭碗”,还是公司这种重要部门,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好,好事。”杨程月肯定道,“男人总该有个正经事业。公司那边不错,好好干。”
一旁的杨锦天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色都有些发白。完了!他的金牌销售!他的丹药销冠!要跑了?!他的炼器大业启动资金还没着落呢!
眼看杨锦天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杨锦佐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死不了你的财路。”
杨锦佑也笑道:“公司那边也跟我们提了,他们内部对丹药的需求量也大得很,尤其是疗伤、恢复、静心这类的基础丹药,老君观那边的产量根本供不应求。他们希望我们能稳定提供一部分,价格嘛…可能没法像私下卖给你那些土豪客户那么高,但量绝对有保证,而且结算肯定及时。”
峰回路转,杨锦天长长舒了一口气,差点虚脱。还好还好,渠道还在!老君观的丹药效果卓着,名声在外,从来都是卖方市场,只有不够卖,没有卖不掉的。他仿佛又看到无数小钱钱在向他招手。
“价格低点就低点,走量也行!”杨锦天立刻恢复了精神,脑子飞快转动起来,“大不了我在这边再物色几个代理……就不信了,那些上面的人,还有不肾亏、不失眠、不需要提升状态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甚至开始琢磨起怎么扩大生产线了。只要老君观的丹方和品质还在,这生意,就黄不了!
第128章 日常5
杨程月摩挲着手指上那枚珍贵的储物戒,沉吟片刻,对杨锦天道:“锦天,炼制一批丹药。一百枚顶级的锻体丸,一百枚顶级的真炁丸。材料库房里应该都有,要最好的成色。”
“好的,叔公。”杨锦天没有任何废话,点头应下,转身就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宅子里专为他准备的炼丹室。对于他这个级别的炼丹师,尤其是身负混沌体、对火候和药性掌控极佳的老君观传人来说,炼制这两种基础但需求巨大的丹药,几乎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没过太久,杨锦天就端着一个玉盘出来了。盘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两堆圆润晶莹、异香扑鼻的丹药,正是杨程月要求的锻体丸和真炁丸,每一枚都氤氲着充沛的灵炁,显然是顶级品质。
然而,在旁边,还额外堆着一小堆碧绿色、生机盎然的丹药。
杨程月指着那堆绿色丹药,有些愕然:“这是……?”
杨锦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讪笑:“啊……这个,回春丹。顺手就炼了一炉,大概五十枚。习惯了,之前……呃,之前二馆长那边,老是催着我炼这个,说是好用又不费事,练顺手了……”
杨程月听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一股想揍人的冲动油然而生。回春丹!这玩意儿的主要功效是快速恢复体力、治疗一些不太严重的内外伤,以及……滋阴补阳,在某些风月场合和事后恢复中备受青睐。平行世界那个轻浮好色的自己,居然让锦天炼这个还炼成了习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火压了下去。罢了罢了,好歹也是正经丹药,效果是实打实的,在某些情况下确实挺“有用”。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五十枚回春丹也一并收了起来:“……下次分清对象。”
另一边,与闵家的接触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闵瑞贤是闵家家主亲弟弟的女儿,其父凭借家族支持,经营着百新国最大的律师事务所,这亦是世家典型的发展模式——将族人铺向各个关键领域,逐步掌握资源与话语权。
异人世家之间的相亲,并非年轻人直接见面那般简单,更多的是双方家长层面的频繁接触与互相“展示”。杨锦天目前还在念高中,且学校普通,因此杨程月决定按照异人界的规矩,先向闵家“晾晒”实力。
直接打一场?太粗暴,也太掉价。老君观乃圣人门下,自有其格调。
展示符篆?更不行!那东西在异人界几乎等同于军火管制品。即便最低级的雷符,威力也足以炸飞一辆汽车。而杨锦天在符篆上的天赋甚至超过炼丹,如果他肯不偷懒全力以赴,一天之内绘制出五千张基础攻击符篆绝非难事。这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这小子就是一个移动的人形军火库,极度危险!杨程月可不敢玩这么大,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未来亲家吓跑或者招来官方调查。
百新国本身是修炼洼地,所谓的符篆师九成九是装神弄鬼的骗子,剩下那百分之一,水平也低得可怜。若将符篆师水平划分为十级,杨锦天起码是八级以上的大师,而百新国本土的,连摸到一级门槛的都凤毛麟角。代差巨大,但这东西杀伤性太强,不宜展示。
最终,杨程月选定的是最稳妥也最高雅的方式——炼丹和……法器。
丹药固然珍贵,顶级炼丹师更是稀少,但并非完全不可替代,效果差一点的丹药终归是有的。但炼器师,尤其是能稳定炼制储物法器的炼器师,那就是另一个层面的概念了。
整个百新国,把所有家族、流派翻个底朝天,能找出的拥有稳定内部空间的正经法器,恐怕连十件都凑不出来!每一件都是被当做镇族之宝供起来的,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杨程月打算,除了送上那批顶级丹药作为见面礼之外,更要将那枚由杨锦天亲手炼制、代表着当今最高炼器技艺之一的储物戒指,也作为“实力展示”的一部分。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看,我们家的孩子,不仅是顶尖炼丹师,更是万中无一、可遇不可求的炼器大师!他所传承的,是圣人道统,是真正通天的手段!
这重身份,足以让任何知晓其价值的异人世家震撼不已。丹药、符篆、炼器,三大最烧钱也最受尊崇的辅助职业,杨锦天竟集于一身,且每一样都达到了令人惊叹的高度。这份“聘礼”或者说“诚意”,足以让闵家清楚地认识到,与杨家结亲,他们将要接触到的是何等层次的底蕴与未来。
翌日,一家格调高雅、私密性极佳的会员制茶苑内。
杨程月端坐主位,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安静地坐着,那股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威严与强大气场也无形中弥漫开来,让整个包间都显得格外肃穆。尹正年坐在他身侧,仪态端庄,笑容温婉得体,保持着昔日巨星的风范,却又多了几分家主夫人的沉稳。江观花则静立一旁,如同沉默的磐石,眼神锐利地扫过周遭,确保万无一失,她那七十六岁高龄却依旧精悍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他们的对面,闵瑞贤的父母则显得十分拘谨,甚至有些手足无措。闵父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飘忽的眼神出卖了他的紧张。闵母更是正襟危坐,笑容略显僵硬。
这不能怪他们失态。眼前这位杨程月,可是百新国异人界公认的定海神针,最强的男人。其影响力早已超脱世俗财阀的范畴。当年权势最炙手可热、以铁腕着称的那位大统领,都曾动过心思,想通过联姻将这位绝顶高手绑上自己的战车,以此巩固权力。然而杨程月对此毫无兴趣,直截了当地回绝了。令人咋舌的是,那位平日里骄横跋扈的大统领,在杨程月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悻悻然地偃旗息鼓。连那样的人物尚且如此,何况他们闵家?在百新国,阶层分明:普通人、有钱人、财阀、异人世家财阀。而杨家,是超然于这个序列之上的特殊存在。可以说,正是因为有杨程月和杨家这样的力量存在,百新国内某些最肆无忌惮的力量才会有所收敛。每个国家的顶尖强者,其地位都绝非寻常。
闵父深吸一口气,率先奉上见面礼。两个精致的礼盒打开,里面是两块价值不菲的顶级奢华腕表,足以买下十辆进口豪车。另外还有一个较小的锦盒,里面装着一些异人界比较紧俏的炼药材料,虽然数量不多,品质也无法与杨锦天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相比,但在百新国本地,已算是难得一见的厚礼了。他们试图以此展现诚意和底蕴。
杨程月面色平静地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江观花收下,算是给了对方这个面子。
随后,轮到他了。江观花上前一步,将几个看似朴素的玉盒和木盒放在桌面上,逐一打开。
第一个盒子较小,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样式古朴。“一点小玩意,储物戒,内置两方空间,方便平时存放些琐碎物件。”杨程月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工艺品。
闵父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储物法器!他只是听说过,从未亲眼得见!这是真正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的宝贝!闵家传承至今,都没有一件像样的储物法器!他喉咙有些发干,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但好歹还能维持住表情。
紧接着,第二个和第三个盒子打开,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顶级锻体丸一百枚,顶级真炁丸一百枚。给孩子平时修炼所用,聊表心意。”杨程月继续介绍。
闵父闵母再次动容。顶级品质的丹药,如此大的数量,这份手笔已然极大!这足以让闵瑞贤的修炼速度提升好几个档次!
然而,当第四个盒子打开时,看到里面那五十枚碧绿色、生机盎然、散发着独特醇香的丹药时,闵父的反应彻底失控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死死盯着那些丹药,嘴唇微微哆嗦,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那眼神活像一个饿极了的老饕看到了绝世美味,又像一个老色鬼看到了绝世魅魔,激动、渴望、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那张努力保持镇定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这…这…这难道是…?”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旁边的闵母察觉丈夫如此失态,觉得大丢面子,脸色一沉,穿着高跟鞋的脚在桌下毫不客气地狠狠踢了丈夫的小腿一下。
“哎哟!”闵父吃痛,差点叫出声,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老脸一红,连忙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到妻子耳边,用激动到发颤的气声说道:“是回春丹!是回春丹啊!”
“回春丹”三个字一出,闵母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唰”地一下变得绯红,又是羞恼地瞪了丈夫一眼,但眼神深处却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身为这个圈子的贵妇,她岂会不知回春丹的大名?这丹药对男性恢复元气、重振雄风有着奇效,药性温和滋补,毫无副作用,在顶级圈子里早已被传得神乎其神,是无数中年男性梦寐以求的圣品!但因其炼制者(杨锦天)搞饥饿营销,流出极少,导致黑市价格被炒得极高,而且往往有价无市,甚至听说有人用这丹药从中原异人手里换到了更高级的修炼丹药,堪称“出口转内销”的奇葩案例。哪个女人用了……都知道其伴侣的好。闵父如此失态,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杨程月将对面夫妻的小动作和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再次把平行世界那个不正经的自己和顺手练丹的杨锦天骂了一遍,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有时候比什么珍贵材料都好用。这丹药并非老君观传承,是杨锦天从家族藏书阁某本古籍里翻到的,若追根溯源,其手法倒更近似魔门补天宗一脉。
“咳,”杨程月轻咳一声,拉回话题,“锦天那孩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在炼丹、符篆、炼器这三道上,还算有点天赋。丹药嘛,诸位见到了。炼器,便是这储物戒。至于符篆……”他顿了顿,“那东西威力太大,不便展示,免得惊扰世俗。不过锦天在那方面的天赋,或许比炼丹炼器还要稍强些许。”
他话说得平淡,但落在闵家父母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炼丹大师!炼器大师!符篆大师!
任何一个身份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家族倾力结交、奉为上宾!而杨锦天,一个还未正式成年的人,竟然同时在这三条烧钱又极其考验天赋的道路上达到了如此高度?!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和传承?圣人门下,竟恐怖如斯!
闵家父母此刻心中的那点拘谨和忐忑,早已被巨大的惊喜和震撼所取代。他们终于明白,杨家这次提出的联姻意向,对他们闵家而言,绝非简单的攀高枝,而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机缘!对方展示出的实力和底蕴,远远超出了他们最乐观的想象。
接下来的会谈,气氛变得无比融洽和热烈。双方就年轻人的教育、未来的发展(主要是杨锦天和闵瑞贤)等话题相谈甚欢,初步达成了许多共识。
会谈结束,双方起身告辞。尹正年笑着走上前,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格外小巧精致的瓷瓶,塞到闵母手中,温和地说道:“一点小礼物,养颜丸。女孩子家总是爱美的,平时服用些,对身体和容颜都有些许裨益。瑞贤那孩子若喜欢,以后让锦天多炼些。”
闵母接过瓷瓶,打开轻轻一嗅,一股沁人心脾的花草清香夹杂着精纯的灵炁涌入鼻腔,让她顿时感觉肌肤都似乎更水润了些。她也是识货之人,立刻明白这养颜丸虽不增加战力,但其炼制难度和珍贵程度,对于女性异人,尤其是她们这个阶层的女性而言,恐怕比许多修炼丹药更受欢迎!其价值绝对不菲!
“这…这太贵重了!谢谢!真是太谢谢您了!”闵母激动得连声道谢,紧紧握着瓷瓶,对尹正年的好感度瞬间飙升到顶点。
这一次会面,杨家通过无可争议的“实力晾晒”,彻底折服了闵家。杨锦天那集三大辅助职业大师于一身的耀眼身份,也第一次在外界悄然传开。而闵家,则仿佛已经看到了家族中兴的璀璨曙光。
第129章 日常6
数日后,闵家宅邸。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昂贵地毯的客厅里。闵瑞贤有些疲惫地站在客厅中央,她的母亲正拿着一件又一件高级定制的礼服在她身上比划着,旁边还站着两位毕恭毕敬的造型师。
“这件香槟色的不错,显得端庄大气……再看看这件湖蓝色的,衬我们瑞贤的皮肤……哎呀,这件正红色的会不会太隆重了?”闵母兴致勃勃,显然对即将到来的重要会面极为上心。
闵瑞秀丽的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发作,只是耐着性子配合着。她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父母的意思,更是整个家族,包括那些平时很少露面的叔公姑婆辈的共同决定。作为闵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儿,她的婚姻从来就不只是她个人的事。
她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大概是她十三岁的时候,曾跟着姑婆见过那个比她大一岁叫杨锦天的男孩一面。那时候的杨锦天虽然年纪不大,但身姿挺拔,眼神清亮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姑婆当时并未多作介绍,只是意味深长地让她记住这个男孩,说他是真正的强者苗子。现在回想起来,结合家族最近透露的信息,她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百新国的本土异人界这千年来确实势微,被外来势力压制得很惨。即便是顶尖财阀,想要雇佣到实力强劲的外国异人也极为困难,通常能请到战斗力四万左右的已属不易,价格高昂且往往还需看对方脸色。四万以上的强者?那基本是想都别想。更糟糕的是,这些被雇佣来的异人“大爷”们,仗着实力超群,有时甚至会做出一些极其出格的事情,给雇主戴绿帽的丑闻在顶层圈子里也并非绝密。因此,与一个底蕴深厚、知根知底的强者家族联姻,成了许多本土家族最优的选择,至少能最大程度避免那种屈辱。
他们闵家,正是因为当年杨程月退掉了与闵瑞贤姑婆的婚约,心中或许存有一丝歉意,才在后续给予了不少关照。最大的好处就是,闵家可以比其他家族更容易地雇佣到来自杨家社区(与杨家有关联但并非核心的异人)的异人作为安保或顾问。并且,家族核心层知道,若闵家真遇到灭顶之灾,杨程月看在那点香火情分上,很大概率会出手相助。仅仅是未曾联姻就能得到如此庇护,若能真正联姻成功,其带来的好处可想而知。这个道理,冷静理智如闵瑞贤,自然是明白的。
只是……那个杨锦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除了惊才绝艳的三大辅助职业天赋和强大的背景,他的性格、喜好、为人处世呢?她对这一切几乎一无所知,这种命运被家族安排的感觉,让她心中不免有些烦躁和迷茫。
就在这时,管家通报,尹智厚少爷来了。
尹智厚,水岩文化财团的继承人,如同从漫画中走出的少年,气质清冷忧郁,眉眼间总是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哀愁。他因为父母早逝于车祸,一度自闭,是闵瑞贤如同姐姐般的耐心陪伴和开导,才帮他逐渐走出阴影。他对闵瑞贤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依赖和深厚的感情,几乎每周都会来闵家坐坐,这里是他少数能感到安心的地方。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却意外地看到闵瑞贤正在试穿一件件华美的礼服,造型师和闵母围着她忙碌。这不像是在为寻常宴会做准备。
“瑞贤姐,这是……?”尹智厚有些疑惑地开口,清澈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闵母看到尹智厚,笑着打招呼:“是智厚啊。瑞贤过段时间有个重要的见面,我们在帮她挑衣服。”
闵瑞贤看到尹智厚,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但也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尴尬:“智厚,你来了。”
尹智厚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和闵瑞贤眉宇间那丝勉强,他轻声问:“重要的见面?是什么场合?”
闵母心情正好,顺口便道:“是去和杨家那位公子见面,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可能要和瑞贤相亲的那位……”
“相亲?!”尹智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被背叛的愤怒。他死死盯着闵瑞贤,“瑞贤姐,你要去相亲?!和谁?什么杨家?”
他从未听说过什么杨家!在他认知里,闵瑞贤是独立、优秀、不会被家族随意摆布的女性,怎么会突然要去和一个陌生的、听都没听过的男人相亲?
闵瑞贤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试图解释:“智厚,这是家族的决定。对方……背景很特殊,对我家族未来很重要。”
“家族的决定?重要?”尹智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去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瑞贤姐,这不是你!你怎么能答应?”他无法接受,那个在他最黑暗时刻给予他温暖和力量的姐姐,竟然要因为家族利益去进行一场联姻相亲!
闵瑞贤的父亲闻声从书房出来,看到尹智厚情绪激动的样子,皱了皱眉,但语气还算平和:“智厚,你来了。这件事比较复杂,是闵家和杨家之间的大事,你不要任性。”
“任性?”尹智厚猛地看向闵父,眼中的忧郁被怒火取代,“伯父!瑞贤姐的幸福难道不比什么家族大事重要吗?那个杨家到底是什么来头?让你们这样迫不及待地把瑞贤姐推出去?”
闵父脸色沉了下来:“智厚!注意你的言辞!杨家不是你能质疑的!我们能得到杨家的青睐,是闵家的机遇!”他顿了顿,看着这个几乎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放缓了些语气,“你年纪还小,很多事不懂。杨家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有他们的庇护,瑞贤的未来才会更安稳。那位杨锦天公子本人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配得上瑞贤。”
“天才?庇护?”尹智厚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套说辞。他只知道,他的瑞贤姐要被抢走了!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他死死咬着牙,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眼神复杂的闵瑞贤,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闵家客厅。他甚至能听到身后闵母略带责备的“这孩子……”,和闵父无奈的叹息。
坐进自己的车里,尹智厚的手因为愤怒而紧紧握着车扶手,指节泛白。他胸腔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盛满忧郁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般的敌意。
杨锦天!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立刻掏出手机,第一个打给了具俊表,那个脾气火爆、掌控着顶级财阀神话集团的大少爷。
“俊表!”电话一接通,尹智厚的声音冰冷得几乎能掉下冰渣,“帮我查一个人!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具俊表似乎正在为什么事发脾气,听到尹智厚这种从未有过的冰冷急切语气,愣了一下:“呀!尹智厚!你吃错药了?查谁?敢惹你?”
“一个叫杨锦天的家伙!据说是什么杨家的人!要跟瑞贤姐相亲!”尹智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相亲?跟闵瑞贤?”具俊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讶和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哇!这可有意思了!杨家?哪个杨家?没听说过啊!等着,我让人去查!”
接着,尹智厚又分别打给了苏易正和宋宇彬。F4的成员们虽然平时打打闹闹,但关键时刻异常团结。听到居然有人能让一向清冷自持的尹智厚愤怒失态到这个地步,而且牵扯到他们都很尊重喜爱的闵瑞贤,立刻都动用了各自家族的能量去调查。
然而,调查结果却让这群在韩国几乎可以横着走的顶级财阀继承人们感到了一丝棘手和困惑。
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少,极其模糊。只能查到杨锦天似乎有中原血统,目前还在读高中,学校很普通。关于他的家庭背景,只有一些语焉不详的提及“与百新国杨氏宗亲有关”,再无更多细节。最关键的战斗力量化数据,完全空白,仿佛被人刻意抹去。
更有甚者,当他们试图深入调查时,来自家族内部的高层甚至父辈直接打来了警告电话,语气异常严肃:
“俊表\/易正\/宇彬!停止调查那个杨锦天和杨家!那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存在!立刻停止!不要给家族惹祸!”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具俊表,在接到父亲亲自打来的、前所未有严厉的电话后,也懵了。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上似乎真的有连神话集团都需要忌惮、甚至不愿轻易触碰的势力。
尹智厚听着朋友们反馈回来的、近乎空白的调查结果和来自各方的严厉警告,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同时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嫉妒。
这个杨锦天,究竟是什么人?他的家族,到底强大到了何种地步?竟然能让F4的家族都讳莫如深?
而这样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就要来抢走他的瑞贤姐了。
尹智厚坐在车里,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和坚定。不管对方有多强大,他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他倒要看看,这个杨锦天,究竟有什么了不起!
第130章 日常7
尹智厚坐在水岩集团大楼顶层的私人办公室里,窗外是首尔繁华的夜景,但他的心却如同浸在冰窟之中,冰冷而愤怒。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来自他花费重金聘请的、在业内以手段高超、背景深厚着称的私家侦探。
报告里的内容,让尹智厚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昂贵的真皮扶手捏变形。
“杨锦天……”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报告详细记录了杨锦天近期的行程,其生活的“糜烂”程度远超尹智厚的想象,尤其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这家伙竟然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游刃有余。
周六,属于崔惠廷。
报告显示,每周六,杨锦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江南区某个高端商圈。他会先和那个叫崔惠廷的女孩(侦探附上了资料,一个出身洗衣店的单亲家庭,但极其擅长社交、野心勃勃的女生,在学校的成绩很不错)汇合,两人一同逛奢侈品店。杨锦天似乎对给女伴花钱毫不吝啬,崔惠廷看中的东西,他往往眼睛都不眨就买下。
接着是共进午餐,通常是崔惠廷精心挑选的、氛围暧昧的餐厅。饭后有时会去看展览,或者干脆就在商圈里闲逛。最让尹智厚膈应的是,他们经常会在午后,选择去附近一个环境清幽的公园,坐在长椅上,或是沿着林荫小道漫步,姿态亲密,窃窃私语。侦探偷拍到的几张远景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两人靠得极近,崔惠廷时常巧笑嫣然,仰头看着杨锦天说着什么,而杨锦天虽然表情多数时候比较平淡,但偶尔也会露出轻松的笑意。甚至有几次,侦探捕捉到两人在树影婆娑处短暂接吻的画面。报告备注:崔惠廷非常善于提供情绪价值,言语间极尽崇拜与讨好,总能将杨锦天哄得心情愉悦。
然后,是李莎拉。
更让尹智厚觉得荒谬的是,杨锦天周六晚上回家后,往往过不了多久,就会把另一个女人——那个据侦探调查有些神经质、来自某个教堂家庭的李莎拉——从家里“拖”出来。最近,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所“升温”。报告显示,杨锦天甚至开始和李莎拉一起去逛街。但侦探的分析指出,杨锦天最初的目的似乎是想通过逛街时唱反调、甩冷脸等方式,让李莎拉知难而退,认识到两人不合适。然而,效果适得其反。李莎拉完全不吃这套,反而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将杨锦天拖入了另一个世界——绘画。
令人意外的是,杨锦天似乎在绘画上颇有天赋。但他对什么高雅艺术、抽象派油画毫无兴趣,他痴迷的是画卡通画,尤其是那种胖乎乎、圆滚滚、憨态可掬的造型。侦探偷拍到的几张他们在画室(李莎拉强行带他去的)的照片显示,杨锦天专注于画板时,表情是难得的认真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乐趣。
他尤其喜欢临摹和创作一个被称为“不二马大叔”风格的胖老虎形象。报告里甚至附了几张模糊的、杨锦天画作的照片,那只胖老虎确实蠢萌可爱。而在这个过程中,李莎拉会凑得很近,指指点点,有时甚至会直接握住杨锦天的手“教学”,两人的身体接触自然而频繁。有几张照片捕捉到,他们画着画着,会不知不觉地靠在一起,杨锦天偶尔会无奈地任由李莎拉抱着他的手臂,或者被她从身后环住,虽然脸上时常带着嫌弃的表情,却并没有真正推开。那种氛围,是一种古怪又带着点青涩黏腻的亲密感,与他和崔惠廷那种各取所需的暧昧截然不同。
报告总结:杨锦天的时间管理堪称“大师级”。一三五大致属于李莎拉,二四六属于崔惠廷。私家侦探凭借其高超的潜行、伪装和远程监控技术(动用了些非常规设备),完美地融入人群和环境,竟然真的避开了杨锦天的感知,记录下了这一切。
废旧工厂与法器。
此外,侦探还发现杨锦天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频繁前往市郊一个租用的废旧工厂。每次进去都要待上一段时间,外面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嗡鸣或能量波动。当他出来时,手中有时会多出一枚戒指或一个小袋子,上面流转着奇特的能量光泽。尹智厚看到这里,瞳孔一缩——法器!这家伙真的在炼制法器!报告证实了闵伯父的话,这个杨锦天确实拥有炼器师这种稀有至极的身份。
周日禁区。
最后,报告提到,每周日,杨锦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去他叔公家(报告中标注了地址)。侦探尝试过一次远距离监视,但立刻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被无数可怕视线锁定的感觉。他凭借多年经验和在警方内部的关系网立刻意识到,那片区域被官方和未知势力标记为“极高危险禁区”,严禁任何形式的窥探。侦探毫不犹豫地终止了对周日的调查,并在报告中强烈警告:绝对不要试图触碰与那片区域相关的任何事,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尹智厚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愤怒。无比的愤怒。
这个杨锦天,生活如此荒唐不堪,周旋于女人之间,居然还敢来染指他心目中纯净高雅的瑞贤姐?他凭什么?!
但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寒意也从他心底升起。
这个杨锦天,绝不仅仅是报告里显示的那个风流少年。他能炼制法器,他能让F4的家族都讳莫如深,他背后站着能让官方划出“禁区”的恐怖势力。他的天赋和能量,是真实不虚的。
私人侦探的技术确实高超,连杨锦天这种异人都未能察觉。但这份报告,更像是一份绝望通知书。它清晰地展示了目标人物的强大背景和复杂面目,却也同时凸显了横亘在他尹智厚面前的、几乎不可逾越的鸿沟。
个人实力?他的战斗力,在对方能炼制法器、背景深不可测的情况下,恐怕不值一提。
家族势力?连神话集团都明确警告不要招惹。
财力?对方似乎根本不缺钱。
尹智厚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偏执和狠厉。
个人实力不够,那就借力!
他拿起内部电话,冷声道:“给我联系新世界理事会,告诉他们,我要雇佣他们目前战力最高的可用外援。钱,不是问题。”
他脑海中浮现出新世界理事会那个以高阶斗气着称、战斗力稳稳站在以上的西方骑士——托尼。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最强大的外力。
“杨锦天……”尹智厚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喃喃自语,“不管你有多神秘,多强大……我绝不会把瑞贤姐让给你这种人!”
第131章 日常8
三一门,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
与百新国那边的暗流涌动不同,此地的氛围显得宁静而超然,却又蕴藏着磅礴的力量。经过与平行世界杨锦鲤那场生死决斗的洗礼以及后续的静修,杨似雯已然脱胎换骨。
他静立于崖边,气息渊深似海,周身炁息圆融流转,再无半分滞涩。伪绝顶之境,虽在心境上或许还存在一丝瑕疵,易被极端的情绪类功法所趁,但世间能真正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全性那臭名昭着的“四张狂”和“三尸”涂君房,已是凤毛麟角。更何况,即便情绪受扰,其实打实的修为依旧恐怖绝伦。更关键的是,伪绝顶强者拥有一项应对此类手段的终极“笨办法”——可将特定目标锁定为“死仇”,以无比坚定的杀意覆盖一切杂念,届时,那个被锁定之人将面对的,是不死不休的、一位伪绝顶高手的全部怒火与追杀。
如今的杨似雯,眉宇间曾经的颓废、窝囊与自我怀疑已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沉稳与开阔。并非恢复了年轻时的狂傲,而是经历大起大落、生死考验后的一种通透与豁达。他眼中有了光,那是一种积极寻求未来、愿意主动承担责任的光芒。距离真正的绝顶,或许只差那最后一点勘破心魔、圆满心境的机缘。他的实力,在三一门内已是毋庸置疑的顶尖,仅次于门主杨前方等寥寥数人。
李慕玄站在不远处,看着徒弟这般气象,心中积压多年的郁结与愧疚终于消散了大半,倍感欣慰。他这个别扭了一辈子的老家伙,虽然嘴上从不说什么,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另一边,杨锦鲤离去时留下的那份关于如何搭建简易时空门的册子,发挥了巨大作用。刘仁勇对此展现了惊人的兴趣和天赋,与门内几位精通阵法和空间理论的师弟一番钻研,竟在短短几天内,就在三一门后山一处禁地成功构筑起一座稳定的时空门。他们通过捕捉左若童身上残留的、属于他原世界的独特空间波动,成功锁定了坐标。
一切准备就绪,杨程光决定亲自护送左若童返回他的世界。两位绝顶高手并肩立于光晕流转的时空门前,气势非凡。
李慕玄看着那扇门,心思却活络开了。他从左若童口中得知,那个平行世界的时间线大致对应着他们世界的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是三一门历史上一个重要的时期。更重要的是,那个世界没有杨前方,没有杨家,也没有金刚门,但却有年轻时的左若童,以及……年少叛逆、尚未经历诸多变故的自己。
一个强烈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他想去看看。去看看那个时代的、真正年轻气盛的左若童门长,去感受一下那时三一门鼎盛时期的风貌。甚至……他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冲动,想去见见那个同样年轻、固执、甚至有些“恶童”秉性的自己。他想知道,如果没有杨前方师兄的出现和后来的诸多变故,那个世界的“李慕玄”,又会走上怎样的人生?
与此同时,左若童也对主世界充满好奇,尤其是对杨德高这个活泼搞怪、拥有“社交牛逼症”的少年颇感兴趣。他提议带上杨德高一同回去,让他亲身感受一下那个时代三一门弟子们纯粹向上、一心求道的修炼氛围,或许对他未来的成长大有裨益。杨程光略作思索,便同意了。
杨似雯休整完毕后,找到了师父李慕玄。
“师父,”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打算去百新国。”
李慕玄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锦天那孩子,上次因为我……差点没了命。”杨似雯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坚决,“我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我想去那边,暗中护着他。也算……给自己找个事做,顺便给您老人家攒点养老钱。”
李慕玄听了,心里顿时一暖,老怀大慰。这臭小子,总算知道惦记师父了!但他脸上却立刻摆出一副极度嫌弃的表情,嘴硬道:“哼!谁要你赚养老钱?老子还没老到动不了!保护人就保护人,找什么借口?滚滚滚,看着你就烦!”
若是以前的杨似雯,或许会被师父这恶劣态度刺伤,但如今他已深知师父别扭外表下的关心。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去戳破师父那拙劣的伪装,恭敬地行了一礼:“那弟子这就去准备了。师父您保重身体。”
看着徒弟转身离去时那挺拔自信、再无阴霾的背影,李慕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低声笑骂了一句:“臭小子……”眼中却满是骄傲与安心。
很快,时空门光芒大盛。杨程光带着左若童和小杨德高率先踏入,目标是左若童所在的、正处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平行世界。李慕玄深吸一口气,也紧随其后,他要去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过去,去见见那些早已逝去、或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人与事。
而杨似雯,则收拾好行装,目光坚定地望向百新国的方向。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一位伪绝顶高手级别的保镖,即将悄然抵达那片风云渐起的土地。
杨似雯刚踏上百新国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海腥味和都市的喧嚣让他微微恍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的陌生感,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杨锦佐。
在整个杨家年轻一辈里,杨似雯和杨锦佐的关系最为特殊和亲近。这份情谊源于多年前的一场惨烈冲突,杨锦佐的父亲,那位同样骁勇的杨家子弟,不幸战死沙场。是杨似雯,当时已初露锋芒却尚未经历后来变故的他,红了眼拼着身受重伤,硬是从尸山血海中将其父亲的遗体抢了回来,完整地送回了杨家。这份恩情,杨锦佐一直铭记在心,多年来对这位堂叔始终保持着极高的尊敬,即便在杨似雯最颓废窝囊的那段时期,也从未改变过。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杨锦佐略带惊讶却难掩亲近的声音:“叔?您怎么来百新国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杨似雯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锦佐啊,是我。刚到的。嗯……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
“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事直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杨锦佐的语气斩钉截铁。
“就是……我这刚来,想找份工作,保镖之类的。你看……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介绍一下?”杨似雯说得有些含糊,他没好意思直接说自己是来给杨锦天当隐形保镖的,更没提自己如今已是伪绝顶的修为,只含糊地说想找份保镖的差事。
电话那头的杨锦佐愣了一下。他这位小叔的实力他是清楚的,即便以前颓废时底子也极其深厚,如今更是听说已然脱胎换骨,重回巅峰甚至更进一步。这样的高手,需要自己介绍工作?但他转念一想,立刻明白小叔初来乍到,可能是不想暴露身份和实力,想从底层做起或者找个掩护。
“保镖?行!小叔您放心,包在我身上!”杨锦佐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前所未有的靠谱和认真,“我这就给您打听!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杨锦佐立刻行动了起来。他虽然在很多事情上显得散漫不羁,但在对待这位有恩于己的堂叔的事情上,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和责任感。他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打给了那个长期从他这里购买回春丹、在本地黑白两道都颇有门路的朴胖子。
“胖哥,我,锦佐。帮我个忙,紧急且重要!”杨锦佐开门见山。
“哎,杨少爷,什么事能让您这么着急上火?”电话那头传来朴胖子圆滑的声音。
“帮我查一下,最近圈子里,有没有哪家正在招保镖,要求战斗力……嗯,大概四万左右的异人。要靠谱的雇主,价钱好说。”杨锦佐快速说道。
“四万战斗力?这要求可不低啊……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朴胖子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似乎在翻找什么信息,很快,他一拍大腿,“有了!J2集团!他们家的大小姐崔宥真最近好像在急着招人!”
“J2集团?没听说过。”杨锦佐皱眉。
朴胖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暧昧和尴尬,压低声音道:“哎呦,我的杨少爷,就是那个……集团名字跟男人裤裆里那二两肉叫法一样的那个!我们之前还一起吐槽过他们家起名没品位的那个!直接说全名书就没了的那个!”
杨锦佐瞬间恍然大悟,嘴角抽搐了一下:“……哦!是那个Jx集团啊!”
“对对对!就是那个!”朴胖子连忙确认,“听说他们大小姐崔宥真之前招揽到的一个挺厉害的保镖,叫什么托尼的,被水岩集团的人用更高的价钱硬生生挖走了!搞得崔大小姐现在非常被动,急着重新物色高手,开的价码相当高!”
朴胖子办事极其利索,很快通过他的渠道弄到了详细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甚至还包括了薪资待遇的大致范围。
“杨少爷,打听清楚了。J2集团这次是真下血本了。月薪这个数!”朴胖子报出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几乎是市场价的两倍还有多,“而且包吃住,配车,年底还有大红包!危险津贴另算!唯一的要求就是实力过硬,绝对忠诚,能应付……嗯,他们家族内部那些破事。地址我短信发您。”
杨锦佐对这个效率非常满意:“谢了胖哥!这次人情我记下了!”
朴胖子嘿嘿一笑:“杨少爷客气了,咱们谁跟谁……那个,您看,下个月的回春丹份额……”
杨锦佐正想着怎么感谢朴胖子,闻言心中一动,直接道:“胖哥,以后我这边的回春丹,在百新国的销售渠道,我打算全权交给你来打理了。价格就按老规矩,量我给你保证。”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随即爆发出朴胖子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真…真的?!杨少爷!您…您就是我亲兄弟啊!不!比亲兄弟还亲!以后您的事就是我朴某人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话!我这就去准备,咱们要不要选个黄道吉日,斩鸡头烧黄纸……”
杨锦佐哭笑不得地打断他:“行了行了,胖哥,心意我领了,形式就免了。资料发我,谢了!”
挂了电话,杨锦佐立刻将朴胖子发来的J2集团招聘信息、联系地址以及那份令人眼红的薪资待遇,详细地转发给了杨似雯。
“雯叔,工作找到了。J2集团,给他们家大小姐崔宥真当贴身保镖。待遇非常好,就是可能有点麻烦,他们家内部情况比较复杂。您看看合不合适?地址和联系人方式都在里面了。”
杨似雯看着手机上传来的详细信息,尤其是那份高薪,微微有些惊讶。他回复道:“锦佐,谢了。麻烦你了。这份情,小叔记下了。”
“小叔您太见外了!能帮上您就好!您先去谈谈,不合适我再帮您找!”杨锦佐回复得飞快,字里行间都透着能为堂叔办事的开心与可靠。
杨似雯收起手机,看了一眼那写着J2集团地址的纸条,目光沉静。一份高薪的保镖工作,正好可以作为他完美融入百新国、暗中保护杨锦天的掩护。他整了整衣领,朝着那个方向,迈步而去。
第132章 日常9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杨锦天慢悠悠地骑着他那辆新买的小绵羊摩托车,载着崔惠廷穿梭在百新国繁华的街道上。微风拂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和都市的喧嚣。
崔惠廷搂着杨锦天的腰,身体微微靠在他后背上,看着身边呼啸而过的各式豪车,忍不住又小声吐槽:“欧巴~我们真的不能换辆汽车吗?每次坐这个,风都好大,头发都吹乱啦!”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甜腻的撒娇意味。
杨锦天头也没回,无奈道:“我说惠廷啊,你忘了?我才17岁,买什么车?再说了,这里18岁才能考驾照,你想让我无证驾驶被抓进去啊?”
崔惠廷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把脸贴在他背上蹭了蹭:“啊~对哦!我都忘了欧巴你还这么年轻呢!哎呀,都是欧巴你平时太可靠了,总让人忘记你的实际年龄!”她巧妙地用一个马屁把尴尬遮掩过去。
杨锦天笑了笑,没再接话。他享受这种被崇拜和依赖的感觉,尤其是崔惠廷总能恰到好处地满足他的虚荣心。
很快,小绵羊停在了崔惠廷家附近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崔惠廷依依不舍地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裙子,眼神拉丝地看着杨锦天:“欧巴,那我先回去啦?明天……还是老时间?”
“嗯,老地方见。”杨锦天点点头。
崔惠廷凑上前,飞快地在杨锦天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淡淡的唇彩印和香气,然后红着脸,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自己家的干洗店。
杨锦天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心情颇为愉悦,发动小绵羊,调转方向准备回家。
然而,就在他驶入一条相对僻静、通往他租住公寓的辅路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明显恶意的炁息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被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
又来了?
杨锦天眉头瞬间皱起,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上次被杨锦鲤那个混蛋绑架,对方一上来就是一招刚猛无俦的大伏魔掌,威力绝伦是不假,但也顺带把他当时代步的可怜小绵羊轰得连渣都不剩!真当车子不要钱吗?他杨锦天可是穷怕了、过惯苦日子的人,对任何不必要的损失都心疼得要命!
他猛地捏紧刹车,将小绵羊稳稳停在路边,格外仔细地上了锁——可不能再被殃及池鱼了。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不耐烦地大声喊道:“出来吧!躲躲藏藏的有什么意思?要打就打,别搞坏我的车!”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话音落下,几道身影从拐角的阴影处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脸色冰寒、眼中燃烧着嫉妒与怒火的尹智厚。他的身边,站着F4的另外三人:一脸嚣张、摩拳擦掌的具俊表,以及神色相对凝重几分的苏易正和宋宇彬。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他们身后那个身材极其高大魁梧、穿着战术背心、金发碧眼、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凌厉斗气的外国男子——骑士托尼,战斗力高达的新世界理事会高手。
“杨锦天!”尹智厚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离瑞贤姐远一点!你不配!”
杨锦天看着这阵仗,尤其是感受到托尼身上那股强大的斗气波动,眼睛微微眯起,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正好,手有点痒!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杨锦天懒洋洋地回道,同时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要动手就快点,我赶时间回家吃饭。”
“呀!西八!嚣张的小子!”脾气最火爆的具俊表第一个忍不住了。他怒吼一声,体内炁息爆发,战斗力约的气场全开!他所修炼的是百新国本地一种名为“碎虎拳”的体术,注重力量的瞬间爆发和炁的刚猛运用,走的是极致的力修路子。
只见具俊表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微微开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般冲向杨锦天,右拳紧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轰杨锦天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将一辆汽车打凹!
然而,在杨锦天眼中,具俊表的动作充满了漏洞。碎虎拳只修力量与炁,不锤炼心境与感知,可谓顾头不顾尾,在真正的高手看来,笨重而迟缓。
杨锦天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复杂招式,就在具俊表的拳头即将临身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微小到极致幅度侧滑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拳锋。同时,右腿如同闪电般弹出,一记看似简单却蕴含巧妙劲力的低扫,精准地踢在具俊表支撑腿的脚踝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具俊表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下盘瞬间失衡,整个人重心全失,狼狈不堪地向前扑倒。
杨锦天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左脚顺势抬起,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地踩在具俊表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地踩在脚下,脸都摩擦在了粗糙的地面上!
“废物。”杨锦天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脚下微微用力,具俊表顿时发出一声屈辱的惨叫,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脚分毫。
秒杀!
战斗力的具俊表,在杨锦天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去!
苏易正和宋宇彬脸色大变,同时低喝一声,联手攻上!
苏易正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冷诡异的炁息弥漫开来——萨满教请神术!他试图请来强大的本地妖灵附体,以获得超越自身的力量。
宋宇彬则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微微弓起,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野兽斑纹,眼神也变得锐利野性——萨满教兽灵功!他沟通了某种猛兽之灵,强化了自身的速度、力量和野性直觉。
若是寻常异人,面对这诡异莫测的萨满法术,恐怕早已手忙脚乱。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杨锦天,老君观的嫡传弟子!
老君观传承的纯正道家入门炁功,是一切阴邪鬼祟、旁门左道的克星!更何况是这些未得真传、半吊子的萨满法术?
杨锦天甚至懒得移动,只是冷哼一声,双手快速掐了一个老君观基础辟邪印诀,口中清喝:“敕!”
一股无形却磅礴正大的道家真炁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苏易正请神术凝聚的阴冷炁息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散,那即将被请来的妖灵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逃也似的退散。而宋宇彬身上那层兽灵虚影更是剧烈波动,仿佛被灼烧般发出“滋滋”声,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魑魅魍魉,也敢放肆?”杨锦天嗤笑一声,手法一变,从腰间一抹,不知何时指尖已夹住了两张明黄色的符箓——镇灵符!
“收!”
他手一扬,两张符箓如同有生命般飞向因法术被破而暂时显形、惊慌失措的两个妖灵虚影。符箓贴上,光芒一闪,那两个勉强算是“本地强妖”的灵体连挣扎都做不到,发出一声哀鸣便被吸入符中,符纸轻飘飘地落回杨锦天手中。他随手将符箓收起,准备回去后再行超度或处理。这套流程,他作为受过正规训练的道士,做得熟练无比。
苏易正和宋宇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上前一步。
尹智厚脸色更加难看,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斤两,的战斗力上去也是送菜。他强压下怒火,对身后的托尼沉声道:“托尼先生,拜托你了!”
托尼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战意的笑容。他踏前一步,强大的斗气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地面细微的尘土都被吹开。
“有趣的东方小子!你的力量很特别!”托尼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摆出了标准的拳击架势,但步伐移动间又融合了柔术和摔跤的沉稳。
“你的斗气也不错,够凝练。”杨锦天终于收起了些许懒散,眼神认真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个外国大汉是纯粹的体术和能量修炼者,根基扎实,力量刚猛。
没有过多废话,托尼率先发动攻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他体型表现出的那样笨重!一记凌厉无比的直拳刺破空气,斗气凝聚在拳锋,发出尖锐的呼啸!典型的西方拳击技术,但威力远超凡人!
杨锦天不闪不避,身形一沉,摆出白眉拳的起手式——沉桥落膀!白眉拳属于南拳,注重短桥窄马,发劲短促凶狠,善贴身短打!
就在托尼拳锋将至的瞬间,杨锦天左手一记“摊手”巧妙外拨,卸开部分力道,右手同时一记“扑翼”直插托尼中路!动作小巧凌厉,寸劲爆发!
托尼反应极快,左臂迅速下压格挡,同时右膝猛地提起,顶向杨锦天腹部!这一下融合了泰拳的凶狠!
杨锦天身形如灵猫般后缩,避其锋芒,同时脚步变幻,瞬间绕到托尼侧翼,五指成勾,如同螳螂捕蝉,疾风骤雨般攻向托尼肋下和关节薄弱处!正是灵活刁钻的螳螂拳!
托尼低吼一声,斗气勃发,形成一层淡淡的护体气劲,硬抗了几下螳螂拳的点击,发出砰砰的闷响。他顺势一个转身,粗壮的手臂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带着柔术中的关节技意味,想要锁拿杨锦天!
两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托尼的攻势大开大合,力量磅礴,斗气纵横,拳、脚、膝、肘乃至摔抱技巧层出不穷,展现出了极其全面的综合格斗能力,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充满压迫感。
而杨锦天则将白眉拳的短桥寸劲、螳螂拳的灵活刁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并不与托尼硬拼力量,而是凭借高超的身法和精准的眼力,不断游走,寻隙而进,专攻要害和关节。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看似轻巧,却蕴含着穿透力极强的道家真炁,震得托尼气血翻涌,护体斗气都不断波动。
战斗异常激烈,拳脚碰撞声、斗气爆鸣声不绝于耳。街道旁的垃圾桶被逸散的劲风刮倒,地面出现细微的裂痕。
尹智厚等人看得心惊肉跳,他们没想到杨锦天竟然强到这种地步,能和战斗力的托尼打得有来有回!
久攻不下,托尼似乎有些急躁,他猛地吸一口气,斗气疯狂向右拳汇聚,整个拳头散发出刺目的白光!
“斗技·崩山拳!”他怒吼一声,使出绝招,一拳轰出,仿佛真要崩裂山岳!
杨锦天眼神一凝,知道决胜时刻到了。他不再闪避,体内混沌体微微运转,精纯无比的阳属性真炁瞬间灌注右臂,手臂隐隐泛起如玉般的光泽。他同样一拳轰出,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至精至纯的爆发力!
白眉拳杀招——寸劲·破甲!
轰!!!
双拳猛烈对撞!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将周围的F4几人震得连连后退!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托尼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右臂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已经骨折!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内腑被杨锦天那凝练无比的拳劲震伤,喷出一口鲜血,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杨锦天缓缓收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呼出一口浊气。这家伙确实很强,斗气凝练,格斗技术精湛,是他近期遇到过的最扎实的对手。但可惜,遇到了底蕴更深、功法更精妙的老君观传人。
他冷冷地扫过脸色惨白、目瞪口呆的尹智厚和其他F4成员。
“还有谁?”
第133章 日常10
杨锦天看着被自己一拳轰飞、臂骨断裂吐血倒地的托尼,又扫了一眼被自己踩在脚下刚挣扎爬起来、满脸屈辱的具俊表,以及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的苏易正和宋宇彬,最后将冰冷的目光定格在始作俑者尹智厚身上。
尹智厚此刻完全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花费重金请来的、战力高达的新世界理事会高手,竟然……竟然就这么败了?败得如此干脆利落?这个杨锦天,到底是什么怪物?!
杨锦天可没心思管他如何震惊。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上次被平行世界的自己碾压是没办法,毕竟自己对自己那点阴险狡诈、打不过就跑的秉性太清楚了,栽在自己手里不算冤。但眼前这五个家伙,没有一个战斗力超过自己这的,真当他是软柿子随便捏?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还在发懵的尹智厚面前。
“你……”尹智厚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杨锦天根本懒得废话,抬脚直接踹在他肚子上!这一脚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真的重伤他,又能让他痛彻心扉、颜面扫地。
“呃啊!”尹智厚惨叫一声,身体弓成虾米状,直接被踹翻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
杨锦天看都没再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五人一眼,冷哼一声,走到路边扶起自己完好无损的小绵羊,熟练地发动,在一阵嗡嗡声中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潇洒(在他看来)的背影和满地狼藉、痛苦呻吟的F4及他们的高价聘请的保镖。
过了好半晌,地上的五人才艰难地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最惨的无疑是托尼,右臂骨折,内腑受创,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他看着杨锦天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他原本以为目标只是个有点天赋的年轻人,自己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在拳脚功夫上就彻底碾压了自己,甚至……他感觉对方可能连真本事都没完全拿出来!这种挫败感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难受。
他哪里知道,杨锦天童年生活在怎样一个“怪物房”里。作为家族同辈中最小的一个,他的堂哥们个个都是拳脚高手,实战经验丰富无比。在那群变态的包围下,杨锦天要是拳脚功夫不过硬,早就不知道被打骨折多少次了。近身格斗,本就是他最自信的领域之一,是他能在家族年轻一代中“存活”下来的资本。
……
当晚,杨锦天回到公寓,越想越气。平白无故被人堵路揍了一顿(虽然是他揍了别人),还差点又把新车搭进去。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仔细琢磨,自己在百新国挺低调的,读的也是普通高中,没得罪过什么人,他也不认识那个瑞贤姐,可能是某所高中的校花,那么唯一有可能引来这种麻烦的……他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人选——杨锦轩!
这小子是出了名的惹祸精,外公又是前任大统领,在自己就读的那所管理严格的明德高中里或许还收敛点,但隔壁就是号称“百新国异人天才摇篮”的神话高中,那4个小子八成是出自这所高中。八成是这兔崽子在隔壁惹了事,对方打不过他(或者忌惮他背景),就查到他这个“读普通高中、看似关系不好”的堂哥头上,跑来捏软柿子!
“一定是这样!”杨锦天越想越觉得合理,火气“噌噌”往上冒。他立刻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杨锦轩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没等对面“喂”出声,杨锦天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杨锦轩!你个惹祸精!是不是你小子又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了?!啊?!打不过人家就报我名字还是怎么着?!今天有四个不开眼的傻x,还带了个新世界理事会战力的保镖堵我路!要不是你堂哥我拳头硬,今天就躺医院里了!说!是不是你在神话高中惹了那个什么狗屁财阀公子哥,人家找不上你就来找我麻烦?!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小子给我等着……(此处省略长达两小时的各种方言俚语、人身攻击以及翻旧账)”
电话那头的杨锦轩一开始直接被骂懵了,试图辩解几句,但根本插不进嘴。听着电话里堂哥愤怒的咆哮和那些“莫须有”的指控,他又是委屈又是莫名其妙。
而电话这边,杨锦悦直接出房间跟父母说了动静的事情,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杨似峰和鲁素姬夫妇听了这消息。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悄悄拿起了客厅的座机听筒……紧接着,他们的大儿子杨锦悦也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偷听。
于是,杨似峰一家三口,就通过电话分机,“现场直播”了杨锦天对杨锦轩长达两个小时的“电话暴力”。
听着杨锦天愤怒的控诉(虽然基本是猜测),以及杨锦轩微弱无力的辩解,杨似峰和鲁素姬的脸色越来越黑。他们自动过滤了杨锦天的夸张部分,但核心信息抓住了:杨锦轩可能在神话高中惹了麻烦,导致对方派人去找杨锦天麻烦了(他们并不知道是F4主动找茬)!
好不容易等杨锦天骂累挂了电话,杨似峰和鲁素姬放下听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杨、锦、轩!”鲁素姬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道。
刚刚挂掉电话、还处于懵逼和委屈中的杨锦轩,一抬头就看到了父母那山雨欲来的恐怖表情……
当晚,杨锦轩的房间里传来了久违的、凄惨的“男女混合双打”伴奏曲以及杨锦悦“好心”的劝架声(实则煽风点火)。
“叫你不好好上学!叫你惹是生非!还惹到神话高中去了!现在好了!连累你堂哥了!你小子就是欠打!”这是杨似峰的怒吼。
“我让你不省心!我让你给你堂哥惹麻烦!看我不打死你!”这是鲁素姬的尖叫。
“爸!妈!别打了!弟弟他知道错了…… ”这是杨锦悦毫无诚意的“劝解”。
杨锦轩真是冤得六月飞雪,他明明啥也没干啊!
第二天,鼻青脸肿、浑身酸痛的杨锦轩垂头丧气地修炼的时候。杨程月显然也从儿子儿媳那里听到了“风声”,看着孙子这副惨样,没好气地照着他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不爽地训斥道:“你小子真行啊!没事把你堂哥也害了?还不快点给我把这事情收拾干净!我们杨家的人,是能随便让人欺负的?”
连续挨了整整一夜的混合双打,早上又被爷爷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一巴掌,杨锦轩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所有的委屈和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4个人?带了个新世界理事会的保镖?有钱人?最有钱的就是隔壁那个神经病一样的神话高中!4个人的组合……不就是那个该死的F4吗?!
好啊!尹智厚!具俊表!苏易正!宋宇彬!
你们打不过我,就跑去堵我堂哥?还害得老子被全家混合双打外加爷爷训斥?!
这他妈还能忍?!
真当我们杨家没人了?!!
杨锦轩瞬间火气上头,眼睛都红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出了家门,直奔一街之隔的神话高中!
此时正是课间时间,神话高中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精英学府的优越氛围。
突然,学校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小型太阳般爆发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尹智厚!具俊表!苏易正!宋宇彬!给老子滚出来!”杨锦轩愤怒的咆哮声伴随着金光响彻整个校园!
他根本懒得废话,体内龙虎山正统金光咒全力运转!只见他周身被凝练无比、宛如实质的金光笼罩,如同一尊金甲战神!虽然他在杨家同辈里实力算是垫底,但那是跟杨家那群变态比!放在百新国这个修炼洼地,他绝对是强者中的强者!
杨锦轩双手结印,周身金光猛然爆发,化作无数道金色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扑向校园内所有身上带有炁息波动的学生——主要是F4及其党羽,还有那些依附于各大家族的异人学生!
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何曾见过如此狂暴、如此不讲道理的正统道家金光?他们的那些家传异能、雇佣学来的三脚猫功夫,在至刚至正、专破邪祟的金光咒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一时间,神话高中里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金光过处,人影翻飞。无论是跆拳道黑带、修炼家传古武的,还是请了萨满教导师、学了点皮毛异术的,无一例外,全被那霸道无比的金光扫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狼狈不堪,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F4四人刚听到动静从教室里冲出来,就看到这如同修罗场般的一幕,以及那个被金光笼罩、杀气腾腾的杨锦轩。
“你疯了?!”具俊表又惊又怒。
“疯你x!敢动我家人!今天老子就单刷了你们神话高中!”杨锦轩怒吼着,直接朝着F4冲了过去,金光化作巨掌,劈头盖脸地拍下!
整个神话高中,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上百名异人学生,被他一个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躺了一地!
虽然人人愤慨,憋屈无比,但却真的无人敢下死手反抗。一方面是被打懵了,另一方面,谁不知道这家伙的外公是前任大统领?于是,所有人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杨锦轩如同虎入羊群,将他们心目中的精英学府搅得天翻地覆!
这场无妄之灾,最终以杨锦轩强行“物理说服”了整个神话高中,并揪着F4的衣领狠狠警告了一番后,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只留下一个被打得一片狼藉、精英颜面扫地的校园,和一群怀疑人生的富家子弟。
第134章 日常11
杨似雯站在J2集团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微微仰头。他此刻的形象与在三一门时已大不相同。通过逆生三重对自身血肉筋骨的精妙操控,他不仅改变了面容,使其变得更为普通,只保留了三分原本的俊朗,显得“有点小帅”但绝不扎眼,连身高都略微压缩了一些,维持在一米八几,在普遍身高不算突出的百新国依然算高大,却不再像原本那样魁梧得引人注目。毕竟杨锦佐提醒过他,这里的人痴迷整容,原装帅哥反而不多见,稍微调整一下更符合“本地特色”,但保持一点小帅能让人更容易产生好感,方便工作。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金碧辉煌的大厅,向前台表明来意。很快,一位秘书模样的女性从专用电梯走出,径直来到他面前。
这位女性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线条硬朗的深灰色职业套装,一丝不苟的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为她略显古板的造型增添了一抹强势的色彩。她胸前别着的工作牌显示她是“室长”,姓金。
“是杨先生吗?我是金室长,负责本次招聘。请跟我来。”金室长的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如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高效、精准、不容置疑。
“有劳金室长了。”杨似雯微微点头,声音也经过刻意调整,显得略微低沉沙哑,跟原本清朗的声线不同。
他跟着金室长走进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是某种冷冽的木质香调,很像金室长给人的感觉。
顶楼是一间极其宽敞、装修风格冷峻现代的会议室,或者说演武场更合适。地面铺着特制的缓冲材料,四周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
此时,场内已经聚集了十个人。肤色各异,黑白皆有,来自不同国家,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不弱的炁息或能量波动,战斗力基本都稳稳卡在四万这个门槛上。他们或站或坐,眼神互相打量,充满了审视、戒备以及毫不掩饰的竞争意味。看到金室长带着杨似雯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杨似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心中已然有数。这些人的能量波动看似不弱,但在他这位伪绝顶高手眼中,却是破绽百出。有的能量虚浮,显然是靠药物或秘法强行提升;有的招式怪异刁钻,却华而不实,根基不稳;还有的煞气过重,心性显然有问题。总而言之,都是一群空有战斗力数值、却缺乏相应境界和底蕴的“绣花枕头”。即便他将实力压制在四万水平,单凭战斗意识和经验,几招之内也足以将他们全部放倒。
金室长走到场地前方,推了推眼镜,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通过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感谢各位前来应聘J2集团崔宥真小姐的私人保镖职位。规则很简单,我们只需要最强的。最后还能站着的人,将通过初试。”
话音落下,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几乎在同一时间,各种奇招异式瞬间爆发!
一名身材壮硕的白人怒吼一声,周身肌肉贲张,皮肤泛起金属光泽,如同蛮牛般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矮小男子,显然是力量强化型。
另一个肤色黝黑的瘦高个,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脚下浮现出诡异的绿色光环,似乎带有诅咒或迟缓效果。
还有人身形如同鬼魅,瞬间消失,融入阴影,显然是精通潜行暗杀之术。
更有甚者,直接祭出飞刀、锁链等奇门兵器,炁息灌注其上,带起道道凌厉劲风!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能量碰撞声、呼喝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为了这份待遇极其优厚的工作,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各种光怪陆离、平时难得一见的异人能力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杨似雯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暇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角。那些飞溅的能量余波、偶尔波及过来的攻击,在靠近他身体周围三尺时,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他的眼神淡漠,仿佛眼前激烈的混战与他无关,又像是在看一群小孩子打闹。
这种绝对的平静和深不可测,反而让他成为了场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一直在场边冷静观察的金室长,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多次落在他身上。她推眼镜的频率微微增加了一丝。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场中大多数人的虚实,但唯独这个自称姓杨的男人,她看不透。他就像一口深不见的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可能藏着惊涛骇浪。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历经千锤百炼的强者气质,是那些靠资源和秘法堆砌起来的“高手”根本无法比拟的。金室长古井无波的心湖,竟难得地泛起了一丝涟漪,生出了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
混战持续了约莫五分钟,场上还能站着的人已经只剩下五个,个个带伤,气喘吁吁,警惕地互相防备着。
就在这时,杨似雯终于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没有动用超越四万战斗力的炁息。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威压骤然降临!仿佛整个场地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剩余的几个应聘者脸色剧变,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们呼吸骤停,血液凝固,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他们惊恐地看向那个突然散发出如同洪荒巨兽般气息的男人!
杨似雯抬起右手,五指微握,然后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霸道无匹的拳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过!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最后站着的五个应聘者,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眼前一黑,口中喷出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四周的特制墙壁上,软软滑落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杨似雯一人平静地站在那里,缓缓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还有空对着场边微微有些愣神的金室长,露出了一个符合他现在“有点小帅”人设的、略显腼腆的微笑。
金室长:“……”
她看着满地狼藉和唯一站立的杨似雯,足足沉默了三四秒,才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恢复了那副古板冷静的专业表情,推了推眼镜,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波动:
“杨先生,恭喜你通过初试。请随我来,崔代表要亲自见你。”
在金室长的引领下,杨似雯穿过几条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前。金室长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冷而带着些许疲惫感的女声:“进来。”
门被推开,一间极其宽敞、视野极佳、装修风格却冷硬得像精密仪器的办公室呈现在眼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百新国繁华的都市天际线,室内则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且透着冰冷的距离感。
办公室的主人坐在一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她穿着一身剪裁极致完美的白色西装套裙,勾勒出成熟窈窕的身段。她的面容极为秀丽,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风情,此刻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与倦怠,仿佛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美丽却缺乏温度。挺直的鼻梁下,唇瓣涂着饱和度极高的正红色口红,色泽饱满如同凝固的血,为她苍白的面容增添了一抹极具冲击力的强势色彩,却也衬得那份疲惫愈发明显。她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整个人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白瓷雕像,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却又被某种沉重事物压得喘不过气的复杂气场。
这便是J2集团的实际掌控者,崔宥真。一个刚刚经历丈夫公然背叛、并亲手将丈夫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送往海外修道院囚禁起来的女人。她的世界里,信任已然崩塌,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绝对的控制。
金室长恭敬地躬身:“崔代表,这位是杨先生,通过了刚才的测试。”
崔宥真抬起眼,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探照灯般落在杨似雯身上,仔细地、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她看到的是一个面容算不上顶级英俊、但轮廓分明颇有味道的男人,身高体健,站姿如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没有任何应聘者常见的紧张、谄媚或急于表现,仿佛眼前的一切——这间奢华的办公室、她这个财阀代表——都不过是寻常风景。
杨似雯的确很淡定。身为三一门的顶尖高手,伪绝顶的存在,他见过的大风大浪、大人物太多了。杨程光、左若童、李慕玄、乃至平行世界的来客……哪一个不是一方巨擘、修为通天?相比之下,一个地方财阀的女主人,即便富可敌国,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世俗浮财的掌控者。在这个异人存在的世界,真正的硬通货和话语权,永远取决于拳头的大小。
崔宥真对杨似雯的这份淡定很满意。她不懂什么异人境界的细微差别,但她精通人性,善于分辨价值。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内敛的、却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那不是靠虚张声势能装出来的。在她如今危机四伏、无人可信的处境下,一个真正有实力且看起来沉静可靠的保护者,正是她所需要的。
“杨先生,”崔宥真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刚才的疲惫,多了一丝属于决策者的干脆,“你的实力,金室长已经汇报了。我很满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安全顾问,直接对我负责。”
她不需要问太多,实力就是最好的答卷。财阀的思维很简单:价值决定待遇。
“你的薪资会按最高标准支付,住处由集团安排,会是最顶级的安保公寓。配车、日常开销全部由集团承担。”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确保我的绝对安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
“明白,崔代表。”杨似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既没有因为优厚的待遇而欣喜,也没有因为责任的重大而紧张,仿佛这只是接受了一个寻常的任务。
崔宥真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或许,在这个充满背叛和算计的旋涡里,这样一个纯粹靠实力说话、看似毫无复杂背景的人,反而能让她稍微安心一点。
“金室长,带杨先生去熟悉环境,办理手续。”她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恢复了那副冰冷女强人的模样。
“是,代表。”金室长躬身应道,然后对杨似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似雯再次对崔宥真微微点头致意,转身跟着金室长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崔宥真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昂贵的钢笔,眼中思绪翻涌。她知道,引入这样一个强大的异人,如同一把双刃剑。但此刻,她别无选择。丈夫的背叛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集团内外的敌人虎视眈眈,她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力量来自保。
而门外,杨似雯跟着金室长走在空旷的走廊里,面色依旧平静。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个恰好能完美掩饰他真实目的(保护杨锦天)的掩护。他并不知道,从踏入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一段充满了利益纠葛、危险博弈与复杂情感的孽缘,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35章 日常12
周日,杨锦天刚骑着心爱的小绵羊晃悠到叔公杨程月家楼下,车还没停稳,两只大手就从旁边猛地伸了过来,一左一右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嗯?!”杨锦天一惊,体内真炁本能地就要运转反击,但随即感受到那两股熟悉又强大的炁息——是堂叔杨似峰和杨似宇!
“别动!”杨似峰低喝一声,手上力道恰到好处,既制住了他,又没弄疼他。
“峰叔?宇叔?你们干嘛?”杨锦天一脸懵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是家庭聚餐日,没听说有特殊活动啊?
不等他挣扎,两位堂叔已经默契地将他“架”了起来,直接“押”进了屋里。客厅中,叔公杨程月正端坐着喝茶,面色如常,仿佛没看到孙子被“绑架”的一幕。
而更让杨锦天傻眼的是,小区里那位开了几十年裁缝铺、手艺据说好得不得了但脾气有点古怪的王大爷,居然也在!老爷子精神矍铄,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卷软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王爷爷?您怎么……”
“小子别废话!站好喽!”王大爷中气十足地打断他,手里的软尺如同灵蛇出洞,唰唰唰地就在杨锦天身上各处关键尺寸点掠过——肩宽、臂长、胸围、腰围、腿长……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杨锦天只觉得身上一阵凉风掠过,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王大爷已经收起了软尺,从旁边一个旧旧的布包里掏出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深灰色高档面料,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杨锦天目瞪口呆。
只见王大爷双手翻飞,穿针引线如蝴蝶穿花,那布料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般被迅速裁剪、缝合。他甚至没有画线,全凭眼力和手感,针脚细密均匀得堪比机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奇特的艺术感,仿佛不是在缝制衣服,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彩的表演。
不到十分钟!真的只有不到十分钟!
一套剪裁完美、线条流畅的修身高档西装,已经呈现在王大爷手中,连细微的褶皱都被烫得平整服帖!
“好了,小子,把你身上那套休闲服脱了,换上!”王大爷把西装递过来,语气不容置疑。
杨锦天全程处于“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状态,迷迷糊糊地就被两位堂叔“协助”着换上了这套新鲜出炉的西装。
神奇的是,这套西装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贴合,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挺拔修长,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随意散漫,多了几分难得的精英气质。
还没等他照镜子仔细瞧瞧,一顶经典的男士礼帽被扣在了他头上,稍稍压了下他有些不服帖的头发。紧接着,一束包装精美、散发着清雅香气的鲜花被塞进了他手里。
“上车。”杨程月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自己率先向门外走去。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停着一辆低调但气场十足的黑色轿车。
杨锦天就这么一手捧着花,头上戴着礼帽,穿着一身完美合体的崭新西装,被半推半就地塞进了车里,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叔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杨锦天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充满了茫然。
杨程月目视前方,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到了你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百新国某顶级会员制园林式会所内。
闵家家主,也就是闵瑞贤的伯父,正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着额头根本不存在的冷汗,手指微微颤抖,连端起茶杯时,杯盖和杯身都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他身边坐着的大太,也是紧张得双手紧握,指甲都快嵌进掌心。
整个闵家核心层的几人今天几乎都到齐了,个个正襟危坐,神色凝重得像是要参加一场决定家族命运的听证会。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
没办法,这次相亲对闵家而言,重要性远超一切!
成功了,那就意味着闵家真正攀上了高枝,搭上了中原最顶尖的异人门派——老君观传人这条线!未来所能获得的资源、庇护和地位提升,将是不可估量的!绝对是光宗耀祖,足以写入族谱的大事!
可一旦失败了……那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得罪了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之前得到的那点庇护会不会收回?家族未来的出路在哪里?他们简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女方的家长,尤其是闵瑞贤的父母,更是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他们比谁都清楚,杨锦天这样一个集炼丹、炼器、符篆三大辅助职业宗师级造诣于一身的年轻人,意味着什么!这即便是在中原那片藏龙卧虎之地,也是凤毛麟角!老君观这三个字,在真正懂行的异人界高层眼中,那就是一座高不可攀、底蕴深不可测的圣殿!能与这样的传人联姻,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闵瑞贤本人倒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她今天穿了一身优雅得体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她表面上看起来比长辈们镇定得多,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偶尔下意识整理裙摆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紧张和期待。她回想起几年前姑婆带她见过的那个少年,以及家族对杨家的描述,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整个包厢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可能决定闵家未来命运的年轻人的到来。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那家隐秘的高级会所门前。杨锦天被杨程月一个眼神示意,只得硬着头皮,捧着一束意义不明的鲜花,顶着一顶略显突兀的礼帽,穿着那身十分钟赶制出来却意外合身到惊人的高级西装,懵懵懂懂地下了车。
一路被叔公“押送”进一个雅致却气氛凝重的包厢,看到满屋子正襟危坐、神色紧张的闵家人时,杨锦天那被强行关机的大脑,终于像是被电流猛地激活,“嗡”的一声重启了!
相亲?!
今天是来相亲?!
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这个?!
一瞬间的愕然之后,强大的心理素质使他脸上那点茫然失措迅速褪去,眼神微微一凝,迅速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表情、姿态尽收眼底,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而就在他进入包厢,目光与那位今天的主角——闵瑞贤对视的刹那,两人心中都微微一动。
你可以说杨锦天是个周旋于多个女人之间的渣男,也可以说他是个斤斤计较、见钱眼开的狡猾商人,但你不能否认,他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顶级帅哥。在整个杨家“锦”字辈里,公认颜值最能打的就是他和那位年未见的堂兄杨锦笙。
三年不见,闵瑞贤发现,杨锦天比记忆中那个14岁的青涩少年更加俊朗夺目。他的脸部线条已经完全长开,棱角分明却不失柔和,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褪去了懵逼,恢复了清明,深邃而明亮,像是蕴藏着星辰,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敏锐光芒。17岁的他,身姿挺拔如松,合体的西装更将他的宽肩窄腰完美衬托出来,气质介于少年的清爽与男人的沉稳之间,竟丝毫不输给记忆中那位以俊美着称的杨锦笙堂兄。
而杨锦天眼中,也映入了闵瑞贤如今的模样。16岁的少女,正处在最美的年华。正所谓女大十八变,早已褪去了三年前那身粉色芭比裙带来的稚嫩可爱感,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穿着一身设计简约却凸显气质的连衣裙,黑长直的秀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描绘的画作,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带着些许紧张和好奇望过来时,足以让任何年轻男性心跳漏跳一拍。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混合着青春活力与良好家教沉淀下的优雅气质。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杨锦天迅速压下心中的惊艳,大脑已经彻底从“被迫相亲”的错愕中切换到了“评估潜在合作对象”的精明模式。他立刻明白了叔公和家族的用意,也瞬间衡量出了这次联姻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闵家在百新国的根基、可能带来的稳定丹药法器销售渠道、以及一个拿得出手的“妻子”形象对于未来生意的好处……
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无可挑剔的、略带歉意的温和笑容,先前那点被迫赶场的狼狈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自信、游刃有余的气场。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将手中的鲜花递给离他最近的、看起来是女方长辈的闵夫人(实则精准判断),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路上有些耽搁,让各位久等了。晚辈杨锦天,见过各位长辈,闵小姐。”
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到,目光真诚,瞬间就将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化解于无形,仿佛他本就是一位风度翩翩、特意准备了鲜花前来赴约的绅士。
那束被塞过来的花,此刻也成了恰到好处的道具。
整个包厢里凝重的气氛,似乎因他这流畅自然的应对和那极具冲击力的俊朗外表,悄然缓和了一丝。闵家家主颤抖的手,好像也稍微稳了点。
闵瑞贤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懵逼状态切换成精英模式、笑容温和却眼神锐利的青年,轻轻抿了抿唇,心跳,似乎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第136章 日常13
包厢内的气氛,在杨锦天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开场白后,逐渐从冰点开始回暖。双方长辈寒暄了几句,便有意地将空间留给了两位年轻人,让他们能更自然地交流。
杨锦天极其自然地拉开闵瑞贤身旁的椅子坐下,动作优雅流畅,没有丝毫局促。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极具欺骗性的温和笑容,目光专注地落在闵瑞贤身上,仿佛她是此刻全场唯一的焦点。
若是三年前,那个刚刚情窦初开、面对李贤珠还会脸红心跳、说话结巴的纯情少年杨锦天,此刻恐怕早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今时不同往日。经历了李贤珠的若即若离、崔惠廷的曲意逢迎、李莎拉的狂热直球……这三位风格迥异的“老师”早已将杨锦天这块璞玉(或者说顽石)打磨成了情场老油条。他的渣男天性在一次次实战中被彻底唤醒。
虽然从物理意义上讲,他依旧保持着童子身,但在语言、眼神、气场和心理博弈上,他早已不是那个羞涩的小男孩,而是一个深谙女性心理、懂得如何释放魅力、如何掌控节奏的高手。
“闵小姐,三年不见,差点认不出来了。”杨锦天开口,声音温和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刚才一进门,还以为是哪位明星走错了房间。”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眼神真诚,丝毫没有轻浮之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闵瑞贤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目光,轻声道:“杨先生过奖了。你……变化也很大。”她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是出卖了她。她平日里接触的多是学校里的同龄男生,或是圈子里的世家子弟,何曾遇到过杨锦天这种段位的?他那种混合着少年清爽与男人沉稳的独特气质,以及看似温和实则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对她这种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杀伤力巨大。
“是吗?”杨锦天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个不会令人反感却又显得亲近的距离,“可能是因为这几年经历了不少事吧。倒是闵小姐,听说不仅学业优秀,在异人修行上也很有天赋,16岁就有两万六的战斗力,真是令人佩服。”他显然做足了功课,精准地点出了闵瑞贤最值得骄傲的点。
果然,闵瑞贤眼睛微微一亮,被人尤其是被这样一个看起来同样优秀的人认可自己的实力,让她心情愉悦了不少,戒心也降低了些许:“只是……还算努力吧。比不上杨先生,已经是炼丹、炼器、符篆三法同修的宗师了。”她试图反击,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崇拜。
“诶,都是些旁门左道,混口饭吃罢了。”杨锦天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语气却带着一种引人探究的随意,“哪比得上闵小姐根基扎实,未来不可限量。说起来,百新国这边的修炼环境似乎有些独特,我最近对萨满教的一些请灵术有点兴趣,不知道闵小姐有没有了解?”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对方可能熟悉的领域,既展示了博学,又给了对方发挥的空间。
闵瑞贤果然被带入了节奏,开始认真地讲述起百新国本土异人界的一些特点和萨满教的流派区别。杨锦天则扮演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不时点头,适时提出一两个精辟的问题或发表一点独到的见解,既显示了自己的渊博,又不喧宾夺主,牢牢掌控着对话的节奏和氛围。
他言辞风趣,偶尔穿插一些在中原修行时遇到的趣事或险境,听得闵瑞贤时而轻笑,时而惊呼,完全沉浸在他编织的话语世界里。他就像最高明的猎手,用甜言蜜语和精心展示的“真诚”编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悄无声息地将猎物笼罩其中。
闵瑞贤只觉得和这位杨先生聊天异常舒服投缘,他好像总能知道她对什么感兴趣,说的话既不会过于深奥难懂,又总能让她觉得有所收获。他看她的眼神专注而欣赏,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距离,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最初的紧张和戒备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被吸引的愉悦感。
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侃侃而谈、魅力四射的男人,脑子里同时还在盘算着联姻后能通过闵家打开多少丹药销路,以及怎么利用这次见面从叔公那里再抠点炼器材料出来。
杨锦天看着眼前脸颊微红、眼眸发亮的少女,心中微微一笑。
情场老油条对初出茅庐的小女孩,降维打击般的魅力,不外如是。
这场备受瞩目的相亲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桌上的茶水换了几轮,精致的茶点也消耗了不少。从表面上看,气氛融洽,相谈甚欢。杨锦天凭借着高超的社交(或者说“渣男”)技巧,将闵瑞贤哄得眉眼弯弯,偶尔还会发出轻轻的笑声。闵家长辈们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脸上也露出了欣慰和期待的笑容。
杨程月虽然全程话不多,但微微颔首的动作显示他对目前的发展还算满意。尹正年则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偶尔和闵夫人低声交谈几句,尽显家主夫人的风范。
而所有人中,最满意的恐怕要数杨似峰的妻子,杨锦悦和杨锦轩的母亲——鲁素姬。
这位前大统领的千金,此刻看着侃侃而谈、风采照人的杨锦天,眼神中的赞赏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出身政治世家,看人的眼光极其毒辣且务实。在她看来,一个家族能出现杨锦天这样的技术性人才,简直是祖坟冒青烟,比单纯出一个能打的绝顶高手更值得庆幸!
高手能护家,但像杨锦天这样能炼丹、炼器、画符的宗师,那就是一座移动的金矿和资源库!看看她自己的两个儿子就知道了,原本天赋不算顶尖,但靠着杨锦天提供的、远超市场水平的顶级丹药,实力提升速度惊人,在同龄人中已然脱颖而出。就连她那位年事已高、身体抱恙的父亲,也是靠着杨锦天特意炼制的养生丹,如今精神矍铄,让鲁家上下都感激不尽。
更重要的是,杨锦天捣鼓出来的那些养颜丸、回春丹,在她所在的顶级贵妇圈子里简直就是无往不利的“社交神器”!不知多少豪门夫人为了求得一两瓶而对她极尽讨好,让她替自己娘家捞足了人情和实际好处,地位水涨船高。
如果这次能与闵氏家族成功联姻,对鲁素姬而言,好处更是显而易见。闵家是百新国老牌的异人世家,虽然近年有些没落,但底蕴和人脉还在。强强联合(在她看来,技术流的杨锦天代表的就是“强”),不仅能进一步巩固杨家(以及她这一支)在百新国的地位和影响力,更能通过闵家的渠道,将杨锦天的“产品”更顺畅地打入百新国最顶层的圈子,带来难以估量的利益和资源。这绝对是一桩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的大好事!
她越看杨锦天越觉得顺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后续的订婚仪式该如何筹备,要请哪些重要人物来撑场面,才能将利益最大化了。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杨锦天,内心想法却远没有鲁素姬那么“单纯”。
他对闵瑞贤确实有好感。十六岁的少女,漂亮、有天赋、家世好、性格看起来也不错,带出去绝对有面子,作为联姻对象,几乎是完美的选择。和她聊天也挺愉快,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和征服欲。
但是,好感归好感,联姻归联姻。
要他杨锦天为了这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李莎拉那种疯癫又带着点艺术气息的偏执狂热,崔惠廷那种曲意逢迎、提供极致情绪价值的享受,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风景”……这些都是他枯燥修炼和赚钱生活中的重要调剂品,是他“渣男”生涯的乐趣所在。让他就此收心,只守着闵瑞贤一个人?想想都觉得亏得慌!
在他精明的算计里,联姻是家族任务,是商业合作,是扩大生意版图的重要一步。而外面的花花世界,则是他个人的享乐和自由。这两者完全可以并行不悖嘛!只要手段足够高明,隐藏得足够好……
于是,在这场看似宾主尽欢的相亲宴上,杨锦天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足以迷惑所有人的绅士笑容,应对得体,哄得闵家上下心花怒放。而他的内心深处,却在冷静地评估着联姻带来的利弊,并已经未雨绸缪地开始规划,未来该如何更好地“管理”他的时间,平衡“家庭”与“森林”的关系了。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场利益最大化且过程颇为享受的交易。至于真心?那玩意儿值几个钱?能有他的丹药法器值钱吗?
第137章 日常14
包厢内,茶香袅袅,言笑晏晏,一派和谐景象。然而,在这看似融洽的氛围之下,两股心思却在无声地流淌、碰撞。
闵瑞贤安静地坐在一旁,唇角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听着杨锦天与自家父母侃侃而谈。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俊朗非凡、谈吐风趣的青年,身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猎手”的气息。他的眼神太亮,笑容太完美,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打磨过,既能哄人开心,又绝不会越界失礼。这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社交面具,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她出身世家,虽年纪尚轻,但耳濡目染之下,基本的阅人之术还是有的。她感觉得到杨锦天身上的“渣”,那种游刃有余、仿佛能轻易掌控局面的自信,绝不是一个情感经历简单的少年能拥有的。她知道,他或许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
而杨锦天,自然也清楚闵瑞贤绝非不谙世事的傻白甜。他能察觉到她偶尔投来的、带着一丝审视和了然的目光。他知道她知道他可能并非良配,他知道这场相亲背后更多的是家族利益的考量。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知道她知道什么,她也知道他知道她什么。两人都在试探,都在评估,都在为自己、也为家族谋划着最好的出路。
闵瑞贤的父母对杨锦天则是越看越满意。举止得体,谈吐不凡,实力背景深不可测(在他们看来),更重要的是——他姓杨。杨家在整个百新国异人圈里的口碑是出了名的好,历史悠久,家风刚正,极重信誉。虽然也出过几个风流人物,但从未听说过有谁始乱终弃、或是闹出家暴之类的丑闻。杨家的男人,或许会有多个红颜知己,但绝对有担当,对家族、对妻子(至少是明面上的妻子)的责任从未缺失过。
闵父身为分家家主,对此看得尤为透彻。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强者拥有更多选择权,那些没什么本事的男人,暗地里龌龊事也不少。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自由,但同时也必须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自古皆然。他自己在家族中,就因为身为次子,一辈子被大哥压着一头,只能掌管法律事务这类“副业”,难以触及核心权力。因此,他更希望女儿能嫁入杨家这样的家庭,而且是嫁给杨锦天这种显然是宗家核心培养对象、未来注定掌握实权的长子嫡孙。这样,女儿至少是名正言顺的“大妇”,地位尊崇,绝不会像他这样被边缘化、被压制。至于男人外面是否还有别人?在绝对的利益和地位面前,那反而是次要问题了。
另一边,杨锦天对自己在家族中的定位有着清醒乃至冷酷的认知。他是“锦”字辈的长孙(杨似飙一脉),虽然父母早亡,但天赋异禀(特指赚钱和辅助职业),注定要成为家族未来的“钱袋子”和“面子”——通过联姻、商业合作等方式,为家族攫取财富和资源,并维持良好的对外形象。同时,在杨锦悦和杨锦轩那两个“没用”的堂弟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他还得充当一部分“里子”,需要的时候得能打,能镇住场子。或许将来那个拥有空间异能的堂弟杨锦瑜长大了能分担一些压力,但那太遥远了。
这次与闵家的联姻,在他眼中,正是履行“钱袋子”和“面子”职责的绝佳机会。既能绑定一个本地老牌世家,拓展销售渠道,又能得到一个拿得出手、家世相貌俱佳的“妻子”,完美符合家族利益。至于感情?那是在满足这些硬性指标之后,才需要考虑的奢侈品,甚至不能影响到他的主要“功能”。
他的老谋深算在于,他清楚地知道各方想要什么:家族要利益和联姻,闵家要庇护和地位,闵瑞贤可能要一个稳定的未来和尊重,而他自己,则要自由和享乐。他自信能在这复杂的多方博弈中,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既能完成家族任务,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的“森林”。
于是,在这场相亲宴上,杨锦天笑得愈发温文尔雅,言辞愈发恳切动人,将一个出身高贵、年轻有为、对未来充满规划的理想联姻对象形象塑造得无可挑剔。
两家各自盘算,利益交织,心思各异。一场看似圆满的相亲,在欢声笑语的掩盖下,实则是一场基于理性计算、各取所需的精密合作的开端。而杨锦天,无疑是这场算计中,算得最精、也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相亲宴接近尾声,气氛已然十分融洽。双方家长又寒暄了几句,眼看就要起身告辞。
这时,杨锦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笑容:“瞧我,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正事。”他说话间,右手看似随意地在身前一抹,如同变魔术般,三枚闪烁着温润银光、样式古朴大气的戒指便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杨锦天微笑着,将这三枚戒指递向闵瑞贤,“听说闵小姐也在修行,这储物戒指或许能方便些。”
他的动作轻描淡写,语气轻松得仿佛送出的只是三颗糖果。
然而,这话落在闵家人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闵父闵母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死死盯着那三枚看似普通的银戒,呼吸都骤然急促起来!储物戒指?!而且一送就是三枚?!!
他们可是深知这东西的珍贵!在整个百新国异人界,能拥有稳定储物法器的家族屈指可数,每一件都被当做传家宝般供着,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材料难寻,炼器师更是凤毛麟角!杨锦天竟然随手就拿出了三枚作为见面礼?这是何等的豪横?何等的底蕴?!
闵瑞贤也愣住了,她看着眼前三枚流淌着细微空间波动的戒指,又抬头看向杨锦天那张带着迷人微笑的俊脸,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当然知道储物法器的价值,这份“小礼物”的重量,远远超乎她的想象。这不仅仅是一份厚礼,更是一种无声的炫耀和实力的展示。
她下意识地接过戒指,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金属,感觉像是接过了三座沉甸甸的小山。
“这……这太贵重了!”闵父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说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伯父不必客气,小玩意儿而已,我最近刚好得了些材料,顺手做的。已经登记在册了,放心使用。”杨锦天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既显示了礼物的珍贵(他能做),又点明了来源正规(已登记),让人无法拒绝。
在离开包厢,与闵家人道别时,杨锦天经过闵瑞贤身边,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对着她飞快地、带着几分戏谑和挑衅地眨了下眼,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
渣男本色,在这一刻尽显无遗。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实力和“诚意”,你,和你的家族,拒绝得了吗?
闵瑞贤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热,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有一种被看穿、被拿捏的复杂情绪。她握紧了手中的三枚戒指,金属的冰凉似乎透过皮肤渗入了心底。
回去的车上,气氛安静。
杨程月瞥了一眼身旁似乎心情不错的孙子,淡淡开口:“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杨锦天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神态放松,闻言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再看看呗,叔公。不急。”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对于杨锦天而言,闵瑞贤确实不错,漂亮、有天赋、家世好,是个理想的联姻对象。但也仅此而已。他现在才17岁,大好年华,未来的可能性多的是,何必急着把自己绑死在一棵树上?联姻是家族任务,他会完成,但节奏必须由他自己掌控。
而另一边,坐在回家车上的闵瑞贤,低头看着掌心中那三枚沉甸甸的储物戒指,再回想起杨锦天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轻松拿出如此重礼的姿态,心中已然明了。
她很清楚杨锦天的价值——炼丹、炼器、符篆三修的绝世天才,老君观传人,杨家重点培养对象。他的本事,他的能量,刚才那三枚戒指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面对这样一个能轻易改变一个家族命运的人,面对家族迫切渴望攀上这根高枝的期望……她对自己在这段婚姻中的自主权,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
家族需要他,非常需要。
那么她的意愿和感受,在巨大的家族利益面前,似乎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她轻轻合拢手掌,将戒指紧紧握住,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街景,眼神复杂难明。
第138章 日常15
自从杨锦天以一敌五轻松碾压F4及其高价保镖,以及杨锦轩单枪匹马“速通”神话高中、用金光咒把上百号异人学生揍得人仰马翻之后,神话高中和其标志性的F4,可谓颜面扫地,成了百新国上层圈子里的一个笑话。
这四个刚升入高一、还没来得及施展他们惯常的霸凌手段的少爷,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被“霸凌”的滋味,而且还是被隔壁一所他们平时根本看不上的、“管理严格”的普通高中的学生给按在地上摩擦。整个神话高中那层“精英摇篮”、“贵族学府”的光环和逼格,被这两场干脆利落的打击彻底打得粉碎。
这口恶气,F4和他们背后的家族自然咽不下去。在尝试动用家族力量施压却意外发现杨家根本软硬不吃、甚至引来更严厉警告后,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了金钱的力量上。
于是,新世界理事会百新国分部,接到了来自神话高中董事会(背后是F4家族)的一份高价委托:去隔壁那所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德高中”(杨锦轩就读的学校)找点“麻烦”,不需要下死手,但要足够羞辱,必须把场子找回来,钱不是问题!
新世界理事会这边一看委托内容和丰厚报酬,虽然觉得去一所普通高中搞事有点掉价,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派出了一个小队。领队是一名战斗力刚过的资深成员,带着十几名战斗力在到之间的好手。在他们看来,对付一所普通高中,这种阵容已经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毫不掩饰地来到明德高中门口,正准备强行闯入时,一个大大的“惊喜”正在等着他们。
明德高中的校长,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中山装、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儒雅学者而非异人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从校门内走了出来。
他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群气势汹汹、炁息外放的不速之客,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跑来胡闹的孩子。
“几位,这里是学校,孩子们正在上课。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这个校长说。”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新世界理事会的领队嗤笑一声,根本没把这看起来文弱的校长放在眼里:“老头,没你的事,滚开!我们是来找一个叫杨锦轩的学生‘聊聊’的!”
校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就是没得谈了?”
话音未落,那名领队已经不耐烦,直接一拳裹挟着凌厉的斗气,轰向校长面门,打算先把这个碍事的老头打发掉!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及校长鼻尖的刹那,校长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右手如同拂去灰尘般轻轻向前一搭,恰好按在了那名领队的手腕上。
绵掌!无当派绝学之一!
那领队只觉得一股极其阴柔、却又沛莫能御的诡异劲力瞬间透体而入!他刚猛无俦的斗气在这股绵软力道面前,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那股阴柔劲力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急速蔓延,所过之处,肌肉酸软,炁息滞涩,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什么?!”领队大惊失色,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校长手腕微微一抖,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丝绸。
“嘭!”
一声闷响,那名战斗力超过的领队,就像是被一辆无形的卡车撞中,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挣扎了几下,竟然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
其余新世界理事会的成员都看傻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校长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他的身法飘逸灵动,双手施展的依旧是那看似软绵绵的掌法。但这一次,这些理事会的成员们才真正体会到这“绵掌”的恐怖!
掌力看似轻柔,触体时却爆发出惊人的穿透力和破坏力!每一次轻飘飘的拍击,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咔嚓”声和痛苦的闷哼!
有人试图用武器格挡,那软绵绵的手掌拍在武器上,武器没事,但持武器的手腕却诡异扭曲、骨折!
有人试图远距离释放异能,校长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如同未卜先知,瞬间近身,一掌印下!
有人仗着皮糙肉厚硬抗,结果那阴柔掌力直接透体而入,震伤内腑,表面看不出伤痕,里面却已是一团糟!
整个场面,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效率极高的“教学式”暴打!
这位明德高中的校长,这位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只会训斥学生不好好学习的教育工作者,此刻展现出了无当派高手的恐怖实力!他以一敌多,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双掌翻飞,动作行云流水,看似悠闲惬意,实则每一掌都精准狠辣!
不到三分钟!
所有前来找茬的新世界理事会成员,包括那名最初的领队,全都躺在了地上,痛苦呻吟,骨断筋折,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而校长先生,甚至连眼镜都没有歪,中山装上都没有多出一丝褶皱。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闻讯赶来的学校保安淡淡吩咐道:“打电话给新世界理事会,让他们自己来领人。顺便告诉他们,下次再敢来明德高中撒野,来的就不是这个级别的人了。”
消息很快传开,再次在百新国的异人圈子里引发了巨大轰动!
谁能想到,一所看似普通的私立高中,其校长竟然是战斗力高达的顶级高手!还是传承悠久的无当派门人!无当派虽然多年前因“风后奇门图”事件导致顶尖高手几乎团灭,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传承和底蕴依旧不可小觑!这位校长精通的绵掌,更是将“以柔克刚、绵里藏针”的奥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对比之下,新世界理事会这次可是丢人丢大了。他们在这个“修炼洼地”的分部,最高战力也不过左右(分会长),4万以上的核心成员本就稀缺,顶级战力更是几乎没有(当年老君观的某次“交流”让他们记忆深刻)。这次派出来的人被对方一个校长像打小朋友一样全收拾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经此一役,神话高中F4及其家族彻底偃旗息鼓,再也不敢提报复二字。而明德高中及其那位深藏不露的校长,也成了百新国异人圈子里一个无人敢轻易招惹的传说。所有人都意识到,杨家在这片土地上的根基和影响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139章 日常16
杨似雯入职J2集团,成为崔宥真私人安全顾问的平静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这潭深水下的暗流,远比想象中更加汹涌。
这日,他如同往常一样,跟在崔宥真和金室长身后,一行人乘坐防弹轿车前往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会谈。车队行驶在一条相对僻静的高架路上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打头的那辆护卫车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翻滚起来,重重撞在护栏上,瞬间化作一团火球!
紧接着,密集而精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车队上,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敌袭!最高戒备!”通讯频道里传来安保队长声嘶力竭却又迅速被爆炸和枪声淹没的呼喊。
杨似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但他并未慌乱。几乎在袭击发生的同一时刻,他体内逆生三重微微运转,一股无形却坚韧的炁场瞬间笼罩住整个车厢,将那些穿透防弹玻璃后威力减弱的流弹尽数挡下,发出“噗噗”的闷响。
“代表,金室长,趴下,不要抬头!”杨似雯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仿佛外面不是枪林弹雨,而是寻常下雨天。
崔宥真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镇定,她迅速俯低身体。金室长虽然也吓得够呛,但职业素养让她死死护在崔宥真身前。
车外,战斗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袭击者显然不是普通的匪徒,而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火力强大且同样拥有异人存在的战术小队!他们的攻击精准而高效,优先清除外围安保力量。
J2集团的安保小队也算精锐,其中不乏战斗力接近三万的异人,但在对方有备而来、火力与异术结合的立体打击下,根本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惨叫声、爆炸声、异能对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一名安保人员刚激发护身炁障,就被一道刁钻的精神冲击打乱炁息,随即被数发特制的穿甲弹洞穿!
另一人试图用土系异术制造掩体,却被对方一名力量型异人直接暴力撕开,一拳轰碎了胸膛!
火光冲天,残肢断臂飞溅,高架路上瞬间化作了修罗场。
杨似雯透过车窗缝隙冷静地观察着。他出手如电,偶尔屈指一弹,便有一道凝练的先天一炁如同无形的狙击子弹般射出,精准地解决掉几个试图靠近轿车、威胁最大的枪手或异人。他刻意控制了力道和方式,使得攻击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暗器手法或能量射击,并未显露过于惊世骇俗的修为。
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这支战术小队很强,足以轻松碾压绝大多数三万战力以下的异人保镖团队。然而,他直觉感到,这恐怕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可能还在后面。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崔宥真,不可能只派这种程度的力量。
果然,就在外围安保力量被迅速清剿,只剩下寥寥几人负隅顽抗之际,一股强大的气息骤然从高架路侧方的阴影中爆发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全身覆式黑色作战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但他周身澎湃的斗气却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燃烧起来,气势惊人!
战斗力!
这是一名真正的高手,远超刚才那些战术小队成员!他才是此次刺杀的核心!
这名斗气骑士目标明确,无视了残存的零星抵抗,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扑崔宥真所在的座驾!他手中凝聚出一把炽烈的斗气长剑,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劈向轿车!
“完了!”残存的安保人员心中一片绝望。这种级别的攻击,绝非防弹车能抵挡的!
就在这时,车门猛地打开!杨似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不闪不避,径直迎向那柄威势骇人的斗气长剑!
他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拳头上包裹着一层看似稀薄、却凝练到极致的炁!
轰!!!
拳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将地面的碎屑尽数吹飞!
杨似雯身体微微一晃,向后“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潮红”,呼吸也略显“急促”。而那名斗气骑士则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保镖能硬接他一剑。
“代表,你们先走!去集团大厦!这里我挡住!”杨似雯头也不回地低吼道,声音带着一丝“艰难”和“决绝”。
金室长反应极快,立刻对吓傻的司机吼道:“开车!快!”
轿车猛地窜出,撞开拦路的废墟,朝着J2集团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斗气骑士见状,怒吼一声,就想追击。
“你的对手是我!”杨似雯再次“勉强”稳住身形,拦在了他的面前,摆出一副拼死阻拦的架势。
于是,一场“势均力敌”、“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高架路上上演。
杨似雯将自身实力完美地压制在略低于对方一线的水准,大概左右的样子。他施展的主要是三一门的一些基础拳脚功夫和身法,看起来招式精妙,炁息也算浑厚,但总是“险象环生”。
他时而“狼狈”地闪避对方凌厉的斗气斩击,时而“奋力”地与对方硬拼几记,每次碰撞都看似吃了点小亏,被震得气血翻涌(假装),偶尔还会被斗气划破衣角,留下些许“伤痕”。他将一个尽职尽责、拼死护主、实力不俗却又稍逊一筹的保镖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斗气骑士久攻不下,越发焦躁,攻势越发狂猛,斗气消耗巨大。
杨似雯一边“艰难”抵挡,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招式习惯和能量运行轨迹。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合理”反杀的机会。
终于,在对方一次全力劈砍、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杨似雯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似因为“力竭”而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向前一倾,恰好“巧合”地避开了致命的剑锋,同时右手如同毒蛇出洞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食指和中指并拢,凝聚起一点高度压缩的、近乎无形的炁劲——并非三一门的正统招式,更像是某种阴险的刺杀术。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那点炁劲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斗气骑士护体斗气最薄弱的一处节点(杨似雯观察已久),直接没入了他的心脏要害!
斗气骑士前冲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甚至没有流出多少血,但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瞬间蔓延至全身,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你……”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杨似雯“气喘吁吁”地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侥幸”和后怕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击是误打误撞、拼死一搏才成功的。他甚至还“虚弱”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护栏。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是他这个“”战斗力的保镖,在经过一番苦战后,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侥幸反杀了“”的强敌。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迅速扫视战场,J2集团的安保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他和载着崔宥真、金室长的那辆车成功撤离。高架路上满是燃烧的车辆残骸、尸体和呻吟的伤员,宛如地狱。这场刺杀的残酷性,可见一斑。
当杨似雯“步履蹒跚”地赶到J2集团大厦时,这里也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另一支刺杀小队试图潜入大厦进行拦截,与集团的常备安保力量发生了激烈交火,损失同样惨重。幸好,崔宥真和金室长在他争取的时间内成功进入了绝对安全的核心区域。
崔宥真站在加固玻璃后,看着楼下大厅里正在处理伤员和尸体的混乱场面,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金室长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损失情况,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痛。
当杨似雯“带着一身伤痕和疲惫”出现在她们面前时,金室长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感激和庆幸:“杨先生!您没事太好了!多谢您!如果不是您……”
崔宥真却抬起手,制止了金室长的话。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上下打量着杨似雯,目光尤其在他那几处“恰到好处”的破损衣角和“轻微”划伤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玩味。
“杨先生辛苦了。”崔宥真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没想到对方连这种级别的杀手都能请动。损失了一位战斗力高达的骑士,想必背后的雇主,也会肉疼很久吧。”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杨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刚才那般险境,竟还能找到机会反杀强敌,这份实力和应变,恐怕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没有点破,但话语里的意味已经相当明显。她这个精于算计的女人,从杨似雯那过于“完美”的狼狈和“巧合”的胜利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她开始怀疑,自己招揽的这位保镖,其真正的实力和来历,恐怕远比简历上写的要复杂和可怕得多。
杨似雯心中微微一凛,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和“苦笑”:“代表过奖了,只是运气好,拼命罢了。那种情况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崔宥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论如何,这次多亏你了。先去处理一下伤势,好好休息。后续的事情,集团会处理。”
她转过身,继续看向楼下,但心中对杨似雯的评估和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等级。一个能“侥幸”反杀战力杀手、并且可能还在隐藏实力的保镖,用起来固然顺手,但也如同一把更加锋利却也更容易伤到自己的双刃剑,需要更加小心地掌控。
杨似雯躬身行礼,退了下去。他知道,这个精明的女人已经开始起疑了。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展现出的价值已经足够高,高到足以让崔宥真暂时压下疑虑,甚至更加依赖他。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经此一役,损失了如此重量级的杀手,背后的组织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他的保镖生涯,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第140章 日常17
杨似雯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了J2集团为他安排的顶级安保公寓。房间宽敞明亮,设施一应俱全,视野极佳,远比他过去在三一门住的简朴居所奢华得多。他刚脱下那身沾染了硝烟和血腥气、还有几处“恰到好处”破损的西装,门铃就响了起来。
门外站着一位女郎。她穿着一条凸显身材的紧身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价格不菲的皮草短外套,妆容精致得如同杂志封面,长发微卷,风情万种。她的身材极好,曲线惊人,但以杨似雯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过于饱满的嘴唇、以及眼角眉梢那极其细微的不自然感,都是现代医美技术的成果——一个精心雕琢过的“人工美女”。
那女郎看到开门的杨似雯,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她见过的男人不少,但像眼前这位这样,面容刚毅俊朗,身材高大健硕,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那蕴含力量的肌肉线条,更重要的是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又危险的男人味的,实在是极品中的极品。她心里立刻暗喜:今晚这单真是赚大了!不仅报酬丰厚,对象还如此优质。
她立刻摆出最诱人的姿态,声音又软又媚:“先生晚上好,是金室长让我来陪您的,说您今天辛苦了,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然而,杨似雯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在她惹火的身材上多停留一秒,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和……厌倦?
“不用了。”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不兴这一套。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根本不给那女郎任何反应或继续说服的机会,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还听到了里面反锁的轻微“咔哒”声。
女郎:“……”
她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羞辱感涌上心头。她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一向极具自信,从未遇到过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拒绝!而且还是在这种她自觉占尽优势的情况下!
“什、什么嘛?!”她对着紧闭的房门,气得跺了跺脚,低声骂了一句,“不识货!装什么清高!呸!”
她原本以为是个美妙的夜晚,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直接轰了出来。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骂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郁闷地拿出手机,她拨通了金室长的电话,语气带着委屈和不忿:“金室长……那位杨先生,他、他把我赶出来了!说不需要!”
电话那头的金室长似乎并不意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知道了。定金就算你的跑腿费,这件事到此为止。”
挂了电话,金室长看向坐在办公桌后,正揉着眉心的崔宥真。
“代表,如您所料,杨先生拒绝了。”金室长汇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送去的可是我们这边价格最高、口碑最好的之一,他竟然看都没多看一眼就直接拒绝了。这……有点不合常理。”
崔宥真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锐利的笑容:“不合常理?恰恰相反,这很合常理。”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一个实力深不可测,可能远超我们预估的男人;一个面对那种惨烈刺杀和强敌都能冷静应对、甚至能‘侥幸’反杀的男人;一个对30万美刀‘辛苦费’都表现得像拿到零花钱一样高兴(虽然掩饰过)的男人……你觉得,他会是一个轻易被美色所惑、沉溺于这种低级享乐的人吗?”
金室长推了推眼镜:“您的意思是……他在伪装?”
“不全是。”崔宥真摇摇头,“或许他确实需要钱,但目的绝非单纯享乐。至于女人……要么是他眼界极高,看不上这种庸脂俗粉;要么就是他心志极其坚定,有更重要的目标,不会被这种糖衣炮弹分散精力。无论是哪一种,都证明他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
她顿了顿,眼神深邃:“这次试探,虽然没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但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我们知道,金钱这种最容易控制普通人的东西,对他有效果。”
金室长若有所思:“那接下来……”
“一如既往。”崔宥真放下咖啡杯,“给他应有的尊重和待遇,满足他合理的物质需求,继续观察。他越是不简单,如果用得好,对我们就越有利。当然,相应的防备等级也要提升。今天发生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是,代表。”金室长躬身应道。
两位精于算计的女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通过一次失败的“贿赂”,再次加深了对那个神秘保镖的评估和警惕。她们试图用惯常的金钱与欲望的锁链去套住这头猛兽,却意外地发现,对方或许早已挣脱了这些世俗的束缚。
而公寓内,杨似雯根本懒得去揣测门外女郎的心情或者金室长她们的算计。他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和伪装,然后换上一身宽松的练功服,在客厅中央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晚课。
精纯的先天一炁随着逆生三重的法门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经脉,稳固着修为。外界的一切纷扰、算计、杀伐,仿佛都被隔绝在这片宁静之外。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提升实力、保护侄儿、赚点“养老钱”(以及未来可能给师父的孝敬)才是正事。至于女人?尤其是那种带着明显目的和人工痕迹的女人,只会影响他出拳和修炼的速度。
杨锦天窝在自己公寓舒适的沙发里,随手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百无聊赖地切换着频道。本地新闻台正在播报一则突发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画面显示的是白天发生过战斗的那段高架路,虽然已经过清理,但仍能看到明显的车祸痕迹和护栏损坏。新闻主播用一种公式化且略带煽情的语气报道着:
“今日下午,我市xx区高架路段发生一起恶性暴力事件。初步调查显示,此事疑与知名企业J2集团近期激烈的商业竞争有关,疑似竞争对手雇佣境外黑恶势力,对J2集团代表崔宥真女士的车队发动了骇人听闻的武装袭击……”
画面切换到了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避开了尸体,但显示了燃烧的车辆残骸和弹痕),以及崔宥真那张冷艳而严肃的官方照片。
“据悉,袭击者火力凶猛,手段专业,疑似有国际背景的非法武装人员参与。J2集团安保人员进行了英勇反击,不幸造成多人伤亡,最终在警方赶到前,袭击者已被击退或逃离现场……本台将持续关注此案进展,并强烈谴责此种无视法纪、破坏我市投资环境的暴力行径……”
杨锦天看着新闻,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商业竞争?雇佣黑恶势力?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当然知道真相绝非如此。那种程度的能量波动和战斗痕迹,绝非凡俗世界的黑帮火并能弄出来的,分明是异人之间的激烈冲突,而且参与者的实力相当不俗。新闻媒体显然被打了招呼,或者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真相,只能用这种“合理”的解释来掩盖异人界的存在,避免引起普通民众的恐慌。
他的目光扫过画面中几个一闪而过的镜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保护崔宥真,但他根本没往自己二叔身上想。杨似雯改变了形貌,压制了修为,表现出来的战斗方式也刻意普通化,在那种混乱的场面和经过处理的新闻画面中,杨锦天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啧,这崔代表仇家不少啊,日子过得挺刺激。”他嘀咕了一句,对此并不太关心。J2集团离他太远,只要不影响他炼丹赚钱,打生打死都跟他没关系。
他关掉电视,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那本得自杨锦鲤的《遮天掌》秘籍,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越是深入研究,他越是感到这门掌法的博大精深和修炼难度。“果然是大伏魔掌的进阶版,这难度系数直线上升啊……”他喃喃自语。掌法运转的经脉更加复杂,对炁的掌控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精细程度,还需要领悟一种“遮天蔽日、掌御乾坤”的意境,远非大伏魔掌那种追求刚猛无俦、一力降十会的路数可比。
他看得入神,完全没意识到,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另一个角落悄然酝酿。
……
另一边,一间格调高雅的咖啡厅包厢内。
尹智厚看着眼前安静坐着的闵瑞贤,心中充满了某种扭曲的得意和报复的快感。
他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了闵瑞贤面前,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瑞贤姐,我觉得有些东西,你应该知道。这是关于那个杨锦天……你未来的联姻对象的。”
闵瑞贤微微蹙眉,看着那个文件袋,并没有立刻去接:“智厚,你这是做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尹智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看你家族为你千挑万选的、所谓的完美联姻对象,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免得……将来后悔。”
闵瑞贤沉默了一下,纤细的手指最终还是解开了文件袋的系绳,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叠照片和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照片拍得很清晰,角度刁钻。
一张是杨锦天和崔惠廷在奢侈品店门口,他正将一个购物袋递给巧笑嫣然的崔惠廷。
一张是两人在公园长椅上依偎着说话,姿态亲密。
甚至还有一张略显模糊的远景,似乎是两人在树荫下接吻。
另一组照片,则是杨锦天和李莎拉。有两人在画室里,李莎拉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握着他的手“教学”;有两人并肩逛街,虽然杨锦天表情有点臭,但李莎拉挽着他的手臂,笑得一脸灿烂甚至癫狂。
报告更是详细记录了杨锦天“一三五李莎拉,二四六崔惠廷”的“时间管理”,以及他去废旧工厂炼制法器等信息(私家侦探无法深入,只能记录行踪)。
尹智厚看着闵瑞贤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心中越发畅快,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煽动性:“瑞贤姐,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杨锦天!一个周旋在两个、甚至可能更多女人之间的渣男!他根本配不上你!你们闵家只是看中他的能力和背景,但他的人品……呵呵,简直令人作呕!你难道愿意嫁给这样一个虚伪滥情的人吗?”
闵瑞贤的手指微微颤抖,照片上杨锦天与其他女人亲密的画面像针一样刺着她的眼睛。虽然她对这场联姻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利益大于感情,但亲眼看到未来可能的丈夫如此不堪的一面,巨大的失望、羞辱和愤怒还是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尹智厚,眼神冰冷:“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来的?”
尹智厚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虚,但随即梗着脖子道:“我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都是事实!瑞贤姐,我是为你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
闵瑞贤没有再说一句话。她将照片和报告狠狠地塞回文件袋,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站起身,看也没看尹智厚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包厢。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尹智厚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而得意的笑容。
他得不到的,那个杨锦天也别想轻易得到!
这份“黑料”,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注定要在闵家,乃至杨、闵两家的联姻事宜中,掀起一场新的、难以预料的风暴。
而此刻,还在公寓里研究《遮天掌》、琢磨着怎么赚更多钱的杨锦天,对此一无所知。他命运的航向,似乎又将迎来新的波澜。
第141章 日常18
暂且不说闵瑞贤正捏着那份沉重的调查报告,内心天人交战,准备找杨锦天问个明白的另一头……
文钰琼的怒火,几乎要将她保养得宜的脸庞点燃。她听着电话那头外孙女李贤珠委屈至极的哭诉,胸口剧烈起伏。去做客,竟然被人用盐硬生生撒出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怠慢,而是赤裸裸的、极具羞辱性的驱赶!这简直是把她们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虽然文钰琼心里清楚,自己当年和杨程月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问题主要出在自己身上——年轻时染上的那些不堪恶习,虽然后来凭着惊人的毅力戒除了,但造成的伤害和污点已然存在,被人厌弃疏远,她也认了。但这不代表她的后辈就该承受这种屈辱!她文钰琼是敢爱敢恨的性子,错了认,但无故受辱,也绝不忍!
二话不说,她拎起手包,风风火火地冲出家门,直接拦了辆车,报出了那个深埋心底多年的地址——杨程月家的中医馆。
说起来,她上一次踏足那里,还是遥远的1972年。那时杨程月和尹正年的次子杨似宇刚刚出生,她作为尹正年在剧团时的引路人和恩师,于情于理都该去道贺。那时,看着杨程月抱着新生儿,身边站着温柔娴静的尹正年,她心中百感交集,眼神里更多的是物是人非的幽怨和不舍。而杨程月看到她,也只是复杂地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条街,文钰琼发现记忆中的那栋两层小医馆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气派的六层楼建筑,“杨氏医馆”的招牌古朴大气,来看病抓药的人络绎不绝。
文钰琼没心情感叹变化,她憋着一肚子火,无视门口导诊护士的询问,凭着记忆和一股气势,径直冲向楼上标注着“馆长室”的房间。
而此时,馆长室内正上演着滑稽的一幕。
一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胳膊上纹龙画虎的黑道大哥,正龇牙咧嘴地趴在治疗床上。他之前与人抢地盘,肩膀脱臼了,听说杨氏医馆正骨一绝,便想过来“看看”,顺便摆摆谱看看能不能赖账。
结果他刚哼哼唧唧地表现出一点想“白嫖”的苗头,那位穿着白大褂、却丝毫掩盖不住一身彪悍腱子肉、仿佛健美先生退役的杨程月馆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让黑道大哥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暴龙给盯上了。
“那……那啥,杨馆长,轻点啊……”黑道大哥怂了,弱弱地要求道。
“嗯。”杨程月应了一声,大手精准地扣住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黑道大哥不知死活的又补充了一句,试图展现一下自己黑道人士的“格调”:“呃……还有,千万……千万别打脸啊!我靠脸吃饭的!”
话音刚落,杨程月手法猛地一错!
“嗷——!!!”一声堪比杀猪的凄厉惨叫瞬间爆发!
不是正骨疼,而是杨程月不知怎么的,手上劲力一偏,非但没把骨头接回去,反而好像……怼到了更刁钻更痛的地方!
黑道大哥疼得眼泪鼻涕一起喷涌而出,刚想破口大骂,却见杨程月眼神骤然发直,愣愣地看向门口,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物,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手上的动作都忘了。
黑道大哥顺着他的目光艰难扭头,只见一位风韵犹存、却满面寒霜的中年美妇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两人虽然分手了但杨程月每年都会偷偷的给这个女人寄养颜丹,所以文钰琼的美貌依然保持的很好。)
来人正是文钰琼!
她看到治疗床上那个纹身大汉和穿着白大褂的杨程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以为杨程月又在欺负人,刚想开口质问——
“钰……钰琼?”杨程月喃喃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跨越了数十年的复杂情绪。他看着她,眼神瞬间穿透了时光,仿佛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代,那里有木浦的海风,有戏台上的对他犹如魅魔一般的男装,还有那个明媚张扬、让他第一次心动的女子。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难以忘怀的初恋悸动,即便岁月流转,物是人非,此刻依旧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就因为这一失神,他扣着黑道大哥肩膀的手无意识地下重了力道。
“嗷呜呜呜——!!!”黑道大哥这次的惨叫直接变了调,疼得浑身抽搐,眼看就要嚎出声。
杨程月被这噪音吵得心烦,看都没看,顺手从旁边治疗盘里抓起一块不知道擦过什么的旧抹布,精准地塞进了黑道大哥张大的嘴里!
“唔!唔唔唔!!!”黑道大哥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剧烈的疼痛和抹布上那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内心疯狂咆哮:老子就是来看个脱臼啊!怎么遇上这种事了?!这医生怎么回事?!这闯进来的女人又是谁?!老子就是不想付钱而已罪不至此啊!!!
文钰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愣了一下,但她的怒火很快重新占据上风,她无视了那个倒霉催的、正在经历人间惨剧的黑道大哥,美目喷火般瞪向杨程月:
“杨程月!你给我说清楚!你们家的人凭什么拿盐撒我们家贤珠?!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
咖啡的醇香在静谧的雅间里缓缓弥漫,却丝毫无法化解两人之间那凝滞又复杂的气氛。杨程月搅拌着杯中的拿铁,动作有些心不在焉。他对咖啡并不排斥,早年国外求学的经历让他习惯了这种略带苦涩的饮品。
文钰琼坐在对面,点了一杯最烈的黑咖啡,仿佛要用那极致的苦来压制心头的火。她美丽的眼眸依旧带着怒意,紧紧盯着杨程月,等待着他的解释。
“钰琼,”杨程月放下小勺,叹了口气,语气无比诚恳,“我杨程月对天发誓,对你家贤珠撒盐那种没品又幼稚的事情,绝对不是我干的!我要是干了,就让我这辈子修为再无寸进!”
这个誓言对异人来说不可谓不重。文钰琼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但眉头依旧紧蹙:“不是你?那还能有谁?你们杨家还有谁会干出这种混账事?!”(主要是因为二馆长跟杨程月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体型之外没有什么差别,所以文钰琼越听描述就越觉得是杨程月干的。)
杨程月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揉了揉眉心:“是……是我一个远房的堂弟,脑子有点……嗯,不太灵光。他可能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自作主张跑去胡闹。我已经教训过他了,真的非常抱歉,我代他向你,向贤珠那孩子赔罪。”他果断地把锅甩给了平行世界的自己(二馆长),反正死无对证。
听到杨程月如此低姿态的道歉和解释,文钰琼心中的火气确实消了大半。她了解杨程月,知道他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既然发了这样的毒誓,那应该确实不是他指使的。
但她依旧觉得委屈和不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就算不是你。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杨家要阻止锦天和贤珠交往?贤珠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或许有点小性子,但绝对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孩子!她哪点配不上你们家锦天了?就因为……就因为我的缘故吗?”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受伤和自嘲。她始终认为,杨家对李贤珠的排斥,根源在于她过去那段不光彩的历史连累了孩子。
“不不不!绝对不是因为你!”杨程月连忙否认,语气有些急切,“钰琼,你千万别这么想!我从来没有因为过去的事情看轻贤珠那孩子!真的!我相信她是个好孩子!”他看着文钰琼,眼神真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他怎么可能会因为那些陈年旧事去否定一个无辜的后辈?
“那你倒是说啊!到底是为什么?!”文钰琼追问道,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锦天那孩子明明和贤珠相处得挺好,为什么突然就疏远了?你们杨家是不是给了他什么压力?”
杨程月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他说:因为来自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脑残的我说,你那个侄孙女在未来会给我侄孙戴一顶硕大的绿帽子。
这种荒诞离奇的话,别说文钰琼不会信,就算信了,那将是何等巨大的羞辱和伤害?以文钰琼那刚烈的性子,恐怕当场就得跟他彻底翻脸,几十年来勉强维持的这点情分将荡然无存!
他看着文钰琼那双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红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挣扎和为难。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其实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幻想?如果这个世界的李贤珠不像平行世界那个那么糊涂,如果两个孩子真能两情相悦,或许……或许能弥补一些他当年和文钰琼之间的遗憾?这个念头曾不止一次在他脑海里闪过。
但二馆长带来的那个视频,像一根冰冷的毒刺,让他不敢去赌这个“或许”。他不能让杨锦天去冒这个险,不能让杨家可能再次因为类似的事情而蒙羞。
这种有口难言的纠结,几乎要让杨程月憋出内伤。他只能避开文钰琼灼灼的目光,低下头,盯着杯中荡漾的咖啡泡沫,声音干涩而艰难:“钰琼……有些事情,我没法跟你说得太清楚。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看不起贤珠,更没有因为你的原因而阻止什么。这里面……有其他的,很复杂的原因。但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无奈和痛苦,那不似作伪的纠结,让原本怒火中烧的文钰琼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了解杨程月,他不是那种擅长撒谎和敷衍的人。他此刻的表现,明显是有着难以启齿的苦衷。
难道……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于贤珠的隐情?还是杨家内部有什么特殊的规矩或压力?
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疑惑,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为难时,心底不自觉泛起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和……心疼。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变得沉默而微妙。咖啡的香气依旧,却仿佛掺杂了数十年的时光重量和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藕断丝连的情愫。
文钰琼没有再逼问,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黑咖啡,极致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杨程月也沉默着,他知道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但他真的别无选择。只能希望时间能冲淡这一切,或者……未来能出现转机。
这场时隔多年的单独会面,最终在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沉默中结束。有些心结,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解开;有些情感,即便深埋心底,也终究难以彻底割舍。
第142章 日常19
暂且放下杨程月与文钰琼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愫……
百新国最顶级的购物中心内,灯光璀璨,衣香鬓影。闵瑞贤心情郁结,打算用购物来冲刷掉尹智厚带来的那些糟心照片和杨锦天可能是个渣男的烦闷。她漫步在一家以设计感和昂贵着称的奢侈品店内,目光挑剔地掠过一件件华服。
忽然,一条挂在VIp区的连衣裙吸引了她的目光。设计极其精妙,剪裁利落,面料是某种泛着珍珠光泽的特殊丝绸,既保留了少女的清新感,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妩媚,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也伸向了这条裙子!
闵瑞贤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对面站着一个同样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那少女容貌明艳动人,带着一种娇蛮任性的气场,此刻也正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毫不示弱地看着她,手紧紧攥着裙子的另一角。
是李贤珠。
她好不容易暂时从被“撒盐驱赶”的羞辱中缓过劲来,决定重整旗鼓。再过几天,她一定要打扮得光彩照人地再去找杨锦天问个明白!而这条裙子,在她看来,就是能让她焕然一新、重拾自信的“战袍”!
然而,就在她选中这条裙子的瞬间,竟然有人敢跟她抢?!
更让李贤珠心头无名火起的是,当她看清对面少女的模样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其熟悉又极其厌恶的感觉猛地窜了上来!
是她!
又是这个女人!
虽然脸不太一样了,但那种感觉不会错!上辈子,还有上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的身边,用一种看似清高实则手段高超的方式,不断地威胁着自己的地位!不同于那个崔惠廷的前世,大家赛道不同,没什么根本冲突,顶多是看不惯对方那副嘴脸。但眼前这个闵瑞贤(虽然李贤珠此刻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却是真正能动摇她根本的、争夺“正宫”位置的死敌!
连续两世都被这个女人或多或少地搅局,那种积攒了两辈子的怨恨和警惕,让李贤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闵瑞贤同样心头一悸。她并不认识眼前的少女,但不知为何,从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起,灵魂深处就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强烈排斥和厌恶感,仿佛眼前的人是宿世的仇敌,抢过她极其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来得突兀又强烈,让她非常不舒服。
两人各执裙子一端,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这位小姐,这条裙子是我先看中的。”闵瑞贤率先开口,语气还算保持着一丝世家千金的礼貌,但握着裙角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李贤珠下巴微扬,露出一抹娇蛮的冷笑:“哦?是吗?可我手先碰到的。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她的话语也带着少女的清脆,但里面的挑衅意味毫不掩饰。
“先看到自然先有意向。况且,这裙子似乎更符合我的气质。”闵瑞贤微微蹙眉,语气冷了几分。她的话暗指对方可能撑不起这条裙子的风格。
李贤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唇相讥:“气质?呵,有些人就是自我感觉太良好!合不合适,试了才知道!服务员,这条裙子,我要试!”
“巧了,我也正想试穿。服务员,麻烦拿我的尺码。”闵瑞贤毫不退让,同时对旁边的店员说道。
两名店员面面相觑,都是VIp客户,她们谁也不敢得罪,一时左右为难。
“你非要跟我抢是不是?”李贤珠的火气彻底被勾上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这条裙子,就像杨锦天一样,是属于她的核心利益,绝对不能让!尤其是不能让给这个女人!
“抢?小姐言重了。购物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公平竞争而已。”闵瑞贤的语气也带上了刺,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敌意让她心中的无名火也越烧越旺。这种仿佛被侵犯了领地的感觉,让她极其不爽。
“公平竞争?你拿什么跟我争?你知道我是谁吗?”李贤珠气极了,开始搬出家世。
“家世背景并不能决定一件衣服属于谁。更何况,论起家世,我未必就怕了谁。”闵瑞贤也被激起了傲气,冷冷回应。闵家虽然在杨家面前不够看,但在百新国也是老牌异人贵族,岂容一个看似娇蛮的丫头轻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火药味越来越浓。从一开始暗藏机锋的礼貌交锋,逐渐升级到几乎快要明着互撕的地步。一个明艳娇蛮,一个清冷高傲,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此刻为了一条裙子争得面红耳赤,引得店内的其他顾客和店员纷纷侧目,却又不敢上前劝解。
那件昂贵的连衣裙被两人扯在中间,仿佛成了战场中心的旗帜,承受着它这个价格不该承受的拉力。
两个16岁的少女,因为一条裙子,在这奢华的名店里,进行着一场看似幼稚可笑、实则充满了前世今生宿怨和未来情敌预演的激烈交锋。空气中弥漫着的,不仅是香水的味道,还有浓浓的火药味和两位美少女之间噼啪作响的敌意电流。
“刺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奢侈品店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件价值不菲、被两位少女视为“战利品”的连衣裙,终究承受不住两人暗中角力、互不相让的拉扯,从中间应声而裂,变成了两块昂贵的破布。
空气瞬间凝固。
闵瑞贤和李贤珠各执一半破布,都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
“你!”李贤珠看着手里半截裙子,心疼得直抽抽,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问题!
闵瑞贤也是脸色铁青,良好的教养几乎快要压制不住怒火。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气!
“都是你!赔我的裙子!”李贤珠率先发难,娇叱道。
“是你先动手抢的!该赔的是你!”闵瑞贤毫不退让,冷声反驳。
两人怒目而视,周身几乎同时腾起细微的炁息波动,店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吓得店员和其他顾客连连后退。
闵瑞贤自恃天赋过人,16岁便达到战斗力,在同龄人中堪称翘楚,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她胸脯剧烈起伏,猛地将手中的破布往地上一摔,指着李贤珠,傲然道:“好!既然说不通,那就手底下见真章!敢不敢出去单挑?谁输了谁滚蛋,并且赔十条这样的裙子!”
她自信满满,认定自己绝对能轻松拿下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李贤珠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更是气得笑出声:“单挑?就你?好啊!怕你不成!到时候可别哭鼻子求饶!十条?我让你赔二十条!”
两人一言不合,也顾不上什么场合形象了,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奢侈品店,拐进了大楼后面一条相对僻静无人的后巷。
后巷狭窄,堆放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味。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几乎同时动手!
闵瑞娇喝一声,体内炁息奔涌,速度瞬间提升,一记凌厉的手刀直劈李贤珠脖颈!她修炼的是家传的力量与技巧结合系异能,注重瞬间爆发和精准打击,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破风声,显然实战经验也相当丰富。她自信这一击足以让同辈大多数人手忙脚乱。
然而,李贤珠的反应却远超她的预料!
面对这迅疾的一击,李贤珠非但不闪不避,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她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处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旋涡生成,迎向闵瑞贤的手刀。
就在闵瑞贤的手刀即将劈中对方手掌的刹那,她惊骇地发现,自己凝聚在手上的凌厉炁劲,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般,迅速消散、瓦解!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彻底“消解”掉了!
“什么?!”闵瑞贤大惊失色,攻势瞬间一滞。
就在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李贤珠动了!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缠绕着一缕凝练的、仿佛能侵蚀一切能量的灰色炁息,疾点闵瑞贤的胸口要穴!
闵瑞贤仓促间抬臂格挡。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闵瑞贤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刺痛,格挡的炁劲再次被轻易化解,那股诡异的灰色炁息甚至试图钻入她的经脉,让她气血一阵翻涌,难受得差点吐血!她连连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这点本事?也配跟我抢?”李贤珠得势不饶人,冷笑一声,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她的身法诡异飘忽,每一次出手,那灰色的、带着消解属性的炁息都让闵瑞贤苦不堪言。闵瑞贤所有的攻击,无论是力量型的猛击还是技巧性的擒拿,一旦接触到那灰色炁息,威力立刻大打折扣,甚至被反弹回来伤及自身!她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和力量,在对方这种近乎“规则性”的克制能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几乎是一场一边倒的碾压!
闵瑞贤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她拼尽全力,甚至动用了几手压箱底的绝招,却依旧无法撼动李贤珠分毫。对方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又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不断地吞噬、消解着她的力量和信心。
“砰!”
终于,李贤珠找到一个破绽,一掌印在闵瑞贤的肩头。
那灰色的消解炁息瞬间透体而入!
闵瑞贤惨叫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炁息运转彻底停滞,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狼狈不堪。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炁息紊乱而浑身无力,只能瘫坐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漂亮的连衣裙沾满了污渍,发髻散乱,脸上再无之前的骄傲和清冷,只剩下满满的震惊、狼狈和……怀疑人生。
她输了?
她竟然输了?!
输给了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名不见经传的丫头?!
对方的战斗力……绝对远超!恐怕已经达到了以上!甚至可能更高!这怎么可能?!百新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年轻的怪物?她怎么从未听说过?看对方的招式,也绝非外国异人,可哪个家族能培养出这种天才?
李贤珠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闵瑞贤,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角,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高傲。
她啐了一口,仿佛要吐掉什么脏东西,声音冰冷而充满不屑:“废物!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以后见到我,最好绕道走!那条裙子,记得赔二十条送到我家!哼!”
说完,她像是懒得再多看手下败将一眼,转身,踩着高傲的步伐,如同一位得胜归来的女王,消失在后巷的出口。只留下闵瑞贤一个人,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沉浸在巨大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之中。
天之骄女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李贤珠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击得粉碎。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天赋,是否只是一个可笑的笑话。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第143章 日常20
J2集团顶层的会议室内,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坐着以崔宥真和金室长为首的J2集团谈判团队。另一端,则是几位穿着白袍、气场矜持的中东豪商。这是一笔关乎能源合作的大生意,金额巨大,对J2集团至关重要。
然而,此刻谈判却陷入了僵局。原本重金聘请的王牌翻译,在会议开始前突发急症被送去了医院,临时找来的替补翻译对涉及大量专业术语和当地特殊俚语的交流明显力不从心,几次关键条款的传达都出现了偏差和误解,急得额头冒汗,却越急越错。
中东客户的眉头越皱越紧,为首的那位酋长甚至已经面露不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随时可能起身离场。崔宥真表面维持着镇定,但微微收紧的手指和抿住的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金室长更是脸色发白,不断看向门口,期盼能有奇迹发生。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崔宥真侧后方的杨似雯,目光扫过对方随从手中文件上的几个阿语词汇,又听了听那替补翻译磕磕绊绊、甚至曲解原意的语句,微微蹙了下眉。
他上前一步,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在崔宥真耳边低语了一句:“代表,对方的意思是质疑我们第三条款中的履约保证金支付节点和不可抗力范围界定,并非对价格有异议。现在的翻译可能无法准确传达技术细节。”
崔宥真猛地一怔,愕然转头看向杨似雯。他能听懂?还听得如此精准?
金室长也听到了,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眼看对方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示意随从起身,崔宥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她深吸一口气,对杨似雯低声道:“你……能试试吗?”
杨似雯面色平静如水,微微颔首:“可以。”
他从容地走到那名快要急哭了的替补翻译身边,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带着某种地道的方言口音)对他低声说了几句,那名翻译如蒙大赦,连忙将位置让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杨似雯镇定自若地坐到了翻译席上。他先是向着对面的中东客户们微微躬身,用无可挑剔的、带着古老贵族气息的阿拉伯语致歉:“尊贵的酋长及各位先生,对于刚才翻译上的失误给您们带来的困扰,我们深表歉意。接下来由我为您们服务,希望能确保沟通顺畅无阻。”
他的声音沉稳,语调优雅,用词更是古雅而精准,瞬间让对面几位原本面露不耐的中东豪客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这种地道甚至带点古典韵味的阿拉伯语,可不是一般翻译能掌握的!
接下来的谈判,彻底变成了杨似雯的个人秀。
他不仅流畅精准地进行着同声传译,更是在涉及到复杂技术条款和商业术语时,能用最简洁准确的语言进行阐释。他甚至能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细微的情绪变化和隐含的意图,并及时低声告知崔宥真,让她能做出最恰当的应对。
当对方一位随从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俚语提出一个刁钻问题时,连崔宥真都捏了一把汗,却见杨似雯嘴角甚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不慌不忙地用同样带着该地口音的俚语轻松化解,还引得那位提问的随从会心一笑,气氛瞬间缓和。
整个过程中,杨似雯的表现从容不迫,仿佛他不是一个临时顶替的保镖,而是一位经验丰富、常年穿梭于国际商业谈判中的顶级顾问。他的存在,生生将一场即将崩盘的合作,重新拉回了正轨,并且最终促成了协议的顺利签署!
送走心满意足的中东客户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崔宥真和金室长看着收拾东西、重新默默站回保镖位置的杨似雯,眼神复杂极了,仿佛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战斗力深不可测,能“侥幸”反杀战力的杀手,这已经足够惊人。现在,竟然还展现出如此顶尖的语言天赋和商业谈判素养?这简直……
“杨先生……”崔宥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真是每次都能给我惊喜。今天多亏你了。没想到你的阿拉伯语如此流利。”
杨似雯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代表过奖了。以前业余时间学过一些,正好派上用场。”
业余时间……学过一些?!
金室长嘴角微微抽搐。那地道的方言和古语用法,是“业余学过一些”能达到的水平?骗鬼呢!
她们自然不会知道,杨似雯出身的那一脉——杨前锋(杨程月、杨程风之父)的后代,除了修炼天赋,更出名的是那仿佛开了挂的学霸基因。
杨程风,如今看似是个清修的道士,实则精通四国语言,曾在国外顶尖学府钻研过高能物理,甚至一度被某科学院请去既当保镖又当助教,被某位院士戏称为“比我能打的没我有知识,比我有知识的没我能打”。
杨程月,除了是金刚门高手,更是正经的汉斯猫国骨科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手持学位证书,在那个年代是绝对的天之骄子。
而杨似雯自己,在18岁那年遭遇家庭剧变、一蹶不振成为“窝囊废”之前,早已提前修完了大学课程,精通四国语言,并且因为兴趣和家族(杨程风)的影响,自学了包括阿拉伯语在内的多种中东语言,甚至对那里的历史文化都有颇深的研究。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年进的不是“哪都通”那种更偏向武力执行的部门,而是需要综合素养的正经单位。
异人界对自身信息保护极其严格,崔宥真之前也尝试过通过朴胖子打探杨似雯的底细。但朴胖子只是苦笑着对调查的人说:“老兄,我跟你说实话,你给我再多钱,我也只能说不知道。透露他们的消息?呵呵,我还想多活几年。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不是?”
此刻,崔宥真和金室长再次深刻体会到了朴胖子那句话的分量。眼前这个男人,就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冰山,她们看到的,永远只是那微不足道的一角,底下还藏着多么庞大的体量和秘密,无人知晓。
崔宥真看着杨似雯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份想要彻底掌控他的念头,不知不觉间,又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忌惮和……好奇。
会议室的轻松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崔宥真正因谈判成功而暗自松了口气,却见刚立下大功的杨似雯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在低头瞥见屏幕信息的瞬间,眉头骤然锁紧,那锐利的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极少出现的凝重。
那是一条格式特殊、带着加密标识的信息——来自异人界高层渠道的追杀令,追杀对象似乎来到了百新国,也就是说这整个国家有实力的异人都会收到这条追杀令。
异人的世界有时候规则就是如此简单直接。对于那些危害性极大、彻底失控、且对普通社会构成极端威胁的疯子,各大势力往往会达成罕见的一致,发布这种不死不休的追杀令。能“享受”这种待遇的,无一不是犯下过骇人听闻罪行、手段残忍酷烈、且实力强横到难以抓捕的癫佬中的癫佬。这几乎是异人界最高级别的通缉和集体行动信号。
杨似雯虽然脱离一线多年,但也深知这种追杀令的分量。能让全世界那么多互相看不顺眼的异人组织暂时放下成见,一致同意“格杀勿论”的目标,绝对是个灾难级别的祸害。
当他快速浏览信息详情,看到目标人物预估战斗力一栏赫然标注着“至少”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至少……这已经摸到了绝顶的门槛,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巨擘级人物。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强者沦落到被全球追杀的地步?他又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杨似雯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加密的罪行摘要(通常只有简单描述,细节需要更高权限或后续通报),即便是以他的心性,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丝寒意。那寥寥数语的描述,已然勾勒出一个残忍、疯狂、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形象。
他收起手机,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可靠的保镖,但周身的气场却在不经意间变得愈发深沉和内敛。
崔宥真和金室长都察觉到了他瞬间的情绪变化和那一闪而过的凝重,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异人的事情,她们不懂,也不敢轻易窥探。
杨似雯心中却已翻腾起来。一个战斗力至少、并且显然已经毫无底线可言的全球公敌……这潭水,实在太深太浑了。他有一种预感,这份追杀令的出现,或许意味着某些隐藏已久的黑暗和动荡,即将被彻底揭开。
第144章 白犬篇1
白犬。
这个名字在异人界的黑暗面,尤其是在海外,足以让知情者闻之色变,如同梦魇。他是海外“全性”组织中恶名昭彰的元老级高手,是那套“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的极端理念在域外结出的最扭曲、最血腥的果实之一。
时代变迁,中原异人界的格局影响着世界的角落。正如当年魔门鼎盛之时,其触角也曾遍及南方之海,在各处设立分舵,网罗当地有潜质的苗子,无论正邪,其势力一度庞大到令许多本土势力忌惮。全性亦然,其成员、或者说其思想,早已随着人流扩散至海外,在某些混乱之地找到了滋生的土壤,甚至形成了颇具规模的海外分支。白犬,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可怕存在。
他是一个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怪物。其人性早已在漫长的血腥生涯中泯灭殆尽,圈内人谈及他,更倾向于将其视为一头嗜血的、拥有极高智慧的凶兽,而非人类。
白犬的出生便是一个悲剧。他降生于一个战火连天、人命如草芥的混乱年代(具体时间地点已难以考证,大约在二十世纪中叶的某东南亚冲突区域)。童年目睹的尽是死亡、背叛、饥饿与最赤裸的暴行。道德、伦理、慈悲……这些文明社会的基石,在他的世界里从未存在过。生存是唯一法则,而杀戮,成为了他最早学会也是最擅长的生存技能。环境将他从一个可能拥有其他未来的孩子,硬生生逼成了一头只遵循本能和欲望的魔物。
然而,可悲又可怖的是,这头魔物却拥有着令人惊叹的异人天赋。他在无尽的杀戮中不仅没有毁灭,反而不断汲取着某种黑暗的力量,最终觉醒成为了一个先天异人。他的天赋极强,强到甚至凭借本能和杀戮经验,硬生生摸索并开创出了一门独属于他的、邪异无比的功法——血魔诀。
这门功法的具体细节无人知晓,只知道它似乎与鲜血、杀戮和负面情绪密切相关,能通过剥夺其他生灵的生命和能量来极快地壮大自身,修复伤势,甚至临时爆发力量。这是一种损人利己、速成却后患无穷的魔道,但也正因如此,其短期内带来的力量提升极为可怕。
白犬是个体修,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极致路线。在普遍身材相对矮小的南部各国人群中,他两米多的恐怖身高和如同青铜铸就般的虬结肌肉,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压迫感。他的身体强度、力量、速度、恢复力都达到了非人的地步,再配合那邪门的血魔诀,使得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愈战愈勇的杀戮机器。
他流窜于世界各地,尤其偏好选择那些治安混乱、政府管控力弱的地区下手。犯下的血案罄竹难书,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场针对异人甚至无辜平民的大屠杀。他并非漫无目的地杀人,有时是为了修炼血魔诀,有时是为了抢夺某些资源,有时可能仅仅是为了满足他那扭曲的杀戮欲望。其手段之残忍酷烈,即便在见惯了生死的异人圈子里,也属于绝对禁忌的话题,令人闻之作呕。
但绝不能因此就认为他是个无脑的狂人。相反,白犬极其狡猾,拥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丰富的逃亡经验。他深知异人界藏龙卧虎,从不轻易挑战那些真正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或官方组织,专挑软柿子捏,一击即走,绝不久留。一旦察觉到真正的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目标,以最快速度远遁千里。
其难缠程度,曾让多方围捕势力无功而返,甚至损兵折将。
其中最着名的一次,便是他与西北杨家高手、以防御和刚猛着称的金刚门高功杨似狼的那场遭遇战。
两人同是体修路上的顶尖强者,那场战斗打得可谓天昏地暗,山崩地裂。杨似狼的防御如同铜墙铁壁,力量刚猛无俦;而白犬则胜在气血旺盛、恢复力变态且打法更加疯狂不要命。双方鏖战许久,皆负重伤,但杨似狼凭借更扎实的根基,逐渐占据上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白犬此次在劫难逃时,这条疯狗竟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他硬接了杨似狼一记重击,借力疯狂后退,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了身旁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那悬崖地势险恶,罡风凛冽,即便是顶尖异人,毫无准备地跳下去也是九死一生。杨似狼追至崖边,也只能望崖兴叹。
然而,白犬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下来,他还在重伤之下,凭借血魔诀的邪异恢复力和对荒野的极端适应能力,成功地隐藏了所有踪迹,从杨似狼和后续搜捕队伍的眼皮底下彻底消失,继续他的亡命生涯。
从这一点就可看出,此人不仅实力恐怖,其生命力和狡猾程度更是远超常人想象。他是一头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进退、极度惜命(以便能杀更多人)的恶魔。
如今,这张全球追杀令的出现,意味着白犬最近必然又犯下了某桩或某几桩惊天动地的血案,其危害性已经达到了让全球异人势力都无法再坐视不管的程度。一个战斗力至少、精通杀戮、狡猾如狐、且毫无底线的魔头在世间流窜,其威胁堪比移动的天灾。
杨似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却透着狰狞气息的通缉照片,眼神无比凝重。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恐怕远比想象的要麻烦得多。这条来自海外的疯狗,为什么会突然活跃起来,又究竟意欲何为?这场席卷全球异人界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全球追杀令的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百新国异人界的高层圈子里激起了巨大波澜。这份加密指令通过特殊渠道,精准地发送到了所有在异人协会正式登记、战斗力超过的强者手中。
位于百新国的杨家小区,因其深厚的底蕴和实力,自然是重点通知区域。杨程月、杨似峰、杨似宇、以及社区内另外两位常年隐居、不问世事但修为高深的老牌强者,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条令人心悸的信息。
明德高中那位刚刚一战成名、战斗力高达的校长,自然也收到了通知。
而杨锦天,虽然年轻,但其高达的战斗力也让他位列接收名单之中。整个杨家小区在这方面管理规范,登记制度完善,既是为了方便协会统筹协调力量应对突发情况,也是一种实力的彰显。
相比之下,新世界理事会百新国分部就显得凄惨无比。分会长看着手机上那条杀气腾腾的追杀令,再看看医院里躺了一片的、打着石膏绷带的核心战力(全是拜明德高中校长所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路!必须跑路!
脸面?那玩意儿能吃吗?能保命吗?有个屁用!
他辛苦攒下这么多财富,还没来得及尽情享受,怎么能折在这种事情上?去围剿一个战斗力至少、凶名赫赫的魔头?他手下现在这群残兵败将上去不就是送人头吗?甚至他自己上去,估计也就是让对方活动活动筋骨!
于是,这位分会长当晚就极其“果断”地以“紧急海外商务出差”为由,带着几个心腹和大量资金,连夜乘坐私人飞机溜之大吉,将百新国这个烂摊子彻底抛诸脑后。
其他财阀麾下,战斗力能达到的异人保镖本就凤毛麟角,即便有,在得知白犬的恐怖实力和凶残名声后,也纷纷找各种理由推脱或干脆隐匿不出。毕竟,对于这些拿钱办事的异人来说,保护老板固然重要,但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就太不值了。实力差距有时候就是如此现实和残酷,超过四万或许还有一丝逃跑的可能,四万以下,面对白犬那种存在,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整个百新国明面上有能力、且愿意响应这份追杀令的高端战力,竟然主要集中在了杨家小区和明德高中这边。
杨锦天收到信息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虽然自信,但绝不盲目。以上的战斗力,而且还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疯魔体修,其危险程度远超寻常同级别对手。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钻进了那间租来的厂房,同时拨通了师父刘仁勇的电话。
“师父,追杀令看到了吗?”
“看到了,小子,怕了?”电话那头传来刘仁勇略带戏谑的声音。
“怕倒不至于,但总得做点准备。那家伙要是真流窜到这边,动静肯定小不了。”杨锦天一边整理材料一边说道,“我打算炼一批符,威力大的那种。”
刘仁勇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炼那种‘临时符’吧,量大管饱,我这边给你做登记备案。真遇到事,动静搞大点,能吓唬就吓唬,吓唬不住也能拖延时间求援,别傻乎乎硬拼。”
“明白。”杨锦天了然。所谓“临时符”,是异人界一种常见的练手和应急手段。使用一种特制的、产量大成本低的符纸,优点是能快速绘制大量符箓,缺点则是上面的符文能量无法长久保存,通常一个月后就会失效沦为废纸。但对于应对这种突发威胁,却是性价比极高的选择。
他选择了威力巨大、至刚至阳、对邪祟魔功有克制作用的“五雷符”。虽然凭他现在的修为,单张符箓肯定劈不死白犬那种怪物,但只要能制造出巨大的雷电轰鸣和短暂的麻痹效果,就足够了。
一整晚,厂房里都闪烁着雷光和一炁流转的光芒。杨锦天全神贯注,将自身精纯的炁息和雷意不断灌注到一张张特制符纸上。当黎明来临时,他面前已经整整齐齐码放好了一百张闪烁着细微电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五雷符。
他没有丝毫吝啬,当天上午,就拿着这些符箓,在杨家小区里一家一户地敲门分发。
“张叔,这符您拿着,遇到危险情况,直接撕开扔出去就行,能顶一会儿!”
“李婶,符收好,给孩子也备一张,以防万一。”
“王爷爷,这符……”
收到符箓的邻里们先是一愣,随即都是感激涕零。他们虽然很多不是异人,但也知道杨锦天是小区里最有出息的年轻天才,是厉害的炼丹师和符篆师。他亲手绘制的符箓,尤其是这种明显蕴含着强大能量的五雷符,放在外面绝对是价值不菲的保命之物!如今竟然一家一户免费发放,这份心意和担当,让他们如何不感动?
“锦天少爷,这……这太贵重了!”
“谢谢!太谢谢你了锦天!”
“哎哟,这可真是……少爷您有心了!有什么事招呼一声,我们虽然不中用,但也能帮衬点!”
整个杨家小区的气氛虽然因为追杀令而有些紧张,但同时也因为杨锦天的举动而充满了暖意和凝聚力。大家自发地开始加强戒备,安装或检查警报装置,相互提醒注意陌生人。谁也不知道那条疯狗会不会突然发疯流窜到这边,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就连明德高中的校长,也下令加强了校园安保,甚至亲自参与了上下学时段护送学生的队伍,确保孩子们的安全。
杨锦天发完符,看着邻里们感激的眼神和小区里悄然提升的戒备等级,心里却很清楚。他炼这些符,最大的作用可能不是杀伤,而是预警和拖延。他甚至觉得,以白犬那种狡猾如狐、惜命如金的性子,如果真的察觉到这边有大量异人聚集、且可能有准备(比如亮出符箓),更大的可能是立刻远遁,绝不会轻易踏入这种明显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做了准备,总能让人心安一些。
百新国的暗流之下,各位高手都已绷紧了神经,一场可能到来的风暴,让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起来。
第145章 白犬篇2
哪都通公司总部,一间气氛肃穆的大型会议室内。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各大区的负责人,个个面色凝重。主位上,赵方旭董事长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会议一开始,火药味就瞬间弥漫开来。几乎所有大区的负责人,都将矛头直指港城区的那位本地提拔上来的负责人。
“港城区这几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杨锦成离职之后,统计数据显示,妖兽入侵、异人作乱事件激增了500%!500%啊!这不是离谱,这是离了大谱!”陆北区的负责人首先开炮,语气激烈,“知道的说是管理不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港城天天过世界末日呢!你们那边的应急预案是摆设吗?异人巡逻队都在干什么?喝茶看报纸吗?”
“岂止是摆设!”陆东区的负责人接口,语气嘲讽,“我看是直接躺平了!上次我们这边派人过去交叉检查,好家伙,巡逻队值班室里烟头堆成山,训练记录半年没更新!就这状态,能挡住妖兽才怪了!”
西南区的负责人是个火爆脾气,直接拍桌子:“老子那边人手紧得要命,还得时不时抽调人手去帮你们擦屁股!你们港城区是独立王国吗?还要总部和其他大区给你们输血?脸呢?!”
会议几乎变成了一场对港城区负责人的单方面批斗会。那位负责人被骂得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几句,却发现在铁一般的数据和众口一词的指责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赵方旭静静地听着,直到众人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敲了敲桌子,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港城区负责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港城区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而是严重的管理能力和危机意识的缺失。为了尽快扭转港城的局面,加强领导力量,总部经过研究决定——”
他顿了顿,宣布了第一项人事任命:“任命,原陆东区特勤队长杨锦佑,为港城区副负责人,即日赴任。并由他牵头,组建一支新的、由总部直接支援的精干异人巡逻队,全面负责港城区的日常巡逻和应急响应事务。”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几乎所有负责人眼中都露出了了然和赞同的神色,甚至有人忍不住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港城区原负责人。
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杨锦佑是谁?那是杨家的人!是那位一怒之下杀穿港城妖兽、然后愤而离职的绝顶高手杨锦成的堂弟!总部把他派过去当副手,还自带一支精锐队伍,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告诉原负责人:你不行了就靠边站,我们让杨家的人来接手收拾烂摊子!没直接撤你的职,都算是给本地势力留最后一点面子了!
港城区原负责人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
紧接着,赵方旭宣布了第二项任命:“任命,杨锦佐,为津口区副负责人,协助大区负责人管理日常事务。”
这项任命同样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点头赞同。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的实力和能力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杨家的人!如今的形势大家心知肚明,几年前把杨锦成那样一位绝顶高手生生逼走,这个巨大的责任和损失,是整个公司都难以承受的。港城那个蠢货负责人当初竟然因为妖兽首领元大宗的投诉,就敢给因为岳父被妖兽所伤而暴怒复仇的杨锦成处分?这脑回路简直清奇到令人发指!赵董当时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时,据说气得差点把茶杯捏碎。
港城区是这几年新成立的区,一直由本地人担任负责人,本意是更好的融入和管理,却没想到本地蠢货这么多,能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来。现在骂他、分他的权,纯属活该!
赵方旭挥挥手,让几乎虚脱的港城区负责人先出去“休息”,接下来的会议内容,他已经没资格参与了。
赶走了碍眼的人,会议进入了更核心的议题。
赵方旭神色凝重地看着各位负责人:“各位,现在的形势,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外部压力越来越大,内部高端战力却青黄不接。白犬这种级别的魔头流窜在外,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加强和各门各派的联系,尽可能争取更多的人才加入公司,或者至少建立更稳固的合作关系。”
他叹了口气:“顶尖战力,始终是我们最稀缺的资源。尤其是像杨似雯那样的……听说他已经突破到伪绝顶了?”他看向负责情报搜集的负责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赵董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但随即又化为无奈:“可惜啊……他是三一门的人,而且经历特殊,想让他正式加入,难度太大。但必须保持良好沟通,关键时刻,希望能请动他出手。”
“至于杨锦天那边……”赵董苦笑一声,“就更不用想了。杨程风老爷子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那孩子是他们老君观和杨家未来的希望,炼丹、制符、炼器三大宗师一体,这种宝贝疙瘩,怎么可能放出来跟我们打生打死?我们能从他那里稳定采购丹药符箓,就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这次能把他两个堂兄杨锦佐、杨锦佑招进来,已经算是老天开眼,意外之喜了。”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杨锦天那种特殊人才,其价值甚至超过单纯的战斗型绝顶。
“金刚门那边的杨锦笙,也不用惦记了。”西南区负责人补充道,“人家是世界顶级的钢琴家,开一场音乐会赚的钱够我们一个小队一年的经费了,粉丝遍布全球,怎么可能来我们这?”
“无当派那边,我和老毕(毕游龙)都特别关注那个叫杨锦标的年轻人。”赵方旭点出一个名字,“天赋极高,心性也不错,是块好材料。好好培养,再过几年,说不定又是一个绝顶苗子。要重点跟进。”
“三一门的杨锦文、杨锦武两兄弟,也是好苗子。”另一位负责人接口,“战斗力很强,听说不比杨锦佐、杨锦佑差,可以尝试接触。”
“老君观那边,除了杨锦天,其实他们的大徒弟义舟也可以争取一下。”负责联络各派的一位老者沉吟道,“虽然不如他师弟那么妖孽,但也是符篆和丹药方面的大宗师,战斗力也非常好。如果能请他出山,坐镇一方绝对没问题。”
会议室内,各位负责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各门各派的潜在人才,言语间充满了对高端战力的渴望。哪都通公司虽然庞大,但面对日益复杂的异人界局势和层出不穷的威胁,顶尖战力的短缺始终是最大的短板。
最后,话题甚至延伸到了魔门。
“魔门……五行魔那几个老家伙,其实也可以尝试接触。”一位资历极老的负责人缓缓开口,语出惊人,见众人看来,他解释道,“魔门功法虽然极端,但他们对‘维稳’的渴望,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强烈。一个混乱的、无法无天的异人界,并不符合他们的长远利益。而且,他们内部对于那种对普通人肆意出手、破坏规则的异人,惩治手段往往比我们更酷烈。如果能达成合作,让他们负责一部分‘执法’工作,或许能起到奇效。据我所知,魔门高层一直有寻求与官方机构合作的意向,只是缺乏合适的契机和信任基础。”
这个提议让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与魔门合作,无疑是一步险棋,但高风险也可能带来高回报。在高端战力如此紧缺的当下,任何可能的力量都值得慎重考虑。
这场会议,从唇枪舌战的批斗会,变成了深入的人才战略讨论。哪都通公司的各大区负责人们,为了应对未来的风波,不得不绞尽脑汁,将目光投向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第146章 白犬篇3
会议室内,关于如何应对白犬以及人才战略的讨论愈发深入。当话题涉及到与魔门这等敏感势力潜在接触时,一位资历颇老的负责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说到与魔门那边沟通,其实我们都有一个现成的、或许也是最合适的中间人人选——杨锦成。”
这话让在场不少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位老负责人继续道:“你们别忘了,杨锦成当年可是把他当异人巡逻队高管的时候、做任务攒下的所有积蓄,几乎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培养他那些堂弟身上。不然以他的本事和地位,何至于后来过得那么……清贫。”他巧妙地用“清贫”替代了“死穷鬼”这个更直白但不太雅观的词。
“别的不说,就单说老君观那位宝贝疙瘩杨锦天。”他看向赵董,“炼丹、制符、炼器,哪一样不是烧钱如流水的行当?尤其是入门初期,耗费的天材地宝那就是个无底洞。看看刘仁勇道长那……那一贯的作风就知道,老君观当年有多拮据。杨锦成赚的那些钱,恐怕大半都填进这个窟窿里了。不然,你们以为刘道长为什么跟杨锦成关系那么铁?那是一起穷过、一起刀口舔血赚过卖命钱的情谊!”
他提到了一件尘封往事:“听说早年这两人穷疯了的时候,甚至联手去接了当时黑市赏金最高、也最危险的一单——直接杀进南美雨林深处,把一头肆虐当地、近乎妖王级别的恐怖存在,被这两人活生生暴打至半死,然后活捉拖了出来交差!那场面当时可是轰动了不少圈子。这两人,是有过命交情的。”
众人闻言,皆尽默然。他们这才更深刻地体会到,杨锦成当年为了家族和堂弟们,究竟付出了多少。这样一位有功于各派(尤其是老君观)、且与各派核心弟子有血缘关系、自身实力和威望都足够的人物,确实是充当与魔门等势力沟通的理想中间人。只可惜……
赵董叹了口气,摆摆手:“锦成那边……暂时先不要打扰他了。让他好好休息吧。中间人的事,再议。”
他将话题拉回迫在眉睫的白犬事件上:“情报分析组的最新研判出来了没有?白犬最可能的流窜方向是哪里?”
负责情报的负责人立刻调出资料,面色凝重地汇报道:“根据我们追踪到的零星能量残留和其过往行为模式分析,白犬有超过70%的概率,正逃往百新国方向。”
“百新国?”有人疑惑,“为什么是那里?那地方异人水平普遍不高吧?”
“正是因为它‘弱’。”情报负责人解释道,“百新国本土的顶尖强者几乎为零,官方异人力量薄弱。虽然有一个杨家小区,里面高手如云,但他们是典型的‘堡垒式’生存,主要聚集在都城附近的特定社区内,自成一体,极少与外界异人圈子主动接触。只有极少数特定的本地老牌家族,才有可能通过世交关系雇佣到小区内的一些高手作为顾问或保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至于那个所谓的新世界理事会,在百新国的分部更是笑话。他们的人战斗力数值看起来有4万,但修炼的功法大多是外界流传过去的二三流货色,甚至是拼凑起来的残缺功法,除了斗气体系还算有点样子之外,其他很多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实战能力要大打折扣。对于白犬这种从血战中杀出来的魔头来说,那里简直就是最理想的‘狩猎场’和‘避难所’——弱者众多,缺乏能真正威胁到他的硬点子,便于他隐藏恢复,也便于他继续作恶。”
这时,一位大区负责人提议:“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应该立刻抽调精锐,组成特别行动队前往百新国支援?毕竟白犬危害太大,不能任由他在那里肆虐。”
赵董立刻摇头否决:“不行。直接派大批精锐进入他国境内执行任务,性质太敏感,极易引发国际纠纷,甚至被误解为武力干涉。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不可取。”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如何跨境打击一个如此狡猾强大的魔头,确实是个难题。
就在这时,现任东北大区负责人高廉推了推眼镜,提出了一个让众人眼前一亮的建议:“赵董,各位,既然我们不方便直接派人过去,那是否可以考虑,请一位‘身份合适’的前任负责人出面呢?”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记得,前任东北大区负责人杨程风老先生,他的母亲似乎是百新国当地的贵族出身?他们那一支在百新国,好像也是颇有影响力的世家。以杨老先生的实力、威望以及特殊的家族背景,他若以‘探亲’或‘私人事务’的名义前往百新国,想必百新国官方也不会、甚至不敢过多阻拦。由他过去坐镇协调,既能给予杨家小区和本地势力足够的支持,又能避免官方的直接介入,岂不是两全其美?”
高廉的话点到即止,没有过多渲染杨程风的背景,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杨程风在百新国拥有的,不仅仅是绝顶的实力,更有盘根错节的宗亲关系和贵族身份,这是一种无形的、却极其有效的护身符和通行证。即便百新国的大统领,面对这样一位根深蒂固、且实力恐怖的老牌贵族强者,也得以礼相待,绝不敢轻易得罪。
赵董眼睛一亮,仔细权衡着这个提议。杨程风退休后深居简出,一心处理现在人才缓慢恢复的无当派,但白犬的危害确实巨大,且其流窜方向直接威胁到了杨家大本营所在国,于公于私,请动他老人家出山,都说得过去。而且以他的身份和方式介入,确实能最大程度避免国际纠纷。
“高廉的这个建议很好。”赵董最终点了点头,“我会亲自联系杨老先生,说明情况,恳请他老人家看在两地安宁的份上,出手相助。”
这个决定,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赞同。这或许是当前形势下,最能兼顾各方顾虑、也最有可能有效遏制白犬的方案了。
会议至此,终于定下了初步的应对策略。各方势力都在暗自盘算:公司高层希望能借杨程风之力解决白犬之患,同时也能进一步巩固与杨家的关系;各大区负责人则盼着此事能顺利解决,以免战火波及自身辖区;而更深层面上,这次事件也可能成为公司与其他隐世门派、甚至与魔门等势力重新调整关系的一个微妙契机。所有的算计和谋划,都围绕着白犬这条突然出现的疯狗,以及那位即将受邀出山的前任东北大区负责人展开。
第147章 白犬篇4
最初的怀疑和担忧,很快变成了残酷的现实。就在杨锦天给小区邻里发放五雷符后的第三天,一桩血腥惨案如同重磅炸弹,震动了整个百新国上层社会和异人圈。
遇害的是国内排名靠前的金姓财阀家族。案发现场位于其位于郊外的豪华别墅,景象惨不忍睹。家族核心成员,包括那位以手段狠辣着称的财阀掌门人,无一幸免。最令人发指的是,根据事后勘验,那位财阀掌门人在死前遭受了长达至少三个小时的极致折磨,最终在极度痛苦中咽气。而负责保护他的两名战斗力超过的异人保镖,甚至没能做出太多有效抵抗,就被一种狂暴无比的力量拦腰斩断,死状极惨。
现场留下的能量残留、折磨手法以及那种纯粹为了宣泄残忍而残忍的风格,与情报中白犬的作案特征完全吻合!
这条来自海外的疯狗,真的来了!而且一来就选择了如此显赫的目标,用最酷烈的方式宣告了他的降临!
消息传开,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富豪阶层,更是人人自危,纷纷加强安保,甚至有些人开始寻求离开百新国暂避风头。
杨锦天得知消息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立刻向学校请了长假,然后一头扎进那间租来的厂房,开始了不眠不休的符篆炼制。
五雷符的需求量急剧增加,他必须加班加点。不仅如此,他甚至开始尝试炼制更复杂、也更昂贵的“转移符”。这种符箓能在瞬间将使用者传送至附近一定范围内的安全地点,是真正的保命神器。但炼制这种涉及空间法则的符篆,对材料和制作者的要求都极高,根本无法使用那种廉价的临时符纸。杨锦天几乎是咬着牙,动用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小金库,购买了大量珍稀材料,开始呕心沥血地绘制。每一张成功的转移符,都意味着巨额的资金消耗。
与此同时,以杨家小区为核心,本地的异人们也行动了起来。杨程月、杨似峰、杨似宇、明德高中校长等顶尖高手,自发组成了巡逻队,开始在夜间轮值,警惕地巡视着可能成为目标的区域。
杨锦天也加入了巡逻的队伍。没办法,本地的异人力量实在太薄弱,除了杨家这几根顶梁柱,其他所谓的“高手”在白犬面前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他虽然年轻,但的战斗力摆在那里,是不容忽视的重要战力。
然而,紧绷的神经和恐慌的情绪,往往容易导致乌龙。
就在加强巡逻的头几个晚上,城市的不同角落,接连响起了好几声巨大的雷鸣爆炸声——那是五雷符被激发的动静!
巡逻队火急火燎地赶过去,结果发现现场一片狼藉,电光闪烁,几个被炸得灰头土脸、衣服焦黑、瑟瑟发抖的男人瘫在地上,周围还散落着偷拍设备、撬锁工具等物品。并不是五雷符的破坏力不够而是因为杨锦天故意设置了一个限制,对普通人的伤害性也就是爆炸头跟晕倒。
原来,是几家收到了杨锦天符篆的居民,夜里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可能是野猫、也可能是真的小偷小摸),过度紧张,以为是白犬杀来了,想都没想就把宝贵的五雷符给扔了出去……
结果,白犬没炸到,倒是把几个趁着夜色想干点偷鸡摸狗勾当的色狼、小偷给炸了出来,直接为民除害了……
杨锦天得知消息后,简直是哭笑不得。他一边心疼那消耗掉的、本可以用来对付白犬的五雷符,一边又不得不连夜给那几户吓破胆的人家重新补发新的符篆,还得安抚他们受惊的情绪。
“真是……服了。”杨锦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区区一个全性的疯狗,就能把一座城市搅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到这种地步。
但他也清楚,这就是“全性”的可怕之处。这个组织或者说这种理念,几乎是不可能被彻底铲除的。因为它并非一个严格意义上的门派,更像是一个容纳了世间所有恶念和混乱的标签。里面的成员,人渣败类层出不穷,其中很多甚至就是来自各门各派自身清理门户时驱逐出去的畜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门派历史上从未出过这种堕入邪道的弟子。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先天异人,或许只是因为能力怪异、或许是因为社会的排挤、生活的极度不如意,最终心性扭曲,也被全性的理念所吸引,加入了其中,成为了新的祸患来源。
人性之恶,如同野草,烧之不尽,风吹又生。
杨锦天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沉寂却暗流涌动的城市,只能继续提起笔,将精纯的炁息灌注于笔尖,在一张张珍贵的符纸上勾勒起繁复而危险的符文。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做的这些准备,到时候真的能派上用场,而不是再浪费在几个倒霉的色狼身上。
哪都通公司的最新情报很快通过加密渠道传递到了百新国前线人员手中。当杨锦天、杨程月等核心成员看到关于白犬行为模式的分析报告时,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报告指出,根据白犬在全球多地犯案的历史数据归纳,这条疯狗有一个极其恶劣且固定的“癖好”:在流窜到一个新地方大开杀戒时,他往往喜欢先挑几个为富不仁或只是单纯有钱的财阀富豪“开开荤”,享受虐杀和掠夺的快感;紧接着,他就会去寻找当地的……神父。
看到“神父”二字,会议室里(远程视频连接)的众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尤其是杨程月和杨锦天俩人,几乎是同时忍不住“呸”了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他们当然知道白犬找神父绝不是为了祷告或忏悔,白犬这种反社会魔头去找神父“助兴”的目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这无关信仰,纯粹是对某种披着神圣外衣的卑劣行径的极端蔑视和报复,虽然其手段本身更加邪恶残暴。
“这变态!”杨锦天低声骂了一句,胃里一阵翻腾。
杨程月也是面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行径极度不齿。
但现在不是表达愤怒的时候,麻烦在于——百新国这个地方,别的不多,就是教堂多!各种教派、大大小小的教堂遍布城市和乡村,神职人员数量可观。他们根本不可能派出足够的人手去保护每一个教堂、每一位神父。这不仅人手不足,也会彻底打草惊蛇。
就在众人为此头疼不已时,公司的情报分析员又传来一条补充信息。
“根据白犬以往的行动轨迹模拟,他作案地点的选择并非完全随机,而是呈现出一种模糊的‘S’型迂回趋势。他在金氏财阀别墅犯案后,下一个目标很可能仍然在这个‘S’型路径覆盖的区域内。但这个区域范围依然很大,目标类型也不确定——他可能会继续追杀其他财阀,也可能已经将目光转向了……神父。”
分析员将一张标注了可能路径和风险区域的地图发了过来。
杨锦天皱着眉头,仔细查看着这张电子地图。那条蜿蜒的“S”型风险带覆盖了城市相当一部分区域。他的目光顺着路径移动,忽然在一个坐标点上停顿了一下——那是J2集团总部大楼,也是崔宥真日常办公的地方。
“啧,”杨锦天咂咂嘴,“这位崔代表……不会这么倒霉吧?刚经历完一场刺杀,又被这疯狗盯上了?”
他的目光继续在地图上移动,筛查着风险区域内的其他潜在目标。忽然,另一个熟悉的地址跳入了他的眼帘,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李莎拉家的地址!那个总想扑倒他、有点疯癫却又莫名有点可怜的女孩的家,也在白犬可能的活动路径上!
杨锦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李莎拉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有些地位,而且她家就是开教堂的。
“这……”杨锦天感到一阵棘手。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对潜在的风险坐视不管。但范围这么大,目标这么分散,到底该如何防范?
白犬这条疯狗,就像一颗投入城市的不定时炸弹,其残忍的癖好和难以预测的行踪,让整个百新国的异人力量都陷入了被动防御的焦虑之中。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不知道下一次惨剧,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爆发。
而那条蜿蜒的“S”型路径,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悄然缠绕在城市的地图上,预示着更多的风波和鲜血。
第148章 白犬篇5
杨锦天心情沉重地回到公寓,白犬的残忍和难以预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正准备再清点一下手头炼制好的符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师父刘仁勇。
“喂,师父。”
“小子,情报收到了吧?”刘仁勇的声音少见地严肃,“情况比想的麻烦。我跟你仁修师叔商量过了,他正好有事北上,会跟你爷爷(杨程风)一起过去百新国那边一趟。算是公私兼顾,帮着应对白犬那条疯狗。”
杨锦天闻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仁修师叔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实力高深莫测,有他和爷爷坐镇,把握就大得多了。
“好的师父,我知道了。”
“嗯,”刘仁勇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格外郑重,“还有件事,你仁修师叔特意交代的。他这次过去,想看看当年你入门时,我让你带过去的那个卷轴。你把它准备好,千万保管好了,那老家伙念叨很久了。”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卷轴?!
师父说的那个卷轴?!
杨锦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那个师父在他刚来百新国时郑重交给他的、材质古老神秘、他至今都没搞明白怎么用、甚至怀疑到底有没有用的旧卷轴?!
他猛地想起来,上次唐门派了十几个高手来抓他,他最后力竭昏迷,醒来后听说那些唐门高手莫名其妙被打得鼻青脸肿,半死不活,当时他就觉得蹊跷,隐约感觉似乎和那放在背包里的卷轴有点关系,但一直没机会深究,后来事情一多,竟然……竟然把这茬给忘了!甚至忘了把卷轴放哪儿了!
“师……师父……”杨锦天的声音都开始发抖,“那……那个卷轴……”
“怎么了?”刘仁勇听出他语气不对,立刻追问。
“它……它好像……我不确定放哪儿了……我找找!我马上找!”杨锦天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挂了电话,像疯了一样开始在公寓里翻箱倒柜。
床头柜!没有!
书架!没有!
衣柜!甚至连装符篆材料的箱子都倒出来了!还是没有!
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卷轴,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杨锦天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死定了!彻底死定了!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上次几位师叔(包括仁修师叔)来百新国看他时,见到那个卷轴时那副恭敬得近乎虔诚的样子,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比对待亲爹祖宗还要小心翼翼!临走时,仁修师叔一步三回头,看着那卷轴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敬畏和不舍。
杨锦天再傻也明白了,那绝不是什么普通物件,那是师门极其重要的传承之物!是某位极其重要的前辈留下来的宝贝!意义非凡!
现在……居然被他搞丢了?!
仁修师叔要是知道了……杨锦天毫不怀疑,那位脾气火爆、对师门传承看得比命还重的师叔,绝对会恨得咬牙切齿,生吞活剥了他的心都有!这绝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位师叔盛怒之下,真可能把他吊起来打个半死,眼神里的怒火足够把他烧成灰烬!
“怎么办……怎么办……”杨锦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感觉人生从未如此黑暗过。
就在他绝望得几乎想要跳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魂不守舍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李莎拉。
他本能地想挂掉,现在哪有心情接这个疯女人的电话?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按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了李莎拉带着极度惊恐哭腔、语无伦次的尖叫和呜咽声:
“呜……呜呜……锦天欧巴!救…救命!有…有个好高好高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家里!他…他把朴阿姨杀了!就在客厅!血流了好多……呜呜……我好怕!妈妈也吓坏了……我们躲在房间里锁着门……爸爸去邻区教堂交流了不在家……呜……那个怪物好像在找什么……锦天欧巴……救救我们……我好怕他会找到我们……”
李莎拉的家?!开教堂的?!那个两米多的巨汉?!杀人?!
杨锦天的脑袋“嗡”的一声,所有关于卷轴的烦恼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白犬!
是白犬!
那疯狗真的找上神父的家了!而且偏偏是李莎拉家!
“躲好!千万别出声!我马上到!”杨锦天对着电话低吼一声,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来不及拿外套,如同旋风般冲出了公寓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李莎拉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卷轴的事情再重要,也比不上眼前活生生的人命!
小绵羊摩托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在寂静的夜街上狂飙突进。杨锦天双眼死死盯住前方,根本无视了沿途所有的红灯和交通规则,风压将他的头发狠狠向后拉扯。他一只手操控车把,另一只手已经探入腰间储物袋,指缝间夹住了数张雷光隐隐的符箓,体内混沌体悄然运转,炁息提至巅峰。
他不知道自己仓促准备的这些东西对一个战斗力高出他整整三千的魔头能有多大效果,但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熟悉的街道飞速后退,李莎拉家那栋靠近社区教堂的独栋房子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还未完全靠近,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血腥味和暴戾杀气就已经扑面而来,让杨锦天的心脏猛地一缩。
整栋房子黑漆漆的,死寂得可怕,只有远处路灯投下微弱的光晕,勾勒出建筑模糊的轮廓。那感觉,就像一头嗜血的洪荒巨兽正蛰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杨锦天猛地刹停小绵羊,车身在地上擦出一道痕迹。他悄无声息地跃下,体内炁息奔涌,双眼之中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锐利无比的金色微光——这是将纯阳之炁凝聚于目的小技巧,能让他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但这点金光在浓重的夜色中也如同萤火,让他担心会立刻暴露位置。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感知屋内的具体情况。
然而,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
轰!!!
前方房屋的墙壁如同被炮弹击中般猛然炸开!碎石砖块四溅!一道魁梧得近乎非人的身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恐怖炁压,如同失控的列车般狂猛地冲撞出来!
速度太快了!
杨锦天甚至来不及完全看清对方,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混合着暴虐的炁息当头压下,让他呼吸骤停,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白犬!
这就是至少战斗体的体修魔头的恐怖实力!仅仅是炁压,就足以让实力稍逊者失去反抗能力!
千钧一发之际,杨锦天几乎是凭借本能,将早已扣在手中的那张五雷符猛地激发甩出!
“敕!”
刺目的雷光瞬间爆发,如同一条咆哮的银蛇,精准地劈向那道冲来的黑影!五雷符自带锁定之能,根本不容躲闪!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
白犬前冲的身影猛地一滞,周身缭绕的暴虐炁息被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强行打散,浑身电光乱窜,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动作出现了短暂的麻痹和僵直!
就是现在!
杨锦天眼中厉色一闪,心念催动!一道仅有五寸长短、却散发着锐利无匹寒光的飞剑从他腰间储物袋中激射而出!这飞剑是他近期用极其珍贵的稀有金属炼制而成,锋锐异常,专破护体真炁!
噗嗤!
飞剑化作一道流光,趁着白犬被雷霆麻痹、护体炁息最弱的瞬间,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左臂!带出一摊污血!
“呃啊!”白犬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眼中的疯狂和暴戾更盛!
这就是法器的优势!能远距离攻敌,谁愿意跟这种体修怪物贴身肉搏?!
一击得手,杨锦天毫不恋战,身形暴退的同时,又是两把同样制式的短小飞剑从储物袋中飞出!三把飞剑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蜂,环绕着白犬高速盘旋,寻找机会不断劈刺撩削!
然而,白犬毕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魔头,战斗经验丰富无比。最初的麻痹和受伤之后,他迅速稳住阵脚,体内那邪异的血魔诀疯狂运转,受伤的左臂肌肉蠕动,血流竟有减缓的趋势!同时,一股更加凝练、带着血腥味的护体真炁澎湃而出!
叮叮当当!
三把飞剑后续的攻击砍劈在那层厚重的护体真炁上,大多被滑开或弹飞,难以再造成有效的贯穿伤。异人的身体强度或许不如顶级钢铁,但其凝练的护体真炁却拥有极强的防御、卸力甚至反震效果,更能有效保护内脏。这就是高阶体修的难缠之处!
“小虫子!你找死!”白犬被彻底激怒,他无视了身边骚扰的飞剑,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住不断后退的杨锦天,脚下猛地发力!
轰!
地面被他蹬出一个浅坑!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再次冲出,速度快得惊人!这一次,他使出了体修最朴实无华却威力绝伦的招式——铁山靠!
那雄壮如山的身躯,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向杨锦天!三把试图阻拦的飞剑撞在他身上,竟被他狂暴的炁息和肌肉直接弹飞,歪歪斜斜地插在了地上!
杨锦天瞳孔骤缩,避无可避!只能将混沌体催动到极致,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接这一撞!
砰!!!
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
杨锦天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双臂剧痛欲折,胸口猛地一窒,气血疯狂翻涌,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就喷出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水泥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
但……还活着!
杨锦天挣扎着半跪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心中一阵后怕,同时也涌起一股庆幸——幸好!幸好继承了老爹老妈、爷爷奶奶的优良基因,身体底子打得足够雄厚!否则,就刚才那一下,换做普通同级别的异人,恐怕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当场就得躺板板(死翘翘)了!战斗力体修的舍身一撞,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的药力迅速扩散开来,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疼痛顿时缓解了大半。
“x的……磕药流才是王道!”杨锦天暗骂一声,此刻无比感谢师父刘仁勇将老君观“打不过就嗑药,活着才有输出”的优良传统发扬光大。
他重新站起身,三把飞剑也嗡嗡作响地飞回他身边悬浮着。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如同魔神般再次逼近的身影,眼神无比凝重。
战斗,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清楚感受到了双方那犹如鸿沟般的实力差距。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将是生死考验。
第149章 白犬篇6
夜风裹挟着血腥与焦糊味,吹过李莎拉家狼藉的庭院。杨锦天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刚才硬扛那记铁山靠的剧痛尚未完全消散,丹药之力正在飞速修复着体内的暗伤。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巨大身影,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白犬,是他出道以来遇到的,真正意义上需要生死相搏、且实力完全碾压他的对手!那种源自无数次杀戮沉淀下来的暴虐炁息和战斗本能,带给人的压力是窒息的。
杨锦天双手虚握,精纯的炁息奔涌而出,左手凝聚出至阴至寒的黑色炁鞭,右手则衍化出至阳至刚的白色炁鞭!两条炁鞭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他周身蜿蜒舞动,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的气息。与此同时,三把寒光闪闪的飞剑再次悬浮而起,剑尖遥指白犬,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打定了主意,不能硬拼,必须游斗!利用炁鞭中蕴含的阴阳消磨之力,不断侵蚀消耗对方的护体真炁,再辅以飞剑骚扰攻击。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拖住对方的方法。
唰!唰!
黑白双鞭率先破空抽出,如同两道交错的闪电,刁钻地抽向白犬!鞭梢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阴鞭带着蚀骨的寒意,阳鞭带着灼人的炽热!
白犬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狞笑,不闪不避,只是微微鼓荡周身那层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血色护体真炁!
啪!啪!
两道炁鞭狠狠抽在护体真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杨锦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炁鞭仿佛抽打在一块浸透了污血的厚重橡胶上,大部分力量被吸收和滑开,只有极少一部分阴阳之力能渗透进去,开始缓慢地消磨对方的真炁。
效率太低了!
杨锦天心中暗急。他的混沌体远未修炼到杨锦鲤那种近乎大成的境界,吞噬转化异种炁息的效率有限。更麻烦的是,白犬修炼的是邪异无比的血魔诀,其真炁中充满了暴虐、杀戮、怨恨等极端负面能量,就像是一个移动的污染源!自己若是吸收过多,极易引动心魔,导致走火入魔!
这简直就是一个刺猬,打又打不动,碰又怕被污染!
三把飞剑趁机如同毒蜂般刺向白犬的眼、喉、下阴等要害!但白犬只是随意地挥手格挡,或是微微偏头,那强大的护体真炁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就让飞剑的攻击一次次无功而返,最多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杨锦天采取且战且退的策略,不断绕着白犬游走,双鞭挥舞得密不透风,飞剑穿插骚扰,试图将战场控制在庭院开阔处。他心里存着一丝希望——刚才的五雷符爆炸动静极大,绝对已经惊动了附近巡逻的叔公、堂叔他们!只要再拖一会儿,支援一定能到!
然而,白犬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其狡猾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他似乎看穿了杨锦天的意图,那狰狞的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残忍笑容。他猛地硬抗了几记炁鞭抽击和飞剑刺击,借助那股冲击力,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活,骤然转身,不再理会杨锦天的骚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狠狠撞向了身后那早已破损的房屋墙壁!
轰隆!
又一面墙壁被撞得粉碎!白犬直接冲进了黑漆漆的房屋内部!
“不好!”杨锦天脸色大变,暗骂一声狡猾!这家伙根本不想在外面跟他耗,而是要进屋内,利用复杂狭窄的环境限制他长炁鞭和飞剑的发挥!
杨锦天慌忙收回飞剑,也紧跟着冲了进去!
果然,一进入屋内,战斗节奏瞬间改变!
狭窄的空间、倒塌的家具、四处散落的杂物,极大地限制了杨锦天中远程攻击的优势。他那两条需要一定空间才能施展的长炁鞭,此刻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生怕误伤到可能躲藏起来的李莎拉母女。
而白犬则如鱼得水!他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内横冲直撞,拳头、手肘、膝盖、甚至肩膀都成了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充满了最原始野蛮的破坏力!墙壁、立柱、家具……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都被无情地摧毁!
杨锦天被迫陷入了极其不利的近身缠斗!他只能将炁鞭缩短,化作覆盖在拳脚上的阴阳气劲,配合着家传的拳脚功夫和灵活的身法,艰难地周旋、格挡、闪避。
轰!啪!咚!
两人在黑暗的房屋内激烈交锋,拳脚碰撞声、墙壁倒塌声、家具碎裂声不绝于耳!整栋房子都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杨锦天打得憋屈无比,他再次深刻体会到堂哥杨锦成经常告诫他的那句话:“你永远无法让你的对手真的完全按照你的节奏打!对手的智慧,有时候远超你的预估!”
这白犬,绝不仅仅是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更是一个阴险狡诈、极其擅长利用环境和创造优势的战术大师!
在一次激烈的碰撞中,杨锦天抓住白犬一个微小的破绽,使出了一招杨锦成曾经教过他的、融合了现代摔跤技巧的卸力擒拿法,身体如同游鱼般贴近,腰部发力,猛地一个过肩摔!
喝!
白犬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真的被他借力甩了起来,狠狠砸向一旁看似完好的墙壁!
砰!
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砖石飞溅!
然而,就在墙壁破开的瞬间,杨锦天和白犬都愣住了!
墙壁后面,根本不是什么房间,而是一个狭窄的储物隔间!而隔间里,李莎拉和她母亲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紧紧抱在一起,显然是被之前的战斗和现在的变故吓坏了!
人质!
白犬那双猩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掠过一丝残忍的喜色!他根本不在乎目标是谁,只要是人质,就能用来干扰对手,制造机会!
他无视了身上的疼痛,狞笑着就要扑向那对吓得几乎瘫软的母女!
“混蛋!”杨锦天目眦欲裂,想都没想,身体如同猎豹般扑出,右手五指并拢,化作螳螂刀臂,凝聚起全身的炁息,一记刁钻狠辣的螳螂拳直刺白犬的脖颈要害!这是攻其必救!
噗!
指尖精准地勾中了白犬的脖子!但!
那地方的护体真炁依旧厚实得变态!杨锦天只觉得指尖如同戳中了坚韧无比的老牛皮,虽然勉强破开了一点炁息,却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只是巨大的冲击力破坏了白犬前扑的轨迹,让他踉跄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一下的干扰,白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压根就没真想抓人质!那扑向母女的动作,根本就是虚晃一枪!他的真正目标,始终是杨锦天!
就在杨锦天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身体因为全力出手而微微前倾的瞬间,白犬猛地扭转身形,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阴冷笑意!他蓄势已久的左拳,带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毫无花哨地直轰向杨锦天的胸口!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杨锦天必死无疑!
杨锦天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完全没想到对方如此狡诈!仓促之间,他只能拼命调动炁息护住胸前,同时……幸好!幸好他来的时候,怕死地在衣服内衬里提前激活了一张珍贵的护身符箓!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在杨锦天胸前浮现!
轰!!!
白犬那蕴含了战斗力体修全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光罩之上!
如同敲响了一口巨钟!
淡金光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瞬间布满了裂痕,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然而,那恐怖的冲击力却无法完全抵消!
杨锦天如同被巨锤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穿了另一面墙壁,摔进了外面的院子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胸前的护身符箓也彻底化为了齑粉。
而白犬,看都没看那对吓傻的母女一眼,也没有趁机追击似乎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杨锦天。他极其果断地转身,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撞破窗户,庞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逃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杀人立威,试探本地反应。既然已经引来了硬点子,并且目的暴露,那就绝不恋战!保全自身,寻找下一次机会,才是他的生存法则。
杨锦天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看着白犬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后怕。这家伙……太难缠了!
然而,无论是逃离的白犬,还是惊魂未定的杨锦天,都没有注意到……
在李莎拉和她母亲瑟瑟发抖躲藏的那个狭窄隔间的角落,一个古朴的、被遗忘的卷轴,正静静躺在杂物之中。那卷轴的材质非金非木,此刻,其表面正隐隐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如同熔岩般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沉睡其中的古老存在,因为感受到了极致的邪恶与杀意,而被悄然触动。
只要白犬刚才真的敢对那对母女下死手,他的气息再靠近一分……或许,今晚的结局,将截然不同。
第150章 白犬篇7
尘埃缓缓落定,弥漫着血腥与毁灭气息的废墟中,李莎拉看到杨锦天为了保护她,竟然被打得吐血倒飞出去,此刻又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她心疼得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欧巴!”她带着哭腔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冲过地上的碎砖烂瓦,扑到杨锦天身边,就想把他抱起来。可惜她力气太小,试了几下,非但没抱动,反而扯得杨锦天伤口一阵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别动……”杨锦天虚弱地摆摆手,忍着剧痛,再次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化作暖流迅速扩散,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胸口的憋闷和疼痛终于缓解了大半,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前已经化为粉末的符箓残渣。“幸好……幸好师父说得对,出来混第一要义就是要怕死……”他喃喃自语。正是因为怕死,他才会习惯性地在身上多藏几张保命的符箓。刚才那记铁山靠虽然凶猛,但还不到触发金钟符的致命阈值,而白犬最后那阴险的一拳,却是实实在在奔着要他命来的!没有这张金钟符,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下次……下次出来巡逻,得多带点符,丹药也得备足……”杨锦天暗暗下定决心,老君观“磕药流”和“装备流”的传统,关键时刻真是救命的法宝!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李莎拉母亲身后那个狭窄隔间的角落——一个古朴的卷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奇异的温热感。
杨锦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不是他找翻天也没找到的师门传家宝卷轴吗?!怎么会在这里?!
电光火石间,他全明白了!根本不用想!肯定是李莎拉这个疯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他公寓,顺手牵羊给偷出来的!
一股邪火“噌”地就冲上了脑门!他为了保护她差点连命都丢了,她倒好,居然跑去他家偷东西?!还偷的是这种能让他被师叔生吞活剥了的要命玩意!
杨锦天也顾不得伤势了,猛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李莎拉的后脑勺,把她打得一愣。然后他踉跄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轴捡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仿佛捡回了一条命。
紧接着,他转过身,拿着卷轴,又气又无奈地用卷轴轻轻敲了敲李莎拉的脑袋,骂道:“你呀你!下次再敢乱拿我家东西试试?!我差点被那家伙打死,你倒好,跑去我家偷东西?!还偷我们师门的至宝!这要是弄丢了或弄坏了,我没被白犬打死,也得被我师叔活剥了皮!幸好我今晚过来了,要不然明天我师叔一到,我就得直接躺棺材了!”
他是真的后怕,比起面对白犬,他更宁愿再跟那疯狗打一场,也不愿意面对仁修师叔的滔天怒火。
李莎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也知道自己理亏,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小声嘟囔:“我……我就是觉得好看嘛……”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破风声和强大的炁息波动。杨程月、明德高中校长以及杨似峰、杨似宇两兄弟总算赶到了现场。
他们一落地,看到眼前这如同被重型武器轰炸过、几乎沦为废墟的房屋,尤其是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暴虐、血腥、令人极度不适的炁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是白犬!没错!”杨程月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和明德校长、两个儿子默契地散开,瞬间摆出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防御阵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杨锦天那略显凄惨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破损的房门里走了出来,没好气地说道:“别摆阵了,人早跑没影了……你们再晚来点,都可以直接给我收尸了。”
杨程月一看杨锦天这副模样,身上衣服破损,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气息也有些不稳,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一股精纯的金刚炁息探入他体内仔细检查。
“嘶……伤得不轻啊!内脏都有震伤!幸好……”杨程月检查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惊讶之色,“恢复得这么快?老君观的丹药果然名不虚传!”他能感觉到杨锦天体内的伤势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愈合,只是元气还有些亏损,需要静养一晚。
杨锦天简单地把刚才与白犬交手的经过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白犬那恐怖的力量、变态的防御、以及最关键的是——那远超预期的狡猾和战术头脑。
杨程月等人听得面色凝重,心中也是暗自佩服。杨锦天以的战斗力,对上且凶名赫赫的白犬,不但活了下来,还能击伤对方(虽然只是轻伤),并且逼得对方主动退走,这战绩说出去足以自傲了!这其中固然有老君观丹药符篆威力强大的因素,但杨锦天自身的应变和勇气也至关重要。
“你小子……真是够莽的,也是命大!”杨似峰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后怕和一丝赞许。他们都知道白犬出手有多狠辣,通常都是不留活口的满门血案,杨锦天这次能只受点伤,简直是个奇迹。
杨锦天自己也心有余悸:“那家伙太狡猾了,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下次遇到,必须得更小心才行。”
一行人确认白犬已经远遁,暂时没有危险后,便先护送着惊魂未定的李莎拉和她母亲离开这片废墟,前往杨家小区附近的一处安全屋暂时安置。至于这片狼藉的现场,直接打电话报警处理即可,警察局里有专门处理异人事件后续的部门,他们知道该怎么掩盖和收尾。
……
又过了几个小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莎拉那位身材微胖、总是穿着神父袍、热衷于去各地“交流”(实则主要是忽悠信徒捐款)的父亲,终于心满意足地结束了为期两天的“交流大会”,拎着个装满了“奉献款”的小皮箱,哼着小曲回到了家所在的街道。
然而,当他拐过熟悉的街角,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曲戛然而止,手里的皮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原本好端端的家,此刻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墙壁倒塌了大半,窗户破碎,屋顶甚至都塌了一角……消防车和警车的灯光在周围闪烁,拉起的警戒线格外刺眼。
几个警察正在现场忙碌,邻居们远远地围观着,指指点点。
李神父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彻底石化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懵逼和难以置信。
“这……这……我家呢?!我那么大一个家呢?!我就出去了两天……发生什么事了?!”
第1章 少年初来宝地
杨程月仰着头,看着办公室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灭、抽风似的闪烁不停的日光灯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旁边穿着工装服的电工师傅刚从人字梯上爬下来,一边收拾工具一边擦着汗,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杨先生,”电工师傅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显得专业又委婉,“您家这个电路问题吧……我仔细检查过了,线路老化是一方面,但主要问题……应该是楼上的……呃……动静太大了。”
“动静?”杨程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电工师傅指了指天花板,表情更加微妙了,“震动传导非常明显,估计是……撞击力?反正频率高、力度还不小。这老楼的线路本来就不算特别扎实,经不起这么频繁的……折腾。所以,最好还是提醒一下楼上,平时……活动的时候,稍微……克制一点?动作轻一点?不然这电路隔三差五出问题,我们也很难办。”
杨程月顺着电工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他大儿子杨似峰和大儿媳鲁素姬卧室的正下方。他愣了两秒,随即老脸一红,心里暗骂一句:‘这兔崽子!’ 他当然知道电工说的“撞击力”和“动静”指的是什么。可问题是,他记得楼上那个位置正对的应该是一张床啊!这得是多大的劲儿才能把楼下电路都震出毛病?!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装镇定地对电工点点头:“嗯……Good idea(好主意)。我会……提醒他们的。” 语气那叫一个尴尬。
送走表情古怪的电工,身高一米九、壮硕得像个健身教练多过老中医的杨程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那坨有点不堪重负的线路,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这都叫什么事儿!
2002年1月份,1927年出生的杨程月正在头疼给这房间怎么装修才好,还有两个月学校就开学了,百新国的新学年是3月份中上旬开学,前阵子出家多年的大哥打电话给他,让他安排一下自己的孙子过来这边留学的事宜,说起来也是家门不幸,孙子跟婶婶动起刀子来,杨程月听完这事情之后也害怕自己家那个强势儿媳会把这孩子惹火了。
杨程月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出生于1962年,现在跟他一起做中医,这孩子在推拿以及正骨方面非常有天赋,是附近着名的正骨大夫,大儿媳是大学教授,名字叫做鲁素姬,她的父亲是是新百国前任总统,也算得上是知名人物,毕竟得罪他的人都在寒江里面潜泳了。
二儿子出生于1972年今年30岁,现在在附近着名的一所中学里面担任训导主任兼体育老师,是那所中学出了名的黑面神,不过自从他进入了那所中学之后校风校纪好了,很多附近的古惑仔也销声匿迹了。
看了看电工给他的报价他也是叹了口气,见到大儿子的时候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然后不爽的说了一句:“臭小子本来只是想装修一下房间结果被你这臭小子害的还得装修办公室,你晚上打桩的时候给我小点力气行不行,办公室的电路都被你震散了。”
大儿子杨似峰低着头不敢说话,到时候还是别惹他爹好一点。
最近杨程月的心情很不好,主要也是那孩子要过来住的原因,毕竟那可是他大哥的大孙子,在宗法里面也算得上是嫡长孙了,而且那孩子也不算弱,是当今十绝顶之一的老君观观主刘仁勇的关门弟子,杨程月凝视着手中大哥从无当山寄来的照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照片中的孩子已然长大,十三岁的他,与杨程月小时候的模样颇为相似。孩子的眼睛比杨程月略微小一些,但身材却颇为壮实。
回想起上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竟然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嫂子不幸离世,而大哥在嫂子去世后,选择回到门派出家。此后,孩子便由他的堂哥杨锦成照料。
说起杨锦成,他的命运也颇为坎坷。今年,他的妻子也离他而去,而在葬礼上,竟然还遭遇了那王家女人的闲言碎语。这让杨锦天怒不可遏,当场拔刀,险些酿成大祸,那女人是四家之一的王家家主的女儿,那老东西真的想耍阴招的话也很容易,无奈之下,只能将杨锦天送到百新国这里,以平息这场风波。
想到这里,杨程月不禁感叹,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回到国内了。
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闭目养神20分钟之后又得去看病了,一天到晚几乎都没闲下来的时间。
说起来,他们家的这栋 6 层楼房已经矗立在这里快 13 年了。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栋楼见证了杨家的许多故事和变迁。
那是 1988 年,一个特殊的年份,杨家迎来了一位新成员——儿媳妇鲁素姬,这可是名校高材生,她的到来,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儿媳妇嫁入杨家后,很快就成为了整个杨家的决策者,他这个公公还得排在这个儿媳的后面。她敏锐地察觉到当时两层建筑的医院规模有限,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病人需求。于是,她大胆地提出了一个改造计划:将原来的两层建筑进行扩建,扩大医院的规模,增加更多的治疗设施,以接纳更多的病人。于是,杨家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造工程。他们不仅对医院进行了全面升级,还加装了一部电梯,方便病人和家属上下楼。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新的医院终于落成。1 至 3 楼成为了医院的主要区域,设有各种科室和病房,为患者提供了更优质的医疗服务。而 4 至 6 楼则被改造成了住宅区,房间宽敞明亮,比以前的破旧环境好太多了。
这栋楼的房间确实很多,足够容纳杨家的一大家子人。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家里的这对双胞胎孙子杨锦悦和杨锦轩渐渐长大,他们充满活力,整天蹦蹦跳跳的。尤其是这两个小家伙,经常从 1 楼一路跳到 6 楼,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看着他们如此活泼好动,爷爷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担忧。他担心这两个“兔崽子”会不会不小心把空调外机踩坏了。毕竟,这些外机可是安装在楼外的,承受着一定的重量和压力。万一被踩坏了,不仅维修起来麻烦,还可能影响到整栋楼的空调使用。
尽管爷爷心里有些忐忑,但他也知道孩子们正是天真无邪、充满好奇心的年纪,不能过分限制他们的活动。于是,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两个小家伙能够平平安安的,不要给家里带来什么意外的麻烦。
抓着这两个12岁还爱闹腾的熊孩子,杨程月总算松了口气。
在南方大地的另一边,阳光洒落在一片宁静的土地上,杨锦天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师父刘仁勇行了三叩九拜之礼。刘仁勇缓缓地将一幅卷轴递到杨锦天手中。
在场的老一辈师叔们目睹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他们凝视着那幅卷轴,仿佛它承载着无尽的故事和回忆。然而,当他们想到这卷轴与杨锦天之间的渊源时,心中的不舍渐渐被欣慰所取代。
毕竟,父亲总是要离开的,而他们这些做儿子的,也应该为父亲感到高兴。杨锦天,这位年仅 13 岁的少年,无疑是老君观中天赋最为出众的弟子。他在道观中的道号是义岩客,这个名字不仅代表着他在老君观中的正式弟子身份,也代表着他们对这小子的期望。
老君观这一辈的字辈排序依次为仁义礼智信,而刘仁勇之所以能拥有刘姓,是因为他自幼被老君观收养,且身为孤儿,根本没有自己的名字。上一代的刘观主将自己的姓氏赐予了这个弟子,并为他取名刘仁勇,纯粹是希望这小子勇一点。
然而,说句实在话,当初那位老观主卧病在床的时候,其实对给这小子取这个名字有些后悔。因为这小子确实够勇的,甚至差点因为他的勇敢而导致整个道观遭遇灭门之灾。
年轻时候的刘仁勇本来就是个杀神,年轻的时候跟光头的军队拼命,后来跟小矮子的军队拼命,再后来又去找光头麻烦,再后来还去北方跟洋鬼子拼命,他出生于1910年间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哪一年出生的,反正他出生那一年老家遭了灾,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剩他一个然后被师傅收养了,到1960年,快50年的时间里面他25年的时间在外面打仗,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自己也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了,但是到了退伍之后脾气也顺了很多了,虽然依然想找到当年那个害惨他师弟的混蛋,但是暴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现在改为贪财了。
杨锦天拿着卷轴想要拿过去但是师父手上一用力暂时拿不了,两人就是这样争我夺得僵持了很久,最后是残疾的师叔受不了了直接一掌劈在在他师兄的头上,这场拔河才结束。
师叔张仁义虽然双眼没了,舌头也没了,但是双手比划的飞快,一点都不输给结印的忍者,虽然无法说话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骂的非常脏,连师父都有点受不了了。
“师弟你我兄弟一场,没必要骂的那么难听吧!”
“过分了师弟,好好好,师兄我忍了。”
说完不爽的在杨锦天的屁股后面踢了一脚,骂一句扫把星,然后又挨了一记力劈华山,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师叔的听声辨位真厉害。
师兄弟两人看着杨锦天逐渐下山,刘仁勇拍了拍师弟的肩膀说:“好了孩子走了,别太寂寞了,没必要说太多伤感的话。”
张仁义点点头,直到杨锦天味道再也没有飘过来才转头离开。
第2章 少年初来宝地2
杨锦天看着手上的金劳力士,想了好久还是戴在手上了,这是杨锦成送他的礼物,男人嘛,如果没有八两金在身上怎么算男人呢?
看着不断消失的地面,杨锦天死死的抱着卷轴,侧躺在座椅上。
这时候身边出现了一个12岁的女生,平眉,小长方脸,给人一种有点顽皮有点可爱有点贵气的感觉,笑起来很甜,这个女生从杨锦天坐下来之后就一直偷偷的瞄着他,毕竟杨锦天这个年龄已经展现出了他帅哥的轮廓,面貌已经展开了,虽然杨锦天穿的普通但是脸上有一种贵公子一般的贵气。
这女生偷看了他很多次,杨锦天依旧无动于衷,在下飞机的时候小女生递出了纸条说,这是我的电话,有空的话打给我一下,杨锦天感觉挺懵逼的,这女生是用百新国话跟他说的,他的他奶奶是百新国人,小的时候爷爷有教过他,所以他听得懂这种语言。
虽然感觉很突兀但是还是收下了这纸条,那女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的说,还是这么酷,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见面了。
在离开的时候,杨锦成给了杨锦天很多汇换的货币,杨锦天其实也不想麻烦堂哥,毕竟此时堂哥年轻丧妻,带着一个4岁的儿子,干着港城区最里外不是人的异能巡逻队工作,实力强又怎么样,本地那群没素质的该嘲笑他还是嘲笑他,杨锦天有时候都想送这群家伙上西天。
本地的司机实在是太没礼貌了,听他口音是外地的于是就想多收点钱,于是杨锦天直接搭公交车来,所以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小时,杨程月一直不停的把目光瞄向门口,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发现都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坐计程车也未免太慢了吧,不过这时候杨程月想起了那孩子年少孤苦,搞不好为了省钱是坐公交车来的,这里最近的那个公交车站好像也要走1公里。
果然,按照他计算的时间人真的到了也就是说这孩子为了省钱竟然坐公交车,杨程月也只能叹了口气,当他看到这孩子的时候,他感觉这孩子真的是优秀,13岁1米7的个子,长得像个贵公子,有他年轻时候的风范,身材高大但不显得臃肿,人也很有礼貌,一见面就微微躬身行了个晚辈礼说叔公好。
杨程月看的心情愉悦,想了想自己家那两个歪瓜裂枣的孙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颇有点像贾珍看到贾环跟贾宝玉时候的区别。
这孩子身上气息流畅,百脉顺畅,双眼神莹内敛,这好苗子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被老君观的观主抢去当徒弟,并且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修炼十大绝技之一的混沌体,身为金刚门弟子的杨程月也是为本门没有拿到这么好的人才感到可惜,虽然有个天赋比这孩子更强的杨锦笙,但是天才当然是多多益善的。
妻子尹正年这时候也回来了,尹正年出生于1937年,比杨程月小10岁,长着一张非常具有个人特色的短宽脸,也就是常说的娃娃脸,她虽然脸型短宽,但骨骼感并不突出。颧骨和下颌骨的存在感适中,且过渡非常平滑,没有尖锐的棱角。这使她的脸部线条呈现出柔和的鹅蛋形或圆润的曲线,增加了温柔的气质。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是脸上的胶原蛋白支撑起整张脸,看上去像是五十几岁一样,不过杨程月本来也是个炼丹师,虽然炼不出顶级的丹药,但是延缓衰老的丹药他还是弄得出来的,可能效果没有杨锦天的那么好。
毕竟杨锦天所在的老君观最擅长的就是丹药,几乎垄断了五成的尖端丹药市场,跟大部分顶级门派都有合作,他本人就是门派里面顶级的丹药师,战斗力可能不如师父,但是炼药的本事他可以说是整个门派前三十名。
杨锦天也知道自己穷,给人的东西都不怎么拿得出手,于是在过来之前练了整整两年份的驻颜丹,够两个人吃的了,他师父看着不断减少的药材忍不住想扁他一顿,但还是被师叔死死抓着,要不然他倒霉了。
杨锦天一看到尹正年立即叫了一句叔婆然后将行李箱里面的礼物拿出来递给她,尹正年想要推辞但是丈夫在旁边说收下吧,这可是顶级货色,那香味真的是极品。
金刚门也有他们独到的炼丹技术,虽然不如老君观但是在疗伤方面非常厉害,如果你把金刚门的人得罪狠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了。
尹正年一脸怀疑的看着丈夫然后打开盒子,发现里面都是自己常用的驻颜丹,但是闻了闻味道发现比自己平常吃的好太多了,杨程月走过来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对着自己家老婆子说:“这孩子可是很少见的炼丹师,这个是连长生不老药都能炼出来的天才。”
尹正年也不客气了直接收下了礼物,然后拉着杨锦天的手来到了给他准备的房间,这间房间可是刚刚装修过的,其实主要也是刷刷墙然后购买了一些新的家具,用的材料还有家具都是顶级的品牌,保证伤害少,但是鉴于杨锦天是个异人,身体比普通人强壮多,所以也并没有什么影响,而且这年代说句实话又不像20年后那样每天都有各种健康信息轰炸,甲醛的危害还没办法像未来那样人尽皆知。
杨锦天有些拘谨的问尹正年能不能借一下电话打回老家去,跨国电话挺贵的他可以付电话费,但尹正年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随便打,杨锦天笑了笑感觉这位叔婆挺热情的。
打电话回去,堂哥杨锦成正在追杀儿子,这小子今天把校霸的裤子给点了,杨锦成拿着藤条追杀儿子,杨锦成的爷爷在后面准备抓着孙子,听到电话声杨锦成回家直接把门关上,反正戏已经做给大家看了,该给的意思已经给了,这意思不够的话那就意思意思了。
杨锦天向杨锦成报了平安,然后杨锦成吐槽起自己家那个熊孩子的事情,熊孩子杨德高爬上家外面的窗户,对着房内大声喊天叔叔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后面的杨程光慌忙跳上来把曾孙子抓住然后总算松了口气。电话那边的杨锦成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杨锦天说自己现在用叔公家的电话打电话,杨锦成知道他的意思于是鼓励了几句就挂断电话了。
晚上的时候杨程月一家人都齐了,家主杨程月坐在正中央,左边是大儿子右边是妻子,杨锦天坐在最末端,吃饭只夹眼前的菜,杨程月看着这孩子也知道这孩子挺拘谨的,吃完饭之后这孩子还帮忙收拾餐具,去厕所拿拖把拖地的杨程月越看越心酸,怎么这么好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孙子,看着那两个都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傻笑的两个孙子,还有那没心没肺的小儿子,他感觉杨锦天这孩子真好。
杨程月想了想自己的命似乎比杨锦天好太多了,自己至少在10岁之前还是父母健全的,10岁之后至少还有哥哥的身边母亲在身边,一家人再难也是能在一起的,即便16岁之后母亲去世了两兄弟参军,身边至少还有兄长,这孩子一出生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强制让他融进来也是融不进来的他很清楚这种感觉,这孩子命太硬了。
第3章 少年初来宝地3
清晨5:00
杨程月已经洗脸刷牙完毕穿上运动服准备出去跑步,然后就看到穿上练功服准备冥想的杨锦天了,这孩子真是早睡早起身体好,看他身上冒出来的热气就知道刚出去跑完步。
杨程月感觉自己太懒惰了,又想起自己那两个孙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出去跑步,跑完之后擦了擦身上的汗之后也跟着去了静修房里面开始静修。
两人都是道门出来的所以修行的方式也是差不多,杨程月第1次感觉有跟得上他的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就算了他们都是6点起床跑了之后,7:00才开始修行早课,那两兄弟也是道门出身,出自于无当道观,修炼的是无当道观的太极。
杨程月看得出来杨锦天这孩子性命双修的功夫非常好,不被外物所蒙蔽,入定非常快。
等到杨程月两个儿子杨似峰杨似宇来的时候,杨锦天已经冥想完毕,上天台去练拳了,说是说练拳其实是活动身体,搞到快8点的时候才去洗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并且把衣服都洗好了,把衣服甩干然后晾在晾衣架上。
8:30吃完早餐之后,杨程月今天不打算治病然后带杨锦天出去外面逛一逛,老人家也开始问起老君观那边的事情,都是同一个时代的强者,他们都在1935年的陆家大院见过,那时候杨程月才8岁,刚刚加入金刚门,那时候多好,整个金刚门差不多有50来位师兄师叔师伯们,人声鼎沸的,大家热热闹闹的,当时他记得他被堂叔杨前安放在肩头上跟着太师父一起去给陆老爷子贺寿。
那可能是他们杨家远字辈前字辈最后的聚会了。
人老了总是会伤春悲秋的,杨程月带着杨锦天来到了这附近的大商场想给他买几件衣服,这边有几个商圈,衣服挺不错的,杨锦天也真不愧是个衣服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很有型,但是那孩子看到衣服的价钱就坚决不要,杨程月也是头疼,他既不能让这孩子觉得自己寄人篱下,自己也不能太过强势,最后只能对这孩子说,就当做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买一套就一套行不行?毕竟你送给你叔婆还有你婶婶的那两盒驻颜丹可是很贵重的,我不回礼我也不怎么好意思。
杨锦天点点头,想要选择最便宜的那套然后被杨程月拦着,直接把最贵的那一套买了下来,杨锦天拿着衣服带着一脸的不好意思,但是杨程月爽朗的笑了笑拍了拍子孙的肩膀说,别那么拘谨,毕竟我们可是血缘最近的亲人。
这时候,路边有一群传教的经过,一听那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宗教,带头的那个老家伙看到这一对一老一少,立即数了两张传单想给他们结果看到两人仇恨的目光,瞬间收回传单,他感觉得出来如果自己硬是塞给这两个人的传单,他可能今天不可能活着回去了。
在这伙人离开之后,杨锦天跟杨程月两人做出了同样的姿势,双手交叉,吐了口口水在地上说晦气,姿势十分同步时间也是卡的刚刚好,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充满着同道中人的气息,毕竟这两个门派都是拜同一个祖师爷的,出来混讲的是祖师爷名下的辈分。
两人笑嘻嘻的回去了,经过了这件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好了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杨程月比往常早一个小时起床,两人就这么一起奔跑一起进修一起练拳,妻子尹正年明显能够感觉得到自己丈夫最近心情好了很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杨锦天还帮忙给一些筋骨有问题的客人进行推拿活血,从小就在老君观长大的他,对于这些调养身体的事情他是非常懂的,手法也非常精湛,这让偷偷观察他的杨程月也是忍不住偷偷给他竖起大拇指。
杨程月的目光被杨锦天吸引去了,他的两个孙子杨锦悦跟杨锦轩就真的是被爷爷无视了,毕竟老人家对于自己这两个孙子也是一言难尽,首先这两个孩子也是带入了名门大派,毕竟他们杨家也是有点面子在这里的,这两个孩子进入的是龙浒山,专门修炼雷法,但不知道是因为雷法搞的这两个熊孩子脾气太过暴躁还是怎么回事这两小子走路从来不带正路的,天天放学回家就直接跳到6楼,如果不是周围都是他的老部下的话他们家是异人的事情早就天下皆知了。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两个熊孩子只听她们妈妈的话,那个卤素鸡真的是只关心这两个孩子的成绩问题,但从来不理修炼的问题,拜托在异人的世界里面讲究的是战斗力不是成绩,出生于战争年代混乱年代的他可是非常明白战斗力的重要性,但问题是那个卤素鸡嫁进他们杨家这么多年,还是以政客还有财阀的目光来看事情的,他都不想吐槽了,反正这两个孩子号已经养废了他还是另起一个号吧。
至少杨锦天这个长子嫡孙不能再歪了,不然的话他真的是没脸去见他的亲大哥了。
想想都出一身冷汗
“爷爷你看我们一口气跳上3楼了。”
“爷爷你看你上次教我们的那套拳法我们学会了。”
杨程月对于这两个已经不能给他带来情绪价值的熊孩子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哦,然后就转身指导起杨锦天拳法。
终于让他找到了跟杨锦天相处的地方了,这孩子拳脚功夫很不错,剑术也挺好的,不过一直没有人好好的给他喂招,搞得他拳脚的长进很慢,于是这一老一少打起拳来也是有来有往的,交流也越来越多了那孩子总算在饭桌上不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了自己夹菜他也接受了。
另外一边尹正年也很喜欢这位侄孙,毕竟这孩子吃完饭之后就帮她收拾碗筷,有时候甚至直接帮自己洗碗,厨房地板什么的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多好的一个孩子多有礼貌。
双胞胎对于杨锦天的不满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他们竟然看到他们敬爱的父亲竟然在教导杨锦天射箭,这下的双胞胎终于忍不了了,于是那天杨锦天从后巷经过的时候,被这两兄弟一前一后堵住了,这对12岁的双胞胎爆发出了他们的战斗力,老大的战斗力弱一点只有,老二的战斗力强一点,在百新国这个修行洼地来说,整个国家最强的那个他们都不怕了,毕竟百新国战力天花板也就,这两个小子十分嚣张的一前一后戳着杨锦天的头说,识相的就离我老爸爷爷远一点,话很难听多多少少带着点古惑仔的感觉。
然后杨锦天给这两兄弟来了个长子嫡孙式的震撼,这两个小子虽然见过天才但他们不知道天才也喜欢叫杨锦天为天才,杨锦天当场亮出了自己的战斗力,在这两兄弟一脸懵逼的情况下,杨锦天直接用手抓着这两兄弟的头然后直接往地下按下去,力量挺大的旁边的楼房都感觉有些摇晃了,他的战斗力一爆出来,周围的邻居街坊都偷偷的往这里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战斗力的杨锦天正在教训两个堂弟,那一天杨锦天这个堂哥教会了他们什么叫做长幼谦卑,也告诉了他们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虽然杨锦天没有把这两兄弟打到自闭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从那以后杨锦天坐在了小叔杨似宇的旁边,这两兄弟的位置就这么被挤过去了,家庭地位也从此低杨锦天一头。
那天巷子里面的打架事件杨程月从头看到尾,纯粹看着自己的两个孙子挨揍,一点劝架的想法都没有,反正从那天起那两兄弟也跟他们父亲一样6点起床日日训练。
第4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4
自从那天巷子里面的按头事件之后,周围的邻居看到了杨锦天的时候眼神中总是会充满着一种敬畏,周围的邻居属于杨程月的追随者,大部分都是当初跟他一起来的人,他们的战斗力并不统计在百新国的战斗力里面。但平均战斗力也就,除此之外年龄都已经是四五十岁了,这代表着他们战斗力再想增加也是很难的了,属于战斗力定型了。
实际上强大的异人一般都有自己的追随者,例如说杨锦天所在的老君观就有一批附属门派,如今所有门派里面最强的是三一门,这个门派没有自己的附属门派因为没必要。
杨程月所拥有的这些追随者其实是追随整个杨家分家的,这群人在确认了双胞胎实力不行之后就已经在心里面确定新的少主是谁了。
有时候这世界就是这么残忍。
但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影响到杨锦天这段时间他该修炼就修炼,该睡觉就睡觉,该打那两个熊孩子就打。
那两个小子在知道自己不行之后这阵子训练的刻苦程度也是有目共睹的连杨程月都有点欣慰,早知道就早点把杨锦天要过来,这孩子多像自己小时候,这两个小子在接下来的日子应该很难过了,一想到这里杨程月就精神饱满。
鲁素姬虽然想说一说杨锦天,但是在杨锦天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双手奉上驻颜丹,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鲁素姬吃人做出来的药嘴短,所以安静的闭上嘴,跟丈夫一起看着两个儿子被毒打。
杨锦悦跟杨锦轩两兄弟其实已经是郁闷到极点了,按理说他们修炼的是正统雷法,一法破万邪,怎么这家伙每次雷法打到他身上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一点用都没有,今天两兄弟还是不信邪,双手摸着电光往杨锦天冲过去。
杨锦天看着自己身上充沛的雷电能量也知道这两个小子贡献的够多了,试一试阴阳五雷的力量,又想起了当年门派交流的时候被那个姓张的家伙的金光咒打的差点没命,就忍不住想要模仿他的金光咒,于是杨锦天手上出现了一条软鞭状的东西,金色的,充满着阳之炁,两兄弟不知道他干嘛,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冲上去了。
然后,那条软鞭状的东西竟然有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把他们两个缠住了,一旁观看的杨程月忍不住拍手说不错不错,这个年纪已经把炁控制成这个程度,有前途。
杨锦悦跟杨锦轩两兄弟突然间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炁在飞快的流逝,身上竟然开始刺痛起来,实力在飞快的下降杨锦悦忍不住大喊道:“你用了什么样的邪法?”
杨程月叹了口气,遇到不会的东西就叫邪法,真是软蛋,还没开口吐槽两兄弟就直接瘫软在地上了,杨锦天收回软鞭,杨程月感觉得到这小子身上的炁增加了很多。
杨锦天看着两兄弟忍不住吐槽道:“跟人打架一不分析对手的套路二不分析对手的功法,我跟你们打了多久了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我出手的套路,你们两个平常在龙浒山也是这么玩的吗?”
说实话还真是,这两个小子每年就是暑假过去两个月,学完之后又回家,平常虽然有杨程月在旁监督学习,并且教导他们一些运功方式但问题是不是同一个门派的有时候挺麻烦的,所以这两兄弟在自己的门派经常是没待很久就回去了,就当做是交流生那样,所以在整个杨家这一代锦字辈里面这两个小子应该算得上是垫底的存在。
两兄弟看着眼前的早餐唉声叹气完全没有吃饭的欲望,杨程月给杨锦天买了一个新书包,毕竟他的书包已经够旧的了所以买个新的,比较古朴一点的比较成熟没什么装饰的花纹,杨锦天很喜欢,鲁素姬这时候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杨锦天,杨锦天一看是一套新的道服,鲁素姬十分礼貌的笑着说:“看你这套衣服也是很旧了于是我给你买了一套新的道服,你那一套还是丢了吧。”
杨程月一听都惊呆了,他不知道那道服的重要性吗?竟然敢叫人把这东西丢了,不过一想着儿媳妇又是普通人好像也是不懂他们那里的规矩。
杨锦天直接摇头说:“不用了,那一套我还要继续穿着,毕竟那是师叔帮我缝出来的,他老人家眼睛又瞎了耳朵又聋了还这么负责的替我做了这么一件衣服我当然是要好好穿着。”
鲁素姬这时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杨锦轩这时候说道:“那不对啊,爷爷为什么我们师父没给我们缝啊?”
杨程月看着这两个小子有些无奈的说道:“一般长辈也只会送给成绩最好的弟子,你们两个敢说自己是最优秀的弟子吗?”
说完双胞胎十分羞愧的低下头了。
杨似峰杨似宇两兄弟最淡定毕竟他们有门派分发的道服,而且在5年前已经是门派的高功了,他们两兄弟可是接受了无当派的系统性学习,可不是这两个孩子的暑假兴趣班。
说起来他们无当派也是倒霉,自从他们当年有个倒霉师叔把一门倒霉武功传进了他们倒霉门派之后,高层几乎全灭也就剩他们太师父还有大伯两个人,如果没有他们两个的话,搞不好他们无当派真的是要灭门了。
有一天杨锦天跑完步回来之后,对面杂货铺的永叔走了过来,笑着说:“锦天少爷今天还是这么早啊。”
杨锦天笑着微微躬身打招呼道:“早上好永叔。”
永叔将脖子间的毛巾放到一边说:“锦天少爷趁着现在天刚刚亮没什么人,我想跟你比划比划,毕竟整条街来来去去也就这么几个人,平常打习惯了,都没什么人肯跟我过过手了。”
说完摆出了一个起手式,杨锦天笑了笑然后将衣服放到一旁,也比出了起手式。
杨锦天一拳打过去的时候他发现了永叔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立场将他包围进去,杨锦天十分熟悉这种功夫,以前被人称为烂大街的功夫倒转八方,但这是一门上限非常高下限也非常低的超级绝学,很考验修炼者的天赋,因为把这门功夫玩到出神入化的那位天天把他当沙包打。
杨锦天知道对方的战斗力跟自己差不多都是左右,代表着双方的炁差不多性命双修也差不多,拼的就是大家的技了,永叔直接将地上的沙石聚成了一团当做远程工具打过来,杨锦天直接一招阳雷打过去。击碎了沙石巨沉的石块,雷光去势不减,往永叔身上打过去,永叔双手接住了这一片雷光,闪转腾挪下竟然将这一团雷光引到地下。
永叔看着自己差点驾驭不住的雷光忍不住赞叹道:“性命第一的混沌体果然厉害。”
“还打吗?”
“当然!”
杨锦天的双手化出软鞭,直接对着永叔身上抽,永叔一脸不屑地摆出倒转八方将力闪转腾挪,但是打着打着就感觉不对了,气喘吁吁的看着杨锦天说:“这是水脏雷?”
“差不多这是模仿水脏雷的吸取炁的方式,毕竟我当初就在龙浒山上吃了那么大的亏,不会点什么就真的是对不起这一生的绝学了,老天师的弟子的确是厉害。”
说着挥出了蓄力一击,直接把永叔给打倒了,炁直接被杨锦天耗光的永叔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这时候杨锦天从身上拿出一粒丹药给他,永叔一闻就知道这可是极其珍贵的回炁丹,还是最顶级的那种。
“真是老了,不比以前了,锦天少爷真是厉害不愧是十绝顶之一的仁勇道人的徒弟。”永叔说到这里的时候用着十分期盼的眼神看着杨锦天说:“我这粗浅的倒转八方跟那一位比起来,有没有一丁点哪怕是一丁点人家的那种风采?”
杨锦天直接摇头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你还是死心吧,我到现在我都不敢跟他近身打,反正一被那力场缠住的话完全就是待宰羔羊,而且说实话,刚才的水脏雷我也只敢在你身上用,在他身上我抽一整天人家可能就只是蹭破皮而已。”
永叔一听忍不住露出了崇拜的眼神说:“不愧是那位,自从我们倒转八方出了这位绝顶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瞧我们倒转八方了,我将来绝对要去王老爷的坟上磕两头。”
杨锦天无奈的笑起来,果然又是一个狂热粉丝。
第5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5
这场战斗其实很多人都看了,毕竟两人打起来的动静也不小真的醒不来的也不可能,反正双胞胎看完之后一整天躺在床上,两兄弟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杨程月十分佩服杨锦天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头脑跟身手了,在年轻一代里面来说已经是算很好的了,当然跟他们怪物这一代相比的话完全比不了,毕竟杨程光当年在战争结束后战斗力已经达到了,25岁的,这恐怖的程度可能很多人都不懂,毕竟战斗力到达4万之后每升一重都是一道关,天赋高的人达到4万其实很简单但是到达4万之后每过一关可是很困难的,当然现在杨家还有个天赋更恐怖的,那小子到达绝顶应该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吃饭的时候杨锦天看着这两个生无可恋的堂弟,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两个小子说句实话真是脆弱,他第1次被小他两岁的堂弟打败的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生无可恋的,他当时的心里面是在想怎么击败那小子高爆发性的绝学。
鲁素姬看到自己两个宝贝儿子一脸灰败的样子忍不住对杨程月说:“爸爸他们两个也是您的孙子,您就说说他们吧,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灰心丧气的。”
杨程月拿起大碗对着旁边的尹正年说:“麻烦加个饭。”
身为天下第一壮士杨家人是特别能吃的,那两个小子虽然没胃口也吃了一大碗饭,杨锦天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每顿也得吃三碗,这几兄弟吃起饭来那香甜的感觉真的是很适合去做吃播。
老人家没说话,在杨锦天吃完饭之后想要帮忙洗碗的时候杨程月直接拿出一大把游戏币给他说:“小永家那里的游戏厅玩一玩吧,别一天到晚帮忙这帮忙那的,好好潇洒一把。”
杨锦天看着厚厚的游戏币,十分开心的走了,杨程月看着侄孙走远了才对着两个双胞胎说:“我10岁丧父,16岁丧母,我跟我哥两兄弟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那时候我们唯一的想法就是活到明天,你们两个小子也真是行啊,是想丧到什么时候?打不过就学,学不了就挨打,挨完打还学不了的话那就是活该,这世界上哪里有天才,真正的天才就是被打的最多的那个人,只要不死永远都有希望。”
老爷子的话对这两兄弟多多少少有点作用了,至少这两个小子总算有点人气了。
另外一边,正在打游戏的杨锦天突然面前出现了一瓶汽水,转过头一看竟然是永叔,永叔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锦天少爷我这边有件事情想求求你,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看在我们一家从600年前就效忠你们这一脉的份上可不可以帮个忙?”
“先说好犯法的事情我不干的!”
“绝对不是犯法的事情就是我那孩子最近修炼遇到了瓶颈,他已经16岁了战斗力也有了,但现在发现身体的开发不够,我知道高级丹药里面有一种煅体丸可以提高身体的上限,但是真炼起来很麻烦……”永叔说到这里的时候也不好意思了,高级丹药师就那几个人,属于可遇不可求的类型,主要是因为丹药师需要感应丹药里面的炁的容量是否足够,太多的话容易撑爆身体太少的话一点用都没有,但是注入炁这种事情是最麻烦的,需要超强的感知能力,所以一般混沌体的修炼者都是高级丹药师就是这么来的,因为混沌体对于炁的感知是最强的。
杨锦天直接摆摆手说:“事情简单但我这里没药,炼丹炉我可以去我叔爷家借但是药材方面……”
话还没说完,永叔则直接说道:“放心少爷我们家也是颇有积蓄的这些东西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真是麻烦您了!”说完对着杨锦天来了个90度鞠躬。
半个小时后,杨锦天叼着根棒棒糖走到永叔面前给了他一个瓶子。
“这就是锻体丸?”
“如假包换!”
“不是你就用了半个小时?”
“什么?你嫌半个小时久啊?我也没办法我速度就这样了,我才13岁你还想我怎么样10分钟就给你练好啊!那是我师父的等级。”
永叔一听知道自己嘴臭了于是扇了自己一巴掌想要跪下给杨锦天道歉,杨锦天直接抓着永叔的双手说:“你是我长辈我哪里感受如此大礼,这会折寿的。”
这时候永叔才发现自己有多没礼貌,于是慌忙从身上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到杨锦天的手上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我知道这钱少,也是我不要脸,欠少爷您的钱我过段时间一定会还上宽限一段时间。”
杨锦天看了看红包里面的钱立即阻止道:“够了够了够了,这绰绰有余。”
永叔也真是有钱,直接给了他5万美金,永叔闻了一下那丹药的味道非常确认这是顶级的锻体丹,一粒顶五粒的那种,然后当天晚上永叔家里面就传来了杀猪般的声音,杨锦天感觉自己闯大祸了,难道是炁放多了?也不可能,当初在老君观的时候他做了几百瓶锻体丹也没有收到过差评啊,然后他想到了一个更黑暗的后果,该不会是那些服用者都死了吧,一人一瓶来算那么他手上难道有几百条人命了?
第2天睁着黑眼圈来到了永叔的家门口已经准备好被骂了,结果永叔一看到他直接给他跪下了,声泪俱下的抱着他的大腿说:“锦天少爷啊,您对我们家真的是恩同再造,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从今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
杨锦天一脸懵逼,这药他也吃过,没什么效果,为什么这位的反应这么激烈?
在想明白之后他直接一脚把永叔给踢到一旁然后转头回家补觉,这家伙搞得他一晚没睡好觉,不行不行快点回去睡觉。
杨程月来到永叔的家里面插着手看着他,永叔就像是一个背叛了大哥的小弟一样不敢抬头看他,杨程月看着永叔的儿子突破了瓶颈现在战斗力开始往上升就知道昨天晚上那杀猪叫的声音是怎么来的了,他对着过来看热闹的众人说:“让他帮你们炼药是可以,但是让我在外面听到一丁点风声你们就得准备好棺材,我可不是说笑的,一个会混沌体的顶级炼药师对于百新国这个垃圾国家来说代表了什么你们也清楚,如果让我知道哪个人的嘴巴这么多的话,我可不介意送他上西天!”
在座众人吞了口口水坚定的点了点头。杨程月这个人可是说到做到的,大家也是靠着杨程月才在这里站稳脚跟,购买到房产并且过上了舒服的日子,在这个异人的寿命非常长的世界里面,这位依然是强壮的狼王。
杨程月闻了闻剩下的锻体丹的味道,很浓厚很纯正,不愧是在丹药生意上远胜过他们金刚门的老君观。
第6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6
杨锦天看着眼前积累的金钱也是快迷花眼了,没想到这条街这么富,而且异人还真多,整条街竟然有100多名异人,平均战斗力超过,甚至还有少数几家家里面有4万战斗力的,这股战斗力在那里都是可以独立建国的存在。
杨锦天并不知道,这条街的这100多个异人都是后面跟着杨程月来的,并不是本地人。
一天时间下来他就这么赚了200万美刀,这刀乐的味道就是香,某个小孩子突然间得了这么大的一笔钱某些部门当然是会闻风而动,但是当他们打开地图看到这条街标记着最红的红色他们瞬间打道回府,惹不起的大人物都住在这里了。
杨程月帮杨锦天开了个户口,让他把钱存进去,反正那天银行的经理看到杨锦天带着这么大的一袋美刀存进来的时候也是有点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刚抢劫了银行,但是在看到这小子提供的户籍本上面那隐蔽的颜色的时候,他立即对着这孩子十分恭敬的鞠了90度躬,这可不是一般的人。
这一阵子整条街晚上总是传来哀嚎的声音搞的警察都以为这里发生了命案,但是到了那里之后就直接被上面警告离开,事情没事但是附近的居民都被吓得有点害怕了。
不知不觉开学的时间到了,杨似宇开车带着杨锦天跟双胞胎一起去学校,毕竟人家是学校的体育老师兼训导主任,杨锦天听到他是训导主任的时候也是用的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知道了他的战斗力之后做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没办法,他只是穷,但不代表他没办法读好的学校他所在的学校的训导主任的战斗力可是半步绝顶,那种才值得他尊敬,这位也就那样了。
被堂侄子鄙视的杨似宇心里面来了把火,对着他的头来了一记力劈华山,杨锦天的眼神瞬间清澈。差点忘了自己的战斗力也没强到哪里去。
到了新学校的第1天也就那样了,反正都是新学年同学都是新的大家都互不认识,杨锦天就看了一整天的书本,撑着下巴发呆,双胞胎在另外一个班级,跟自己不同班,这所学校里面有很多社区里面的孩子,大概十几个,这群人几乎各个年级都有,快到放学的时候这群家伙都偷偷的来偷看他,挺搞笑的,都是人长着两个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
直接一个眼神瞪过去那群家伙就直接鸟兽散了。
放学后,杨锦天还是坐宇叔的车子回去,结果没想到今天宇叔挺忙,开学第1天就抓着一群作死的熊孩子,不是上课睡觉就是看漫画书现在还在看着学生跑圈,这周围是没有什么社会有活力分子的了,据说6年前他来的时候这里是出了名的乱,然后他来了之后这里的所有大哥们都去从良了,是不是想说洗脚的才去从良,没错他们是被这家伙先抓去洗脚然后再去从良。
在这学校稳定之后社区的孩子才从另外一家学校转到这里来。
转校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那校长愿意花钱,而且有这几位大哥在,相当于买了一份社会保险,他出门也不怕被学生打了。
杨锦天倒挂在单杠上倒着看世界,这时候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从他面前经过,扑克脸,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年纪应该比他小一岁,小学生,似乎是看到了杨锦天的目光这女生也望了过去,一个正着看一个倒着看,然后转头离开了,杨锦天感觉这女的应该是外冷内热型的。
两兄弟生无可恋的表情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了。
虽然每天都比以前努力很多但是杨锦天感觉这两个小子有点娇生惯养,这一点苦楚都受不了,想当年他被杨锦贺打败的时候他更丢人,那小子小他两岁,出手又快又狠的,他直接被一拳击中腹部然后倒在地上缓了好久,他当时也没崩溃这两个小子到底是在搞什么?
杨程月看着这两个没志气的孙子管都没管,老人家更清楚,这事情得自己站起来站不起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这阵子训练杨锦天的时候拳脚更快了。
又是崭新的一天放学之后两兄弟居然十分主动的去操场跑圈。
杨锦天从单杠上翻身而下,轻盈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对那个扑克脸女孩产生了一丝好奇,总感觉似曾相识一般,但很快又被双胞胎那持续低落的情绪搞得有点烦躁。
“喂,你们两个!”他走到瘫坐在跑道边的杨锦悦和杨锦轩面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们,“打算把这副死样子带到什么时候?仇家看了还以为杨家办丧事呢。”
杨锦悦有气无力地抬头:“天哥……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们这种大少爷的矫情。”杨锦天嗤笑一声,“输给我很丢人吗?我输给我堂弟的时候,人家比我还小两岁,那才叫丢人。但输了就爬起来练,练到能打赢为止,你们小小年纪就在这唉声叹气,炁就能自己涨上去?”
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向体育馆的方向。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还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活动。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显眼——正是刚才那个扑克脸女孩。她穿着紧身的芭蕾舞服,正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同一个旋转动作,表情专注而冷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杨锦天从那天之后就开始了一边监督双胞胎跑步,一边偷偷看体育馆里面那个扑克脸女孩练芭蕾舞。
这天,杨锦天又在单杠区打发时间等宇叔,然后偷偷的看那扑克脸女孩跳芭蕾舞,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很久人都没到。突然,他听到体育馆后巷传来一阵呵斥和女孩轻微的吃痛声。他眼神一动,悄无声息地溜达过去。
只见几个太妹模样的女生正围着那个扑克脸女孩。地上散落着她的芭蕾舞鞋和水壶。
“李诱墨,很了不起啊?天天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跳芭蕾就觉得自己是公主了?嗯?” 其中一个太妹说着还推了她一把。
李诱墨(扑克脸女孩的名字)踉跄了一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眼神里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的怒火和屈辱。
“喂。”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太妹们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不远处倒挂在单杠上的杨锦天正看着她们,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她们心里发毛。她们认得这个新来的转学生,社区那帮不好惹的家伙好像都挺怕他,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
“滚。”杨锦天只吐出一个字。
太妹们色厉内荏地瞪了李诱墨一眼,嘴里嘟囔着“算你走运”,迅速跑开了。
杨锦天翻身下来,走到李诱墨面前,帮她捡起地上的舞鞋和水壶,递给她。
李诱墨接过东西,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清冷,但确实如杨锦天所料,并非毫无感情。杨锦天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了。
李诱墨看着他的背影,扑克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芭蕾舞鞋,紧紧抱住,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远处,终于处理完学生问题的杨似宇走了过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走到单杠下,对上面的侄子说:“可以啊,小子,开学没几天就学会‘罩’人了?”
杨锦天倒挂着,看着李诱墨远去的方向,懒懒地回道:“宇叔,你不觉得那女孩有点意思吗?跟块冰似的,但骨头里好像有股劲。”
“那女孩啊,我记得家挺惨的,英语成绩很好,她父亲是个裁缝母亲是个聋哑人,这孩子,是个要强的。”杨锦天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然后走过去踢了一下双胞胎,把两人拉了起来送上车去,在车上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杨锦天丢给两兄弟一瓶丹药,说:“别给叔公看见了,他可很不喜欢人走捷径的,一天一粒,很快可以恢复体力并且改善体质。”
两兄弟看着眼前的这东西知道是好东西,欢天喜地的收了起来。
第7章 少年出来宝地7
日子过得很平静,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期中考试杨锦天的成绩非常好,在课上被老师点名表扬,来自同一个社区的阿武拼命的鼓掌,周围他的小弟也跟着大哥一起鼓掌。
双胞胎那边老大的成绩很好,老二的成绩很糟糕,自从老二杨锦轩看到了二叔玩摩托玩的超帅之后,他就迷上了摩托,天天偷偷骑着二叔的摩托出去飙车,导致成绩一落千丈搞得二叔把他心爱的摩托卖了,换成汽车。
这段时间杨锦天跟整个社区里面的老一代都交过手了,几乎是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老npc刷出来,这边社区的人员所用的武功也是五花八门的,有各门各派的的横练功,以炁御物的御物术,道家的一炁流,关公刀法,顾应剑法,越人歌等等等,这些功法有的很普通但有的是真的很厉害,例如说道家的一炁流,这就是纯粹的因人而异的功法,人很强这门功法就很强。
其实杨锦天很好奇为什么在座各位都是高手,那两个双胞胎到现在都没有被打击到,然后最耿直的永叔说话了,我们只是混口饭吃,得罪那个打鸣的母鸡,我们这是嫌命长吗?
杨锦天一听瞬间明白,打鸣的母鸡是尹正年对这个儿媳妇起的外号,原因嘛很简单,家里面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这位管的,用成语来说就是牝鸡司晨,前阵子堂哥寄来的三色台的封神榜里面就有讲到这个成语,那录像带是粤语版的,搞得杨程月一家里面也就杨程月跟杨锦天一起看,双胞胎连普通话都说不好何况是粤语,自从杨锦天来了之后,他跟杨程月交流就是各种语言,中英法德粤,什么都讲一点,就是没有本地语言搞得他们说话像特务接头一样。
这段时间杨锦天也在教导社区年轻一代的基础,主要也是因为背井离乡的这些孩子也只能像双胞胎那样暑假回本门去修炼,但没办法像杨锦天在宗门那样从早练到晚,得到更好的训练。
这天,杨锦天还是像往常那样偷偷的看扑克脸女孩练芭蕾舞,这段日子他都习惯了,这舞姿的,这优雅的动作,这细长的脖子,的确是一种享受。
自从杨锦天每天都在单杠这里倒立着,没有人再敢在这里惹事,毕竟训导主任是他堂叔,杨似宇的外号叫做黑面神,靠的就是他谁的面子也不给谁,抓到谁就罚谁。
不过这一天有个大瓜,杨锦天偷偷的藏在一处然后使用异能偷听,一听还真的是大瓜,新来的吴老师跟好几个学生一起被抓了,那几个学生是逃课去看电影,杨似宇去电影院抓学生,结果把这个装病的吴老师也抓过来了,吴老师是隔壁那条街妇产科吴院长的四女儿,吴院长生了4个女儿,天生的岳父命,听说他大女儿的老公前阵子被另外一所学校优化了,现在在岳父家里面蹭吃蹭喝,听说还入赘了。
副校长这个反话小王子那阴阳怪气的劲让杨锦天听得很爽。
“吴老师你真的是very very good,你是这个!”说完竖起两个大拇指,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在称赞,知道的人知道他在骂人。“你这个老师真的是做得非常好,为人师表做了个非常好的示范,……”
反正那一天杨锦轩跟吴老师一起被副校长骂的非常久,等到杨锦天回家的时候都准备吃晚饭了,小叔子当然是把这事情告诉给家长,然后鲁素姬气得抓起小儿子的耳朵一顿训斥……
…………
又过了半年,杨锦天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肚子微微凸起的吴老师,没想到这对吵得这么厉害的同事竟然最后在一起了,宇叔还搞大了对方的肚子,对面的吴院长反正脸黑的要命,杨锦天也是第1次看到叔公如此卑躬屈膝的对着吴院长道歉,尹正年此时的状态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毕竟30岁的儿子终于开窍了,还知道生米煮成熟饭,真是……
很快两人就举行了婚礼了,整个无当派的人也来了,杨锦天的爷爷杨程风,1978年出生的新一代弟子杨锦标,现在整个无当派就这么几个人了,加上杨似峰杨似宇两兄弟就几个人,天赋最好的是杨锦标,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孩子绝对有冲击绝顶的天赋。
杨锦成虽然没来,但是他爷爷杨程光还有儿子杨德高来了,毕竟自己妻子刚刚去世没多久也不怎么适合参加喜事,那孩子一看到杨锦天就直接扑到他怀中,胖乎乎的小脸蛋蹭着杨锦天,82岁的老爷子依然是精神焕发,行动起来像个年轻人一样,不过这很正常毕竟强大的异人可以活到130岁,他这种状态算得上是中年而已。
当年杨锦天其实也差点加入无当派,如果不是刘仁勇抢得快的话,老君观那边就找不到新一代修炼混沌体的人了,几位师叔来了,都八九十岁的年龄了还要坐飞机过来挺辛苦的,杨锦天亲自接待三位师叔去酒店。
三位师叔名字分别叫仁修,仁谦,仁毅,分别是符篆,丹药,算命这三大专业的宗师,杨锦天入门的丹药学说就是仁谦师叔教他的。
三人各自住一间单人套房,就在杨锦天把人送进房间的时候三位师叔抓着他的肩膀,异口同声说:“卷轴呢?”
“放在家里。”
“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
“废物!”三位师叔异口同声道,然后叫他把卷轴拿过来他们要用几天。
杨锦天回家疯狂寻找,好不容易才在行李箱底座里面找到,当他老老实实的将卷轴交给三位老人家的时候三位老人家将这卷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生怕有一点点磕到,实际上这东西硬的要命,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损坏的,但是三位老人家还是不爽的直接把他踢出去了。
百新国这边的婚礼挺麻烦的,反正得搞很长时间,早上还得等很久,杨程月闷到无聊,于是就找人下棋,结果杨程风正在跟杨程光下象棋,杨锦天出去了,两位孙子是臭棋篓子,还经常耍赖,搞到没办法了于是看着眼前的杨德高杨程月笑嘻嘻的说要不要下围棋?太叔公教你哦!
杨程月笑呵呵地摆好棋盘,心想总算能找到个软柿子捏一捏,他先是掐了掐杨德高那胖胖的脸颊,果然有他父亲小时候的肉感,胖乎乎软绵绵的。他大手一挥,颇为自信地让四岁多的杨德高执黑先行。
小德高肉乎乎的小手捻起一颗黑子,几乎没有犹豫,“啪”一声,规规矩矩地落在了右上角小目。
“嗯,初学者的运气,知道占角。”杨程月摸着下巴,随手应了一手。
接下来的十几手,杨德高的落子看起来完全符合初学者的“套路”:占空角、守角、拆边。每一步都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仿佛在下一种本能棋。杨程月下的很轻松,甚至开始悠闲地哼起了小调,觉得自己这“太叔公的指导棋”下得颇有风范。
然而,进入中盘接触战时,杨程月渐渐笑不出来了。
他发现自己试图打入黑棋模样或者攻击黑弱子的招法,总被小家伙看似笨拙、实则精准地应对。杨德高的棋形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实,但异常坚固,而且——
总能提前一步卡住杨程月最舒服的位置。
杨程月试图做一个劫争,小德高看都不看,直接在一个他根本没注意到的角落“扑”了一手,造了一个本身价值更大、但无比严厉的劫材,逼得杨程月只能放弃原计划。
杨程月眉头皱了起来,开始稍微认真,计算了一下步数,发动了一波看似凶猛的进攻,想要屠龙。
小德高依然笑嘻嘻的,露出几颗乳牙,小手“啪嗒啪嗒”连续拍下几子。这几手棋,一手是轻灵的跳,一手是扎实的贴,最后一手是一个刁钻的“点”。
就这么几下,白棋的攻势仿佛撞在了一堵充满弹性的墙上,不仅没攻进去,反而自己的棋形出现了致命的破绽——气变得非常紧!
杨程月额头有点见汗了,他发现自己的一条大龙竟然有被反杀的风险!他赶紧补棋,但已然失了先手。
小德高根本不等他喘息,几乎在他落子的瞬间,黑棋的一子已经点入了他白棋另一块看似厚实模样的唯一弱点上!
“呃?!” 杨程月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一手点,他完全没算到!看似无关紧要的一步,却像一根钉子,将他整块棋的眼位和向外发展的潜力全部钉死!这块棋瞬间从厚势变成了孤棋,而且急需处理。
他陷入了长考,越算越心惊。无论怎么应,似乎都已经落后手,而且全局实空已经大幅度落后。小家伙前面的那些“笨棋”,此刻全都变成了遥相呼应的绝佳点位,而他自己看似积极的棋子,却显得效率低下,甚至有些重复。
最终,杨程月尝试性地最后一搏,强行开劫。
小德高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但下手极其狠辣。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劫本身的得失,而是利用这个劫,东一下西一下,把杨程月棋盘上所有薄弱的地方冲得七零八落。
当杨程月投子认输的时候,整个棋盘上,他的白棋看起来支离破碎,而黑棋的铁空如同磐石,牢牢控制着四边四角,中腹的潜力也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目数。
杨程月呆呆地看着棋盘,又抬头看看对面还在笑嘻嘻舔着棒棒糖的杨德高,喃喃自语:
“没理由的……这孩子真的是第1次下棋啊?我难道真的蠢成这样了?不可能啊……我怎么会输成这样子?连一块像样的空都没围出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怀疑是不是有高人(比如他堂哥杨程光)在隔空传音教棋。
小德高赢了棋,好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从椅子上出溜下来,奶声奶气地说:“太叔公,好玩!还下吗?”眼神清澈,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场精准冷酷的屠戮跟他毫无关系。
杨程月看着他的笑容,第一次在不是战斗的领域,对一个四岁多的孩子产生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第8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8
杨程光提了提裤子,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解脱又有点憋屈的复杂表情,对着输的挺惨,脸色有点灰的堂弟杨程风嘿嘿一笑道:“哎呀,总算赢了一局!这阵子天天被我那曾孙子(杨德高)在棋盘上血虐,老头子我差点要去挂精神科看看智商是不是欠费了。不过你还真别说,被虐着虐着,我感觉我这棋艺都快被逼出职业水准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扫到了桌那边——一脸怀疑人生、盯着棋盘仿佛要看出花来的杨程月,以及旁边那个笑嘻嘻、啃着手指一脸“我只是个无辜宝宝”模样的杨德高。
再瞥一眼那棋局,黑棋(杨德高)的铁空厚势如同铜墙铁壁,白棋(杨程月)的棋子则像无头苍蝇一样散落四处,死气沉沉。这局面,比他刚才好不容易赢的那盘还要惨烈十倍!
杨程光瞬间就全明白了。
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愤和“终于不是我一个人丢脸了”的缺德欣慰感同时涌上心头。他强忍着爆笑的冲动,走过去重重拍了拍堂弟的肩膀,语气沉痛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调侃:
“没事,程月,看开点。自己人,不丢人。当初我被他理光头的时候,也怀疑过人生,甚至偷偷去查了老年痴呆的早期症状。让他崩溃一回也好,这样我们就能组个‘被曾孙虐哭的老太爷’联盟了。”
杨程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困惑:“哥!这没道理啊!他才四岁!他…他这棋路…根本不像个孩子!我…”
“不像个孩子就对了!”杨程光仿佛找到了知音,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来来来,让你看看更没道理的!德高啊,来,太爷陪你下盘象棋!让你太叔公也开开眼!”
小德高一听,眼睛更亮了,奶声奶气地应道:“好呀好呀!下象棋!”仿佛刚才碾压了一位老太爷只是热身运动。
新的棋盘迅速摆好。杨程光执红先行,还颇有风度地走了步稳健的“炮二平五”。小德高几乎秒应“马8进7”。
噩梦开始了。
杨程光试图摆出自己熟悉的“中炮盘头马”攻势,准备从中路突破。 然而小德高的应法看似常规,却总在关键时刻走出让杨程光极其难受的变招。 比如,当杨程光自信地“车一平二”捉炮时,小德高不是常规的“车9平8”保炮,而是轻巧地一个“炮2进4”!直接弃炮抢攻,反过来威胁红方右翼。
杨程光一愣,计算后发现自己如果吃炮,局面会立刻陷入被动,只好先应对。 但就这么一手,先机已失。
接下来的过程,对杨程光而言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杨程光思考五分钟走一步,小德高啃着苹果三秒钟就回应,而且每一步都精准地打在红棋阵型的要害上。
小德高的车马炮仿佛长了眼睛,总能走到位置极佳、一子多用的点上。而杨程光的子力却感觉处处受制,窝囊无比。
杨程光好不容易组织起一次看起来不错的进攻,觉得自己能抽个车或者白吃一子。结果刚走完,就发现小德高有一个他完全没算到的隐蔽解着,反而利用他的进攻节奏,顺势完成了更凶狠的合围。
即使勉强兑子进入残局,杨德高对“兵”、“卒”的运用简直出神入化。一个小卒过河,在他手里比车还可怕,总能卡在最重要的位置,要么憋死老将,要么配合仅存的马炮完成绝杀。
最终,在一场看似双方子力相差不大的残局中,杨德高用一马一卒,硬是困死了杨程光的车炮单士象。那匹马跳得如同鬼魅,总是在不可能的角度将军、抽将,那个卒子一步步拱心,最后直接坐进了九宫中心。
杨程光拿着他的老帅,半天落不下去子,脸憋得通红。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下棋,而是在和一个冰冷的阿尔法狗对弈,对方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计算和最优解。
“将~军~太爷!”小德高开心地拍着手,仿佛完成了一个有趣的游戏。
杨程光:“……”
他默默地放下棋子,抬头望天,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完全理解了堂弟刚才的感受。那不是输棋的懊恼,而是一种对自身智商的深度怀疑和一种被降维打击后的茫然。
他转头看向同样一脸呆滞的杨程风、杨程月,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说道: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这‘职业级别’的棋术是怎么来的了吧?全是拿老脸和尊严换来的血泪经验啊!”
“我现在非常确定,这小子…”他指着还在笑嘻嘻的杨德高,“…根本就不是人类!”
三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顶级高手,此刻并排坐着,对着一个四岁的孩子和两盘惨不忍睹的棋局,同时陷入了对世界和人生的巨大怀疑之中。而那个“罪魁祸首”,已经蹦蹦跳跳地去找太叔奶奶尹正年要点心吃了。
尹正年端来茶点,杨程风和杨程月两兄弟对坐,小德高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笨拙地练着倒转八方的起手式,一堆陀螺转来转去,一群小孩在他身边连连喝彩,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杨程月抿了口茶,看似随意地开口:“大哥,你看德高这孩子,是真招人喜欢。性子静,悟性高,在我这儿吧,环境也单纯,正好打基础。我琢磨着,把我那点金刚门的横练功夫和医理药性慢慢教给他,在传他我们金刚门的金丹,这孩子将来必定是……”
话没说完,杨程风冷哼一声,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打断了弟弟的话:“在你这儿?打基础?程月,不是我说你,你这金刚门的功夫,可是出了名的水磨功夫,即便是天赋高也得练很久,你看看阿笙,到现在还聚不起金丹,你到现在还是半颗金丹的状态,不是我想说你啊弟弟,你这是误人子弟。”
杨程月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大哥,你这话说的。金刚门功夫怎么就没出息了?性命双修,根基扎实!”
杨程风丝毫不让,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等璞玉,自然要回归本宗,接受最正统、最体系的培养。无当的功夫中正平和,最是养人,你也看到了,德高此子,心算之精、格局之大、应变之灵,实乃老夫平生仅见!此等良才美玉,正该入我无当门下,修习太极柔劲、紫霄功法,将来必能以柔克刚,融汇百家,光耀我武当门楣!打下的底子比你那硬碰硬的金刚门不知强到哪里去!”说到这里的时候,杨程风他已经开始想象杨德高将来在罗天大醮上用太极云手轻松惬意地击败所有对手的场景了。
杨程月立刻不干了,鹰隼一般的眼睛一瞪:“大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入你无当?你看这孩子,下棋时那股子不动如山的沉稳劲,杀伐决断的狠辣劲,正合我金刚门的路子!刚猛无俦,一力降十会!我看他就该跟我回金刚门,打磨筋骨,修炼不坏之身,将来一拳破万法,才是正理!” 他仿佛已经看到杨德高浑身紫光闪闪,一拳打穿钢板的样子了。
就在这时,一直笑眯眯看戏的杨程光
慢悠悠地提了提裤子,掏了掏耳朵,用一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语气,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哦,对了,忘了跟你们说了。争啥争啊?前方叔早就看中这孩子了,说了等他再大一点点,筋骨稍微长开些,就亲自带回三一门,传授‘逆生三重’的至高功法。这孩子,早就名花有主咯。”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杨程风脸上那威严无比、志在必得的表情瞬间凝固。他那只习惯性捋着胡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几根银须被无意识地揪了下来都浑然不觉。他的眼神从灼热到惊愕,再到一片空白,仿佛大脑被一道无形的“逆生三重”轰击过,彻底停止了思考。他整个人就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连衣角都似乎不再飘动。
杨程月更是夸张。他原本瞪得像铜铃的眼睛又瞪大了三分,下巴几乎要脱臼般张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身上那蓬勃欲发的金刚门炁息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漏得干干净净。高举着仿佛要论证“金刚门最好”的右手,僵硬地停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但已经完全没了力量。他整个人仿佛被点中了穴道,从里到外都石化了。
跟三一门抢人?跟那位辈分高得没边、实力深不可测的杨前方叔叔抢人?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杨程光看着两尊“石像”,满意地咂咂嘴,又补了一刀:“唉,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嘛。我这曾孙啊,就是太招人喜欢了点儿。没办法,前方叔叔眼光毒啊,下手快啊!认命吧,两位老弟。”
说完,他背着手,哼着帝女花,慢悠悠地走开了,留下两位彻底风化的老兄弟,在风中凌乱,默默咀嚼着这从狂喜到绝望的巨大落差。他们争夺了半天,原来连入场券都没拿到。
第9章 少年初来宝地9
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内,鲜花锦簇,灯火辉煌。杨似宇与吴慧乔的婚礼正在这里进行。
今天的杨似宇,褪去了平日“黑面神”训导主任的严肃,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将他挺好的身形衬托得淋漓尽致。
吴慧乔更是美的冒泡,毕竟这可是慧乔,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肚子处比较宽松一些,毕竟肚子里面有个小生命。
男帅女靓,天作之合。
主家席上,尹正年作为新郎的母亲,看着儿子成家立业、即将添丁,老怀大慰,笑容满面,激动地擦拭眼角,目光在新娘的肚子间流转,满是欣慰。
然而,在这片喜悦的海洋中,却有两座格格不入的“礁石”。
就在杨程月身旁,他的大哥杨程风和他一样表情一片灰暗。
杨程风目光呆滞地望着舞台,眼神没有焦点,杨程月也差不多,手里紧攥酒杯,酒却未动,仿佛灵魂出窍。
两位高手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与婚礼的喜庆浪漫形成惨烈对比。
杨程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憋着笑,故意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杨程风,低声道:“喂,老弟!醒醒!你儿子结婚呢!来点笑容!”
有一些请假过来的亲戚也来的比较晚毕竟出国什么的真的是很麻烦,有些是工作比较忙,千求万求才搞定的,例如说杨锦标的堂弟,也是出于无当的杨锦心,这位可是在大饭店里面当副厨的,求了好久才求到假期然后急急忙忙的从京圈那边飞过来。
冬夜的寒风中,杨锦天站在酒店门口,不住地向路口张望。终于,一个高大壮实、风尘仆仆的身影拖着行李箱急匆匆跑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清晰可见。
“这儿呢!锦心哥!”杨锦天用力挥舞着手臂。
身高一米八九的杨锦心在杨家人里确实算“矮”了,但他敦实的身材和匆忙中仍带着的沉稳步伐,让他像一辆可靠的小型坦克。他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肩头和发梢还沾着未拍干净的雪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终于赶到的庆幸。
“对不住对不住,后厨实在脱不开身,航班又延误……”杨锦心一开口就是浓浓的京片子,语气里满是歉意,杨锦天熟练地帮堂兄拍去身上的灰尘和雪粒,又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和头发。
杨锦心憨厚地笑了笑,那笑容配上他壮实的身材,活脱脱一个老实本分的厨子。但杨锦天心里门清,这可是全家族里面最狠的狠角色,8岁就飞刀阉人。
“快点啊老哥。”杨锦天一边拿毛巾帮他铲去身上的灰尘以及雪,一边帮他整理仪容仪表,进到酒店之后帮他拿起一旁的衣服交给旁边的侍应生,十分礼貌的微微躬身说麻烦你了。
杨锦天引着杨锦心来到主桌附近。杨程风正和几位长辈说话,脸上原本还带着喜气,但一看到杨锦心,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
“哼!锦心都从京城急忙的赶来了!再看看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小子!”杨程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引得周围几桌亲戚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自己亲堂弟的大婚,他人不到场也就罢了!连份礼金、连句像样的贺词都没有!简直是丢人现眼!最后还是我这个老家伙,豁出这张老脸,以他的名义把礼数给补上的!这个混账东西!”老爷子越说越气,手里的酒杯都顿得桌面轻响。
周围的喜庆气氛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降温了几分。杨锦心赶紧上前,憨笑着打圆场:“叔公您消消气,似雯叔他…他肯定是有特别要紧的公务缠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他常年混迹京城大饭店,打圆场的话张口就来)。
杨程风显然余怒未消,但也知道在婚礼上发作不合适,便顺势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眼前的杨锦心和不远处的杨锦标,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家族长辈审视后继之人的感慨:
“罢了罢了!不说那个孽障了!看我们无当这一门里面锦字辈,绝对是我们这一门将来的中流砥柱!”
杨家的辈分排列是前程似锦,德行兼备。
他先看向杨锦标,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锦标这孩子,天赋心性都是上上之选!根基打得无比扎实,如今在武当山上潜心修行,积累深厚。依我看,不出十年,他必能窥得大道门径,成为我杨家继锦成之后又一位绝顶人物!”
这话分量极重,听得周围人都暗暗点头。杨锦标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
接着,杨程风的目光落到身材高大壮实的杨锦心身上,赞赏之色未减,但评价角度已然不同:
“还有锦心!你小子也别妄自菲薄!绝顶之路固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但一个门派、一个家族,更不能缺少的是你这样的中流砥柱!”
“你性子稳,肯吃苦,耐得住寂寞,手上功夫更是了得,将来无当派的事务,都需要你这样踏实、可靠、能扛事的人来支撑!”
“成为绝顶是锋芒,而你是厚重的刀背,无锋却不可或缺! 有你在一旁辅佐锦标,稳住大局,我放心得很!”
这一番评价,既肯定了杨锦心的价值和地位,也点明了他与杨锦标不同的发展方向,听得杨锦心这个憨厚的汉子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中却是一片暖意和受到认可的激动。
这时候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新的焦点。
原本喧闹的谈笑声和音乐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尤其是女性宾客的区域,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着的、细碎的抽气和赞叹声。
门口,金刚门门主王怀明率先步入。他年岁与杨程光相仿,虽已是80出头,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面色红润,眼神开阖间精光内蕴,只是比起师弟杨程月那迫人的气势,更添几分圆融和沉淀。他穿着传统的长衫,步履沉稳,面带微笑,自有一派宗师气度。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下一秒就彻底被他身后的那个年轻男子所夺走。
那就是杨锦笙,被杨锦成称为他们家这一代的门面担当的人物,出生于1985年,今年才17岁,音乐学院的高材生,钢琴弹的非常好。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态匀称修长,完美继承了金刚门弟子特有的挺拔与力量感,却又没有丝毫笨重之态。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既符合婚礼的正式,又衬得他肩宽腰窄,身材好得令人发指。
他的面容堪称面如冠玉,肤色是健康的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大师用工笔细细雕琢而成。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黑如墨玉,温润中透着清澈明亮的光彩,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雅,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此刻正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白皙且干净,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弹奏钢琴……或者,施展金刚门那些精妙绝伦却又刚猛无比的指法拳术。人们几乎能想象到这双手在琴键上跳跃时是何等优雅,在运起金刚之力时又是何等摧枯拉朽。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自带聚光灯,将“俊美”、“高贵”、“优雅”、“力量”这些看似矛盾的词汇完美地融合于一身。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自然流露,毫不张扬,却足以吸引所有视线。
吴慧乔正挽着丈夫杨似宇的手臂,也忍不住下意识地朝那边多瞄了两眼。
而坐在女方亲属席的吴院长另外三位千金,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餐叉忘了动,交头接耳变成了无声的注视,脸上写满了惊艳与倾慕,仿佛看到了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第10章 少年初来宝地10
原本正和杨程风聊着杨家后辈的杨程月,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他一回头,看到师兄王怀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再看到师兄身后那位光彩照人的杨锦笙,杨程月的喜悦瞬间达到了顶峰!
“哈哈哈!师兄!锦笙!你们可算到了!”杨程月洪亮的笑声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喜悦和自豪。
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去,先是对着师兄王怀明恭敬又热情地抱拳一礼:“师兄远道而来,辛苦了!”虽然他的实力比师兄更胜一筹,但对掌门师兄始终保持尊重。
随即,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杨锦笙结实的手臂上,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老农看到了自家地里长得最棒的那颗金白菜,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
“好小子!真是越来越精神了!给我们金刚门长脸!哈哈,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他一边亲热地揽着杨锦笙的肩膀往里走,一边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向全场宾客展示金刚门最杰出的弟子。刚才因为杨德高归属问题产生的那点小郁闷,此刻早已被自家门派有如此出色传人的巨大骄傲感冲得烟消云散。
王怀明也笑着向杨程风等人点头致意,看着师弟如此喜爱自己的得意弟子,眼中也满是欣慰。杨锦笙则保持着谦和得体的微笑,向各位长辈一一躬身问好,举止优雅,无可挑剔,引得更多赞叹的目光。
金刚门这一老一少、一沉稳一耀眼组合的压轴登场,无疑将婚礼的氛围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来参加这场婚礼的有很多都是一些异人门派的高手,杨程月当年在国内混的时候可是混得非常好的,即便是四家里面的高家以及陆家都有派代表来,三一门老君观战刀门上清等等等大门派也是派出了代表来,也坐了满满好几桌,除此之外龙浒山老天师那边也派了自己好几个徒弟过来,杨家这边的人就更多了而且有不少还是半步绝顶的高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内的气氛愈加热烈。正是在这氛围达到顶点的时刻,只见以永叔为首的十数条汉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倒转八方的修炼者。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感。永叔作为代表,手中捧着一个酒杯,里面斟满了清澈的酒液。他深吸一口气,领着众人,步伐沉稳地走向主桌那位正笑眯眯吃着花生米的老人——杨程光。
这一行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其他门派的宾客,尤其是那些了解异人界掌故的老一辈,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场面,纷纷投来敬畏和羡慕的眼神。
永叔走到杨程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身后的师兄弟们也随之停下,自动排成两列。整个宴会厅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背景音乐仿佛都被这肃穆的气氛所压低。
永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洪亮,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杨老!!”他率先躬身,身后所有倒转八方的门人同时九十度鞠躬,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我等后学末进,蒙祖师爷赏饭,得以研修‘倒转八方’之技!”永叔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崇敬,“这门手艺,在过去,被人说是‘烂大街’的玩意儿,是下九流的搬弄是非之术!练得再好,也不过是个耍把式的!”
他的话语引起了在场许多老一辈的共鸣,他们纷纷点头,显然知道那段历史。
永叔的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但是!是您!杨老!是您用通天彻地之能,将这门技艺由‘技’入‘道’,练到了前无古人的至高境界!是您将这门技艺发扬光大,名震天下,让这天下异人皆知,倒转八方练到极致,亦可跻身‘十绝顶’,傲视群雄!”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甚至都有些发红: “是您,一己之力,为我们所有练这手的兄弟正了名!挣来了脸面!走到哪里,只要说一声咱练的是‘那位大人’的倒转八方,就没人敢再低看咱一眼!”
“您就是我们所有倒转八方修炼者心里的——天才!”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代表了所有在场同门的心声。他们再次深深鞠躬,头久久未曾抬起。
杨程光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换上了一丝温和而郑重的神色。他放下花生米,缓缓站起身。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就仿佛是整个场域的中心。
他接过永叔手中那杯仿佛重于千钧的酒,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激动又虔诚的后辈。
“言重了。”他的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功夫,无高低贵贱,唯有练功的人,有强弱之分。倒转八方是顶好的功夫,你们能坚持练下来,都是好样的。”
他举起酒杯,面向所有向他鞠躬的人: “这杯酒,我喝了。望诸位日后勤加修行,莫要堕了这门手艺的名头,更莫要仗着本事为非作歹。如此,便对得起你们自己的苦功,也对得起祖师爷传下来的这门绝艺。”
说罢,杨程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一如他当年的风采。
“敬杨老!!”
以永叔为首,所有倒转八方的门人激动地齐声高喊,纷纷将自己杯中的酒一口闷下,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某种崇高的信仰和力量。
这一刻,他们敬的不是一位绝顶,而是他们这条修行路上的灯塔和信仰。
敬酒完毕,永叔等人这才心满意足、与有荣焉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个个脸上都泛着红光,比得了什么宝贝都高兴。而其他桌的宾客,尤其是年轻一辈,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十绝顶”之名所承载的分量,绝不仅仅是战斗力那么简单,更是一种开宗立派、令人心折的无上威望。
杨程光坐下,又恢复那副笑眯眯的和蔼老人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经过这一幕,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已然更加巍峨如山。
婚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角悄然褪去。杨锦天正品尝着一块点心,三位师叔仁修,仁谦,仁毅却已无声地围拢过来。三位老道皆是老君观的中流砥柱,此刻面容肃穆,再无平日里的半分随和。
为首的仁修师叔目光如电,牢牢锁住杨锦天,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能穿透灵魂:
“锦天。”
仅仅两个字,便让周遭空气为之一凝。
仁修师叔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宴会的嘈杂,带着一种追溯历史的沉重感:
“你身负‘混沌体’,入我老君观门下,承袭的是这天下间最古老的传承之一。你可知,你肩上担着的,是何等份量?”
不等杨锦天回答,旁边的仁谦师叔接口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崇敬与向往: “想当年,倭奴祸害沿海,奸臣当政,异人界群魔乱舞,各方绝顶并起,皆自以为能执天下牛耳!正是我老君观祖师——杨元福真人!”
当“杨元福”三个字出口时,三位师叔的神情同时变得无比庄严,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脊背,仿佛仅仅是念出这个名字,就需要无比的敬意。
仁毅师叔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精光爆射,仿佛亲眼见证了那旷世一战: “是祖师爷!仅凭一己之力,独战八方群雄!任凭他功法诡谲、异能滔天,祖师爷一掌一剑,衍化混沌,破尽万法!那是真真正正地打出来的威名!”
仁修师叔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人心魄: “那一战,打得山崩地裂,星河倒悬!多少不可一世的魔道巨擘被生生打落尘埃!多少号称无敌的绝顶人物,在祖师爷面前俯首称臣!他以无上伟力,硬生生镇压了一个时代。”
仁谦师叔的语气带着无尽的骄傲:“那是何等风采?何等气概?凭着一场旷古烁今的胜利,奠定了我老君观至高无上的地位!天下异人,共尊其号——‘无上宗师’!”
“无上宗师”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炸响在杨锦天的心头,也让附近隐约听到对话的宾客们骇然变色。他们终于明白,老君观的底蕴究竟恐怖到何种程度!
三位师叔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杨锦天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殷切的期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锦天!”仁修师叔最后沉声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印般砸下,“你既是祖师道统的继承者,更是身负那非凡因果之人!切莫以为有了几分天赋便可沾沾自喜!”
“需时时谨记祖师之威,勤修不辍!将来若有那一日,需你挺身而出时,万万不可堕了‘无上宗师’的赫赫威名!否则,我三人第一个不答应!老君观列祖列宗也不答应!”
话音落下,三位师叔周身那磅礴的炁息缓缓收敛,但他们眼中那灼热的光芒和话语中描绘的那幅“无上宗师独战寰宇”的震撼画卷,却已深深烙印在杨锦天和所有听闻者的心中。
那是一种远比单纯武力更令人敬畏的——历史的厚重与传承的荣耀。杨锦天感到肩上的担子骤然沉重了千倍,但胸腔之中,一股不甘人后的火焰,也被彻底点燃。
第11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1
被三位师叔燃完之后杨锦天上了个厕所放放水,这年头的老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勇,我等年轻人怎敢胡乱冒头,不怕被路边一老登暴打一顿吗?
这年头还讲究以前那一套,出来混讲钱讲势力的,武功有个屁用啊,除非战斗力可以达到4万否则一颗导弹下来全家完蛋。
他微微抿着嘴,那双遗传自优秀基因的漂亮眸子里带着点不易接近的冷淡,配合着他已经一米七六的挺拔身高和略显清瘦的身材,有种十三岁少年身上罕见的、略带疏离的酷感。
他正打算绕开人群回座位,却被杨程月笑呵呵地叫住了:“锦天,过来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杨锦天抬眼望去,只见杨程月身边站着一位衣着典雅、气质雍容的老妇人,而老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
只一眼,杨锦天原本还有些飘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现实,心跳似乎漏跳了半拍。
那女孩看起来比他稍小一点,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已经出落得惊人的漂亮。她穿着一身精致的藕粉色洋装,微卷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披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
她的脸蛋是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白皙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釉。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杰作——眉眼清晰,睫毛长而卷翘,像两把小扇子。鼻梁高挺秀气,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天生带着甜美笑意。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清澈明亮,瞳孔是漂亮的深棕色,看人时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和好奇,却又保持着良好的教养,不会过分直视。
她整个人就像橱窗里最昂贵、最完美的那只人间芭比,漂亮得有些不真实,带着一种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娇贵与明媚气质。
杨程月笑着介绍道:“锦天,这位是闵女士,我的故交。闵女士,这就是我方才跟你提过的,我大哥的孙子,杨锦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芭比娃娃般的女孩,语气更加和蔼,“这位是老夫人的侄孙女,闵瑞贤。瑞贤可是个小才女哦,功课好,还会弹钢琴呢。”
闵女士也笑眯眯地打量着杨锦天,眼中满是欣赏:“哥哥真是好福气,家里的孩子个个都这么出众。锦天是吧,真是俊俏。”
杨锦天迅速收敛了刚才那点失态,恢复了他那副有点酷酷的、但礼数周全的样子。他微微向闵老夫人躬身:“闵女士,您好。” 然后,目光转向那个女孩,语气平淡却清晰:“你好。”
闵瑞贤也在看着他。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气质独特、长得非常好看的小哥哥。她落落大方地展露一个甜美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的软糯:“你好,杨锦天哥哥。” 她的目光在杨锦天脸上停留了一两秒,似乎对他那种冷淡又好看的气质有点好奇。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杨锦天觉得这女孩漂亮得晃眼,像一颗突然闯入视线的钻石,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闵瑞贤则觉得这个小哥哥虽然看起来有点冷,但长得真好看,而且名字和家世听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心里存下了一份浅浅的印象。
“好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聊吧,别陪我们老人家了。” 杨程月笑呵呵地打趣道,显然很乐意看到两个出色的后辈认识。
杨锦天又对闵老夫人礼貌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闵瑞贤,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还算客气:“那边有人找我,我先过去了。”
“嗯,杨锦天哥哥再见。” 闵瑞贤再次甜甜一笑,挥了挥小手。
杨锦天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冷淡。只是没人注意到,在转身的刹那。
而闵瑞贤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小声对姑婆说:“姑婆,他好像有点酷哦。”
杨似峰吃了一口苹果,看着不远处正和自家长辈礼貌交谈的闵瑞贤,对身旁的杨锦天低声笑道:
“锦天,看见那个小姑娘了没?闵家的宝贝千金,闵瑞贤。”
“你可别小瞧这闵家。他们家在这里的法律界,可是有着‘无冕之王’的称号。闵瑞贤的祖父,执掌着韩国最大的律师事务所之一,门生故旧遍布司法、检察系统,影响力深不见底。这一家族跟我们家族以前经常联姻,最早的时候就是在我们祖先杨灼烈时代。”
“还有,少在我妈妈面前提起闵家,我妈妈很讨厌这一家,听说当年闵家的大小姐就差点跟我父亲订婚,我就差点没有了,虽然最终没成功但是这情还在,这回老夫人能带着孙女来参加你宇叔的婚礼,就是念着这份旧情。”
“再说回这小姑娘自己。别看她年纪小,才十二三岁,已经是家里按照继承人标准培养的。听说功课极好,尤其对法律展现出惊人天赋,未来怕是也要进入顶尖学府深造,成为那种既能掌舵家族事业,又能在国际舞台上挥洒自如的人物,而且这孩子也算得上是在本地这种修行洼地里面实力最强的了。”
“她家境好,模样又生得这般出众,性子看起来也大方得体……锦天啊,这样的女孩,就像一颗精心雕琢的钻石,无论放在哪里都会发光。你和她年纪相仿,有机会可以多接触接触,这样的世家之友,于你未来或许也会有裨益。”
杨锦天点点头但没说什么,这段典故他有看过家族史里面有说过,明初的时候杨灼烈被封为靖边侯屯兵在东北部,后来百新国前身百利国率领20万军队入寇,杨灼烈率领3万精兵平定这20万军队驻军百利国,也展开了他们杨家统领这地方六百年的历史,闵氏家族就是第1个跟杨家合作的家族,据说是因为他们祖先直接抢了这家族的大小姐过去当妾,挺缺德的。
另外一边三位师叔的心情其实很不好,他们的思绪又飘回到前天。
仁修、仁谦、仁毅三位老君观的道长,历经一整晚艰辛推算,终于凭借着那一丝微妙的因果牵引,锁定了那人母亲转世之身的方位。他们怀着无比激动与虔诚的心情一路追寻,然而,当最终目的地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时,三人却如同三尊泥塑木雕,瞬间僵立在原地。
眼前,赫然是一座尖顶高耸的教堂!彩色的玻璃窗在夕阳下反射着柔和却刺目的光,十字架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归属。
“师…师兄…罗盘…是不是坏了?”仁悯道长声音发干,手里的罗盘指针正死死指着教堂大门,纹丝不动。
仁修道长脸色铁青,反复掐算,结果无一例外都指向这座他们平日里绝不会踏足的“洋庙”。那人的母亲……转世成了……这家教堂的人?这简直比告诉他们祖师爷投胎成了外国人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三位一生研修道家经典、敬奉祖师的老道士,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文化冲击和信仰错乱。大脑仿佛被一道圣光劈中,彻底懵逼,cpU疯狂运转却算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突然,性子最急也最是护短的仁谦道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一跺脚,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x的!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是岂有此理!师兄,不如……不如我们今晚就想个法子,一把火把这劳什子教堂给……!”
这个极端且大逆不道的想法,却诡异地在另外两位同样处于混乱和焦躁中的道长心里激起了一丝危险的共鸣。仁修和仁毅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点头——仿佛只要物理上抹除这个尴尬的存在,就能当这个棘手的问题从未发生过一样。
然而,就在仁修的头点到一半,仁毅的嘴唇微张还未出声的刹那,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渊、熟悉到让他们灵魂战栗的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悄无声息地将他们三人彻底淹没。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足以冻结神魂的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的识海最深处响起,仿佛就在他们耳畔,不,仿佛就在他们灵魂背后响起:
“你们……想对这家教堂做什么?”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九天雷霆,劈得三人魂飞魄散!
仁谦道长那点狠辣劲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恐惧和慌乱。仁修和仁毅更是吓得差点直接跳起来,脖子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齿轮,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他们甚至不敢完全回头直视,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模糊却无比尊贵的虚影轮廓,那正是他们日夜叩拜、敬畏到了骨子里的那位存在的元神显化!
“没、没有!绝对没有!”仁修道长第一个反应过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利走调,“您…您听错了!仁谦他是说…是说这教堂…呃…风景独好!对!风景独好!我们想来…想来参观学习一下!”
“对对对!参观学习!”仁谦和仁毅忙不迭地附和,点头哈腰,动作幅度大得夸张,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活像是三个做错了天大的坏事被家长当场逮住的小孩子,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人的样子,只剩下最纯粹的、手足无措的恐慌。
那无形的威压又停留了几秒,仿佛是在审视他们话语的真伪,随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褪去。
直到那股压力彻底消失,三位年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道长才敢稍微喘口大气,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惊惧和后怕。再看向那教堂时,眼神里哪还有半分狠辣,只剩下无比的敬畏和……尴尬。
烧教堂?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跟这家教堂……搞好关系?三位老道士站在教堂门口,风中凌乱,陷入了另一个更为棘手的难题之中。
第12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2
几日繁忙应酬后,社区中心特意清出的练功场上,杨程光一袭素衣,负手而立。他面前,是以永叔为首的十余名“倒转八方”好手,这些人放在外面,个个都是以一当十、能操控“场”扭曲力道的异人好手,此刻却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和期待。
杨程光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倒转八方,练到极致,非是操弄死物,搬砖运石那般简单。其精髓,在于‘制人’,在于对‘场’内每一丝力、每一分炁的绝对掌控,如臂使指,无不如意。”
一位性子稍急的高手按捺不住,抱拳道:“杨老,晚辈斗胆,想请您指点一招,亲身感受一下何谓‘至高境界’!”
杨程光微微颔首:“可。你们一起上吧。”
众人闻言,虽觉惊讶,但也知机会难得,互相对视一眼,炁息瞬间爆发!
霎时间,练功场上气流剧变! 十几种强弱不一的“场”骤然张开、叠加、扭曲!碎石离地悬浮,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沉重,无数股不同方向、或刚或柔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中心的杨程光。有人想锁死他的四肢,有人想扭曲他体内的炁流,有人想将他直接压垮在地……这般合力,便是钢铁巨像也要被拧成麻花!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杨程光,却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他依然负手而立,眼神淡然。那些足以开碑裂石、扭曲钢筋的“场”之力,在接近他周身三尺之时,便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泥牛入海般无声无息地消散、融化,甚至未能让他周身的空气产生一丝涟漪。
“什么?!”永叔惊骇出声,他感觉自己发出的力场如同撞上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瞬间被吞没得干干净净。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杨程光动了。 他并未做出任何夸张动作,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随意地向下一压。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浩瀚却又精微奥妙到极致的“场” 瞬间降临! 并非仅仅作用于体外,而是精准地直接作用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经脉、丹田、乃至魂魄深处!
“呃啊!” “噗通!”
所有高手,无一例外! 他们感觉自己苦修多年的炁瞬间凝固,如同被冻结的江河;周身经脉仿佛被无数只无形之手轻轻拿捏,酸麻胀痛却又不伤分毫;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如同提线木偶,不受自身意识支配地、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他们拼命想调动自身的“人磁”之力反抗,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在对方那如同天道法则般的“场”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撼动!
杨程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如同洪钟大吕,震彻每个人的灵魂: “感觉到了吗?这才是‘倒转八方’。” “尔等所练,不过是搬弄斤两的粗糙手艺,力散而不凝,意杂而不纯。” “此技入道,周身所及,便是绝对领域。领域之内,力的方向、炁的流转、乃至生机的兴衰,皆由我心意决断。而非仅是操控些沙石铁器。”
他收回手指,那恐怖的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如同溺水得救,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震撼以及……狂热!
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与“十绝顶”之一的差距,根本就是云泥之别!他们那点微末伎俩,在杨程光面前,简直如同儿戏,不堪一击到了极点。
杨程光看着眼前这些恍然初醒、眼神炽热的倒转八方门徒们,淡淡道:“现在,可明白该如何练了?”
与后院那令人窒息敬畏的练功场截然不同,大宅前院的阳光草坪上,却是另一番天真烂漫的光景。
快五岁的杨德高,穿着一身小小的蓝色运动服,胖乎乎的小脸上表情无比专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盯着地面。
他面前,不是一个普通的陀螺,而是一个特制的、沉甸甸的金属陀螺。
小家伙扎着马步(姿势是跟太爷爷学的,虽然小屁股还有点撅),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胸前虚抱,无形的“场”以他为中心悄然展开。
“嘿——咻!”他小嘴嘟囔着,努力调动着体内那远超同龄人的精纯之炁。
只见那沉重的金属陀螺,根本不需要鞭子抽打,竟凭空悬浮起来,离地寸许,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开始高速旋转!
“哇!!!”周围一圈被吸引过来的小孩子们,瞬间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惊呼声,小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这还没完!
杨德高的小手开始灵活地动起来,十根小手指如同弹奏无形的钢琴。
那高速旋转的陀螺仿佛被他赋予了生命!
它不再只是原地旋转,而是随着杨德高手指的牵引,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一只灵巧的金属蜂鸟。
它时而急速上升,在孩子们的头顶绕一个小圈,引得孩子们仰着头,发出一阵“哦哦哦”的惊叹。
时而又贴地疾驰,灵巧地绕过地上几片落叶,甚至能从某个孩子张开的小腿间“嗖”地穿过去,引来一阵又惊又喜的尖叫和咯咯的笑声。
它还能突然变速,时而快得只剩下一片银光,时而慢得能看清每一道旋转的纹路,仿佛在跳一支无声的华尔兹。
“德高好厉害!”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让它转圈圈!转好多好多圈圈!” 小观众们兴奋地拍着手,蹦蹦跳跳,七嘴八舌地提着要求,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好奇和快乐。
杨德高被小伙伴们崇拜的目光和欢呼声包围,玩得更加起劲了,小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洋溢着得意又开心的笑容。对他而言,这根本不是修炼,而是太爷爷教给他的一个超级好玩的游戏!比什么遥控汽车、电动飞机都有趣一万倍!
温暖的阳光洒在草坪上,洒在每个孩子灿烂的笑脸上,空气中充满了孩童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和那枚如同拥有魔法般飞舞旋转的陀螺带来的惊叹声。
这纯粹由天赋和童趣驱动的“倒转八方”,与后院那追求极致掌控与力量的“绝对领域”,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一边是轻松惬意的玩耍,一边是沉重艰难的求索,仿佛隐喻着武道之途的起点与终点,同样神奇,却心境迥异。
在教导完人之后杨程光来到了曾孙这里,看着带着一群小孩玩倒转八方的杨德高,杨程光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前院里曾孙杨德高玩闹的笑声渐渐远去,杨程光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柔和,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1926年那个闷热而潮湿的夏天。
那时,他还只是个六岁的娃娃,因为战乱和家族的一些缘故,暂时寄居在南方某个小城的远亲家里。那天,他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白面馒头,正小心翼翼地穿过城里那条阴森、大人都不让靠近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那座老旧得快要塌掉的县衙监狱。就在监狱那扇小小的、布满铁锈的气窗外,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光着头,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愤懑和不甘。他正蹲在墙角,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狠狠地画着圈圈,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诅咒着什么“左若童你个假正经…”、“三一门误人子弟…”、“好好的苗子…”“狗才服人”之类小孩子完全听不懂的话。
小程光好奇地停下脚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个奇怪的叔叔。他感觉这个人不像坏人,就是…好像很难过,很生气。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小程光吓了一跳,却没跑,反而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馒头往身后藏了藏。
第13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3
鬼手王王耀祖正因李慕玄之事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猛地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眼神灵动的娃娃,心里的郁闷奇异地消散了些许。他看出这孩子根骨极佳,是个好苗子,但此刻他抢徒失败,心灰意冷,倒也没了立刻收徒的心思,只是单纯觉得这娃娃有趣。
他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实则有点吓人)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朝着小程光招招手:
“喂,那小娃儿,过来。”
小程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王耀祖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尤其在孩子那灵光内蕴的眼睛和稳健的下盘停留了一下,心中暗赞一声,随即指了指小程光藏在身后的手:“手里的馒头,香不香?”
小程光点点头,又警惕地把手藏得更严实了。
王耀祖嘿嘿一笑,也不强求,只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手工削制的、打磨得十分光滑的小木陀螺。他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小程光,眼神里带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玩世不恭,却也有一份只是想逗逗孩子的纯粹:
“小娃儿,别怕。叔叔跟你打个商量怎么样?你用那半个馒头,换叔叔给你看个天下顶好玩的游戏,保证你这辈子都没见过!划算不?”
小程光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个小陀螺吸引了。他看看陀螺,又看看手里香喷喷的馒头,小脸上满是纠结。最终,孩童的好奇心战胜了食欲,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半个珍贵的馒头递了过去。
王耀祖接过馒头,也不嫌脏,嘿嘿笑着咬了一口,随即眼神一凝!
根本不见他用手去抽打,那枚小木陀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拨,便自行在他面前的泥地上急速旋转起来,稳得惊人!
小程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巴张成了“o”型。
但这只是开始! 那陀螺像是活了过来,随着王耀祖手指看似随意的勾动,它竟离地悬浮,在空中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时而绕着小程光飞一圈,时而上下跳动,时而甚至能短暂地停在王耀祖那根脏兮兮的指尖上旋转!
阳光透过胡同的高墙,恰好照亮那一小片地方,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仿佛为这场神奇的表演打着追光。
小程光完全看呆了,早忘了那半个馒头,拍着小手,兴奋得小脸通红,发出“哇哇”的惊叹声,眼睛里全是崇拜和快乐的光芒。
王耀祖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听着那毫无杂质的惊叹,心中因李慕玄而起的郁结似乎也被这童趣冲淡了不少。他哈哈大笑起来,表演得更加卖力,那枚小陀螺在他出神入化的“倒转八方”操控下,仿佛拥有了无限的活力与魔力。
那一刻,蹲在监狱墙根下的全性鬼手王,不是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异人高手,只是一个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逗乐了一个孩子,并从中汲取到一丝简单快乐的……有些失意的中年人。
而那个半个馒头换来的、神乎其技的表演,如同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六岁杨程光的心里,悄然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迹。
1926年的夏末,蝉鸣依旧聒噪,但那监狱高墙下的角落,却成了六岁的杨程光最大的期待。他几乎每天都会偷偷省下一些自己的吃食,有时是半个窝头,有时是一块咸菜,有时甚至是一小撮炒豆子,然后用小手帕仔细包好,蹬蹬蹬地跑去那条死胡同。
鬼手王王耀祖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变成了习惯性的等待。他起初只是觉得这娃娃有趣,灵性足,教他点粗浅的“戏法”(他对自己绝艺的戏称)既能打发狱中无聊时光,也能混点吃食。
他教得随意,无非是如何用炁轻微地扰动石子,或者让一片落叶违反常理地多飘一会儿。
然而,这孩子的表现让他再也无法随意起来。
无论头天教了什么,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小技巧,第二天,这小娃娃总能做得有模有样,甚至举一反三。那份对“力”与“场”的直觉感知和操控精度,让王耀祖这位玩了一辈子“力”的行家都感到心惊。
一个月下来,王耀祖心中的轻慢早已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他教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而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玉瓶,无论注入多少甘泉,都能毫无压力地容纳,并且散发出更加温润夺目的光彩。
这孩子不仅学习速度快得吓人,更可怕的是他那身先天之炁,浑厚精纯得不像话,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修炼这等奇技而生的!相比之下,他之前心心念念想要收徒的李慕玄,虽然也是个好苗子,但此刻在他心中,已与眼前这孩子有了云泥之别。
这天,杨程光又带来了食物,并且熟练地用刚刚学会的技巧,让一枚小石子悬停在王耀祖面前的空中,稳稳地转了三圈,然后轻轻落下。
王耀祖没有去看那食物,也没有夸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杨程光,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看透人心诡诈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狂喜,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赞叹。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隔着监狱那冰冷的铁窗,极其认真地问道:
“娃儿……你,愿不愿意……拜我做师父?”
小程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仰着小脸,眼神清澈而坚定,用力地点了点头:“愿意!”
王耀祖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样子,心头猛地一热,但随即像是被冰冷的现实浇醒。他脸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忍,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地说道:
“娃儿,你先别急着答应。你听清楚了……我,王耀祖,是‘全性’的人。”
他紧紧盯着孩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恐惧、厌恶或者退缩,他几乎是用一种自毁的方式,想要吓退他,也像是最后的考验:
“‘全性’你知道是什么吗?是天下人口中的‘恶徒’,是‘妖人’!拜了我为师,你以后……可是会沾上坏名声的!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可能……再也回不了你现在的生活了!你明白吗?”
他以为会看到孩子脸上的光芒黯淡下去,或者露出害怕的神情。
然而,没有。
小程光的眼神依旧那么清澈,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不理解大人世界复杂规则的纯粹。他再次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清脆而响亮,没有任何迟疑:
“我不怕!”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重重劈在了王耀祖的心头!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怔地看着铁窗外那个小小的、眼神坚定的孩子。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酸涩无比。他这一生,加入全性,游戏风尘,四处偷盗,被人惧怕,被人唾骂,何曾想过,会被一个孩子用如此纯粹而坚定的信任所对待?
他所顾虑的、所畏惧的世俗名声,在这孩子“我不怕”三个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良久,王耀祖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中的浊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力量:
“好……好!好孩子!”
“从今日起,你杨程光,便是我鬼手王耀祖,唯一的亲传弟子!”
那一刻,高墙、铁窗、污名仿佛都已不再重要。阳光下,只有一对即将缔结一生师徒缘分的两人,一个在墙内,一个在墙外,眼中只有对彼此的认可与承诺。
第14章 少年出来贵宝地14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高墙下的“教学”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王耀祖倾囊相授,杨程光飞速成长,一老一少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建立起深厚而纯粹的师徒情谊。
直到那一天。
小小的杨程光再次出现在胡同口,依旧蹬蹬蹬地跑过来,但身上却穿着一身极不合身的、粗糙的麻布孝服,宽大的衣服更衬得他身形单薄,小脸苍白。
他手里捧着几个用干净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努力踮起脚,像往常一样,想要递给铁窗后的师父。
王耀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他看着那身刺眼的孝服,心头猛地一揪。
“娃儿……”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什么,“这……家里哪位长辈……走了?”
小程光仰起脸,大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蒙着一层懵懂的灰雾,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走了”的含义,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模仿大人语气的腔调说:
“妈妈睡着了。爹爹说,娘亲累了,要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让我不要吵她。”
孩童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终极意义,但他能感受到家中弥漫的悲伤和压抑,能看到父亲一夜之间的憔悴。他只是在用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努力地“懂事”,努力地“不吵”。
王耀祖听到这话,看着孩子那强装镇定却难掩无助的样子,只觉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这徒儿,什么都明白,却只能用这种让人心疼的方式来表达。
这一天,王耀祖没有教任何新东西。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将“倒转八方”操控得如同神迹。他让碎石在空中跳起了舞,让落叶组成了飞鸟的形状,让阳光下的尘埃汇聚成奔马又散作星河……他拼尽全力,只想为眼前这个失去至亲的小人儿,编织一场短暂而绚丽的梦,让他能暂时忘记悲伤,哪怕只有一刻钟。
小程光看着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精彩的“游戏”,终于暂时抛开了沉重,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细微的笑容。
又过了几天,出乎王耀祖意料的是,县衙牢房的门竟然被打开了。衙役的态度甚至带着几分莫名的恭敬:“王耀祖,你可以走了。有位大人作保,说你……嗯,没事了。”
王耀祖满心疑窦地走出那扇困了他许久的牢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随即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极其高大魁梧,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自然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磅礴气息。阳光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连光线都要被他身上的气势所吞噬。王耀祖一生见过无数高手,但在此人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
这个男人的目光如同实质,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刚刚出狱、略显狼狈的王耀祖。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冷漠,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他就这样看了好久,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就是你,教我儿子……‘倒转八方’的?”
王耀祖听到问及徒弟,几乎是本能地,将方才因对方气势而产生的些许畏缩瞬间抛诸脑后。他猛地挺直了原本因牢狱之灾而有些佝偻的腰背,昂起头,脸上带着属于“鬼手王”的骄傲和对爱徒的维护,掷地有声地回答道:
“是!那是我的徒弟!”
他以为对方是来寻衅或者质疑他的资格,他绝不能在自己徒弟的父亲面前露怯,更不能让人看低了他唯一的、引以为傲的传人!
然而,那个男人听到他的回答,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了,甚至嗤笑了一声,语气中的轻蔑几乎能刺伤人:
“你的徒弟?呵……全性的人,也配当我们杨家子弟的老师吗?”
“杨…杨家?!”
当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劈入耳中,王耀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刚才强撑起来的骄傲和气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彻底泄了个干净,身形甚至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那个他视若瑰宝、倾注了所有心血和期望的徒弟……竟然是那个专出怪物、名震异人界、底蕴深不可测的杨家的子弟?!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和惶恐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自己全性的身份,想起自己过往那些不堪的经历,想起江湖上对“鬼手王”的种种污名化传说……
我这样的人……竟然收了杨家的孩子为徒?
我这点微末伎俩,竟然在杨家面前班门弄斧?
我……我配吗?
之前所有的自豪、对未来的期望、甚至那一点点因徒弟天赋而生的、觉得能扬眉吐气的念头,在“杨家”这块金字招牌和杨前进那毫不掩饰的轻蔑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方才的昂首挺胸,此刻变成了无地自容的窘迫。他这才明白,对方那居高临下的目光并非仅仅源于实力,更是源于一种根植于血脉和门第的、冰冷的傲慢。
他看着这个名字叫做杨前进的男人,眼神复杂无比,有对徒弟的不舍,有被轻视的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自知不配的……绝望。他所有的坚持和骄傲,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杨…杨家?!”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和冰冷的现实,将王耀祖心中那点因为徒弟而燃起的微光与骄傲,彻底劈得粉碎。
我不配。
这三个字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碾过他的灵魂。在全性中打滚多年的泼辣、愤世嫉俗,在那绝对的门第和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强大的自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他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将他淹没。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不敢再抬头看杨前进那双充满不屑的眼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离开,背影佝偻得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不知走了多远,天空阴沉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瞬间将街道笼罩在一片水汽朦胧之中。王耀祖浑然未觉,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他破旧的衣衫。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街边,颓然跌坐在湿漉漉的石阶上,蜷缩着,像一条被世界遗弃的老狗。
雨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脑子里只剩下无尽的自我否定和绝望:“我这样的人……全性的妖人……怎配做杨家麒麟儿的师父……我教的那些……在杨家看来不过是笑话吧……”
就在他心灰意冷,几乎要被这冰冷的雨和更冰冷的现实彻底冻僵时,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而是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地撑在了他的头顶,替他挡住了倾盆大雨。
王耀祖茫然地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能看到撑伞的人。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与杨前进有几分依稀的相似,却截然不同。杨前进是巍峨迫人的山岳,而眼前这人,却像是山间萦绕的流云,飘逸出尘。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道袍,却纤尘不染,即便在这泥泞的雨天,也仿佛不沾半点俗世污秽。他的眼神清澈而平和,带着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淡然与通透,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悲欢离合,却又不会为之所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幅意境高远的水墨画,与周遭喧嚣湿漉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其中。
王耀祖认得这张脸,他在陆家寿宴上,在左若童身边见过这个年轻人——杨前方,左若童代师收徒的师弟,年纪轻轻就已声名鹊起,江湖人称“小仙人”。
此刻,这位“仙人”正为自己这个“妖人”撑伞。
王耀祖嘴唇哆嗦了一下,以为羞辱接踵而至。是了,杨家的人,怎么会放过他?哥哥来展示武力与傲慢,弟弟就来展示怜悯与嘲讽?他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全性的桀骜和不甘的怒火,做好了破口大骂的准备,哪怕对方是三一门的高手,他也没什么可再失去了。
然而,杨前方并没有看他,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雨幕,声音平和舒缓,却清晰地传入王耀祖耳中,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平常事:
“李慕玄那孩子,现在拜在我门下了。”
王耀祖猛地一颤,那个他曾经求而不得的弟子……
杨前方继续淡淡说道:“我听师兄(左若童)说,是他把你送进的监狱。”
顿了顿,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狼狈不堪的王耀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天然的理解和平静。
“最近嫂子去世,大哥(杨前进)正心力交瘁地操办丧事,心情不佳。我从他口中得知,是你收了我们家小光做徒弟。”
王耀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一把更锋利的、名为“事实”的刀落下。
却听见杨前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真是可惜。”
可惜?可惜什么?可惜我玷污了杨家子的名声?
在王耀祖错愕的目光中,杨前方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另一道惊雷,但这一次,是劈开乌云、带来光明的天雷:
“其实,我也想把他收进三一门的。”
“……”
王耀祖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的思维。
而杨前方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却无比认真,说出了那句让王耀祖如遭雷击、足以改变他后半生的话:
“你会是一个好师父的。”
“!!!”
轰——!
这句话,比杨前进的所有威压、比所有的雨水、比所有的自轻自贱,都具有更强的冲击力!
王耀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混杂着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巨大惊喜和认可砸中的茫然无措。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滑落。
他……他说什么? 他不仅没有羞辱我,没有要回徒弟…… 他说……可惜? 他说……他也想收? 他说……我会是一个好师父?
来自三一门绝顶、杨家嫡系、被誉为“仙人”的杨前方的这一句肯定,就像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将他从冰冷自卑的深渊泥沼中,猛地拉了出来!
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卑躬屈膝,在这一句平淡却重逾千斤的话语面前,被击得粉碎。
杨前方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伞又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然后转身,缓步走入雨幕之中,身影渐渐模糊,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把伞,和王耀祖心中翻天覆地的震撼与复苏的微光。
雨还在下,但王耀祖感觉不到冷了。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伞,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你会是一个好师父的”,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因为被认可,而涌上了滚烫的热流。
第15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5
滂沱大雨中,王耀祖踉跄地跑到杨府那朱漆大门、气势森严的门楼前。府内隐隐传来的哀乐与悲声提醒着他,此刻正是杨家最为敏感悲痛的时刻。他知道,此时闯门,无异于挑衅,后果不堪设想。
但杨前方那句“你会是一个好师父的”如同火炬,在他冰冷绝望的内心点燃了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为了那个天赋卓绝、却又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也为了证明自己,证明那位“仙人”没有看错!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雨水,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杨家大门前积水的青石板上!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膝盖,冰冷刺骨,但他浑然未觉。
他运起体内残存的炁,声音嘶哑却穿透雨幕,如同誓言般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吼去:
“杨大爷!杨家各位高人在上!全性王耀祖,求见!”
“我王耀祖出身低微,是全性妖人!我认!江湖上骂我咒我,我也认!”
“但——杨程光,他是我的徒弟!是我王耀祖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亲传弟子!”
“我今日在此对天起誓!对我这身修为起誓!我王耀祖教徒弟,只教本事,不传恶念! 我绝不会让他误入歧途,绝不会让他沾上半点全性的污糟!”
“我会把我毕生所学——倒转八方的一切奥秘,毫无保留地传给他!我相信他!他天赋之高,心性之纯,是我平生仅见!他将来必定会成为新一代的绝顶!必定会光耀你杨家门楣!”
“我王耀祖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绝不是那误人子弟之徒!求杨大爷……给我一个机会!给这孩子……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雨水而哽咽,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近乎悲壮的坚定。每一个字都砸在雨水中,也砸在了门内所有人的心上。
大门内,一片寂静。只有哀乐和雨声交织。
突然,“吱呀——”一声,沉重的杨府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率先出来的,不是杨前进,而是小小的杨程光。他依旧披着那身麻衣孝服,小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却撑着一把比他本人还高的油纸伞,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努力地将伞举过跪在雨中的师父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却瞬间被雨水淋湿。
他看着师父,眼神里没有疑惑,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心疼。他用行动表明了他的选择。
紧接着,杨前进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色依旧沉痛而冰冷,眼神锐利如刀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王耀祖,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雨势都仿佛一滞。他身后,是杨家一众气息沉凝、眼神复杂的族老。
杨前进刚要开口,似乎就要发出最后的驱逐令。
此时,站在他身旁的杨前方,却轻轻上前半步。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压过了雨声:
“大哥,诸位叔伯。”他先是对自家人微微一礼,然后目光转向王耀祖,“拜师授艺,从来看的不是师承何门,出身何处。”
一位须发皆白、眼神睿智的杨家族老闻言,抚着长须,缓缓点头,接口道:“前方说得不错。拜师,首重‘诚’字。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其心诚否,至关重要。”
另一位族老也目光如炬地看着雨中跪得笔直、眼神决绝的王耀祖,沉声道:“此子虽出身全性,然其此刻一片赤诚,爱徒护徒之心炽烈如火,更是当着吾等之面立下重誓。观其行,听其言,此诚,不假!”
最先开口的那位老族老最终一锤定音:“技艺或有高下,门户或有偏见,唯有一颗‘诚心’,最为难得。有此诚心,何愁教不出好徒弟?老夫看,此师,可!”
杨前进听着族老们的话,又看了看在雨中为师父撑伞、眼神倔强的儿子,再看向虽然跪着却脊梁挺直、目光灼灼的王耀祖,他脸上冰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他重重哼了一声,依旧扮演着那个威严却最终默许的家主角色:
“哼!既然各位叔伯和前方都如此说……王耀祖,记住你今日的誓言!若将来程光有半分行差踏错,我杨前进第一个不放过你!进来吧,别让我杨家未来的绝顶……和他的师父,淋坏了!”
这番话,看似严厉,实则已是最大的认可和接纳。
王耀祖听到这里,眼眶瞬间红了,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积水中,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谢杨大爷!谢各位高人!谢……杨先生!”最后一声杨先生,却是看向为他说话的杨前方。
小杨程光也终于破涕为笑,用力地想拉师父起来。
杨前方微微一笑,悄然退后一步,再次隐入人群,深藏功与名。红脸唱罢,白脸终场,而杨家,也以他们的气度和智慧,为一位天才少年,留住了一位或许有瑕疵,却绝对“诚心”的师父。
雨还在下,但杨家门口的这场“拜师”风波,却在悲戚的氛围中,注入了一股坚韧而充满希望的力量。
夜已深,杨府内的白事氛围依旧沉重,但喧嚣已暂时平息。杨前进将小杨程光叫到自己的书房。书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杨前进疲惫却依旧威严的面容。
他没有让儿子坐下,自己也只是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儿子,望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没有了白日里的暴怒,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光儿,你拜那全性王耀祖为师……家里老祖宗们点了头,你叔(杨前方)也开了口,我这个做父亲的,拦不住,也不想再拦。”
小杨程光站在父亲身后,小手紧张地捏着衣角,仰头看着父亲高大的背影,似懂非懂地听着。
杨前进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儿子清澈却坚定的眼睛:“但有些话,我这个做父亲的,必须跟你说清楚。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明白这条路的前面是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全性,‘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祖师爷的话是好的。但如今的全性,里面多是些什么人?是滥杀无辜、无法无天的狂徒!是修炼邪功、戕害自身的疯子!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败类!他们打着‘全性’的旗号,行的却是魔道的勾当!这就是天下人唾弃全性的原因!”
“你拜了王耀祖为师,他身上‘全性’这两个字的烙印,从此就会有一部分,死死地烙在你身上!”杨前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将来,无论你行多少侠,做多少义,变得多么光明磊落,实力多么强悍!总会有人在你背后指指点点,他们会骂你是‘小妖人’、‘魔崽子’!他们会往你身上吐口水!他们会因为你师父的过错而迁怒于你!他们会否定你所有的努力,只因为你有一个全性的师父!”
“这不是吓唬你,这就是你要面对的现实!辱骂、咒骂、唾弃、侮辱……将会像这窗外的雨一样,伴随你一生,无休无止!”
杨前进蹲下身,双手用力按住儿子尚且稚嫩的肩膀,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这些话钉进他的灵魂深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你选择了王耀祖,就要准备好承受这份世人加诸于他的‘恶名’带来的重量!这不仅是对你,也是对你师父!你若退缩,你若行差踏错,不仅你自己万劫不复,更会坐实了所有人的偏见,让你师父永世不得翻身!你明白吗?!”
小杨程光被父亲话语中的沉重和描绘的景象震住了,小脸有些发白,但他看着父亲的眼睛,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虽然害怕,却没有退缩。
看到儿子的反应,杨前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复杂。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燕武堂那边,你既然不喜欢,我会亲自去跟堂主说明情况,这份人情,为父去还。你可以安心跟着王耀祖学他的‘倒转八方’,我,和你杨家的任何人,都不会再拦着你。”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恢复了那家主的威严,但话语却字字千钧,是给予儿子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庇护与警示: “但是,光儿,你给我牢牢记住!” “出门在外,名声,是自己给的!杨家的名头再响,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你想让别人将来提到你杨程光时,想到的不是‘全性妖人的徒弟’,而是你这个人本身!那你就得付出比常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不仅要在修为上超越所有人,更要在心性、德行上,做得比任何人都要正!都要光明!” “要用你的行动,你的拳头,你未来所做的一切,去告诉所有人——你师父王耀祖,教出来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不是一个为非作歹的恶徒!” “这,才是对你师父最好的回报,也是对你自己的选择,最好的交代!”
说完,他不再看儿子,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去吧,很晚了,去睡吧。”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将那深沉如山、不轻易显露的父爱,都藏在了那看似冷硬的背影之后。他不是不爱儿子,正是因为他深知世道的险恶和名声的重量,才不得不以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提前将最冰冷的现实剖开给儿子看,逼他快速成长,学会背负。
这份爱,沉重,却真实。
第16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6
时间回到现在,清晨医院还没开门的时候。
杨程光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雪白的胡须随着他开怀的笑声轻轻颤动。他看着不远处那群孩子——他的曾孙杨德高,正如同一个小将军般,用那精妙绝伦的“倒转八方”操控着好几只陀螺在空中组成盘旋的阵型,引得周围的小孩子们惊呼连连,一个个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俨然成了孩子王中的孩子王。
“哈哈哈!好!好小子!”杨程光抚掌大笑,眼中充满了慈祥与欣慰,“玩得好!就得这么玩!”
人老了,总爱回忆。看着曾孙那因纯粹玩耍而快乐发光的小脸,他仿佛穿越了近百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在监狱高墙下,同样因为一个旋转的陀螺而忘却悲伤、眼中重燃光彩的六岁的自己。
那时,吸引他的,从来不是“倒转八方”有多强的威力,能带来多大的名声。仅仅是……好玩,有趣,能让他快乐。 正是这份最原始、最纯粹的快乐,驱动着他沉浸其中,不断探索“力”的奥秘,最终心无旁骛,由“技”近乎“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至高境界。快乐,才是最好的老师。
与此同时,在廊下的另一角,杨锦天的三位师叔——仁修、仁谦、仁毅——也正坐在一起喝茶闲聊。看着杨锦天正在对两个堂弟杨锦悦杨锦轩进行训导、念叨着要检查功课,然后动起手来的样子,三人相视一笑,也不禁怀念起年轻时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师兄的情景。
仁修抿了口茶,笑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老君观报到那天的样子吗?”
仁谦和仁毅立刻露出了“不堪回首”却又忍俊不禁的表情。
“怎么不记得?”仁谦摇头晃脑地模仿起来,“那家伙,风风火火闯进来,把我们的行李踢到一边,叉着腰,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仁毅接着话头,眼里带着笑意:“上来就搂着咱们仨的肩膀,那股热乎劲,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然后就开始了他那番‘老君观震撼教育’!”
记忆的闸门打开,当年那个社交牛逼症晚期患者刘仁勇的形象鲜活地蹦了出来——
只见年轻版的刘仁勇,身材不算高大1米7左右,性格豪爽得近乎莽撞,脸上挂着极具感染力的、大大咧咧的笑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谁都像看自家兄弟。他一把揽过当时还青涩懵懂的仁修、仁谦、仁毅,唾沫横飞地就开始炫耀:
“兄弟们!以后跟着师兄我混,保证你们吃香喝辣,呃不是,是修行路上畅通无阻!” “知道咱们老君观多牛吗?江湖十大顶级门派!跺跺脚异人界都得颤三颤!” “知道咱们凭什么这么横吗?就凭这个!”他夸张地一拍胸脯,虽然那时候他还没练成混沌体,但气势十足,“十绝技之一的混沌体!听说过没?性命双修第一!牛逼不牛逼?!”
根本不等三人回答,他就像说相声报菜名一样滔滔不绝: “觉得混沌体太难?没关系!咱们家仅次于十绝技的绝学海了去了!归元功,稳如老狗!极阳诀,猛如烈火!玄阴宝典,诡变莫测!总有一款适合你!” “嫌练气不过瘾?咱拳脚功夫也是一流!大伏魔掌,专治各种不服!归元指,点穴截脉阴……呃,是精妙无双!” “喜欢兵刃?咱家伙事儿更全乎!玄阴十三剑,剑出如鬼魅!炎阳刀法,霸道绝伦!疾风闪电剑,快得让你怀疑人生!……”
他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满面红光,把当时还只是小透明的仁修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目瞪口呆,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只觉得这位新师兄……也忒能说了!但也莫名地让人感到热血沸腾,对老君观的归属感和自豪感瞬间爆棚。
回想起当年师兄那副“传销头子”般的热情模样,仁修三人再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青春岁月的怀念和同门之间深厚的情谊。
廊下,老辈们的笑声与草坪上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过去与现在,不同的快乐,同样的温馨,仿佛构成了杨家传承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既有刻苦的修行,也有纵情的玩耍,更有彼此之间吵吵闹闹却坚实无比的情谊。
另一边,尹正年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口老旧的樟木箱底,取出一套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器物——几面古旧的铜镜,几枚色泽温润的玉石,还有一些绘制着复杂符文的黄纸。她动作轻柔,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这是1960年,刘仁勇亲手为她布下的改运阵法的一部分。
那时,她刚嫁给杨程月不久,正是人生中最幸福甜蜜的时光。丈夫虽有些异于常人的本事(她能感觉到他的力量速度和那些神奇的丹药),但待她极好,呵护备至。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那天,一个如同水鬼般浑身湿透、却带着大大咧咧笑容的道士,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院子里——正是刚从附近边界跳下水、一路游过来“江湖救急”找杨程月借钱的刘仁勇。
尹正年当时吓了一跳,但出于礼貌还是给他拿了干毛巾。没想到这家伙擦了一把脸,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她如坠冰窟:
“诶?弟妹你这面相……不行啊。”
“你小时候父亲是不是去得很早?看你这流年运势,搞不好以后……唉,连子嗣都艰难啊!”
正处于幸福顶点的尹正年,听到这话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怒火中烧!她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这江湖骗子竟敢在她最开心的时候咒她?!
然而,巴掌落下,她看到的却不是刘仁勇生气或躲闪的表情,而是丈夫杨程月瞬间变得煞白、甚至带着巨大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
杨程月一把拉住她,声音都在发颤:“正年!不可无礼!”
那一刻,尹正年看着丈夫从未有过的震惊和慌乱,再联想到他那些非同寻常的能力和丹药,一个可怕的、她从未敢细想的念头浮上心头:这个浑身湿漉漉、说话难听的道士……说的可能是真的?!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克父……她父亲确实早逝。绝后……难道她期盼的家庭圆满、儿女绕膝的梦想,终将成空?她脸色瞬间变得比杨程月还要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所有的幸福和希望都在这一刻被打得粉碎。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刘仁勇却揉了揉脸,浑不在意地嘿嘿一笑,语出惊人:
“嘿!巴掌还挺有劲!不过弟妹你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面相是差了点儿,但道爷我有办法给你改!”
“什么?!”杨程月猛地抓住刘仁勇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刘师兄!您……您说的是真的?!真有办法?!”
刘仁勇得意地一扬下巴:“废话!不然道爷我大老远游过来干嘛?真就为了借点钱啊?……呃,借钱也是真的。不过主要是看出咱老弟命中该有此一劫,特来相助!”
话音刚落,“噗通”一声!
身为金刚门高手、心高气傲的杨程月,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对着刘仁勇跪下了!声音哽咽:“刘师兄!求您救我妻子!无论什么代价,我杨程月万死不辞!”
尹正年见状,也慌忙跟着跪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既是绝望后的希望,也是被丈夫的反应所震撼感动。
刘仁勇赶紧把两人拉起来:“行了行了,咱老君观不兴这个!方法是有,但得费点功夫,布个阵,改改风水,逆天改命谈不上,但‘欺天’骗个儿子女儿过来,问题不大!”
接下来几天,刘仁勇就留在杨家,指挥着杨程月搬东搬西,刻画符文,布置玉石铜镜,硬是在他们家布下了一个玄奥的阵法。尹正年将信将疑,但看到丈夫全力以赴、充满希望的样子,她也只能选择相信。
奇迹,真的发生了。
之前去医院检查,医生曾委婉告知她体质不易受孕,这几乎成了她的心病。然而,在刘仁勇布阵后第2年,她竟然真的怀上了!1962年,他们的大儿子杨似峰健康降生!
当听到婴儿第一声啼哭时,尹正年躺在产床上,泪流满面,那是喜悦和感激的泪水。产房外的杨程月,这个硬汉更是喜极而泣,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对刘仁勇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从此,刘仁勇不仅是杨程月的朋友,更是他们全家的大恩人。他那些看似不靠谱的行为,在尹正年眼中都变成了“高人风范”。
这也是为什么,当许多年后,尹正年得知杨锦天竟然是刘仁勇的亲传弟子时,她会那么开心,几乎瞬间就把对杨锦天的疼爱和信任拉满了。
“是刘道长的徒弟?哎呀!真是太好了!那孩子一看就错不了!”她看着杨锦天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位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恩人。
平日里,她对杨锦天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有时让杨锦悦两兄弟都有些“吃醋”,这其中固然有她本性善良和对晚辈的关爱,但更深层的原因,是那份对刘仁勇沉甸甸的、无法磨灭的感恩之心。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回报着那位看似不着调、却给了她一个完整家庭和人生希望的“老神仙”。
第17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7
说起杨程悦跟刘仁勇之间的友谊,开始于那件事,1944年在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异人界的又一场腥风血雨——甲申之乱却骤然爆发。混乱与猜忌弥漫在每个角落。
当时,刘仁勇与师弟张仁义情同手足,毕竟两人孤儿,都是被师父收养,一同在老君观修行,感情极深。张仁义为人或许不如师兄那般耀眼夺目,却更为内秀沉稳。
为了守护一个关乎许多人生死的巨大秘密,张仁义做出了一个惨烈至极的决定。他深知一旦秘密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在掩埋了所有的信息之后,他回到了门下,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亲手废去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双眼,割断了能言善辩的舌头。
他以此确保自己再也“看”不到、“说”不出那个秘密,将其彻底埋藏在自己破碎的身体和沉默的脑海深处。这是何等的坚毅与牺牲!
当刘仁勇找到师弟时,看到的已是血泊中那个形容可怖、气息奄奄的至亲兄弟。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的气流声。
“仁义!!”刘仁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肝胆俱裂!
无边的愤怒和悲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将师弟小心翼翼地托付给可信之人照料后,便如同一头彻底疯狂的雄狮,冲入了江湖!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全性!
在他看来,若非全性掀起动乱,逼得如此惨烈,师弟何至于此?!
那段时间,江湖上血雨腥风。刘仁勇化身“杀神”,凭借着老君观绝学和混沌体的强横实力,不计代价,不顾后果,疯狂地追杀所有他能找到的全性门人。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手段酷烈,几乎不留活口,心中只有为师弟复仇的熊熊烈焰,自身也已在堕入魔道的边缘。
直到那一天,他追杀一个恶贯满盈的全性妖人至其藏身的破屋,将其毙于掌下。杀气未消的他,敏锐地察觉到里屋的动静,一脚踹开门!
里面,是一对瑟瑟发抖、紧紧相拥的母子。女人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却仍死死将年幼的儿子护在身后。那孩子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却用一双清澈、带着刻骨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刘仁勇这个杀了他父亲的凶手。
杀红了眼的刘仁勇,此刻心中只有“斩草除根”的暴戾念头,哪里还分什么善恶无辜?在他看来,全性妖人的家眷,亦该死!
他眼中厉色一闪,抬掌便要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刘师兄!掌下留人!”
一声暴喝传来,一道刚猛迅疾的身影如同金刚降世般猛地冲入屋内,一把死死抓住了刘仁勇即将落下的手腕!来人身形魁梧,气息刚正,正是同样在追杀这名全性妖人的杨程月!
杨程月目光如电,看了一眼那对惊恐的母子,又看向杀意沸腾、几乎失去理智的刘仁勇,沉痛而坚定地说道:
“刘师兄!此人(指已死的全性)确实畜生不如,死有余辜!但他的妻儿,罪不至死!你我皆是玄门正道,岂能滥杀无辜妇孺?!”
刘仁勇挣扎着,赤红的眼睛瞪着杨程月,嘶吼道:“放开!全性妖人,死不足惜!留此后患,将来必成祸害!”
杨程月却抓得更紧,声音如同洪钟,震入刘仁勇几乎被仇恨蒙蔽的心田:
“刘师兄!你看着我!你我还记得出自同一个祖师爷门下吗?!祖师爷传我等艺业,是让我们斩妖除魔,护卫正道,不是让我们变成只知杀戮的魔头!”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一时之愤,堕入万劫不复的魔道!求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将来再起杀心之时,想想我们的门派!想想祖师爷对我们的期望!想想我们修行之初所立下的誓言!”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最清澈的泉水,猛地浇灭了刘仁勇心中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复仇烈焰!
他浑身剧震,目光从杨程月焦急而真诚的脸上,缓缓移到那对母子身上。看着女人绝望的泪水,看着孩子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未来的又一场无休止的仇恨循环。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呃啊——!”刘仁勇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猛地挣脱杨程月的手,却没有再攻击那对母子,而是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破屋内回荡。
这一巴掌,打醒了他自己。
他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后怕和深深的愧疚。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向杨程月,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羞愧,更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清明。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杨……杨师弟……多谢……多谢你打醒我……”
“若非你今日阻拦,我刘仁勇……恐怕真要变成自己最憎恨的那种人了……届时,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师父师弟,去见祖师爷……”
那一刻,疯狂的杀神消失了,那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自有坚持的刘仁勇,在好友的棒喝下,似乎回来了。他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生死劫难,但可惜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他差点把整个老君观给送走了,也因为这件事刘仁勇其实心里面的心魔一直存在,他是绝顶这个层次最虚的存在,他还没有真正的到达绝顶。
杨家难得的喜庆过后,喧嚣渐息。作为长子的杨似峰里里外外忙碌了许久,终于得了片刻清闲。他心情极好,弟弟成家,弟妹有孕,杨家添丁进口,实在是值得高兴的大事。
于是,他偷偷摸进储藏室,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那瓶好酒,美滋滋地自斟自饮起来。几杯黄汤下肚,他那张原本威严的国字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众所周不知,杨似峰是杨家出了名的“又菜又爱玩”,酒量奇差,酒品更是“感人”。
果然,没过多久,酒劲彻底上头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标明确地开始在宅子里“搜寻”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爹……爹呢?嘿嘿……这次看您往哪儿跑……”
天台,杨程月正和堂哥杨程光、兄长杨程风以及妻子尹正年坐着喝茶闲聊,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忽然,杨程月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熟悉而又让他头皮发麻的身影——满脸通红、步履蹒跚的大儿子正朝着这边走来!
杨程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我命休矣!” 下意识地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上次被这醉鬼儿子抱着玩“无敌风火轮”和“大风车转”的经历,差点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晃散架,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晕目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醉眼朦胧的杨似峰晃晃悠悠地经过自己亲爹面前,竟然……无视了!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了正坐在一旁、安静喝茶的杨锦天身上!
只见杨似峰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张开双臂,如同猛虎扑食般就冲了过去,口中还兴奋地喊着:
“爹!哈哈哈!可让我找到你了!这次你别想跑!来,让儿子抱抱!”
话音未落,他一把就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杨锦天拦腰抱起!
“???”杨锦天手里的茶杯差点飞出去,整个人都懵了,“似峰叔?!你干嘛?!放开我!你看清楚我是谁!”
但醉酒状态的杨似峰力大无穷,而且根本听不进话,他紧紧抱着不断挣扎的杨锦天,兴奋地大喊:
“爹!您今天看起来真年轻!嘿嘿,没事,儿子带您玩个好玩的!走你——!”
说完,他竟真的抱着比他小一辈、年纪轻轻的他堂侄子杨锦天,在原地疯狂地旋转起来!
无敌风火轮!启动!
“啊——!放我下来!似峰叔!我是锦天!杨锦天!你堂侄……”杨锦天绝望的呐喊声淹没在呼啸的风声和杨似峰憨傻的笑声中。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飞速旋转,胃里翻江倒海,内心一片悲凉——想他堂堂混沌体传人、未来绝顶,竟然在人家天台里被喝醉的堂叔当成了人形陀螺!
廊下的众人都看呆了。
尹正年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杨程月则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喃喃道:“幸好幸好……这次换人了……”他甚至有点不厚道地拿出录像机,开始录视频。
而杨程风和杨程光两位老太爷先是愕然,随即对视一眼,猛地恍然大悟!
杨程风抚着胡须,哭笑不得地对弟弟杨程月说:“程月啊,你看锦天那小子……是不是跟你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眉眼和愣劲儿(虽然杨锦天现在是在绝望挣扎)。”
杨程光也点头笑道:“没错没错!我想起来了,你们兄弟俩小时候就像双胞胎,虽然程风大一岁,但长得太像了!似峰这小子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是把锦天错认成他年轻时的爹了!”
经这么一提醒,杨程月和尹正年仔细看去,果然发现挣扎中的杨锦天,那侧脸轮廓和眉眼,在某一瞬间,竟真的与年轻时的杨程月有八九分神似!
就在这时,抱着杨锦天转得正欢的杨似峰,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似乎也有些累了,但他依旧紧紧抱着“爹”,把脑袋靠在杨锦天肩膀上(这个动作让杨锦天浑身僵硬),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哽咽,嘟囔着:
“爹……别老是出去赚钱了……多在家待会儿嘛……小时候你老是不在家……我都抱不着……”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原本笑着的杨程月瞬间沉默了,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和柔和。
尹正年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其他人解释道:“似峰十岁前,他爹为了还刘仁勇师兄那份天大的恩情,没日没夜地在外面奔波赚钱,确实聚少离多……每次程月回来,都会紧紧抱着似峰补偿他……没想到,这竟成了这孩子喝醉后的执念……”
原来,这令人啼笑皆非的“酒疯”,背后藏着的,竟是长子对父爱深沉而笨拙的渴望。他只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重温儿时那份短暂却珍贵的拥抱,弥补那些父亲缺席的时光。
明白了缘由,再看那抱着“年轻版爹”不撒手、嘴里还嘟囔着醉话的杨似峰,和在他怀里生无可恋、一脸绝望的杨锦天,这场面在搞笑之余,又莫名地带上了一丝温暖的底色。
杨程月摇摇头,笑着站起身:“行了行了,别折腾锦天了,这傻小子……”他走上前……然后也被抓去玩大风车了
第18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18
婚礼的喧嚣彻底散去,宾客渐稀。杨程风和杨程光两位老太爷也到了该启程返回国的时候了。
杨锦天默默地走到爷爷杨程风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爷爷那只布满老茧、却依旧温暖有力的大手。他抓得很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仿佛一松开,眼前这位至亲之人就会消失不见。
杨程风正准备和弟弟再说些什么,感受到孙子的动作,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这个年仅十三岁、却已展现出惊人实力和成熟心性的孙子。
直到此刻,感受到手心传来的、那属于孩子的、带着依赖和不舍的力度,杨程风才猛地惊觉——自己这个孙子,再强,再早熟,终究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
他想起杨锦天父母早已不在,自己就是他最亲的依靠,是他与“家”这个概念最坚实的连接。若是有一天,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走了……这孩子,不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酸楚涌上杨程风的心头。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成为“孤儿”的那一天,那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充满无奈与苍凉的1949年。
那时的天,似乎总是灰蒙蒙的。虽然最大的仇家已被他们兄弟联手赶去了那座海岛,但胜利的喜悦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沉重的现实便已压上肩头。
他们的母亲,那位坚韧了一生的女人,在长年的忧患和颠沛流离中,油尽灯枯,已到了弥留之际。病榻前,母亲用尽最后的力气,拉着他们两兄弟的手,气息微弱地提出了最后一个心愿:希望他们其中一人,能替她回到那片早已物是人非的故乡,去看一看,帮她照料一下无人祭扫的祖先坟茔,别让她家真的断了根,也让列祖列宗知道。
没有过多的言语,更没有拖泥带水的纠结。在那个一切以大局为重的年代,个人情感必须让路。两兄弟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挣扎与决绝。
“剪刀、石头、布。”
杨程风的声音干涩沙哑。
“一局定胜负。”
杨程月咬牙接上,眼眶已然泛红。
两只曾经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在空中缓缓伸出。
石头对剪刀。
杨程月输了。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伸出的两根手指,又猛地抬头看向哥哥,嘴唇哆嗦着,眼中全是不甘、憋屈,还有对母亲和兄长深深的不舍!但他没有第二句话,承诺高于一切。
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第二天,杨程月就递交了辞呈,上面问明原因(自然是不能明说的真实原因,只说是母亲遗愿,需回乡料理),一番周折后,最终获得了批准。
没有隆重的送别,没有依依不舍的挽留。在一个清晨,杨程月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套半旧不新的百姓衣服,背着一个简单的、瘪瘪的行军包,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或许还有一抔故乡的泥土。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片他为之奋战、留下无数回忆的土地和兄长,然后毅然转身,找到一处偏僻的海岸线,凭借着强横的修为和体魄,孤身一人,跃入冰冷汹涌的海水,朝着母亲记忆中的故乡方向,奋力游去。
前方是未知的陌生之地,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和至亲。海浪滔滔,仿佛在诉说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悲壮与无奈。
……
回忆至此,杨程风反手紧紧握住了孙子的手,老人家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他伸出另一只布满沧桑的手,用力地揉了揉杨锦天的头发,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傻小子,抓这么紧干嘛?爷爷还没老到走不动道呢!”
“放心吧,爷爷这把老骨头硬朗得很,还得看着你小子成为绝顶,娶妻生子呢!在家……在这里,好好听你叔公叔奶奶的话,好好修炼,清明重阳的时候帮你太奶奶一家的坟墓清理一下,别让你叔公太累,别惹祸,听到没?”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但那紧紧回握的手,和眼底深处那份对孙子的疼惜与承诺,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有力。他知道,自己必须好好活着,为了这个过早承担太多的孙子。
杨程月望着眼前依依不舍的祖孙俩,目光不由得飘远,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弧度,想起了许多年前,在那半岛最南端的港口小镇,第一次见到尹正年的情景。
那时,局势波谲云诡,大战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未来的道路晦暗不明。他听从了一位身居要职的兄弟的建议:“那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你先去最南边猫着,等情况明朗了再北上不迟。”
于是,他选择了这个偏远的、似乎暂时不会被战火直接波及的南端小镇作为暂时的落脚点。他记得母亲临终前在地图上仔细标出的外祖家坟茔的位置,都在北方的都城附近,等风头过去,再去寻访也不迟。
对于尹正年来说,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此时的尹正年还没有加入剧团,家里穷的要命,吃饱饭也是一种奢望,或许只有在海边散心,才能排遣乱世中渺小个人对未来的迷茫。
然后,她就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的海平面线上,先是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但那黑点的移动速度太快了!绝非船只,更像是一条……奋力劈波斩浪的海豚?
随着那身影越来越近,尹正年惊愕地捂住了嘴。
那根本不是海豚,而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正以一种近乎非人的速度破开海浪,如同一条高速鱼雷般向着海岸疾驰而来!他身上似乎只穿着极少的衣物,裸露出的古铜色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力与美的光泽,每一次手臂的挥动都带起大片晶莹的水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天哪……” 尹正年看得目瞪口呆。她不是没见过异人,但如此强悍、如此直接、以这种方式登场的,绝对是第一次!
那人很快冲到了浅滩,猛地从齐腰深的海水中站了起来。
哗啦——!
海水从他健硕无比的身躯上滑落。尹正年这才看清,他光着上半身,只在腰间穿着一条被海水浸透的短裤,显然是为了用防水布包裹重要的行李,不得不脱去了外衣。
而这一看清,让尹正年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宽肩窄腰,全身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不是那种夸张的虬结,而是蕴含着可怕力量的精悍。尤其是那壁垒分明的六块腹肌和人鱼线,在水珠的润泽下更是显得……冲击力十足。
往上看去,他脸上沾着水珠,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般深刻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野性不羁的锐气和高昂的生命力。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更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魅力。
这……这哪里来的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尹正年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指尖竟染上了一抹鲜红!
她竟然看一个陌生男人看到流鼻血了!
尹正年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慌忙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处理。
刚刚上岸的杨程月,也注意到了海边这个穿着破旧、长着一张娃娃脸却突然面红耳赤、慌慌张张的年轻女子。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他此刻更关心的是防水布里的干粮和物品有没有受损,对于自己这副“坦诚”相见的样子可能造成的冲击,并无太多自觉。
乱世之中,生存和完成任务才是第一位的,体面有时不得不暂时抛在一旁。
只是没想到,这略显狼狈和不羁的登场方式,以及那副极具冲击力的好皮囊,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尹正年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持续一生的涟漪。
以至于后来结婚多年,尹正年还时常又羞又恼地拿着件事调侃丈夫:“哼!当年要不是你耍流氓,光着身子就冲上来,我才不会……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你骗到手呢!”
而杨程月往往只是嘿嘿一笑,心里面在吐槽杨锦天跟他说的那句话,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第19章 少年初来宝地19
杨似宇搬出去享受旅行结婚之后,杨锦天、杨锦悦、杨锦轩三兄弟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了专属司机和那辆方便的顺风车。
鲁素姬的学校跟他们完全相反方向,指望伯母接送是不可能的。使用异能直接去学校?家族明令禁止在普通人面前如此招摇:“我们可以强,但不能蠢到主动送上门当靶子。”这条铁律,即便是他们也不敢轻易触碰。
于是,上学之路变得各凭本事。新的自行车订购需要时间,在这段“青黄不接”的日子里,三个半大小子做出了一个极其“天才”也极其作死的决定——
三个人,共享一辆自行车!还是杨程月最爱的二八大杠,毕竟他当年就是靠着这辆28大杠赚来了开医院的钱,赚来了帮刘仁勇修道观的钱。
这画面简直是清晨街道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杨锦天坐在最后面的货架上,单手艰难地抓着坐垫下方的铁杆,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可怜兮兮地蜷缩着,还得时刻担心被卷进车轮里。他脸色发黑,觉得自己混沌体的尊严在这辆破自行车上荡然无存。
杨锦轩坐在中间的正常座位上,负责掌握龙头和蹬踏板。他倒是干劲十足,把自行车骑得歪歪扭扭、风驰电掣,嘴里还嗷嗷叫着,完全不顾前后面两位兄弟的死活。
杨锦悦最惨,他坐在最前面——横梁上! 他几乎是以一个蜷缩的、极其别扭的姿势窝在那里,硌得屁股生疼,还要承受周围围观者的奇怪目光和杨锦轩毫无章法的驾驶技术,吓得他全程闭眼尖叫:“慢点!拐弯!要撞了!啊——!”
一辆小小的二八杠自行车,承受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和风骚的走位。所过之处,路人纷纷侧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叠罗汉般的三人组以极其惊险的方式冲向学校,好几次都差点人仰马翻,引得一片惊呼和压抑的笑声,谁都不敢大笑,毕竟这三位可是学校里面校霸中的校霸,校霸见了他们三个也得跪下叫大哥。
这三兄弟倒是凭借不错的平衡能力和一点点偷偷用炁稳住重心的“小作弊”,竟然奇迹般地没有真的摔散架,但每天到学校都像是打了一场仗,头发凌乱,校服歪斜,成为全校着名的“自行车杂技团”。
而家里的“苦难”并未结束。失去了杨似宇这个“缓冲带”,鲁素姬那过剩的管理欲和关爱,几乎全部倾泻到了杨锦天身上。
自从上次送潮流卫衣被“婉拒”后,鲁素姬似乎跟杨锦天的“衣品”杠上了。她坚信侄子只是不会打扮,需要她这个时尚伯母的引导。
于是,杨锦天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形象改造”危机。
周末一大早,鲁素姬就抱着一堆五颜六色、印着夸张英文或奇怪卡通图案的“潮牌”卫衣、牛仔裤,敲开了杨锦天的房门(依旧不敲门)。这衣服又宽又大的,很有嘻哈风格。
“锦天呐!快试试伯母给你买的新衣服!年轻人就要穿得鲜艳一点,朝气蓬勃!你看这件,今年最流行的荧光绿!还有这条裤子,破洞多时尚!”
杨锦天看着那件绿得发慌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脸都快绿了:“伯母……这……我还要练功,穿这个不方便……”
“哎呀!练功有练功服嘛!平时就得穿这样!听伯母的没错!快换上去给锦悦锦轩看看!”鲁素姬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上手就要帮他换。
最后,杨锦天往往是被迫套上一身极其扎眼的“潮流”装扮,顶着杨锦悦和杨锦轩毫不留情的爆笑,硬着头皮出门。他不得不在拐过第一个街角后,立刻找个公共厕所换回自己的衣服,再把那身“潮流”装备塞进书包最底层。
午餐时间,杨锦天打开饭盒,瞬间石化。 饭盒里不是普通的饭菜,而是被鲁素姬用各种食材精心“塑造”成的卡通人物脸!米饭是脸,海苔剪成眼睛嘴巴,胡萝卜刻成小花,旁边还用番茄酱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锦天呐!学习费脑子,吃饭也要保持好心情!伯母特意给你做的‘开心超人营养便当’!必须全部吃完哦!拍了照给我检查!”——来自鲁素姬的短信,前阵子鲁素姬给他买了一部能拍照能发彩信的手机,哪想到原来是这么用的。
杨锦天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只能默默地、痛苦地、一口一口“销毁”那个对他进行精神污染的“开心超人”。
“锦天呐!周末别修炼了!伯母帮你约了的一些上流社会的人!虽然咱们是异人,但也要多接触社会,拓展交际圈嘛!”
杨锦天:“……伯母,我周末要跟永叔切磋……” 鲁素姬大手一挥:“切磋什么时候都能切!约会不能误!就这么定了!穿伯母给你买的那件红色衬衫!”
杨锦天绝望地看向尹正年奶奶求助,尹正年只是掩嘴轻笑,爱莫能助。
某顶级会员制俱乐部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的甜腻与雪茄的醇厚气息,伴随着压低音量的谈笑和酒杯轻碰的脆响。这是一场典型的、由鲁素姬主导的、为杨锦天安排的“必要”社交活动。
杨锦天站在那里,如同一尊被精心打扮过的俊朗雕塑。他身上套着一件鲁素姬强力推荐的、饱和度极高的绛紫色“潮流”西装,内衬荧光绿的衬衫,这与他常年习惯的黑、灰、蓝三色系形成了惨烈的对比,让他浑身不自在,感觉像是误入了鹦鹉笼子的乌鸦。即便如此,他那功法淬炼出的挺拔身姿、清俊出众的容貌以及骨子里那股超越常人的沉静气质,依旧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硬是靠颜值和气质撑起了这身灾难性的穿搭。
鲁素姬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方名流之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热情又不失分寸的完美笑容。她时而与某位掌控着庞大财阀的夫人低声细语,交换着只有这个阶层才懂的眼神和暗示;时而与一位学阀世家的权威教授谈笑风生,言语间巧妙地恭维着对方的学术地位,又不失杨家的体面。
财阀们的脸上挂着精心计算过的亲和,言语间充满了对杨家“古老底蕴”和“特殊影响力”的含蓄恭维,目光深处却难掩精明的算计,试图从这次会面中窥探能否为家族事业找到一座更稳固的靠山,或是寻求某种超乎寻常的“保障”。他们谈论着艺术、慈善,但每一个话题最终都可能巧妙地绕回生意与利益。
学阀们则带着一种知识赋予的、若有若无的清高,他们或许对杨家的“异人”身份有所耳闻并心存敬畏,但言谈中仍不忘强调自身学术传承的“正统”与“高贵”,试图在另一个维度上维持心理优势。他们的话题围绕着最新的研究成果、国际学术动向,语气中带着掌控知识话语权的自信与排他性。
杨锦天被迫待在鲁素姬身边,脸上维持着一种略显僵硬的、程式化的浅笑。他听着周围这些人用华丽的辞藻包装着空洞的吹嘘和隐晦的攀比,只觉得无比乏味和憋闷。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交,在他眼中远不如研究一道丹药配方或是与永叔痛快打一场来得有趣。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里就像一个珍贵的“展品”,一个象征着杨家实力与潜力的“活招牌”。鲁素姬是在利用他的出色,向这个圈子展示杨家的下一代有多么优秀,从而巩固家族地位,拓展人脉。
尽管内心极度不耐,甚至对某些过于露骨的吹捧感到生理性不适,杨锦天依旧没有失礼。他继承了异人世家的教养与克制,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时,眼神会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和无奈,随即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得体却疏离的“优秀晚辈”模样。
他端起侍者递来的果汁(未成年人不能饮酒),轻轻呷一口,掩饰一下不想说话的尴尬,心里默默计算着这场“酷刑”还需要持续多久。他强大的精神力能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每一个人的情绪波动和真实意图,这种能力在此刻反而成为一种负担,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个浮华圈子里的虚伪与计算。
第20章 少年初来贵宝地20
宴会进行到一半,杨锦天正百无聊赖地听着某位财阀会长高谈阔论其最新的环保项目(背后实则关乎巨大的土地利益),眼神放空,思维早已飘到了如何优化最新丹方上。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一个小圈子,目光微微一凝。
那里,一位衣着精致、气质雍容的夫人正带着一个女孩,与鲁素姬寒暄。而那个女孩……
她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得体的小礼服,梳着乖巧的发型。平直的眉毛下,是一张小巧的长方脸,五官明亮,组合在一起显得既俏皮又贵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充满元气,甜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像阳光下跳跃的溪流,瞬间就能吸引人的目光。
杨锦天认出了她。正是大概一年前,在飞来这里的航班上,那个偷偷瞄了他一路,最后在下飞机时大胆塞给他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纸条的女孩。当时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困扰。
一年过去,她似乎长高了一些,褪去了一点稚气,多了些许少女的亭亭玉立,但那份仿佛用不完的活力和那极具感染力的甜美笑容,丝毫未变。
似乎察觉到杨锦天的目光,正在听母亲和鲁素姬说话的李贤珠,忽然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她没有丝毫羞涩或躲闪,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然后极其快速地、俏皮地朝他眨了眨一只眼睛!
动作幅度很小,速度极快,除了杨锦天,几乎没人注意到。那眼神里没有轻浮,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打招呼,带着几分“嘿,又见面了”的熟稔和玩笑意味,灵动无比。
杨锦天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或敬畏、或算计的眼神,却从未遇到过如此直接、清澈又带着点小挑衅的眨眼。这让他那早已习惯在各种社交面具下保持平静的心湖,莫名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涟漪。
李贤珠做完这个小动作,立刻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扮演她乖巧聆听的淑女角色,仿佛刚才那个俏皮的眨眼只是杨锦天的错觉。但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小小的得意和欢快。
她拥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记忆,深知眼前这个看似冷淡的少年未来将是何等耀眼的存在。 但她绝不会在此刻流露出半分异常。她享受着作为“李贤珠”的这一世,享受着符合她年龄的活泼与明朗。
她不再是原着中那个单一的“恶女”或“白痴”形象,而是融合了历世记忆带来的早熟心智与今生优渥环境培养出的开朗贵气。她的大大咧咧并非真糊涂,而是一种洞察世事后的洒脱和自信,让她能够以更轻松、更直接的方式去接近她感兴趣的人和事。
对她而言,再次遇见杨锦天,就像发现了一个有趣又珍贵的宝藏,她并不急于挖掘,而是乐于用这种少女式的、充满元气的方式,先打个招呼,留下印记。未来的路还长,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以及……好几辈子的经验。
宴会进行到中场,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交谈。杨锦天好不容易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儿娇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喂!”
他转头,看见李贤珠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歪着头看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和一点点兴师问罪的光芒。
“上次给你的电话号码,”她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嘴角却噙着甜甜的笑意,“为什么不打给我?”
“……”杨锦天瞬间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提起这茬,而且是在这种场合。一股热意“唰”地一下冲上他的耳朵尖,平日里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十足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试图找个理由,比如“弄丢了”、“太忙了”、“忘了”,但看着对方那清澈透亮、仿佛能看穿人心思的眼睛,他觉得说任何借口都显得特别虚伪和笨拙。最后,他只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我……那个……”
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李贤珠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仿佛恶作剧得逞般开心。她非但没有穷追猛打,反而很是“大度”地摆了摆手,然后像变戏法一样,又从她精致的小手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折叠好的小纸条。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纸条直接塞进杨锦天还有些僵硬的手里,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喏,这次再给你一次机会!”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娇蛮又俏皮,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可爱,“这是我的号码, Email也写在上面了!这一次,不准再不打了!听到没有?”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自信,仿佛认定他这次绝不会再忽略。那神态自然又生动,完全就是一个被宠惯了的、勇敢又直接的富家小千金模样,丝毫不会让人感到反感,反而觉得率真可爱。
杨锦天握着那还带着淡淡香气的纸条,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丢也不是,收也不是。耳朵上的红晕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嗯。”
得到他含糊的回应,李贤珠立刻笑靥如花,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她心情极好地喝了一口果汁,然后自然而然地开始找话题聊起来,问他在这里习不习惯,学校怎么样,喜欢做些什么。
或许是被她的开朗和直接感染,也或许是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杨锦天渐渐也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他发现,抛开那些复杂的背景和目的性,和李贤珠聊天其实很愉快。
她知识面很广,对各种话题都能接得上,思维跳脱有趣,总能冒出一些新奇的想法,笑声清脆悦耳,不会让话题冷场。她不会像其他千金小姐那样故作矜持或小心翼翼,也不会像异人圈里的人那样时刻带着试探和衡量。她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散发着快乐的气息,像一个小太阳,温暖却不灼人。
当天晚上,他们俩就那样站在家里的电话柜旁边,拿着电话,聊了许久。 杨锦天甚至暂时忘记了鲁素姬强加给他的别扭西装,忘记了虚伪的应酬。他偶尔会被李贤珠某句俏皮话逗得微微勾起嘴角,虽然笑容很浅,但却是发自内心的放松。
与李贤珠的愉快交谈结束后,杨锦天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正准备回房间拿衣服去洗澡,却迎面撞上了面色略显凝重的叔公杨程月。
“锦天。”杨程月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将他拉到稍僻静的廊柱旁。
“叔公,怎么了?”杨锦天收敛了笑意,察觉到杨程月似乎有话要说。
杨程月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和些许恼火:“刚收到国内不太好的消息。你锦佐、锦佑那两个堂兄……失踪了。”
“失踪?”杨锦天一愣。
“嗯。听说前几天,那个三十六贼里的张怀义,不知发了什么疯,单枪匹马打上了唐门,还把门长杨烈给打伤了。”杨程月语速不快,像是在梳理信息,“你那两个堂兄当时就在唐门,他们是杨烈和唐妙兴的亲传弟子,这口气哪能咽下?当即就追出去追杀张怀义了……然后,就到现在都没消息,好几天了,音讯全无。”
听到“张怀义”和“唐门”,杨锦天的眉头也挑了一下。但紧接着,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对双胞胎堂兄的身影——
那是两个身材高大健硕、气势宛若山岳般的年轻人。他们天赋异禀,先天之炁雄厚得不像话,一身怪力更是惊人,其实他有时候都想吐槽这两个怪物不去学横练功夫去唐门当刺客真是脑子多少有点问题。虽然他们还没练成唐门最恐怖、最无解的“丹噬”,但他们的合击之术已臻化境,默契得天衣无缝,两人联手,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足以越级挑战许多成名已久的高手,而且这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精通乌梢甲,另外一个精通炁毒幻身障,配合起来让人十分头疼。
想到这儿,杨锦天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担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反而生出一种古怪的、甚至有点期待的感觉。
他不仅不害怕,语气甚至变得十分轻松,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盼他们倒霉”的意味:“失踪?就凭他俩那怪物一样的实力和力气?那张怀义就算有三头六臂,想打死他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补充道:“再说了,叔公,您想想,这江湖上,除了那些无法无天的全性疯子,谁敢没事往死里得罪我们杨家?真当我们家这些老家伙是摆着看的hello Kitty啊?”
杨程月原本凝重的脸色,在听到杨锦天这番分析后,也缓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了和杨锦天如出一辙的、带着点吐槽意味的表情。他摸了摸下巴,哼了一声:
“哼,你小子说的倒是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怀义那家伙是强,但想要你那两个堂兄的命……代价他付不起。我甚至怀疑……”
杨程月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和猜测:“我甚至怀疑,这两个混账小子,该不会是追杀途中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或者觉得唐门里头太闷,借口追杀,实际上跑哪儿野去了,玩疯了都不想回去了吧? 这种事,他俩绝对干得出来!”
这话一出,杨锦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同时,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浮上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几年前,这两位堂兄亲切的指导,那天杨锦天被他们用那恐怖的合击之术像搓麻薯一样摁在地上反复摩擦的场景。那两人下手又黑又损,专挑疼的地方打,打完还一副“哥哥这是为你好”的欠揍表情,美其名曰“实战教学”。
当时被暴揍的惨状,杨锦天可是记忆犹新。 所以现在听到他俩可能倒霉了,杨锦天内心深处非但没有任何同情,反而隐隐有种“苍天饶过谁”、“巴不得他们多吃点苦头” 的暗爽。
“最好让张怀义也狠狠揍他们一顿,让他们也尝尝被碾压的滋味。”杨锦天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祝福”。
杨程月显然也听说过自己孙子被那两兄弟“教育”的往事,闻言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行了,家里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了。这两个小混蛋,等找到了看光哥怎么收拾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最初的凝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杨家人特有的、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和对那两个“不省心”家人的调侃。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即将以闹剧收场的离家出走,而非真正的危机。
第21章 唐门篇1
杨锦天嘴里哼着不成调、歌词极其可疑(类似于“像做了一晚泥工,腰酸背痛……”之类不宜细究的粤语小调)的歌曲,心情颇佳地晃回自己房间。刚和李贤珠的邂逅让他心里有点飘飘然的得意,属于少年人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以至于他暂时卸下了平日里的沉稳,流露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轻佻。
他推开房门,嘴里还哼着那句“泥工”的尾音,下一秒,声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那张整洁的床上,赫然躺着两个血淋淋的人!衣衫破碎,伤口狰狞,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一种阴冷的炁息!两人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黑气,呼吸微弱。
“谁?!”杨锦天吓得寒毛倒竖,几乎是条件反射,体内混沌体本能运转,抬手就要一记刚猛无俦的大伏魔掌轰过去!
幸好就在掌力将发未发之际,他看清了那两张即使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透着熟悉轮廓的脸——
“佐哥?!佑哥?!”
竟然是本该在蜀中唐门的堂兄杨锦佐和杨锦佑!刚刚还在楼下蛐蛐这两人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到他房间里来。
杨锦天大惊失色,慌忙收掌,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他也顾不上问缘由,立刻从贴身储物法器里掏出两个小巧玉瓶,倒出两粒异香扑鼻、流光溢彩的丹药——这是他珍藏的保命灵丹,效果极佳。
他迅速将丹药塞进两人嘴里。丹药入口即化,磅礴温和的药力瞬间散开,如同甘霖洒入干涸的土地。两人身上那些狰狞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苍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而,他们脸上和裸露皮肤下那缕诡异的黑气却只是淡了一些,并未完全消退,依旧如同附骨之蛆盘踞在经脉深处。
“是唐门的炁毒!混合了多种剧毒,还有诡异咒力!”杨锦天立刻判断出来,脸色凝重。他又毫不犹豫地拿出另一个瓶子,倒出两粒专门针对剧毒和咒力的解毒圣药,再次喂给两人。
这次的丹药起效稍慢,但效果显着。两人脸上的黑气又消退了大半,但仍有少许顽固的淤积在五脏六腑和主要经脉节点,需要他们自行运功才能彻底逼出。
两兄弟缓过一口气,艰难地支撑着坐起来一些,靠在杨锦天的床头。即便身受重伤,狼狈不堪地躺在堂弟的床上,他们身上那股属于强者的、经历过无数生死厮杀沉淀下来的大佬气势却并未减弱半分。
他们身材高大,即便躺着也占了大半张床,肌肉线条在破碎的衣服下依然清晰可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眼神虽然疲惫,却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冰冷的、计算一切的冷静。
杨锦佐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小口带着黑丝的淤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赞赏:“小子……丹药不错……比唐门秘制的……也不遑多让。”
杨锦佑则直接得多,他艰难地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带着他本人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幽默感:“嘿……差点……差点就被你小子……一记大伏魔掌……超度了……唱得什么破歌……”
杨锦天此刻才感到一阵后怕和尴尬,脸有点红,讪讪道:“两位哥哥……你们怎么搞成这样?还跑到百新国来了?”
杨锦佐深吸一口气,开始运功逼毒,同时断断续续地冷声道:“门里……那群老不死的……容不下我们了……下了死手……追杀……”
杨锦佑接口,眼神中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光芒:“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往南跑……去找程光叔公……或者……回华北找公司庇护……”
“所以……”杨锦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反其道而行……”
“走最难的路……坐最破的货船……偷渡……来这里找程月叔公……和你!”杨锦佑看向杨锦天,“叔公实力……够硬……能镇住场面……你的炼丹术……青出于蓝……能解我们的毒……救我们的命……”
更重要的是——”杨锦佐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谋算,“我们手里……有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关于甲申之乱的秘密……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师父……他一定会……非常非常感兴趣……”
“到时候……”杨锦佑阴冷地笑了笑,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搅动风云的笃定,“愿意为我们出手的……绝顶……可就不止三位了……唐门……哼……”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逃亡路上,他们的思维依旧清晰冷静,算计得极其深远。他们不仅算计了追兵的心理,选择了最出其不意的路线和求救对象,更是手握足以引起顶尖势力关注的筹码,将自己的危机转化为了一场可能颠覆局面的交易。
这份在绝境中展现出的深沉心机和狠辣决断,让杨锦天都不由得暗自心惊。这两位堂兄,不愧是能搅得唐门天翻地覆的狠角色。他们的到来,恐怕要将这潭平静的水,彻底搅浑了。
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面色凝重,对杨锦天说出了那个令他们震惊无比的消息。
那晚,唐门夜色深沉。两兄弟如同幽灵般在山门内例行巡逻,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杨锦佑的幻身障完美遮蔽着两人的气息,而杨锦佐则如同暗夜中的磐石,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然而,袭击来得毫无征兆且迅猛无比!一道快如鬼魅的金光猛然从阴影中爆发,目标直指正要返回房间的门长杨烈!
“师父小心!”杨锦佐惊呼,但已然慢了一步。
轰! 杨烈仓促间硬接了一掌,却被那霸道无匹的炁劲震得吐血倒飞,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张怀义!”杨锦佐目眦欲裂,认出那偷袭者正是三十六贼之一的大耳贼张怀义!
张怀义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转身便向唐门深处遁去。两兄弟岂能放过重伤师父的凶手?当即怒吼着全力追击。
张怀义的身法奇快,但对唐门地形似乎极为熟悉,他并不往外跑,反而七拐八绕,竟将两兄弟引向了唐门的禁地——唐冢!
两人追至唐冢入口,略有迟疑。此地乃祭祀先祖、存放重宝之所,未经允许不得擅入。但眼看张怀义就要消失在冢内深处,但大仇岂能不报?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便冲了进去!
唐冢内光线晦暗,弥漫着陈旧的气息和淡淡的香火味。就在他们追到一个较为开阔的祭祀大厅时,张怀义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指向阴影中的一个角落:
“你们两个杨家的小子,追得倒挺紧。不过,你们都被唐门的人当狗耍了!看看那是谁?!”
两兄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饰、身形瘦削、气息却异常沉静的老者,正静静地站在一座先祖碑位前。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清了那张脸——虽然苍老了许多,但绝不会认错!那是唐门多年前对外宣称早已处决的三十六贼之一——许新!
“许新?!你还活着?!”杨锦佐失声喝道,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杨锦佑也是瞳孔骤缩,脑中飞速闪过师父唐妙兴当初的话:“……董昌修炼丹噬失败,已死……”。师父的确没说许新死了!他只是说董昌死了!
半信半疑瞬间化为被欺骗的滔天怒火!
他们杨家与三十六贼不死不休!张怀义要杀!许新同样要杀!唐门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藏匿甲申余孽!还将他们兄弟蒙在鼓里!
“唐门……好一个唐门!”杨锦佐气得浑身发抖,乌梢甲瞬间覆盖全身,发出暗沉的光泽,整个人如同即将扑食的毒蛇,“竟敢欺瞒我等!藏匿妖孽!”
杨锦佑更是二话不说,双手一甩,无色无味的毒炁已悄然弥漫开来,同时身形一晃,幻身障发动,不仅隐匿自身,连带着身边的兄长也一同消失在空气中!数道阴险的陷阱炁针已布设在许新周围的空间!
招招皆是杀招!没有丝毫留手!
这一刻,什么门规,什么师徒情分,都比不上家族世仇和被欺骗的愤怒!他们不仅要杀许新,更要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怀义见目的已达到,感受到唐门大批高手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他深深看了一眼暴怒的两兄弟和沉默的许新,叹了一句:“你们唐门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金光,以极快的速度冲破唐冢的阻碍,瞬间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唐门内部一场即将爆发的巨大风暴。
几乎就在张怀义离开的下一秒,唐冢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
门长杨烈在内门长老唐妙兴等人的搀扶下强行赶来,脸色苍白地出现在入口,正好看到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杀气腾腾地对着许新,以及因为毒炁和幻身障而变得诡异的空间。
“锦佐!锦佑!你们想干什么?!还不快住手!”杨烈又惊又怒地喝道。
唐妙兴也厉声道:“此乃唐冢禁地!岂容你们放肆!”
杨锦佐猛地撤去幻身障(但毒炁未散),显出身形,他指着沉默不语的许新,眼睛赤红地对着自己的师父和唐妙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师父!唐长老!你们告诉我!他为什么还活着?!!” “你们唐门,是不是早就包庇了这甲申余孽?!” “今天不给我们兄弟一个交代!不给杨家一个交代!谁也别想好过!”
两兄弟如同被激怒的猛虎,与唐门一众高层在先祖陵寝之前,形成了剑拔弩张的紧张对峙!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燃烧的怒火和难以化解的猜疑。
第22章 唐门篇2
那天晚上的唐冢,注定无法平静收场。
杨锦佐和杨锦佑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面对师父杨烈和唐妙兴的阻拦与呵斥,他们心中的背叛感更甚。解释?在这种情形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交代?等拿下你们再给杨家交代!”有激进的唐门长老怒喝道,率先出手。
战斗瞬间爆发!
乌梢甲的暗沉光泽在昏暗的唐冢内闪烁,杨锦佐如同人形堡垒,硬生生扛住了数名唐门好手的围攻,他的防御密不透风,偶尔反击的阴狠招式更是刁钻无比,专破气门,让围攻者叫苦不迭。
而杨锦佑则如同暗夜中的毒魅,幻身障与鬼影阵结合,身形飘忽不定,无处不在的毒炁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对手的体力与经脉,精心布置的陷阱不断迟滞着追兵的脚步。他的炁毒并不致命,却能让中者炁脉滞涩、四肢酸软,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两兄弟配合无间,一个主防控场,一个主攻骚扰,将唐门的合击之术与自身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硬生生地在唐门精锐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唐门毕竟底蕴深厚,高手如云。两兄弟纵然天赋异禀,想要毫发无伤地杀出去也是痴人说梦。等他们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阻拦,浑身是血地逃入唐门后山的密林时,早已是遍体鳞伤。杨锦佐的乌梢甲上布满了裂痕,嘴角溢血;杨锦佑脸色苍白,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维持幻身障和释放大量毒炁消耗巨大。
但奇怪的是,他们虽然伤重,却都是皮外伤和消耗过度,并未伤及根本。仔细回想突围过程,那些唐门真正老一辈的高手,如杨烈、唐妙兴,以及其他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出手看似凌厉,却总在关键时刻有所保留,仿佛……仿佛只是想将他们拦下,而非真的要取其性命。甚至有些致命的合击机会,也被他们“恰到好处”地错过了。
同样,暴怒中的两兄弟虽然下手狠辣,打伤了不少同门,击晕了更多,但他们的攻击都巧妙地避开了要害,没有真正杀死任何一名唐门弟子。愤怒并未完全吞噬他们的理智,残存的同门之谊和对师门的最后一丝复杂情感,让他们在疯狂中仍守住了底线。
唐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极力将这场内乱掩盖下去。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是涉及到杨家嫡系和三十六贼此等敏感话题,风声迟早会走漏。
杨烈和唐妙兴望着狼藉的唐冢和受伤的弟子,脸色无比难看,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掩盖一个谎言,果然最终只会收获一个恶果。” 唐妙兴苦涩地说道。当年瞒下许新之事,本是门内最高决策,却成了今日差点导致唐门分裂的导火索。
杨烈捂着胸口,伤势加上气急,脸色更加苍白。他回想起当年收留这对杨氏双胞胎的初衷,确实不安好心。他们看中的就是这两兄弟举世罕见的根骨和天赋,尤其是那磅礴的先天之炁和超强的身体素质,简直是修炼凶险无比“丹噬”的完美容器!一个失败了,还有一个,确实是“双保险”。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看着这两个孩子一步步成长,展现出惊人的悟性和毅力,将唐门各项绝技修炼得出类拔萃,甚至青出于蓝,杨烈和唐妙兴爱才之心日盛。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是真正的“修炼奇才”。
他们深知,历经甲申之乱和岁月流逝,唐门老一辈的精锐已然凋零殆尽。许新虽然练成了丹噬,但他老了,而且身份敏感,无法作为唐门未来的支柱。现在的唐门,急需的是能扛起大梁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而杨锦佐和杨锦佑,就是他们眼中最理想的未来!这两兄弟不仅天赋绝伦,更重要的是他们心性坚韧,对唐门(在得知真相前)有归属感,而且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若是他们能顺利成长,将来必能带领唐门重现辉煌,甚至超越前人!
正是出于这种对“未来”的珍视和期望,他们才迟迟没有逼迫两兄弟去修炼那九死一生的丹噬,希望他们能根基更牢,准备更充分些。
却没想到,一切苦心经营,都因许新的暴露和张怀义的闯入而毁于一旦。
此刻,两位唐门巨擘心中充满了懊悔、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失去那对“未来”的痛惜。他们放水让两兄弟离开,既是理亏,也是无奈,更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不忍亲手毁掉唐门最强希望的矛盾心理。
恶果已种下,苦酒终须自己尝。唐门与杨家兄弟之间,已然出现了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
另外一边
杨程月看着眼前被白色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活像两个木乃伊的侄孙杨锦佐和杨锦佑,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围着两人转了一圈,越看越来气,终于忍不住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你们两个蠢货!当年就跟你们说了多少遍,天下门派那么多,偏不听!非要加入那个唐门!现在好了吧?搞出事情来了,就知道灰头土脸地跑回家,叫我们这群老不死的给你们擦屁股是吧?!”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心疼。
“你们两个兔崽子!知不知道当年你们执意要加入唐门,在家里惹出了多大的火?!要不是阿军(杨程军)那孩子脾气好,念在你们年轻不懂事,又是自家血脉,老子我当时就想打断你们的腿!”
杨程月口中的“阿军”,是他的堂弟,也是如今战刀门的现任门主。本是战争期间几乎被灭门的“拔剑门”遗孤(1945年时门派只剩5岁的他一人),在七十年代以一己之力汇聚了诸多同样凋零的武器门派,重组了“战刀门”。他与唐门非常不对付,反正见到唐门的人他都想背刺一遍。
骂到这里,杨程月的情绪愈发激动,积压多年的家族恩怨涌上心头,他盯着两个懵懂(因包扎只露眼睛)的侄孙,声音沉痛而冰冷:
“你们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对唐门的偏见是莫名其妙?今天老子就告诉你们为什么!”
“你们可知,我杨家‘拔剑门’有史以来最德高望重的门主,杨重山老爷子,他是怎么死的?!”任重道远,前程似锦,德行兼备这是杨家的字辈。
杨锦佐和杨锦佑躺在病床上,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透过纱布的缝隙,能看到他们眼中流露出惊愕和疑惑。家族里似乎从未有人详细跟他们提过这位太叔公的具体死因。
杨程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段沉重的历史吸入肺中,缓缓道来: “重山老爷子他老人家,是当时武林中公认的泰山北斗!为人正直,德高望重,一手拔剑术出神入化,但更难得的是他有一颗仁心!”
“可就因为他一次仗义执言,帮人主持公道,得罪了一个睚眦必报的大家族。那家族自知明面上斗不过重山叔,便花了重金,请动了当时还很年轻的唐门天才刺客也就是后来的唐门门长——唐炳文!”
“唐炳文接了买卖,前来行刺。重山老爷子何等修为?三次交手,三次都轻易发现了唐炳文!” “第一次,重山老爷子斩断了他的袖箭,对他说:‘年轻人,走吧,何必为虎作伥?’” “第二次,重山老爷子点破了他的潜行,击落了他的淬毒匕首,剑气划破了他的衣襟,却未伤他皮肉,叹道:‘修行不易,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头是岸。’” “第三次,重山老爷子甚至在他暴起发难时,以指代剑,精准地点在他炁门破绽上,废了他当时苦练的毒功,却依旧留了手,只是让他暂时失去行动力,劝道:‘事不过三,你若再执迷不悟,下次便不会留情了。’”
杨程月的声音充满了对先祖风范的敬仰,也带着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我杨家先祖的气度!一代宗师的心慈和风度!”
“可换来了什么?”杨程月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和愤怒,“换来了唐炳文那王八蛋的恩将仇报!他见明的不行,竟然在重山老爷子常用的茶具上,涂抹了无色无味、能缓慢侵蚀炁脉的剧毒! 更是趁着重山老爷子毒发运功抵抗、最为虚弱之时,发动了最终的偷袭!”
“重山老爷子英雄一世,最终……最终却栽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杨程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老人家临死前,看着得手后或许有一丝动摇或许依旧冷血的唐炳文,没有诅咒,没有怒骂,只留下了四个字——”
杨程月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有、趣、有、趣!”
“他是在笑这世道的荒唐!笑这刺客之道的冷血与不择手段!笑自己一生仁义,却落得如此下场!”
故事讲完,房间里一片死寂。
杨锦佐和杨锦佑彻底僵住了,露在外面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懊悔!他们完全不知道,家族与唐门之间,竟然藏着如此深刻惨痛的血仇!而他们……他们竟然还拜了仇人的后代为师,为唐门拼死拼活!
想到自己兄弟二人之前在唐门的种种,想到还曾一度以唐门弟子为荣,两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痛上千百倍!无边的羞愧和悔恨淹没了他们。他们终于明白,当年他们执意加入唐门时,家中长辈那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失望从何而来!他们真是天下第一号大蠢货!
杨程月看着两人眼中流露出的巨大痛苦和懊悔,心中的怒气稍稍平息,转化为更深的沉重。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唐门与我杨家,早已结下死仇。你们这次闹出的风波……呵,或许只是开始。” “等着看吧,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杨家与唐门之间,停了多年的账,也该重新算一算了。”
第23章 唐门篇3
病房内沉重的气氛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离电话最近的杨锦天顺手接了起来。
“莫西莫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的男声,说的竟然是日语。
杨锦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刚刚还在痛陈家仇的叔公杨程月,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叔公?你什么时候做起翻译官勾当了?还有小日子客户?”
“翻译你个头!”
话音刚落,杨锦天头上就结结实实挨了杨程月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力劈华山!虽然没用力,但声音清脆响亮。
“哎哟!”杨锦天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杨程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电话,用流利的中文沉声道:“喂?是烈阳会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换成了一个略显生硬、但异常低沉磁性的中文男声:“嗨依(是的),杨桑(先生),您的判断非常准确。”对方的用词带着点老派的客气,继续说道:“我们听闻了唐门发生的不愉快。我们认为,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我们烈阳会,也十分渴望能够……灭掉唐门!”
听到“烈阳会”三个字,杨程月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透过电话线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他想起了那位德高望重的杨重山老爷子晚年时,曾收过一个沉默寡言的哑巴少年做关门弟子。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很清楚这少年和他的祖先来自同一个地方——东岛。虽然那孩子化名“袁重光”,但老爷子知道,他本姓“源”,是烈阳会送来的苗子。
杨重山与烈阳会的先辈有些香火情分,便也悉心教导。那叫袁重光的孩子天赋极高,心性也坚韧,很快就掌握了拔剑门的核心绝技——斩天拔剑术。
在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老爷子将学有所成的袁重光叫到房中。他没有用中文,而是用流利却带着古老韵味的东岛语,平静地对他说:“我知道你是谁,也从何处来。东岛的王位,我们拔剑门这一脉,早已无兴趣。或许……你可以去寻访一下田家,他们或许能助你。”
那少年闻言,浑身剧震,随即猛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用艰涩却无比激动的声音道:“陛下!您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吾等岂能奉他人为主!”
杨重山老爷子缓缓摇头,目光慈和却坚定:“往事已矣。这斩天拔剑术,本就是我杨家先祖所创,你们烈阳会先祖当年为我先祖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伤惨重,这份忠义,我杨家始终记得。我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你的,除了这门剑术,还有这个……也一并赠予你们吧。”
说着,老爷子从枕下取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得极为仔细的古籍,递了过去。
袁重光双手颤抖地接过,打开一看,瞳孔瞬间收缩!那竟然是——十绝技之一的半部绝学!正是他们烈阳会梦寐以求、传承中最为缺失的核心——烈阳心法! 相传,当年东岛王源长烈就是凭借此法统一诸岛,开创盛世!
“陛下!!”袁重光情绪彻底失控,对着杨重山重重地、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热泪盈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后来,袁重光带着剑谱和半部心法返回东岛。不久后,当杨重山老爷子被唐炳文害死的噩耗传至东岛时,已然成为烈阳会中流砥柱的袁重光,当场痛哭失声,悲恸欲绝,几乎哭晕过去,也为后来跟唐门的事情种下了因果。
时间拉回现在,电话那头磁性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蛊惑:“杨桑,我们可以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无论是情报、人力还是……”
杨程月从回忆中惊醒,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冷静,他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不必多言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们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一个覆灭唐门的盟友,你们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能名正言顺统领烈阳会、甚至重现‘光源氏’辉煌的真正的烈阳王!”
“我明确告诉你们:拔剑门我们这一脉,不会跟你们回去。田家那边,你们也不用白费心思。我们杨家本宗,更不会参与你们的事情。”
“就这样。”
说完,杨程月根本不给对方再游说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只留下电话那头可能的错愕与沉默。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杨锦天还在揉着脑袋呲牙咧嘴。杨程月看着窗外,目光悠远,深知拒绝了烈阳会,固然少了一个强大助力,但也避免了一场更大的、涉及王权正统的纷争。杨家与唐门的恩怨,终究要靠自己来了结。
电话挂断后,病房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杨程月的思绪却飘回了更久远的抗战时期,那是一段更加复杂和矛盾的岁月。
当年抗战全面爆发,烽火燃遍大地。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源自东岛的烈阳会,非但没有成为侵略者的爪牙,反而极其活跃地刺杀东岛军部的高层和极端派人物!他们的行动诡秘而高效,给当时的侵略者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内部恐慌。
然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烈阳会在中国的行动立场——唐门,参战了。
尤其是那场惨烈无比的绵山之战。比壑忍众在唐门十杰的埋伏和狙杀下损失惨重。当唐门十杰以为胜券在握,正准备清理战场时,烈阳会的会长,亲自率领着会内最强的三大剑客,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了绵山!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精准找到战场的。那一战的结果极其惨烈,烈阳会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唐门!最终,唐门十杰中,只有杨烈、许新、董昌三人侥幸活了下来,其余人皆战死。而唐门的人惊恐地发现,这些突然出现的、强悍无比的东岛高手,使用的竟然是他们有所耳闻的、拔剑门杨家的不传之秘——斩天拔剑术!
消息传回,唐门内部震怒,第一时间就气势汹汹地去质问拔剑门,怀疑杨家与东岛势力勾结,结果导致了拔剑门的惨剧。
后来,当时最大的情报组织“江湖小栈”很快介入调查。小栈的刘掌柜动用了所有渠道,查探到的真相却让他陷入了巨大的纠结和难以置信之中。
调查显示,那四位烈阳会的顶尖高手,自踏上中原土地以来,非但没有杀害任何一名普通中原百姓,反而利用他们对日军体系的熟悉,多次暗中出手,解救并护送了大量无辜平民和伤兵前往安全区! 更让人动容的是,调查中还发现,他们在那事件后,曾冒险收殓了杨前进、杨前锋两位英雄的遗骸,并想方设法、辗转多方,最终将他们的骸骨妥善送回了杨家!
江湖小栈的掌柜握着这份沉甸甸的情报,心情无比复杂。一边是国仇家恨,东岛来客的身份极其敏感;另一边,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却又分明是仗义相助的义士。这报告,该如何写?真相,该如何公布?
当这份情报最终以隐秘渠道部分透露给唐门高层时,唐炳文等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们瞬间明白了,烈阳会这不是在帮东岛军方,他们就是专门冲着唐门来的!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为的就是当年他唐炳文刺杀杨重山之仇!
这种恐惧,唐炳文尤其深刻。自从当年用卑劣手段害死杨重山后,他没有一天能睡安稳觉。 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杨重山老爷子那失望又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听到那四个字“有趣有趣”在耳边回荡。杨家随之而来的、长达十年的血腥报复,更是让唐门元气大伤,无数精锐弟子折损,最终逼得他不得不代表唐门发下重誓,承诺唐门永世不再以杨家人为目标,才勉强结束了那场噩梦。
如今,烈阳会找上门来,用的还是杨家的剑法,这简直是双重意义上的索命符!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源于杨重山老爷子当年的仁义和远见。
老爷子在赠予袁重光(后来的烈阳会会长)剑谱和心法时,早已预料到可能会带来的影响。他曾让后来的烈阳会会长袁重光发下重誓:
“有生之年,绝不害死任何一名无辜的中国人!绝不准参与侵略中原之事!”
而那位会长,则跪在老爷子面前,郑重起誓并承诺: “陛下请放心!我等非但不会侵害中原,更会以此身此力,助中原人暗杀那些暴虐的侵略者,以此偿还旧恩,明我心志!”
他们确实做到了。他们来中原,目标从一开始就极其明确:一是遵守誓言,救助无辜;二是寻找机会,报复唐门,为杨重山报仇。
国仇与家恨,忠诚与誓言,在这群特殊的东岛来客身上,以一种极其复杂和惨烈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他们不是侵略者,但也不是纯粹的盟友;他们是复仇者,却守着心中的道义底线。这段往事,也成了埋藏在历史尘埃下,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充满悲壮与矛盾的秘辛。
第24章 唐门篇4
杨锦天揉着刚刚被叔公敲过的地方,消化着这段错综复杂、跨越国仇家恨的往事,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有点不合时宜却又充满孩子气的问题,他好奇地歪着头问:
“叔公,那照这么说……这烈阳会,算不算是……‘x奸’啊?”
“奸你个鬼!”
话音刚落,杨锦天另一边脑袋又结结实实挨了杨程月一记反手巴掌,力道不轻,打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叔公!怎么又打我!”杨锦天委屈地抱头。
杨程月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我爹(杨前锋)你太爷的骨灰坛子还是当年烈阳会的人拼死从那边送回来的! 我要说他们是x奸,那我成什么了?我岂不是连‘奸’都不如?我有病啊我!”
他顿了顿,语气从恼怒转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眼中流露出对那段往事的唏嘘:
“而且,‘x奸’这词根本用不到他们头上。你根本不明白,烈阳会那帮人,他们恨起东岛那些当权的、搞侵略的王八蛋,可比我们中原人狠多了!恨得咬牙切齿,刻骨铭心!”
杨锦天愣住了:“啊?为什么?他们不也是东岛人吗?”
杨程月叹了口气,解释道:“这就是一笔烂账了。说起来,烈阳会的前身,或者说他们的核心源流,在东岛那边已经被当权者追杀了上千年了!他们的理念、他们的传承,跟后来主导东岛的那些势力根本就是死敌,势不两立!”
“他们被逼得没办法的时候,祖上早就有人逃难到中原来避祸,一待就是几代人,有些甚至直接被我们同化了,姓都改了,彻底成了咱们这边的人。你说,他们对那个把他们祖辈逼得背井离乡、赶尽杀绝的‘东岛’,能有什么好感?”
“所以啊,”杨程月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他们对那边某些人的恨,是家仇,是世仇,是延续了千百年的血仇!跟我们因为抗战而起的国仇,性质不一样,但激烈程度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帮我们,既是遵守对我杨重山太叔公的誓言,也是借我们的手,报他们自己的千年之仇。”
“这帮人……唉,说起来也是帮苦命的可怜人,但又是一群极其危险、执念深重的家伙。”杨程月的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同情,有警惕,也有几分道不清的渊源之感。
杨锦天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原来在这看似简单的“帮忙”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深远和复杂的恩怨情仇。烈阳会的形象在他心中,从一个模糊的“境外势力”,瞬间变得立体而矛盾起来。
杨程月对烈阳会的感情确实极其复杂,如同一团乱麻。感恩,是因为他们冒险送回父亲骸骨,并在抗战中刺杀日寇高层;排斥与怨恨,则源于另一段更为惨痛的经历——绵山之战后,拔剑门所遭遇的无妄之灾。
当年绵山一战,烈阳会长与三大剑客施展出精纯无比的斩天拔剑术,重创唐门十杰。这威力无穷、特征鲜明的剑法,立刻被幸存下来的杨烈等人认出!
消息传回国内,江湖哗然!尤其是在与唐门素有龃龉的圈子里,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唐门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拔剑门,质问他们为何将家传绝学授予东岛之人,是否与敌方有所勾结?
当时的拔剑门,正值杨重山老爷子遇害后、与唐门十年血战元气大伤、尚未完全恢复之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他们简直是百口莫辩,陷入了巨大的自证陷阱!
他们无法解释为什么东岛人会使用他们的不传之秘,因为真正的知情者深知这与杨重山当年的赠予有关,但此事关乎先祖决策与烈阳会隐秘,根本无法公之于众。
一方面要承受来自唐门和部分不明真相江湖同道的巨大压力甚至敌意,另一方面,国难当头,拔剑门人骨子里的血性并未泯灭。
为了证明清白,也为了家国大义,当时的拔剑门做出了一个极其悲壮的决定:他们几乎倾尽全派之力,主动请缨,奔赴最危险的前线,专挑最难啃的硬骨头打! 他们要用最惨烈的方式,用自己和敌人的血,来洗刷这莫须有的嫌疑!
结果是……近乎全军覆没的牺牲。
拔剑门的门人弟子,在之后的几场关键战役中,冲锋在前,断后在后,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他们用行动诠释了何为慷慨悲歌,用几乎灭门的代价,证明了他们对这片土地的忠诚与热爱。
等到江湖小栈后续更详细的调查报告慢慢被高层知晓时(包括烈阳会救助平民、送回杨氏骸骨、以及他们与东岛当权者千年世仇的背景),一切都晚了。
拔剑门的山门前,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被杨家其他分支悄悄接走、保护起来的幼童——杨程军。
许多当初曾质疑、谴责甚至落井下石的江湖前辈,在得知全部真相后,内心都充满了无地自容的愧疚。他们意识到,自己一时的义愤和口嗨,间接导致了一个忠烈之门近乎灭族的悲剧。
从此以后,许多知情的老人见到被杨家抚养长大的杨程军时,总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那孩子沉默的眼神,仿佛时刻在拷问着他们的良知。那是知道自己错了,却永远无法弥补,只能背负着这份愧疚度过余生的沉重。他们亏欠拔剑门,亏欠杨家,更亏欠这个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
这就是一段令人扼腕的因果循环:
因: 唐炳为私利刺杀杨重山,结下血仇。
果: 杨家十年报复,唐门元气大伤。
因: 杨重山赠技烈阳会,埋下伏笔。
果: 烈阳会为报仇介入绵山之战,使用斩天拔剑术。
因: 斩天拔剑术暴露,引发唐门及江湖对拔剑门的猜疑。
果: 拔剑门为自证清白,慷慨赴死,近乎灭门。
最终果: 江湖众人愧疚难当,杨程军成遗孤,所有恩怨纠缠更深。
烈阳会、唐门、拔剑门(杨家),这三方的仇恨就此死死纠缠在一起,难以化解。烈阳会报复了唐门,却也间接害死了他们誓死效忠的“陛下”的满门忠烈。这笔账,又该如何算?其中曲折与无奈,正是杨程月对烈阳会又感恩又排斥的根源所在。
回首这段浸透了血与火、恩与仇的往事,各方立场交织,对错难分,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最无辜者,莫过于拔剑门。 其祸起之因,仅仅是门长杨重山老爷子一句仗义执言,便招致杀身之祸。其后人谨守门风,于国难当头之际,本欲倾力报国,却因无法言明的祖上渊源(赠技烈阳会),被卷入无端的猜忌与自证陷阱。为证清白,全门上下慷慨赴死,几近灭门,其情可悯,其境可悲,其牺牲壮烈,堪称这段恩怨中最大的悲剧。他们从未做错什么,却承受了最惨痛的代价。
烈阳会,其行可议,其心可鉴,其情可原。 他们恪守誓言,铭记杨重山厚恩,于抗战中刺杀敌酋,救助无辜,送回英烈骸骨,此为大义。他们针对唐门的报复,源于效忠以及为杨重山复仇的执念,手段酷烈,虽情有可原,但其在绵山施展斩天拔剑术,间接将拔剑门置于死地,客观上造成了恩人门派的覆灭,其行为本身充满了矛盾的悲剧色彩。他们算不得错,却也在因果链上推了一把。
唐门,既是慷慨壮烈的英豪,亦是仇恨最初的播种者。 于国族存亡之际,唐门十杰挺身而出,刺杀敌寇,血战绵山,其行可歌可泣,无愧于“英豪”二字。然而,追溯源头,若非当年唐炳文为私利,以卑劣手段刺杀仁厚的杨重山,便不会结下这最初的血仇,也不会引来烈阳会不死不休的报复,更不会导致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他们是国难的英雄,却是这场绵延数十年私仇的“因”的制造者。功过难以相抵,其壮烈与其最初的卑劣,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命运的无奈与轮回正在于此:
当杨家历经十年报复,或许内心仇恨稍平,试图让往事随风之时,新的仇恨(绵山之战、拔剑门覆灭)又由烈阳会之手种下,迫使杨家不得不再次面对。 当唐门在抗战中流尽鲜血,或许自以为偿还了部分罪孽时,却发现旧的仇家未消,新的仇家(烈阳会)又至,恩怨更深。 当烈阳会以为终于为恩人复仇,却可能间接导致了恩人宗门的毁灭,其心中之苦闷与矛盾,可想而知。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仇恨轮回。 每个人都基于自身的立场、誓言、仇恨而行动,似乎都有其“正确”的理由,却共同编织了一张越来越紧、无法挣脱的网。每一次试图了结,都会催生新的因果;每一次以为的终点,都不过是另一段恩怨的起点。
这种深深的宿命无力感,超越了简单的对错评判。它让人不禁想问:仇恨的链条究竟要如何才能真正斩断?是否真要有某一方彻底流尽鲜血,这循环才能终止?还是说,在这国仇家恨交织的大时代背景下,个人的恩怨情仇,注定只能如同浮萍,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奔向不可知的、充满悲情的终点?
这,或许就是这段往事最令人唏嘘之处。
第25章 唐门篇5
唐门的追捕者终究还是循着线索找来了。他们行动迅捷而隐秘,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然包围了杨程月安置两兄弟的隐秘住所。
然而,当他们透过窗隙或气息感知,确认了屋内坐镇的人竟然是杨程月时,所有追捕者的心头都猛地一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无奈。
对于唐门而言,天下诸多门派,金刚门绝对是他们最不愿意正面硬碰硬的对象之一!原因无他,金刚门的护身功法实在太过霸道和bug!
寻常横练功夫,练到极致也不过是刀枪不入。但金刚门的核心传承,尤其是像杨程月这般已将《紫炁玄金臂》修炼到高境界的人物,其肉身之强悍,早已超越了常理!普通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恐怕连个白印都留不下,反而会被反震之力震扁!这并非夸张,而是抗战时期用无数敌人的鲜血和惊愕验证过的铁一般的事实。
当年民族存亡之秋,金刚门人往往担当最危险的先锋和断后重任,以其无双的防御力为同胞开路,死伤极其惨烈,但也正因为他们的牺牲,才换来了更多人生存的希望,赢得了整个异人界的敬重。这份由鲜血铸就的荣光,也让任何人想动金刚门的人时,都不得不掂量三分。
但这还不是最让唐门刺客头疼的。最让他们感到无力和绝望的,是金刚门那传说中的紫炁玄金臂以及其核心的金丹大道!这门功法简直堪称逆天!它不仅赋予修炼者无与伦比的防御力和攻击力,更拥有极其变态的自愈和恢复能力!
据说,将修炼此功有成者的手脚砍断,他们能凭借丹田一口金丹炁或心头精血,生生将断肢续接甚至缓慢重生!这已经近乎神话了!
更有一个流传极广、令人难以置信的传说:当年第2次绝望之战有一位将《紫炁玄金臂》练到极致的前辈,遭遇强敌围攻,肉身几乎被轰杀成渣,只剩下一小块蕴含生机的血肉。然而,就是凭借这一丁点血肉,那位前辈硬是耗费岁月,汲取天地精华,最终重新凝聚形体,再度复活归来!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父母都死了,妻子已经斑斑白发,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悲剧,最终心气尽失而死。
面对这样的对手,刺杀?简直是个笑话!你就算成功偷袭,刺中要害,对方可能转眼间就愈合了。你用剧毒?对方的金丹炁可能直接将毒素炼化或逼出。你想耗死他?对方的生命力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悠长得多!唐门所有引以为傲的暗杀、用毒、陷阱,在面对将金刚功练到极高深境界的人物时,效果都会大打折扣,甚至完全无效。
而此刻屋内的杨程月,其境界更是高达半步金丹!这意味着他已将体内之炁凝练到极致,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结成形神兼备的“不朽金丹”。到了这个境界,一般的毒药、伤势几乎已经无法真正杀死他,甚至连用毒制服他都变得极其困难——他的脏腑、经脉乃至血液都已被淬炼得百毒不侵,拥有极强的抗性和净化能力。
唐门的追捕者们隐藏在阴影中,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苦涩和无力。任务目标(杨锦佐兄弟)就在眼前,但守护他们的,却是一尊几乎不可能被攻克的人形堡垒。
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偷袭?恐怕连破防都做不到。谈判?对方正在气头上,而且唐门理亏。
一时间,这些素来以手段诡谲、心狠手辣着称的唐门刺客,竟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巨大困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目标,却不敢越雷池一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绝望。他们此刻才深切体会到,当年杨家与唐门十年战争时,唐门前辈们面对杨家人那强悍体魄时的无奈与恐惧。
唐门的高手们深知强攻杨程月所在之处无异于自取灭亡,于是迅速改变了策略。他们的目标变得清晰而冷酷:抓人质,逼其就范。只要能让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自愿”回到唐门,关入禁地几年,来个死无对证,时间一长,等风波平息,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在那件事发生之前,这对双胞胎对师父杨烈和唐妙兴确实是极为孝顺恭敬的。
而最好下手的目标,很快就被锁定——正是每天踩着那辆可怜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下学的杨锦天三兄弟!
这天放学途中,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十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截断了他们的去路。强大的炁息瞬间锁定了三人,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杀意。
杨锦天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将杨锦悦和杨锦轩护在身后,低喝道:“快跑!回去找叔公!”然而,唐门精锐有备而来,退路早已被悄然封死。
“跑不掉了,哥!”杨锦轩看着周围那些气息阴沉、一看就不好惹的唐门高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杨锦悦也握紧了拳头,脸色发白,他们能感觉到这些人每一个的实力都远在他们之上。
杨锦天心一横,知道今日无法善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对两个堂弟吼道:“躲远点!我来挡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体内混沌体悍然发动!周身炁息变得混沌而磅礴,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他主动冲入敌阵,双掌拍出,竟同时蕴含着灼热的烈焰与刺骨的寒冰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
混沌体的霸道展露无遗!唐门高手攻来的炁劲,无论是凌厉的掌风还是阴毒的暗器炁芒,在靠近他身体时,竟都被那混沌漩涡吸收吞噬了一部分,转化为他自身的力量!同时,他挥手间炽白的闪电如同银蛇乱舞,逼得唐门众人不得不闪避格挡,那闪电之中竟也带着一股吸扯之力,试图攫取他们的炁!
一时间,杨锦天竟以一人之力,凭借混沌体的诡异和强悍,勉强拖住了十几名唐门好手的围攻!场面惊人!这一刻,他心中甚至闪过一丝这段时间与社区老人们“切磋”胜利后积攒的飘飘然:“看来老子果然天下无敌!”
然而,唐门能屹立数百年,被天下异人忌惮,绝非幸至。他们很快就适应了混沌体的特性,攻击方式骤然一变!他们不再追求一击必杀或庞大的炁量输出,而是转为极致的精准、穿透和干扰。数道专门破罡、钻透的细小炁针,如同附骨之蛆,避开混沌漩涡的强力吸扯区,精准地刺向杨锦天的周身要穴和经脉节点!更有擅长幻术和干扰心神的高手,在一旁不断施展精神冲击,虽然无法完全控制混沌体,却足以让杨锦天的反应慢上微不足道却致命的一瞬!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专门针对混沌体运转时可能存在的细微间隙和杨锦天自身修为的不足进行打击。
如果杨锦天再年长几岁,境界再高深一些,对混沌体的掌控再精妙几分,或许真能逆转乾坤。但现实没有如果。他毕竟还太年轻,修为境界是硬伤。混沌体再霸道,也需要足够深厚的根基来支撑其消耗和运转。
很快,他就感觉到力不从心。吞噬转化的速度跟不上对方攻击的频率和精准度,经脉被那些阴损的炁针刺得阵阵滞涩剧痛,精神力也开始涣散。
“呃啊!”终于,一道刁钻的掌力穿透了他的防御,重重印在他的后心!杨锦天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混沌体的运转瞬间被打断。紧接着,数道特制的、抑制炁运行的禁制符箓和缠仙索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身体,将他捆得结结实实,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瞬间被彻底封印。
憋屈!无比的憋屈感涌上杨锦天的心头!他不是输在功法不如人,而是输在自己太小!境界太弱!对方完全是以经验和修为碾压了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强一点,只要一点点!结果可能就完全不同!
“天哥!”远处的杨锦悦和杨锦轩眼睁睁看着杨锦天为了保护他们而被擒,目眦欲裂,想要冲上来拼命,却被另外几名唐门高手轻易地挥手震开,摔倒在地,连近身都做不到。
这一刻,巨大的无力和羞耻感吞噬了双胞胎。他们一直以来依仗的家世、天赋,在真正的强敌和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他们只能像废物一样躲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堂哥为他们挡灾而被抓走!前所未有的,对自身弱小的唾弃和渴望变强的决心,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
而被制住的杨锦天,同样经历着心境的剧变。那点因为近期胜利而产生的飘飘然和自大,被现实无情地击得粉碎。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和弱小。混沌体是天下绝技,但在他手上,还远远未发挥出其真正的威力!
渴望!他从未如此渴望过!渴望快点长大!渴望快点变强!
第26章 唐门篇6
就在杨锦天不甘地闭上眼睛,准备认命被俘的瞬间,那些正欲上前擒拿他的唐门高手们,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背后袭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头饥饿的洪荒巨兽,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冰冷的吐息已经喷到了他们的后颈上,只要他们敢稍微回头,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所有唐门高手,包括带队的那位经验老到的名宿,瞬间汗毛倒竖,冷汗浸透了后背!这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远比任何有形的杀气更让人窒息!
“谁?!装神弄鬼!”一名唐门高手强忍着恐惧厉声喝道,猛地转身,手中淬毒的暗器就要射出!
然而,他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街角吹过的冷风,和一片死寂的阴影。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精神高度紧张的刹那!
咻——!
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芒,如同从虚空中钻出,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抽向最先转身的那名唐门高手!
“啪!”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那人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能做出来,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钧巨锤正面砸中,护体炁劲如同纸糊一般破碎,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直接昏死过去,胸口明显塌陷下去一块!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黑芒是什么——竟然是杨锦天随身携带、一直放在书包里的那幅看似古朴坚硬的黑色卷轴!
此刻,这卷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的黑光,透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它没有展开,就那么合拢着,却像一根无坚不摧的短棒,又像一条拥有灵性的黑鞭。
“是那卷轴!”有唐门弟子惊呼,试图用暗器远程攻击。
但卷轴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只见黑光再次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另一名唐门高手面前,根本不管对方施展什么身法、什么毒障,就那么简单、粗暴、直接地一记猛抽!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又一人惨叫着被砸翻在地。
紧接着,卷轴化作了真正的噩梦! 它在人群中疯狂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和凄厉的惨叫。 它根本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砸、抽、撞、捅! 偏偏其速度快到极致,力量大到恐怖,材质更是坚硬得不可思议!
唐门高手们那些精妙的暗杀术、诡谲的身法、阴毒的炁毒,在这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可笑!他们就像是一群笨拙的木偶,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被动地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殴打!
有人试图用淬毒的匕首格挡,匕首直接被卷轴撞断,连带手臂也被砸断! 有人施展幻身障想要隐匿,卷轴却能精准地找到真身,一记狠抽将其从隐身状态打出来! 有人布下剧毒陷阱,卷轴却毫发无损地穿过毒障,照打不误!
完全是一面倒的碾压! 十几名在异人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唐门精锐,此刻在这幅诡异的卷轴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被当成沙包一样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找牙,很快就全部鼻青脸肿、筋断骨折地躺了一地,彻底失去了意识,模样惨不忍睹。
而自始至终,卷轴没有展开,里面也没有露出任何人影或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冰冷而高效的殴打,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点不耐烦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黑光收敛,卷轴又变回了那副古朴无华的样子,“啪嗒”一声,轻轻落回了昏迷的杨锦天身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杨锦天、杨锦悦、杨锦轩三兄弟才陆续从昏迷中醒来。
“嘶……好痛……”杨锦天揉着发痛的脖子坐起来,随即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事情,立刻警惕地跳起来摆出防御姿势,“唐门的人呢?!”
然后,他和同样刚刚醒来的双胞胎,就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刚才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十几个唐门高手,此刻如同被拆散的破布娃娃一样,七歪八扭地倒了一地,个个鼻青脸肿,昏迷不醒,有些人手脚还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显然骨折了。
现场一片狼藉,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巨兽肆虐过。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锦悦结结巴巴地问道,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杨锦轩也傻眼了,踢了踢脚边一个昏迷的唐门弟子:“谁……谁干的?”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懵逼。他们只记得自己被打晕了,醒来敌人就全躺了?难道是叔公及时赶到了?可看这下手狠辣的风格,又不像是叔公的路子。
杨锦天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自己脚边那幅安静躺着的黑色卷轴上。他依稀记得,这卷轴是师父刘仁勇在他来百新国前郑重交给他的,说里面有一位“大人物的印记”,遇到真正解决不了的麻烦时或许有用,还叮嘱他没事多请教。可他来了之后,发现社区的“陪练团”质量太高,自己进步神速,也就把这卷轴当成了个普通物件收着,偶尔尝试沟通也没反应,还以为师父忽悠他,里面那位“大人”一直在装咸鱼。
他却不知道,里面那位“大人”只是觉得外面这群老家伙教得挺好,懒得出来多事,只在暗中与他那三位师叔(仁修、仁谦、仁毅)有过几次神念交流而已。
杨锦天弯腰捡起卷轴,入手冰凉,看不出任何异常。
“难道……是它?”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但又立刻被他否决了,“不可能吧……”
无论如何,危机莫名其妙地解除了。三兄弟看着满地昏迷的唐门高手,既感到后怕,又觉得无比解气,同时心中变强的愿望更加迫切——他们可不想每次都靠这种莫名其妙的好运脱险。
三人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回到家中。杨程月一看他们这模样,尤其是杨锦天那惨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拿他珍藏的特制外伤药酒。
灯光下,杨锦天的模样着实凄惨。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青紫交加,尤其是后心处一个清晰的暗紫色掌印,看着就吓人。他浑身肌肉酸痛,经脉更是如同被针扎过般滞涩难受,走路都一瘸一拐,全靠两个堂弟架着。
相比之下,杨锦悦和杨锦轩虽然也挨了几下,但主要是被震飞摔的,远没有杨锦天那么严重。
“躺下!”杨程月语气不容置疑,让杨锦天趴在榻上。
他打开那罐散发着浓烈草药和酒香的特制药酒,倒了一些在掌心,双手搓热,然后运起一丝精纯的金刚门炁功,开始用力揉按杨锦天背上的瘀伤。
“嘶——!”杨锦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叔公的手就像两块烧红的烙铁,按得他痛彻心扉。
但很快,一股温热却极具穿透力的药力,伴随着杨程月的掌力,强势地渗入他的皮肉筋骨之中。那剧痛迅速转化为一种酸胀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淤积的瘀血正在被化开,受损的肌肉和细微的经脉正在被那股刚猛而又蕴含着生机的药力快速修复着。
金刚门的特制外伤药,果然名不虚传! 不仅药力霸道强劲,更能与金刚门独特的功法相辅相成,效果倍增。
另一边,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也小心翼翼地拆下了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纱布。令人惊异的是,之前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些淡粉色的新肉痕迹!这固然有他们自身身体素质强悍的原因,但更离不开杨程月之前给他们用的金刚门顶级外伤药的奇效。
而杨锦天这边,在感受了叔公药酒的好处后,又开始了他的“土豪”行为。
只见他龇牙咧嘴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三粒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清香和氤氲光华的丹药,看都没看,就像是吃糖豆一样,“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
若是外界那些大人物或者异人界的富豪看到这一幕,恐怕要心疼得滴血! 这种品相的疗伤灵丹,每一粒放在黑市或者拍卖会上,都堪称价值千金,有价无市!足以让许多势力抢破头,甚至愿意用珍贵的功法或资源来交换。
然而,对杨锦天来说,这玩意儿……成本很低。 药材虽然稀有,但他有特殊渠道(自己种或师父给),更重要的是——这丹药是他自己亲手炼制的!
那清香那光华,代表着极高的成丹品质和纯净的药力。丹药入腹,立刻化为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精纯生机,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与他之前吃的丹药药力叠加,并以更快的速度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补充着消耗的元气。
这就是技术的力量。 在外人看来奢侈无比、倾家荡产也难以求得的宝贝,对于制造者本人而言,可能只是日常的消耗品。杨锦天一边肉痛地感受着外伤药酒的揉按之痛,一边毫不在意地磕着在外面能引起轰动的极品丹药,这反差感,充分体现了掌握核心“技术”是多么值钱且方便的一件事。
在金刚门特效药酒和老君观极品丹药的双重作用下,杨锦天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体内的伤势也在飞速好转。加上旁边两个已经快好利索的堂兄,杨家年轻一代的恢复能力,着实令人惊叹。
第27章 唐门篇7
杨锦天本以为,以自家这些老太爷们的暴脾气和通天修为,得知唐门不仅私藏许新,还敢派人跨国来抓人甚至对自己下手,绝对会直接打上门去,把唐门掀个底朝天。
他都已经做好跟着去摇旗呐喊、甚至趁机下黑手的准备了。
结果,老爷爷们的操作让他彻底懵了。
几天后,一场画风极其清奇的抗议活动,出现在了负责管理异人事务的“公司”总部大楼门口。
只见五个年纪加起来快五百岁的老头子,排排站好。为首的正是杨程光、杨程月、杨程风兄弟,以及辈分极高的杨前方老爷子,甚至还有闻讯特意从南方赶来的、杨锦天的师父——老君观观主刘仁勇。
他们每人手里都举着一块手工粗糙但字迹硕大醒目的纸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
【唐门私藏甲申要犯!包庇祸根!】 【跨国标参!追杀幼苗!天理何在!】 【不求你们抓人(我们也知道难),只求给个公道交代!】 【和谐社会,异人也要讲法!公司管不管?】
杨锦天在一旁看着,嘴角抽搐,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是什么操作?! 举牌抗议?! 还是到“公司”门口?! 你们可是顶级高手啊!跺跺脚异人界都要震三震的存在!能不能有点绝世高手的风范?!
然而,这看似儿戏甚至有些丢份的举动,效果却出奇的好!
“公司”的高层几乎是屁滚尿流地跑出来接待,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能不怕吗? 这几位老爷子,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能让“公司”如临大敌的存在。现在组团来“讲道理”,这压力简直如山崩海啸!
关键是,老爷子们完全“按章办事”,不吵不闹,不动手就跟你讲道理、摆事实、诉委屈!
“我们现在是和谐社会了,对不对?不能老是打打杀杀,那样不和谐,对吧?”杨程风老爷子一本正经地对公司负责人说,“我们杨家,当年是受害者,现在还是受害者。唐门私藏重犯,证据确凿吧?还跑到国外来绑架追杀我们家孩子,这性质多恶劣?这符合公司定的规矩吗?”
杨程月在一旁补充,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我们要是按以前的规矩办,自己去找唐门‘聊聊’,那估计就真不和谐了。所以我们来找你们,相信公司会给我们主持公道。”
公司负责人冷汗直流,他太清楚这些老爷子口中的“聊聊”是什么意思了。那绝对是腥风血雨,整个异人界都得大地震!
而最绝的是刘仁勇这位老戏精!
他看到公司的人似乎还有些犹豫,想要和稀泥,顿时戏瘾大发!
只见他猛地一拍大腿,老泪纵横(也不知道怎么瞬间逼出来的),声音凄厉悲怆,指着公司大楼哭喊道:
“没天理啊!没王法了啊!我可怜的徒弟,差点被人打死在国外啊!你们公司都不管!你们不管,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我今天就死在这里算了!让我下去见了祖师爷也有个交代!”
说着,他竟然作势就要往公司大楼的门柱上撞去!
“哎呦喂!刘观主!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爷子!您冷静!千万冷静!” “快拦住老爷子!”
公司的工作人员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冲上去十几个人,拉的拉,抱的抱,劝的劝,甚至有好几个年轻员工直接就给刘仁勇跪下了,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老爷子!求您了!别想不开啊!这事我们一定管!一定严肃处理!”
那场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主要是公司的人想哭)。
杨锦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对师父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
公司方面是真的怕了。 他们忌惮的不仅仅是这几位老爷子本身的实力,更是担心如果他们“按章办事”得不到回应,这些老家伙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
那到时候,就不是在门口举牌子这么简单了。一旦这些定海神针级别的老前辈都开始不守规矩,那“公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和“和谐”,就将彻底成为一个笑话,再也无法约束异人界。
于是,在杨家老一辈高手们这种“文明而致命”的施压下,“公司”不得不以极高的效率和最严肃的态度,正式对唐门“私藏许新”及“跨国行动”事件展开调查,并向唐门发出了极其严厉的质询函。
唐门那边,估计也没想到杨家会来这么一出“降维打击”,直接把他们架在了违反“异人界新规”的火上烤,一时间也是焦头烂额,压力巨大。
这场看似搞笑的举牌抗议,以其出人意料的方式,取得了远比直接开战更有效的成果。
在公司安排的调解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唐门的人最终还是将许新带了过来,这位苍老的三十六贼沉默地站在一旁,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杨家这边,以辈分最高、实力最深不可测的杨前方老爷子为首,他端坐在主位,面色平静,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喜怒,自然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杨程光、杨程月、杨程风等老一辈分坐两侧,面色沉肃。
杨前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杨烈门主,唐妙兴长老。当年,你们唐门是如何向我们杨家保证的?白纸黑字,誓言犹在耳边。如今,你们私藏许新,爽约在先,这,就是你们唐门的承诺?”
他目光扫过被带来的许新,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唐门众人的心上:“三个孩子,因为你们藏匿之人,被你们唐门的高手追杀,险些丧命。锦佐、锦佑这两个孩子,因你们隐瞒真相、欺骗在先,选择离开,何错之有?你们非但不反思己过,反而派人擒拿,甚至伤及我杨家其他子弟。你们唐门,如今就是这般行事?还有理吗?”
站在后面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往日对师门的敬重,只有一片冰封的阴森。得知了杨重山的惨死、拔剑门近乎灭门的冤屈,他们对唐门那点最后的香火情也彻底烟消云散。若不是自幼受到的教养克制着他们,此刻早已拔刀相向。
唐门门主杨烈,脸色苍白如纸(旧伤未愈又添心伤),他听着杨前方的质问,看着徒弟冰冷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悲愤、愧疚、无奈交织。他猛地一咬牙,竟是一个狠人!
只见他一把挣脱开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另一只手闪电般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尖刀,对准自己的心口,决然道:“杨老!一切过错,皆在我杨烈一人!教导无方,约束不力,背弃誓言!今日,我便剖心于此,向杨家谢罪!此事,就此了结!”
说罢,他竟真的要用力刺下!
“门长!”唐妙兴惊呼,想要阻拦却已不及。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死死盯着杨烈的杨锦佐,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乌梢甲瞬间覆盖手掌,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杨烈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尖刀再也无法寸进!
“师父……”杨锦佐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有不忍,更有决绝,“您的命,不该这样结束。我们杨家,也背不起逼死师父这等罪名。”
他猛地夺过杨烈手中的尖刀,然后看向自己的弟弟杨锦佑。两兄弟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杨锦佐猛地调转刀尖,毫不犹豫地“噗!噗!噗!” 对着自己的大腿连捅三刀!刀尖透体而过,留下三个狰狞的血洞!
紧接着,杨锦佑同样面不改色,夺过兄长手中的尖刀,同样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地的三刀,同样是刀尖透体,三刀六洞!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的裤腿,沿着伤口汩汩流出,但两兄弟哼都没哼一声,脸色虽然因剧痛和失血而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站得笔直!
杨锦佐忍着剧痛,声音铿锵,对着杨烈和所有唐门之人,也对着杨家的长辈宣布:“这三刀六洞,还了唐门多年的教导之恩!从此以后,我兄弟二人与唐门,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杨锦佑也冷声道:“唐门功法,我们会烂在心里,绝不会外传半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这决绝而惨烈的方式,震惊了所有人!
杨家老一辈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理解和默许。他们明白,这是两个孩子既能全了最后的师徒之义(不让杨烈以死谢罪),又能彻底斩断与仇敌关联、表明回归家族立场的最好方式。
唐妙兴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杨烈看着两个倾注了无数心血、视若己出、本应是唐门未来支柱的弟子,用如此惨烈的方式与自己、与唐门划清界限,巨大的悲痛和失落瞬间淹没了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颤抖着嘴唇,最终无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好……好……既然如此……唐门……不会再追究你们……只望你们……保重……”
一场风波,似乎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勉强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这结局,没有赢家。
唐门失去了两位最优秀的传人,未来蒙上阴影,声誉受损。 杨家两兄弟身心受创,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与伤痛。 这无疑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惨淡收场。所有的恩怨情仇,并未真正化解,只是以更深的伤痕和更决绝的分离,暂时被压了下去。杨前方老爷子看着眼前的一切,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家族的威严得以维护,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沉重。
第28章 日常篇1
风波暂息,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暂时在杨程月家借住。他们身份敏感,毕竟算是“背叛师门”(虽然事出有因),在异人圈里处境微妙,杨程光正在动用关系为他们寻找新的出路,但这需要时间。
就在这短暂的休整期,杨锦悦和杨锦轩这对“卧龙凤雏”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他们主动找上那对刚刚经历师门决裂、心情估计极度不爽、而且以训练严酷着称的堂兄,恳求他们教导合击之术!
杨锦天得知后,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后只能由衷“佩服”地吐出两个字:“勇士!” 他可是亲眼见过甚至亲身体验过这对煞星联手有多恐怖、下手有多黑心的。
杨程月也是抚额长叹,觉得自家这两个孙子大概是上次被唐门追杀刺激过头,脑子有点不清醒了。
然而,杨锦悦和杨锦轩是认真的。上次遇险,他们眼睁睁看着杨锦天为了保护他们而被打得吐血,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和羞耻感深深刺激了他们。他们渴望变强,而眼前现成的、最强的合击老师,就是这对刚从唐门出来的煞星堂兄!
于是,社区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接下来的几天,社区天台简直变成了人间炼狱。
杨锦佐和杨锦佑显然将离开唐门的郁闷和憋屈,全部发泄在了这两个“自愿”的沙包身上。他们的训练方式,只能用惨无人道和恐怖来形容。
“太慢!金光咒是让你硬扛的吗?是让你预判和卸力!锦悦你的雷法打蚊子吗?凝聚!压缩!攻其一点!” 杨锦佑的毒舌伴随着无形的毒炁弥漫,不仅干扰两人的炁运行,还会带来各种恶心、眩晕、四肢无力的负面效果。
而杨锦佐则如同鬼魅,乌梢甲覆盖的手掌或指刀,总能精准地找到金光咒最薄弱的地方,或者以刁钻的角度穿透雷法的缝隙,“啪!啪!啪!” 地打在两人的关节、穴位、甚至屁股上!疼得两人龇牙咧嘴,却又因为毒炁的影响躲闪不及。
他们兄弟俩的合击,更是将杨锦悦和杨锦轩虐得欲仙欲死。 一个正面强攻,破防砸脸;一个侧面骚扰,下毒设陷。 两人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莫名其妙地放倒,或者被自己的雷法差点误伤,或者被引到对方攻击路线上“自相残杀”。
“啊!” “卧槽!疼!” “哥!轻点!” “救命啊!”
每天,社区里都回荡着杨锦悦和杨锦轩凄惨无比的嚎叫声和求饶声。两人经常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酸痛,有时候是被自己的雷法电得头发竖起,口冒黑烟;有时候是中了奇怪的毒,浑身发痒或者暂时失去味觉;有时候则是被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们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没苦硬吃”,什么叫“自寻死路”,也成功晋升为社区最着名的“人形沙包”二人组。
而每当训练(虐待)暂时结束,杨锦佐两兄弟面无表情地离开后,早就等候在一旁的“急救二人组”就会立刻上场。
杨程月拿着他那效果霸道但揉起来也极其痛苦的特制药酒,对着两孙子身上的青紫淤伤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揉搓,美其名曰“化开瘀血,强筋健骨”,疼得两人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杨锦天则一边吐槽“叫你们作死”,一边毫不心疼地掏出自己炼制的极品丹药,像喂糖豆一样塞进两人嘴里,帮他们快速修复被震伤的内腑和消耗过度的元气。
一个治外伤,一个疗内伤,两人配合无间,效率极高,确保这对“卧龙凤雏”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地继续去当沙包。
虽然过程极其痛苦惨烈,但不得不说,在这种“地狱式”的折磨下,杨锦悦和杨锦轩的实战能力、反应速度以及对自身金光咒和雷法的运用理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提升。他们正在为他们渴望的“变强”,付出着甜蜜(并不)的代价。而杨锦佐和杨锦佑,似乎也在这种“教导”(发泄)中,稍稍平复了一些内心的郁结。
在杨锦佐和杨锦佑这两位“魔鬼教头”毫不留情的“锤炼”下,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虽然每天都被虐得哭爹喊娘,仿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他们的实力提升也是有目共睹的,堪称痛并快乐着(主要痛)。
进步最大的,当属他们的看家本领——龙浒山绝学。
金光咒:以前他们的金光咒施展起来,更像是一层比较明亮的、均匀分布的能量护罩,虽然防御不俗但缺乏变化,容易被以点破面。现在,在被杨锦佐那神出鬼没、专打弱点的攻击方式反复蹂躏后,他们的金光咒几乎练成了本能反应!金光不再是均匀覆盖,而是能随着攻击来临的方向瞬间加厚凝聚,甚至能在被击中的刹那产生高频震荡来偏转和卸力,变得极具韧性且更加灵活。
阳五雷:以前他们的雷法声势浩大,电光四射,看起来威力惊人但力量分散。现在,在被杨锦佑用各种毒炁干扰、逼迫他们必须在极短时间内精准命中目标的特训下,他们的雷法变得极其凝聚和精准!能够将狂暴的雷电之力压缩成一道细小的、几乎呈白炽色的电芒,速度快得惊人,穿透力极强,真正做到了“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威力暴增。
而成长最快的(某种意义上),反而是杨锦天。这位老君观的高徒,凭借其混沌体的特性和对炁的精准感知,炼制丹药的水平在这段时间被迫飞速提升——他得不断开发出效果更好、起效更快、更能缓解各种奇葩伤势(包括但不限于毒炁侵蚀、关节错位、肌肉重度拉伤、精神疲惫)的新型丹药,以满足那两个“沙包”堂弟日益增长的“医疗需求”。他成了最忙碌的“内科供应商”,丹药消耗速度堪比流水。
两兄弟的父亲杨似峰,看着儿子们每天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酸痛地回来,心疼得直抽抽,但又无法阻止——毕竟是儿子自己要求的,而且效果确实显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化悲愤为医术,拼命研究父亲杨程月传授的金刚门外伤药酒按摩手法,并结合自己的医学知识进行改良。这段时间,他处理跌打损伤、化瘀活血的技术简直是突飞猛进,堪称一代外伤圣手!从这一点也能反向证明,他两个儿子这段时间究竟被打得有多惨!
社区里依旧每日回荡着两兄弟的惨叫声、杨锦佐兄弟冷酷的训斥声、以及杨似峰一边给儿子揉药酒一边心疼的絮叨声和杨锦天塞丹药时的吐槽声,组成了一曲奇特又充满活力的“变强交响曲”。这一对亲兄弟,正在以一种无比扎实(且疼痛)的方式,向着更强的道路一路狂奔。
第29章 日常篇2
时间悄然滑入2004年。
杨家后院里的“惨叫声”依旧时不时响起,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在两位堂哥(杨锦佐\/杨锦佑)的“爱心特训”下,实力如同坐了火箭般蹿升,兄弟间的合击之术也磨炼得愈发默契,当然,代价是杨似峰的外伤医术已然炉火纯青,而杨锦天的丹药生意在家族内部更是做得风生水起,不过杨锦佐杨锦佑兄弟就惨了,无论什么原因背叛原来的门派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你是杨程光是把自己的人脉都甩出去了也是找不到肯接受这两兄弟的单位。
与此同时,15岁的杨锦天正读初三。
在学校里,他是毋庸置疑的风云人物,但并非因为家世或武力,而是因为他那无可撼动的学霸地位。成绩榜第一的位置仿佛是他的专属王座,雷打不动。他是所有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校长眼里未来状元的苗子,严谨、冷静、优秀得近乎无趣。课本和试卷似乎就是他校园生活的全部。
然而,每天放学铃声响起后,他并不会立刻离开。他有一个无人知晓的,或者说无人敢过问的小习惯。
他会独自走向空旷的体育馆。
体育馆内,通常只有一个身影——小他一岁的初二女生李诱墨,总是在那里对着落地的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芭蕾舞姿,旋转、跳跃,不知疲倦。
杨锦天从不打扰她。他只是默默走到角落的单杠处,利落地一个翻身,双手撑地,整个人便稳稳地倒立起来。从这个颠倒的视角望出去,世界变得有些不同,而那个旋转的女孩身影却异常清晰。
他就这样静静地倒立着,看着镜子里、或者说看着现实中的李诱墨,一圈,又一圈。汗水浸湿她的练功服,发丝黏在额角,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舞蹈。
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谈。
最初或许只是偶然,但日复一日,这几乎成了某种无声的仪式。有时,在李诱墨某个旋转的间隙,她的目光会掠过镜子里那个倒立的身影。而杨锦天的视线,或许也会透过额前微微散落的发丝,与她有一瞬间的交汇。
没有微笑,没有言语,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一下头,随即目光便会移开。
一种奇特的默契在沉默中滋生。他们是彼此熟悉的陌生人,知道对方的存在,知晓这个黄昏的习惯,却从未想过要跨前一步,打破这种静默的平衡。对杨锦天而言,这或许是繁重学业和家族压力之外,一段只属于他自己的、放空思维的宁静时光。
而他并不知道,在那些他未曾留意过的角落,他这个“校霸中的校霸”(虽然他自己从未承认过,但他的实力和背景早已是校园里无人敢惹的传说)的名头,却被那个旋转的女孩悄悄地借用着。
曾有不良女生看不惯李诱墨独来独往又清高的模样,试图在放学路上或更衣室附近找她麻烦。李诱墨起初会害怕,但有一次,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强装镇定地看着围住她的女生们,轻声说:“我认识杨锦天学长。”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任何威胁的词汇,却让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女生瞬间脸色煞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名字,立刻讪讪地散开了,从此再不敢招惹她。
李诱墨没有撒谎,她确实“认识”他,每天在体育馆用眼神打招呼的那种“认识”。但她从未对杨锦天提起,也从未试图借此去接近他。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遥远的、沉默的“熟悉”,以及它所带来的、意想不到的保护伞。
夕阳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在不知疲倦地旋转,一个在静静地倒立观看。光影之中,只有芭蕾舞鞋摩擦地板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
日子依旧像往常一样流淌,直到那天下午。
体育馆内,李诱墨没有立刻开始她的练习。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利落地在单杠上倒立起来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朝着他走了过去。
杨锦天倒立的视野里,看到那双白色的芭蕾舞鞋停在了自己面前。他有些意外,但没有改变姿势,只是透过额前的发丝安静地看着。
李诱墨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份精致的请帖,微微弯腰,递到了他面前。她的脸颊有些泛红,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学长,我周末有场芭蕾舞比赛……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看吗?”
倒立着的杨锦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这个突如其来的交流打破了他们之间持续已久的静默规则。他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倒立的姿态下显得格外明确。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还带着女孩体温的请帖。
“谢谢。”李诱墨的声音更轻了,说完便迅速转身回到了场地中央,仿佛刚才用尽了所有力气,心脏怦怦直跳。
比赛日那天,杨锦天如约而至,坐在了观众席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
轮到李诱墨上场了。她表演的是《埃斯梅拉达》。当音乐响起,她出现在舞台上时,杨锦天的目光凝住了。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芭蕾舞服,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又像一只骄傲夺目的吉普赛女郎。她的舞姿轻盈而富有力量,每一个腾空、每一次旋转都精准而优美。修长的脖颈高昂着,眼神时而热情奔放,时而楚楚可怜,将埃斯梅拉达的自由与悲剧性演绎得淋漓尽致。她仿佛不再是那个在体育馆里默默练习的女孩,而是真正化身为了故事里那个能蛊惑人心的美丽少女。灯光追随着她红色的身影,整个舞台仿佛都成了她的世界。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毫无悬念,李诱墨的名字高居榜首,获得了第一名。
在领奖台后,其他选手神色各异,有羡慕也有不甘,尤其是赛前曾嘲讽过她的几个女孩,此刻脸色更是难看。李诱墨捧着奖杯,目光扫过她们,脸上绽放出胜利者明媚又带着一丝桀骜的笑容。她极其快速且隐蔽地朝那几个女孩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拇指擦过鼻尖,下巴微微扬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和“看到了吗”的得意。做完这个小动作,她又迅速恢复了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走下台,正准备离开,却看见杨锦天不知何时已站在通道旁。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束包装简约却清新的花束,递到了她面前。李诱墨有些惊讶地接过,花香淡淡传来。
接着,杨锦天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枚精致小巧、展翅欲飞的天鹅,在灯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芒。这礼物不显奢华,却格外契合她刚才在舞台上的形象。
“恭喜。”他言简意赅。
李诱墨看着那束花,又看看项链,最后抬起头,目光亮晶晶地看向杨锦天。这是她第一次对他露出如此清晰、毫无保留的笑容,嘴角弯起,眼睛像落入了星光,漂亮得惊人。
“谢谢你,学长。”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还有……谢谢你能来。”
那一刻,通道口的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女孩捧着花和奖杯的明媚笑颜,以及少年那份恰到好处的、沉默的祝贺。
第30章 日常篇3
初三的学业临近尾声,杨锦天正埋头于复习资料中,杨家却又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这次的主角是他的堂叔杨似宇和那位性格娇气的堂婶吴慧乔。
消息传来时,杨锦天都愣了一下——他们居然离婚了。而且结果是杨似宇近乎净身出户,只带着尚在襁褓里的儿子杨锦瑜,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杨程月的宅邸。
杨程月老爷子得知原委后,气得胡子都快翘上天了。他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也顾不上什么长辈风度,就在院子里追着杨似宇打。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婆留不住,家产也守不住!我杨程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这么个……”老爷子气得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鸡毛掸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杨似宇抱着脑袋,也不敢真跑,只能狼狈地躲闪,脸上写满了憋屈和无奈:“爹!爹您听我说……我……唉!”
杨锦天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被杨似宇暂时放在廊下摇篮里、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小不点杨锦瑜身上。
他走过去,熟练地将软乎乎的小堂弟抱进怀里。才不到一岁的小锦瑜似乎认得这位常常逗弄他的堂哥,一到他怀里就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小手胡乱地抓挠着杨锦天的衣领。
“你啊你,你爹妈闹离婚,你倒是一点都不愁。”杨锦天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堂弟的鼻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疼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杨锦天早已习惯了在杨程月家的生活,也习惯了身上时不时多个“挂件”。小锦瑜出奇地黏他,只要看到他,就伸着小胳膊要抱抱,别人哄不住的时候,一到杨锦天怀里就能安静下来。
很快,杨锦天就弄清了这场离婚闹剧的根源。归根结底,错根本不在杨似宇这位堂叔身上。杨似宇简直是二十四孝好丈夫,家里的活全包,孩子也主要是他在照顾。反倒是吴慧乔,被宠得有些过分,自己连孩子都照顾不利索,还总是抱怨丈夫不懂风情、不疼爱她,那句经典的口头禅“你根本就不懂我!”杨锦天都听得耳朵起茧了,每次听到都忍不住内心无语。
而最终的导火索,仅仅是某次杨似宇在外应酬,难得喝醉了酒回家,被吴慧乔唠叨得烦了,顶了一句:“你能不能别总是无理取闹?我每天也很累!”
就这一句重话,在吴慧乔那里仿佛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哭闹着说丈夫变了,不再爱她了,不顾杨似宇酒醒后的百般道歉和挽留,铁了心要离婚,并且利用手段让杨似宇几乎净身出户。
杨锦天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堂弟,听着堂叔杨似宇抱着脑袋蹲在一边,痛苦又迷茫地复述这离谱的离婚理由时,他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对他笑得天真无邪的小锦瑜,又看了看一脸衰相的堂叔,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对婚姻那点本就稀薄的期待,此刻更是降到了冰点。这都什么事啊?
于是,在杨锦天备战中考的最后阶段,他除了复习,又多了一项日常任务——当奶哥。经常能看到他背上用婴儿背带挂着个小豆丁,一边手里拿着书或做着家务,一边还要分神哄着背后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
“乖,别扯哥哥头发……”
“饿了吗?等一下,奶瓶马上就好…”
小锦瑜在他背上咿咿呀呀,仿佛把这当成了有趣的游戏,而杨锦天也只能认命地继续着他忙碌又“充实”的初三尾声。
就在杨似宇垂头丧气地复述完他那离谱到家的离婚理由后,坐在主位上的大嫂鲁素姬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荒谬、以及“我白准备了那么多预案”的哭笑不得。
她确实预想过小叔子婚姻破裂的各种可能。比如他被哪个热情似火的女人倒追,吴慧乔酷坛子打翻不依不饶;再离谱点,哪怕是他脑子一抽跑去什么寡妇村被吴慧乔逮个正着,闹到离婚……鲁素姬都觉得好歹算个“像样”的理由。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终的结局竟然是杨似宇喝醉后顶了一句嘴?就一句重话?
鲁素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词汇量有点匮乏,最终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内心的无语。这理由荒唐得让她连评价的欲望都没有了。
恰在这时,客厅的电视里正在播放财经新闻,报道了一对知名财阀夫妇离婚撕扯的大戏,涉及巨额财产分割和私生子认祖归宗的丑闻。
鲁素姬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看着屏幕上那个如今脑满肠肥、深陷丑闻的财阀男主,她忽然轻轻“呵”了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坐在一旁正哄着小堂弟杨锦瑜的杨锦天注意到了婶婶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好奇地问:“婶婶,怎么了?你认识电视里那个人?”
鲁素姬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时过境迁的平淡,却又不乏庆幸:“认识?何止认识。那个男人,当年是我父亲为我精心挑选的联姻对象之一。我父亲很看好他们家当时的势头。”
杨锦天挑了挑眉,等着下文。
“不过我拒绝了,”鲁素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晰的笑意,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和儿子们切磋(单方面挨打)的丈夫杨似峰,“我选择了锦悦他爸。现在回头看看……”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肯定:“我当年的决定真是再英明不过了。嫁入杨家,我过得堂堂正正的,更重要的是……”她指了指电视里那个正被记者围堵、焦头烂额的财阀原配,“至少我不用像那个倒霉女人一样,整天提心吊胆,担心丈夫在外面找些不三不四的人,最后还要被私生子上门逼宫,闹得颜面尽失,荒唐透顶。”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她与杨似峰的婚姻,或许始于家族利益的结合,但多年来,丈夫的尊重、家庭的稳定、以及在异人世界中实实在在的地位和力量,都让她深感满足。她掌控着这个家的大小事务,而丈夫给予她充分的信任和支持,这种模式让她如鱼得水。
杨锦天听着,默默点了点头。
他对这位婶婶鲁素姬的看法其实颇为客观。除了有时候控制欲强了点——比如严格约束锦悦锦轩两兄弟的言行,甚至试图插手他的事情(虽然通常被他无声无息地化解了)——之外,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这个家在她的打理下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任何乱子。她精明、强势,但所有的精明和强势都用在了维护这个家庭利益和声誉上。她就像杨家门庭里最坚韧的根系,或许不总是让人感到轻松,却实实在在地支撑着家族的繁茂。从结果来看,她确实做得无可指摘。
小锦瑜在杨锦天怀里咿呀了一声,似乎也在附和着这场关于家庭选择的讨论。鲁素姬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一家主母的沉稳,开始冷静地安顿好小叔子和侄子的住处,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感慨从未发生过。
第31章 日常篇4
怕什么来什么,鲁素姬最不愿见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的父亲,前总统鲁白,在下台七年后,终究没能逃过政治清算,被对手翻出任期内的旧账告上了法庭。虽然凭借杨家这棵参天大树的关系网和影响力,对方绝不敢真的对鲁白做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这种被官司缠身、时不时就要被拉出来在舆论场上鞭挞一番的憋屈感,让极其看重颜面和掌控力的鲁素姬极为光火。
客厅里,她刚接完一通来自娘家的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精致茶杯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真是没完没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要揪着不放!欺人太甚!”她低声斥道,胸口气得微微起伏。
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杨似峰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他平时话不多,甚至有些怕老婆,但每当真正有事发生时,他永远是第一个挺身而出,沉稳如山。 他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别动气。”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律师团,都是处理这类事务的顶尖高手。岳父那边不会有事的,只是过程会耗些时间。至于那些跳梁小丑……”
杨似峰的眼神微微一冷,那股无当高功的锐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他们很快就会明白,招惹我美丽的妻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的话不是安慰,而是平静的陈述,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担当。
鲁素姬抬起头,看着丈夫坚毅沉稳的脸庞。刚才的怒火和烦躁奇迹般地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和依赖。她顺势靠进丈夫怀里,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点罕见的委屈:“我就是气不过…他们分明是故意恶心人…”
“我知道。”杨似峰搂住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交给我们就好。”
这一幕夫妻情深、共同对敌的戏码,本来该是感人至深的。
然而,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杨锦天,怀里还抱着小堂弟杨锦瑜,却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肉眼几乎可见的“恋爱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当场窒息。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平日里威严强势的婶婶此刻小鸟依人地靠在叔父怀里,再看看叔父那保护欲爆棚的架势…明明是很正常的夫妻互动,可放在这两位身上,尤其是刚刚还在散发低气压的鲁素姬瞬间软化…这种反差让杨锦天觉得自己的眼都要被闪瞎了。
他默默地往后挪了挪屁股,试图离那粉红泡泡远一点。
而他怀里的小锦瑜,反应更是直接。小家伙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大伯大伯母抱在一起,小眉头竟然慢慢地、慢慢地皱了起来,粉嫩的小嘴也噘得老高,整张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赤裸裸的“嫌弃”两个字,那表情丰富得根本不像个一岁不到的奶娃娃,活像个看腻了八点档狗血剧的小老头。
杨锦天低头恰好看到小堂弟这副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赶紧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锦瑜噘起的小嘴,用眼神示意:『小点声,别打扰他们散发酸气。』
小锦瑜似乎听懂了,居然还冲着堂哥翻了个小白眼,然后把小脑袋埋进杨锦天的怀里,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用行动表示“没眼看”。
杨锦天抱着怀里这个戏精小堂弟,再看着对面那对还在无声散发着“中年夫妻恩爱光环”的长辈,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待不下去了,报警吧,就说这里有人违规排放高浓度恋爱酸臭气体,严重危害青少年及婴幼儿的身心健康。
杨似峰说到做到,雷厉风行。他找了个机会,把正在后院“切磋武艺”(单方面殴打堂弟)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叫到了书房。
两兄弟还以为族叔是要考察他们“教导”堂弟的进度,没想到杨似峰二话不说,直接打开一个抽屉,拿出厚厚两叠美钞,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里是二十万美金。”杨似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锦佐和杨锦佑眼睛瞬间直了,他们虽然是异人高手,但主要经济来源是杨锦天让他们出去卖丹药的分成还有偶尔接点“私活”,二十万美金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砸得他俩有点懵。
杨锦佐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他惯有的那种阴森森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压低了声音道:“似峰叔,敞亮!要杀谁?全家还是全族?您给个名字和地址,保证做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多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杨似峰脸一黑,抬手就是一招迅捷无比的“力劈华山”,结结实实劈在了杨锦佐的脑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杀杀杀!杀你个头的杀!”杨似峰没好气地训斥道,刚才那沉稳的族叔形象瞬间破功,“你小子脑子里整天就装这些是吧?给你钱是让你去干这个的吗?!”
杨锦佐抱着脑袋蹲到一边呲牙咧嘴去了,杨锦佑在一旁憋着笑,不敢出声。
杨似峰揉了揉眉心,从抽屉里又拿出两个薄薄的文件夹,没好气地扔给两兄弟:“这里面是那几个跳得最欢、专门给我岳父找不痛快的家伙名单,还有一些初步线索。我雇了些圈子里的情报贩子查了查,这几个家伙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只是藏得还行。”
他指着那两叠美金:“这钱,是给你们的活动经费和设备费。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把他们怎么样,是去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比如私下交易、见不得人的会面什么的——给我清清楚楚地拍下来!要照片,要底片,要能当证据的那种!懂了吗?”
杨似峰看着两兄弟,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补充道:“事情办得漂亮,照片清晰有用,后续还有三十万。办砸了……”他冷哼一声,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刚才还抱着脑袋的杨锦佐和一直憋笑的杨锦佑瞬间站得笔直!
金主爸爸!不,是金主族叔!不仅给钱,任务还这么……这么有技术含量!比打打杀杀有趣多了!
“保证完成任务!”两兄弟异口同声,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眼睛里闪烁着对美金和技术性挑战的双重渴望。
“似峰叔您就瞧好吧!论潜行跟踪、设备操作(唐门基础课包含这些),我们是专业的!”杨锦佑拍着胸脯。 “对!保证把他们那点龌龊事拍得跟结婚照一样清晰!”杨锦佐揉着脑袋补充道。
下一秒,两人抓起桌上的美金和文件夹,如同两道旋风般冲出了书房,差点把门口正抱着小锦路过的杨锦天撞个人仰马翻。
杨锦天稳住身形,看着两位堂哥消失的背影,又探头看了看书房里正淡定地收拾抽屉的族叔杨似峰,心里默默吐槽: “真是人不可貌相……似峰叔这平时怕老婆怕得跟什么似的,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想到藏得这么深,手段还挺‘现代化’……而且,真有钱啊。”
他仿佛看到了族叔那沉稳外表下,一颗精通“特殊经费运作”和“精准打击”的老练心脏。而冲出去的那两位堂哥,看样子是要把他们唐门潜行匿迹、一击必杀的功夫,全用在找角度、对焦距、按快门上了。这画面想想……还挺有喜剧感的。
第32章 日常篇5
杨锦天很快发现,自己炼制出的那些“次一等”的丹药,在本地的异人黑市里是硬通货。虽然效果比他自用的或供给家族核心成员的差上不少,但对于许多囊中羞涩又急需提升或疗伤的底层异人来说,简直是福音。
起初,他只是让社区里几个机灵又缺钱的年轻人帮忙兜售,采取了37分成的模式(他拿七,卖的人拿三),销路就很不错。
后来,两位专职“打架”的堂哥杨锦佐和杨锦佑来了,他们身手好、路子野(虽然有点歪),而且显然更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杨锦天便把这份“兼职”交给了他们,分成也更为大方,提到了46(他六,堂哥们共拿四)。这两位堂哥打起架来是狠人,卖起东西来居然也无师自通,凭借着一点“物理说服力”和唐门子弟天生的潜行匿迹本事,很快就把销售网络铺得更开更稳。
一年下来,刨去所有成本和分成,杨锦天自己净入账的利润,竟然累计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万美金。这个数字听起来夸张,但考虑到以下因素,却异常合理:
1. 垄断性技术:他的丹药效果远超市场同类残次品,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2. 刚需市场:异人界的争斗、修炼暗伤无处不在,对这类基础丹药的需求是持续性的。
3. 高价策略:即使作为“劣质”版本,因其效果卓着,定价也远高于市场其他垃圾货色,利润空间极大。
4. 高效分销:两位堂哥“爱岗敬业”,销售效率极高,几乎没出过岔子,减少了渠道损耗。
这笔巨款让杨锦天早早实现了财务自由,而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也靠着那四成收入(两人平分),彻底摆脱了之前囊中羞涩、偶尔还得蹭吃蹭喝的窘迫生活,腰包鼓了起来,走路都带风,干起活(无论是卖丹药还是“拍照片”)都更有劲头了。
有趣的是,黑市上并非只有他一家在卖“次级丹药”。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出售效果更差、但价格也更低廉的类似产品。双方的产品形成了诡异的互补,分别满足了不同消费层次的客户,竟然一直相安无事,甚至有点默契地共同做大着市场。
杨锦天并不知道,这个隐藏在幕后、卖着更劣质丹药的竞争对手,正是每晚都会准时打来电话的李贤珠。
为了方便通话(以及处理一些“业务”联络),杨锦天的房间里特意安装了一部座机电话。
每当夜幕降临,处理完学业和“生意”上的琐事,那部电话就会“叮铃铃”地响起。
杨锦天拿起听筒,那边便会传来李贤珠清甜又带着点娇憨的声音。 “喂~杨锦天,今天有没有想我呀?”她总是这样开场,带着一丝小女生的狡黠和可爱。 “……说正事。”杨锦天通常会很别扭地回应,但嘴角往往会不自觉地上扬。 “哪有什么正事嘛~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不行吗?”李贤珠在电话那头笑嘻嘻的,“我今天可是很辛苦哦……(开始絮絮叨叨分享一些日常琐事,或者拐弯抹角地打探他的情况)”
两人的通话往往能持续很久,从天南地北瞎聊到异人界的趣闻,李贤珠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变得格外柔软而亲密,带着撒娇和依赖,让杨锦天在算计谋利之外,感受到一种别样的轻松和甜蜜。
他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女孩就是他的“竞争对手”,只知道这个叫李贤珠的女生,聪明、有趣,又有点粘人,让他习惯了每晚有这样一段只属于两人的通话时光。而李贤珠,也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双重身份的秘密,享受着这份隐藏在夜色和电波中的暧昧与温暖。
中考最后一天,气氛本该是紧绷中带着即将解放的兴奋。杨锦天前几科考得异常顺利,只要平稳度过最后一科,他就能和堂弟杨锦悦、杨锦轩一样,升入那所早就预定好的知名高中。
然而,意外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最后一科开考前一个小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的是尹正年奶奶,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完全没了平日的从容温和,只剩下六神无主的慌乱:“锦天…怎么办啊锦瑜…锦瑜他烧得好厉害,小脸通红,怎么都叫不醒……”
原来,家里此刻竟空前“空旷”:大伯杨似峰和大婶鲁素姬去法院给老丈人鲁白撑腰去了;小叔杨似宇正在上班,且因其担任了中考的监考官,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根本联系不上;而爷爷杨程月,因一位相交莫逆的金刚门师兄突然去世,必须立刻赶回门派送老友最后一程……
偌大的宅子里,竟然只剩下尹正年一个不懂医术(杨家中医馆主打筋骨损伤,对小儿急症确实不擅长)的老太太面对突发高烧的曾孙。
杨锦天听完,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考试?前途?在怀里那个软乎乎、会对他笑、黏着他的小堂弟的健康面前,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叔奶奶您别急,我马上回来!”他挂断电话,冲出学校,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抱起已经烧得有些迷糊的小锦瑜,又和焦急万分的尹正年一起,火急火燎地赶往最近的儿童医院。
挂号、排队、问诊、取药、陪着打点滴……杨锦天和尹正年在医院里忙前忙后,整整折腾了一天。等到小锦瑜的高烧终于退下去,安稳地睡在病床上时,窗外早已日落西山。
杨锦天这才猛地想起——他的最后一科考试,早就结束了。他甚至连考场都没能进去。
缺考,按规则计为零分。
这意味着,无论他前几科考得多好,总分也绝对无法达到那所知名高中的录取线了。
一股深深的惋惜和无奈瞬间攫住了他。那是对自己努力付诸东流的遗憾,也是对错过预期道路的一丝不甘。他沉默地看着病床上呼吸平稳的小锦瑜,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只是伸手替小家伙掖好了被角。
消息传回杨家,顿时炸开了锅。
杨似宇下班后得知一切,冲到医院,看着为自己儿子奔波劳累了一整天、却因此毁掉了重要考试的侄子,这个高大威严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愧疚得无地自容,竟差点当场给杨锦天跪下,被杨锦天死死拉住。
而当杨程月风尘仆仆地从门派赶回来,得知宝贝小孙子因高烧入院、而最寄予厚望的侄孙杨锦天竟为了照顾自己家的小孙子错过了中考最后一科时,老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先是后怕地查看小孙子的情况,确认无碍后,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发火,想骂人,可这火该冲谁发?冲生病的小锦瑜?冲六神无主的老妻?冲那个为了他杨家晚辈毅然放弃自己前途的侄孙?还是冲这该死的、凑巧到了极点的意外?
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懊恼堵在杨程月心口,让他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就给自己远在中国的大哥杨程风打电话。电话一接通,这位向来硬气的金刚门高手,声音竟带上了哽咽和无比的愧疚:“大哥…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锦天那孩子!锦天他…他为了我家这小孙子,最后一场考试没考成…零分啊!这孩子的前途…我这…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啊!” 电话那头的杨程风沉默了很久。
就连刚完成“拍照任务”、赚了外快兴冲冲回来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听到这个消息后也瞬间蔫了。他们找到独自待在房间里的杨锦天,没有往日的插科打诨。 杨锦佐难得正经地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兄弟,这事…唉,憋屈!但你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换我,我可能做不到。” 杨锦佑则挠挠头,憋出一句:“天哥儿,别灰心!以后我俩赚的钱,分你一半!咱不念那破书也一样牛逼!” 这种笨拙却真挚的兄弟情谊,让杨锦天心里的那点郁结散了不少。
事后,杨程风亲自给孙子打来了电话。老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欣慰和骄傲:“锦天,考试的事,爷爷知道了。错过一场考试,是可惜。但你做的选择,爷爷一点也不觉得可惜。男人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亲情责任重于前程虚名,你做得对,做得很好。爷爷以你为荣。”
祖父的话像一道暖流,彻底驱散了杨锦天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前途未卜,但问心无愧。
第33章 日常篇6
事后复盘,大家才哭笑不得地发现,那天完全慌了神的尹正年,竟然忘记了一个最关键的人——杨锦瑜的亲外公,顺风妇产科的吴院长!
当时情况紧急,她脑子里只想着自家人,完全没记起孙子还有另一位至亲就在本地,而且还是开医院的。等所有人都忙完,小锦瑜也退烧安稳下来后,才猛地一拍额头,懊悔不已:“哎哟!我这个破记性!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给亲家公打个电话呢!真是老糊涂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杨似宇和吴慧乔结婚后,两家往来就不算特别密切,毕竟领域不同(一个是异人武道世家,一个是普通人的医疗世家)。离婚后,关系更是迅速降温,几乎断了走动。潜意识里,尹正年就没把吴院长家算在“紧急求助名单”里。
而此时的吴慧乔,离婚后似乎想彻底换个环境开阔眼界,人正在国外忙着找工作,对家里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情。
吴院长夫妇后来得知消息,急忙赶来医院。看到已经无恙的外孙,再听说杨锦天为了照顾锦瑜,竟然错过了中考最后一科,导致无缘重点高中,吴院长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握着杨锦天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锦天啊……你这孩子……让吴爷爷怎么说你好……这份情,吴爷爷记一辈子!以后但凡有用得着顺风医院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吴院长的妻子鲜于龙女更是心疼地直抹眼泪,既心疼外孙遭罪,又感激杨锦天的付出。她不住地对尹正年和杨锦天道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尤其是锦天,委屈你了孩子……”
从这以后,鲜于龙女来往杨家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她心疼外孙,经常想接锦瑜回吴家照顾几天,让尹正年他们也歇歇。
然而,问题很快就出现了——小锦瑜被接去吴家,一开始还因为新鲜感没事,但只要一到晚上,或者他睡醒后发现熟悉的锦天哥哥不在身边,立刻就开始瘪嘴,然后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鲜于龙女拿出玩具、零食全都不管用。
小家伙似乎认定了只有锦天哥哥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心的。试了几次之后,鲜于龙女也没辙了,只能无奈地、往往不超过一天就把哭成泪人儿的外孙又送回来。而只要一回到杨家,一看到杨锦天,小锦瑜立刻就会止住哭声,伸着小胳膊就要他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地抽噎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场面既让人好笑又让人心软,也让所有人更加清晰地看到杨锦天和这个小堂弟之间那种深厚而独特的羁绊。
面对这一切,作为事件核心的杨锦天反而显得最为豁达。他看着愧疚不已的尹正年奶奶,安慰道:“奶奶,没事的,当时情况紧急,您也是担心则乱,忘了很正常。”
对于错过考试和高中,他虽然也有惋惜,但并没有怨天尤人。他抱着黏在他身上当“小挂件”的杨锦瑜,对前来道歉的吴院长和鲜于龙女说:“吴爷爷,鲜于奶奶,你们别太放在心上。锦瑜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学校嘛,哪里都能读,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平静和豁达,反而让周围所有的大人更加感到愧疚和敬佩。这个少年,用一次重大的牺牲,换回了小堂弟的健康,也无形中拉近了原本有些疏远的两家人,更让所有人看到了他远超年龄的责任与担当。
杨锦天最终还是收到了一所高中的录取通知,只是这所学校离杨程月家相当远,每日往返根本不现实。他只能选择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独自居住。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家人时,堂弟杨锦轩——这位对附近片区学校“生态”了如指掌的小霸王——立刻皱起了眉头。 “哥,你怎么选那破学校了?”杨锦轩语气里满是嫌弃,“那地方风气可不怎么样!去年在学校的初中部刚冒出来个什么‘霸凌五人组’,嚣张得很,恶心事没少干!今年也准备升高中了。”
杨锦天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带头的那个叫全在俊,”杨锦轩啐了一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听说家里有点臭钱,惯得他无法无天。最有名的就是他好像有强奸的前科,但家里用钱把事情平了,屁事没有!这种垃圾居然还能在学校里横着走,想想就火大!”
“他身边最忠心的狗腿子叫孙明悟,”杨锦轩继续介绍,“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仗着全在俊的势,专门帮着他干些欺负人的脏活累活,也是个王八蛋!”
“另外三个,”杨锦轩撇撇嘴,“是女的。一个叫朴妍珍,长得人模狗样,家里好像是开建筑公司的,父母离婚了,听说这个女人的母亲洪英爱是个拉皮条的,这女人傲得很,嘴巴特别毒,专门搞孤立和语言暴力;一个叫李莎拉,她爸是个牧师,但她自己疯疯癫癫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动手打人也是常事,还是那种不知分寸的恶;最后一个叫崔惠廷,家里条件最差,好像是个开干洗店的,拼命想挤进那个圈子,为了讨好全在俊和朴妍珍,什么下作事都肯做,传闲话、偷东西裁赃,就属她最积极。”
杨锦天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听什么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他只记住了两个名字——全在俊,孙明悟。 至于另外三个女的?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先把挑头的和主要动手的男性垃圾清理掉,剩下的,自然就散了。他甚至懒得去记那三个女生的名字。
“反正那学校就那样,乌烟瘴气。”杨锦轩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对这所学校的鄙视。
杨锦天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的反应平静得让杨锦轩都觉得有些意外,仿佛堂哥只是听了个天气预报。
租房的时候,杨锦天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务实和冷静。他没有选择那些装修豪华但距离较远的公寓,而是在离学校最近的老旧居民区里,找了一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通风采光都还不错的单间。 他的理由很简单:近,方便。省下的通勤时间,无论是用来学习、修炼,还是处理他的“小生意”,都更有价值。至于环境?他并不在意。
没有人意识到,当杨锦天拖着简单的行李入住这片街区时,这片区域真正的“王”悄然降临了。他这位曾经在一众校霸、甚至家族内部都堪称“霸主”的存在,即将给这所混乱的、被什么“霸凌五人组”搅得乌烟瘴气的高中,带来何等颠覆性的震撼。
那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和冰冷气场的碾压,并非小打小闹的校园欺凌可以比拟。全在俊之流凭借家世和狠辣建立起的所谓“权威”,在杨锦天面前,恐怕连个笑话都算不上。平静的表象之下,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这所高中注定要迎来一位它从未想象过的“秩序重塑者”。
第34章 日常篇7
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揣着新一批丹药,熟门熟路地来到交易地点。这次对面来的几个家伙眼神闪烁,透着一股不老实的光。
交易过程起初还算正常,对方验了货,对丹药的效果啧啧称奇。但就在准备交钱的时候,为首的那个疤脸男人突然狞笑一声,身后的小弟们唰地一下围了上来,手里亮出了棍棒和匕首。
“两位兄弟,货不错。”疤脸男歪着嘴,“不过这价钱嘛…哥几个最近手头紧,你看,要不就当交个朋友,孝敬给我们了?”
杨锦佐和杨锦佑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极其古怪的表情,那表情里混杂了惊讶、无语,以及一种看到傻子般的怜悯。
“哈?”杨锦佐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清,“黑吃黑?”
杨锦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吐槽道:“不是吧阿sir…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而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几个最多战斗力不过五六千的杂鱼,“就你们这几块料?也太没礼貌了吧!”
疤脸男被他们这反应激怒了:“x的!给脸不要脸!动手!废了他们把东西抢过来!”
战斗……如果那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在下一秒开始,也在下一秒几乎结束。
根本没有看清动作,围上来的几个小弟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一样,惨叫着倒飞出去,骨头断裂的咔嚓声令人牙酸。疤脸男只觉得眼前一花,肚子传来一阵难以想象的剧痛,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哇地一声吐出了苦水。
杨锦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捏着他的后颈,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把他兜里的钱全部掏了出来,塞回自己包里,顺便还把刚才交易的丹药也拿了回来。
“钱,我们拿回来。货,我们也拿回来。”杨锦佐的声音冷得像冰,“至于你们……”
杨锦佑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了过来,对着地上哀嚎的家伙们咧嘴一笑:“顺便帮你们松松筋骨,免费教学一下什么叫礼貌。”
接下来的几十秒,成了单方面的暴力宣泄。两兄弟甚至没动用多少炁,仅仅凭借恐怖的身体力量和默契到极致的配合,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最痛却又不会真要命的地方。惨叫声此起彼伏,那几个想黑吃黑的家伙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啧,真不禁打。”杨锦佑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这破地方的帮会,水平差就算了,怎么连最基本的江湖规矩都不讲?太没素质了!”
杨锦佐把像摊烂泥一样的疤脸男扔在地上,冷漠地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杂鱼:“废物。”
经历过唐门那场真正的生死搏杀,在丹噬的阴影下走过一遭并最终突破心魔、看清自身道路后,眼前这种街头混混级别的冲突,在他们眼里简直幼稚得像过家家。他们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日,不再被杀戮和暴戾所困扰,但也正因为心无挂碍,动起手来反而更加冷酷高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们的战斗力提升绝非简单的数值叠加。两个心意相通、配合无间的战力高手,所能爆发出的威力,足以让任何顶尖高手都感到棘手和头疼。他们的攻击如同潮水,无缝衔接,一人佯攻必有另一人致命一击,仿佛共享一个大脑和两个身体。
收拾完残局,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两兄弟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呻吟。
对他们而言,这连插曲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遇到了一群“没礼貌”的苍蝇,随手拍掉了而已。在这个国度顶尖战力也不过的地方,他们两兄弟,确实可以横着走了。
就在杨锦佐和杨锦佑暴揍那群想黑吃黑的蠢货时,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还藏着另一伙人。
这伙人本来是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他们远远看到两兄弟似乎在进行什么交易,又见对方只有两人,且年纪不大(外表具有欺骗性),便以为遇到了肥羊,打算等前面那波人先动手制造混乱,他们再趁机冲出去抢钱抢货,美滋滋地捞一笔。
他们甚至还在低声嘲笑前面那波疤脸男等人没脑子,动作太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这伙“黄雀”的下巴差点砸在地上,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他们想象中的“肥羊”……突然变成了两头人形暴龙!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碾压,是纯粹的、暴力至极的蹂躏!速度快到他们看不清动作,力量大到让他们头皮发麻。骨头断裂的脆响、痛苦的哀嚎、以及那对双胞胎脸上那种轻松得像是在拍苍蝇般的表情……无不冲击着他们的神经。
“我……我……”带头的老大嘴唇哆嗦着,一句脏话卡在喉咙里,硬是没敢发出声。
刚才还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小弟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墙壁,恨不得自己能隐形融进去。一个个心里疯狂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阿弥陀佛上帝真主保佑…我们就是路过…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妈的!这哪是肥羊!这他妈是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啊!’ ‘幸好…幸好疤脸那群傻逼先上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双胞胎轻松惬意地收拾完残局,甚至还能听到那两人用中文吐槽本地帮会“没礼貌”。那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踩死了一窝蚂蚁。
自始至终,杨锦佐和杨锦佑的目光都没有朝他们藏身的这个角落瞥过一眼。不是没发现,而是根本懒得理会。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直接走过来揍他们一顿更让人感到恐惧和羞辱。在这对双胞胎眼里,他们恐怕连被顺手清理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双胞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这伙人才敢大口喘气,腿肚子还在不住地打颤,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半天挪不动步子。
而另一边,杨锦佐和杨锦佑已经回到了住处,仿佛刚才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杨锦佐把收回来的那叠美金递给杨锦天:“喏,钱拿回来了。那群傻缺想黑吃黑,太没规矩了。”
杨锦佑则一边从裤兜里把那份丹药也掏出来晃了晃,一边笑嘻嘻又重新塞进自己兜里:“钱归你,货嘛…嘿嘿,既然对方不讲规矩单方面取消了交易,那这损耗就算他们的,我们哥俩就笑纳了,就当是精神损失费和体力劳动费了!”
那副理直气壮贪小便宜的样子,熟练得让人心疼(主要是心疼那些想黑吃黑反而被抢了钱又丢了货的倒霉蛋)。
杨锦天接过钱,数都没数,对于堂哥们顺手牵羊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没闹出太大动静吧?”
“放心,有分寸。”杨锦佐摆摆手,“就是教了他们一点基本的社交礼仪。”
第35章 日常篇8
春节的脚步日益临近,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喜庆的味道。杨锦天独自坐在租住的小屋里,拿出那本厚厚的存折。打开的一瞬间,上面一长串的数字几乎要闪瞎他的眼——这一年“辛勤劳作”的成果着实斐然。
他看着那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眼睛里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小星星。但只是兴奋了一小会儿,他便冷静下来。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银行的电话。
经过一系列操作,他果断地将一笔数额相当不菲的款项转了出去。收款人:刘仁勇。备注栏里,他认真地输入了四个字:新年红包。
他想着师父刘仁勇那张总是带着点愁苦和算计的脸,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和感激。从小到大,是师父收留了他,传授他安身立命的炼丹之术,管他吃穿用度,却从未提过学费二字,当然并不包括自己得做水泥工,苦力活这些事情。如今自己赚了钱,这第一份大礼,自然该孝敬师父。
与此同时,某个正在进行法事的昏暗厅堂内。 刘仁勇道长身穿道袍,手持法器,正一脸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地为一位逝者做着超度法事。下面的家属们披麻戴孝,哭得稀里哗啦,悲伤的气氛弥漫全场。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手机短信提示音,极其不合时宜地从刘仁勇的道袍内袋里传了出来。
刘仁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里暗骂哪个不开眼的这时候发信息,差点打断他做法事的节奏。他本来不想理睬,但鬼使神差地,又怕是哪个重要客户(或者债主)的消息。
他趁着吟唱经文的一个间隙,极其快速且隐蔽地掏出了他那老旧的手机,拇指划开屏幕……
下一秒! “嗖——!”
刚才还仙风道骨、稳如泰山的刘仁勇道长,像是屁股底下安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蒲团上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连呼吸都忘了!
那屏幕上显示的银行入账短信末尾的那一串零……他来回数了三遍!没错!是一笔足够他躺着吃喝好几年、甚至能把道观破旧偏殿修葺一新的巨款!
转账人:杨锦天。备注:新年红包。
“呃……嗬……”巨大的惊喜和震惊冲击着刘仁勇的大脑,让他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类似于被掐住脖子的抽气声。
他这突如其来的、幅度巨大的动作,以及那声怪响,在庄严肃穆、只有哭泣和诵经声的法事现场,显得格外突兀和惊悚。
正哭得投入的家属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万状地看向突然“诈尸”一样跳起来的道长,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民间传说——做法事惊扰了亡灵?道长被附身了?!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尴尬和恐惧之中。
刘仁勇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在做法事!他老脸一红,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干咳两声,试图挽回自己高人的形象: “无、无量天尊!刚、刚刚有邪祟干扰,已被贫道一声道喝惊走!我们继续,继续……”
然而,他那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和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快要咧到耳根子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家属们将信将疑,战战兢兢地重新跪下,但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悲恸,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滑稽感。
刘仁勇强装镇定地继续挥动法器,但心思早就飞到了那串零上面去了。‘好小子!没白疼你!这红包……够劲!’ 他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投资,就是收了杨锦天这么个徒弟!
刘仁勇道长的穷,那真是刻进了骨子里,透着一股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酸楚和无奈。
老君观说起来也是传承悠久,祖上阔过。但到了他这一代,那是真的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最大的财源就是卖丹药,可炼丹成本也不低,而且这生意吧,做得大了怕树大招风,做小了又杯水车薪。
开销却像无底洞!下面附属的几个小门派,逢年过节得打点吧?日常维护得支援吧?观里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有时候甚至伸手向他要钱,要不是他们还没出师的话他都想把他们踢出去,虽然这群小子家庭也算不错但总得发点基本薪水糊口吧?最要命的是老君观本身——那座位于荒郊野岭、年头比刘仁勇师父的师父还老的道观,早就破败得不像样子了。屋顶漏雨,墙体开裂,梁柱被虫蛀得嘎吱响。每次刮大风,刘仁勇都心惊胆战,生怕祖师爷的神像哪天就被埋在了废墟底下。
可真要修缮?那工程可就海了去了!光是材料运输到那鸟不拉屎的山顶上,人工费就能让他直接破产。
于是,刘仁勇就陷入了“赚钱→填坑→不够→再想办法赚钱”的死循环。久而久之,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穷酸气。道袍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用的手机是那种最老款的、摔了无数次也没舍得换的二手货。出门能走路绝不坐车,能蹭饭绝不自己掏钱。看见任何能换钱的东西,眼睛都会下意识地放光,脑子里飞速计算价值。
为了搞钱,他是真什么活儿都接。正经的如开光、做法事、看风水、卖丹药;不那么正经的,比如帮人“平事”、驱邪(有时候是自己先放个小鬼再去驱)、甚至偶尔客串一下江湖郎中。
最离谱的那段日子,他真是穷疯了,竟然琢磨出一条“快钱”路子——早上还人模狗样地穿着道袍给富商老爹打斋超度,赚点辛苦钱;晚上就换上夜行衣,蒙着脸,跑去蹲守那些落单的全性妖人,干起黑吃黑的勾当。美其名曰“替天行道”,实则就是看中了全性成员大多身价不菲且被抢了也不敢声张。
可惜,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哦不,是遇到有关部门。
就在去年,他一次行动不慎,踢到了铁板,不仅没抢到东西,反而被早就盯上他的哪都通公司员工抓了个正着。
审讯室里,负责的干部看着眼前这位一脸倒霉相、夜行衣还没换下来的“犯罪嫌疑人”,气得差点笑出来。 “刘观主!你好歹也是一观之主,正儿八经的传承门派掌门人!居然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你的脸呢?老君观列祖列宗的脸呢?!说出去不怕笑掉同行大牙吗!”
刘仁勇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佝偻着身子,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那模样要多老实有多老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领导……我错了,真错了……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观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屋顶都快塌了……我保证!保证没有下次!再干我就天打五雷轰!”
有关部门看他这认错态度良好,又是初犯(没证据的不算),而且抢的是全性的人,情节“略微”不那么恶劣,最终臭骂了他一顿,罚了笔款(让他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就把他放了。
自那以后,刘仁勇算是彻底老实了。再穷也不敢去打劫了,毕竟哪都通的茶是真不好喝,罚款也是真交不起。只能继续吭哧吭哧地做着各种合法的副业,每天为怎么搞钱修葺道观而愁眉苦脸,脸上永远挂着一副“钱难赚屎难吃”的倒霉嘴脸。
杨锦天那笔巨款“新年红包”到账前,老君观弟子们的日常,简直就是一部血泪交织的《吐槽师父》连续剧。要是师兄弟间搞个吐槽大会,主题绝对是——“跟着师父刘仁勇混,到底有多‘滋润’?”
师兄张三(化名)通常是最先开炮的,他一边拿着瓦刀有气无力地修补着偏殿的墙缝,一边哀叹:“我说兄弟们,咱们当初拜师学艺,入门的时候师父怎么说的?说是要传授我们无上丹道,追求天地至理!结果呢?至理我没见着,砌墙的手艺倒是快赶上专业泥瓦工了!这墙我补了三年!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
师兄李四(化名)在一旁和着水泥,闻言猛点头,灰头土脸地附和:“谁说不是呢!每个月就发那几百块大洋,美其名曰‘清净修行,不慕外物’。好嘛,现在物价涨成这样,几百块够干啥?吃顿好的都得掰着手指头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师父从哪个劳务市场雇来的廉价苦力呢!修行?我看是修房子吧!”
“最绝的是啥?”师兄王五(化名)负责往上递砖,喘着气加入话题,“师父他老人家还特理直气壮!说什么‘修道之人,需亲力亲为,一砖一瓦皆是修行’、‘你看这墙体结构,蕴含太极平衡之道’……我呸!上次房梁差点塌了,他怎么不上去用太极平衡一下?还不是咱们哥几个冒着生命危险给顶住的!”
就连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的师弟赵六(化名),也忍不住小声嘀咕:“跟着师父混,三天饿九顿……师兄,我昨天好像又看见师父偷偷把供奉给祖师爷的点心换成便宜货了,估计他又偷吃了……”
这群师兄们,哪个不是一肚子苦水?他们不仅炼丹基本功要学,文化课不能落下,还得随时化身建筑工、水电工、园艺工、搬运工……老君观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需要修修补补,第一个上的绝对是他们这帮“亲传弟子”。工资低得可怜,活儿多得要命,技术倒是学得挺杂——尤其是泥瓦工技术,估计出去接活都能评上个高级职称。
而杨锦天,当年在老君观学艺的那几年,也没能逃过这份“修行”。别看他现在一副高冷学霸兼地下丹药大亨的模样,当年也没少被师父抓着和水泥、搬砖头、上房补瓦。所以你别看他细皮嫩肉的,真要抡起瓦刀来,动作标准,线条抹得那叫一个平整!铺水泥的功底,估计比某些专业师傅还扎实。这手绝活,说出来都没人信是堂堂老君观观主亲传的“独门秘籍”。
师兄们每每回忆起小师弟杨锦天当年一边皱着眉头背诵丹方,一边灰头土脸地搅拌水泥的滑稽模样,又是心酸又是好笑。谁能想到,如今师门里最有出息、反哺师父最狠的,竟然是这个当年被他们调侃“除了学习好炼丹快,就会傻乎乎砌墙”的小师弟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顺便……还把泥瓦匠技术也给学了。
第36章 日常篇9
大年三十,新年气氛浓郁,杨家大宅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香火味,欢声笑语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透着浓浓的年味和家族团聚的温馨。
今年的祭祖尤为隆重。供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祭品,从整鸡整鸭、肥硕的烤乳猪,到堆成小山的年糕、水果、精致的点心,琳琅满目,显示出杨家对先人的敬重和如今生活的富足。祭祀采用的是百新国这边的传统方式,流程繁琐,供品讲究,尹正年和鲁素姬两位忙得脚不沾地。
尹正年系着围裙,指挥着两个儿子将最后几道热菜端上供桌,时不时还要亲自调整一下摆盘的位置,确保尽善尽美。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满足而庄重的笑容。 鲁素姬则负责统筹全局,清点祭品清单,安排祭祀顺序,督促孩子们换上新衣,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两个女人穿梭在厨房和大厅之间,身影忙碌却透着一股支撑起家族仪轨的坚韧力量。
杨锦天也被抓了壮丁。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看好那个一刻也闲不住的小堂弟杨锦瑜。小家伙穿着一套汉服,像个福娃娃,却被这严肃的场合弄得有些不耐烦,扭来扭去只想下地玩。
杨锦天只好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谁知小锦瑜看到堂哥近在咫尺的脸,以为是什么新玩具,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咯咯笑着就去抓杨锦天的脸颊和鼻子,力道没轻没重。
“嘶……小混蛋,松手!”杨锦天吃痛,又不敢太大动作,只能无奈地偏头躲闪,试图抓住那只作恶的小手,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纵容。小家伙以为堂哥在和他玩,笑得更开心了,另一只手也加入了“战斗”,把杨锦天折腾得颇为狼狈。
好不容易等到祭祀正式开始,气氛庄重起来。一家人按辈分依次上前敬香叩拜。
轮到杨锦天时,他抱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小锦瑜,恭恭敬敬地对着祖先牌位行礼。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太爷杨前锋、太奶李慧、太太爷杨远方及其正妻……
当看到太太爷杨远方旁边那个“填房”的牌位时,杨锦天心里忍不住又开始了他经典的“祖先吐槽”模式: ‘太太爷啊太太爷,没想到您老人家看起来挺正经,居然还玩“临老入花丛”这一套……’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生卒年,‘嗯?等等……死的时候才四十几岁?这也不算“老”啊,顶多是中年得意?不过这位填房太太也是真惨,刚嫁过来没多久就守寡了,这运气……’
这时,旁边的叔公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声感慨了一句:“唉,说起来,爷爷和这位如夫人,虽然是填房,但感情好像很深,据说是在同一天去世的,也算得上是生前虽非结发,死后却能同眠了。”
杨锦天闻言,心里‘哦~’了一声,吐槽瞬间转为一丝复杂的感慨:‘原来是这么回事……同一天去世?这听起来怎么有点……殉情的味道?看来也不是单纯贪图美色嘛。’
他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郑重地带着小堂弟一起,向这些为家族开创基业、历经悲欢离合的先人们,献上最诚挚的敬意和新年祈福。祠堂内香烟缭绕,烛火摇曳,仿佛连接着过去与现在,承载着一个家族的记忆与期望。
除夕夜的喧嚣渐渐沉淀,杨锦天回到自己的房间,手里捏着一叠厚薄不一、却都饱含心意的红包。叔公杨程月、叔奶奶尹正年、堂叔杨似峰杨似宇、堂婶鲁素姬……几乎每位长辈都塞给了他一个,让他这个年过得“盆满钵满”。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更衬得屋内温馨宁静。他靠在床头,拿出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拨通了李贤珠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头传来李贤珠清甜中带着一丝雀跃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她家宴席未散的热闹余韵。 “喂~杨锦天!新年快乐呀!拿到多少红包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仿佛能透过电波感受到她此刻的好心情。
“新年快乐。”杨锦天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语气也放松下来,“还行,够买你上次看中的那条项链了。”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哼,谁要你买项链了……”李贤珠娇嗔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却透着开心。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各自家里的年夜饭聊到新年的打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亲昵和暧昧。
聊着聊着,李贤珠忽然说道:“对了,今年我姨婆来我家过年了,热闹了好多。”
“姨婆?”杨锦天随口问了一句。
“嗯,她叫文钰琼,对我可好了!”
文钰琼? 杨锦天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他皱着眉头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忽然灵光一闪——等等!文钰琼?!那不是……叔公杨程月年轻时的那位初恋吗?!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听来的八卦:叔公杨程月当年和这位文小姐似乎有过一段情,后来阴差阳错没能在一起……
‘好家伙!’杨锦天内心立刻开启了吐槽模式:‘这世界也太小了吧?李贤珠的姨婆居然是叔公的初恋?!这关系乱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叔公知道他现在聊电话的对象是他初恋的姨甥孙女吗?’
他强忍着把这话问出口的冲动,毕竟在背后吐槽长辈的情史实在不怎么礼貌,尤其还是对着当事人的姨甥孙女吐槽。他只能把这份巨大的八卦之心强行摁下去,干巴巴地回了句:“哦……是吗,那挺好。”
李贤珠似乎没察觉他的心理活动,继续兴致勃勃地说:“是啊,姨婆还说明天带我去逛庙会呢!诶,杨锦天,我们新年假期要不要也出去看电影?听说上了部不错的新片。”
“可以啊,你定时间。”杨锦天很快答应下来。
“那就说定了哦!”李贤珠的声音更雀跃了,接着又话锋一转,带着点小抱怨,“唉,我最近还在学做菜呢,真的好难啊!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么就是糊锅,我妈妈都快嫌弃死我了!”
杨锦天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描述自己如何“摧毁”厨房,如何与油盐酱醋作斗争,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能想象出她围着围裙、手忙脚乱又气鼓鼓的可爱模样。
“慢慢学,以后……”他话说了一半,突然觉得有点太暧昧,及时刹住了车,转而说道,“以后总会的。”
电话那头的李贤珠似乎也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嗯”。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夜深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杨锦天放下发烫的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
第37章 日常篇10
2005年的大年初三,街头还弥漫着年节的喜庆气氛。杨锦天和李贤珠如约去看电影。杨锦天穿着一身干净合体的新衣服,样式简单,颜色低调,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衬得他身形挺拔,自有一股清冷干净的气质。而身旁的李贤珠则截然不同,她出身富贵,品味极佳,一身剪裁优良、用料考究的冬季裙装,即便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价值不菲。她手上挎着的那只限量款名牌包包,更是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身份。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朴素淡然,一个明艳贵气,形成了某种奇特的互补和谐。
然而,这画面落在刚逛完街的“黑暗荣耀三人组”——朴妍珍、李莎拉、崔惠廷眼里,就变了味。
朴妍珍那双刻薄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杨锦天一番,尤其是他那一身“平民”装扮,再对比李贤珠的通身气派,她那优越感和毒舌本性瞬间爆棚。她故意抬高了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用一种极其做作的惊讶语气对同伴(实则是对着杨锦天)说道: “哇哦~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呢。某些人为了挤进上流圈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哦~穿成这样也敢出来约会,是打算让女朋友全程买单吗?真是……勇气可嘉呢~”她的话尖酸刻薄,充满了对杨锦天的鄙夷和对李贤珠“眼光”的嘲讽。
杨锦天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朴妍珍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是无关紧要的蚊蝇嗡嗡声,根本懒得理会。这种低级的挑衅,在他眼里幼稚又无聊。
但他身边的李贤珠可忍不了!
她正沉浸在和喜欢的人第一次正式约会的甜蜜氛围里,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感觉空气都是甜的。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人,竟敢用如此恶毒的语言嘲讽她的杨锦天?!简直是在她的雷区疯狂蹦迪!
李贤珠脸上依旧维持着大小姐得体甚至略带无辜的微笑,仿佛没听懂对方的讽刺,但挽着杨锦天胳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怒意一闪而过。
‘哪来的疯婆子,敢骂我的人?’李贤珠心里已经骂开了花,脸上却笑靥如花。她趁着杨锦天的注意力被电影院海报吸引的瞬间,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隐蔽地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无质、却凝聚着她三万战斗力修为的“炁”,如同精准的暗箭,悄无声息地射向朴妍珍的膝盖后方!
“哎哟!” 正得意洋洋享受着语言暴力快感的朴妍珍,突然感觉双腿一软,膝盖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剧痛,完全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来了个五体投地,狼狈无比地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手里的购物袋也摔了出去,东西散落一地。
“妍珍啊!”崔惠廷吓了一跳,连忙和一旁也有点愣神的李莎拉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李莎拉一边帮忙拉人,一边看着朴妍珍那副狼狈样,没心没肺地噗嗤笑出了声,吐槽道:“哇,朴妍珍,你就算看到帅哥激动,也不用行这么大礼吧?虽然……确实挺帅的……”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面无表情的杨锦天,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莫名的熟悉感。从这个男人出现开始,她的视线就总是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崔惠廷则更多的是暗自咋舌,一边扶起骂骂咧咧的朴妍珍,一边偷偷打量李贤珠和杨锦天。她心里更多的是对杨锦天的“敬佩”:‘这男人有点本事啊,穿成这样居然能泡到这种级别的富家女?看来手段不一般……’
李贤珠看着被扶起来、脸色铁青、裙子上都沾了灰的朴妍珍,心里冷哼一声,表面上却故作惊讶和关切:“啊,这位小姐,你没事吧?走路要小心一点呀。” 那语气,无辜得能气死人。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三人,亲昵地挽着杨锦天的胳膊,“我们快进去吧,电影要开场了。”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她有多愤怒。不是因为自己被冒犯,而是因为杨锦天被那样恶意的嘲讽。她的约会,她的甜蜜心情,差点就被那个嘴臭的女人给毁了!这笔账,她李贤珠记下了。至于那一股让她当众出丑的“炁”?不过是点小小的利息罢了。
电影院的灯光暗了下来,银幕上开始播放片头。李贤珠心满意足地挽着杨锦天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份独处的甜蜜和安心。杨锦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烫,心里既觉得不好意思,仿佛占了人家天大的便宜,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和窃喜悄悄蔓延开来。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持续多久。李贤珠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开始回放刚才在门口遭遇的那一幕,尤其是朴妍珍身边那两个女人的脸——崔惠廷和李莎拉。
越想,越觉得眼熟。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某种尘封已久的、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猛地冲破阻碍,清晰地浮现出来!
‘等等!那个看起来有点畏缩、眼神里藏着羡慕的?她……她上辈子不就是那个……闵氏家族的嫡女,元敬吗?!’李贤珠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号称文武双全,战力,还整天吟诗作对、舞文弄墨,自以为很有才华的女人?!’
‘还有那个!眼神直勾勾、疯疯癫癫的……不就是上辈子那个被他在马背上生擒、后来死乞白赖非要给他做妾的女马贼吗?!战力高达,是他所有妾室里最能打、也最不服管束的一个!’
‘这两个女人的怨念是有多深啊?!阴魂不散的!这么快就又找到他身边来了?!’李贤珠瞬间一股无名火起,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一种领地被侵犯、珍宝被觊觎的感觉让她极其不爽。
她下意识地把杨锦天的胳膊挽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仿佛这样就能把他藏起来,不让后面那两只“饿狼”看见。她享受着此刻与他紧密相依的感觉,这短暂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黑暗和时光,变得愈发珍贵起来。但同时,心底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不行,得想个办法……得看紧点……不能让这两个女人有可乘之机!’
而他们身后几排的位置上,巧合般地坐着刚刚闹了笑话的黑暗荣耀三人组。
朴妍珍还在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摔疼的膝盖和手肘,嘴里低声咒骂着地面不平或者自己今天运气不好,根本没心思看电影。
坐在她旁边的崔惠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那对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影院昏暗的光线下,她能隐约看到李贤珠亲密地靠着杨锦天的肩膀。崔惠廷心里再次对杨锦天升起了浓浓的“敬佩”:‘这男人真是厉害啊,把白富美哄得这么服服帖帖的,手段真是高明了……’ 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琢磨,能不能从中学到一两招。
而另一边的李莎拉,她的眼神则更为直白和复杂。她盯着杨锦天的侧影轮廓,心脏没来由地跳得快了几分。一种强烈的、莫名的熟悉感和吸引力让她无法移开视线。而当她看到李贤珠那么自然地靠着他,两人姿态亲昵时,一股酸溜溜的、连她自己都没太明白的嫉妒感,悄然从心底钻了出来。她忽然觉得,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位置,那个能理所当然靠着他的肩膀……看起来格外令人羡慕,甚至刺眼。
电影在继续放映,光影在观众脸上明灭不定。前排,是各怀心思、依偎在一起的男女主;后排,是心思各异的“老熟人”。奇妙的缘分和跨越时空的纠葛,在这昏暗的电影院里,悄然交织,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鸡飞狗跳的多角大戏。而唯一的男主角杨锦天,此刻还完全沉浸在那份混合着羞涩与甜蜜的感官刺激里,对身后以及身边人脑中的风暴,一无所知。
第38章 日常篇11
看完电影,杨锦天带着李贤珠来到商场里一家氛围不错的餐厅用餐。虽然不是李贤珠心里偷偷期待的那种浪漫烛光晚餐,但只要是和他一起,坐在哪里她都觉得很开心。她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下次再暗示他好了。’
而另一边,被某种莫名力量牵引的李莎拉,鬼使神差地拉着还在抱怨不停的朴妍珍和有些茫然的崔惠廷,也走进了同一家餐厅,并且“恰好”选了一个能清晰看到杨锦天他们那桌的位置坐下。李贤珠此刻正沉浸在二人世界里,还没注意到这三个不速之客。
餐点还未上来,杨锦天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了李贤珠面前。 “给你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但微微闪烁的眼神透露出一丝紧张。
李贤珠好奇地拿起盒子,打开一看,眼眸瞬间睁大,里面躺着的,正是她上次逛街时随口称赞很漂亮、但当时觉得太贵没让杨锦天买的那条项链!
“啊——!”她忍不住惊喜地低呼出声,双手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杨锦天,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你真的买了?!”
此时的李贤珠,在餐厅柔和灯光的映照下,美得令人窒息。她的容貌带着那般清冷与柔美并存的特质——白皙细腻的肌肤,小巧而挺直的鼻梁,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因为惊喜和喜悦而弯成了迷人的月牙,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当她笑起来时,那笑容极具感染力,甜美纯净中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妩媚,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让人忍不住想将世间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杨锦天看着她的笑颜,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和满足感充斥胸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耳根泛红,低声道:“嗯,你说喜欢。”
这简单的一句话,和他此刻略带羞涩却真诚无比的神情,让李贤珠的心彻底融化了。她眼中漾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幸福,紧紧握着那个盒子,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谢谢你!我真的太喜欢了!”她的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
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不远处黑暗荣耀三人组的眼中。
朴妍珍正无聊地翻着菜单,目光扫过那条在灯光下闪烁着细腻光芒的项链时,瞳孔微微一缩。她认得那个品牌和款式,价格绝对不菲,她之前也看中过,磨了父母好久都没能到手。她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杨锦天那身“普通”的行头,心里原本“吃软饭”的标签立刻升级成了‘有脑子、有手段的高级软饭男’!肯定是花言巧语哄得富家女心花怒放,才能让对方下血本给他钱反过来买礼物讨好!她撇撇嘴,内心更加不屑。
而李莎拉,自从进入餐厅,她的目光就几乎没离开过杨锦天。看到他拿出礼物时,她的心莫名揪了一下。当李贤珠发出惊喜的欢呼、露出那样幸福甜蜜的笑容时,一股强烈而陌生的嫉妒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眼神复杂地盯着那边,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涩。
崔惠廷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现实。她看着那条昂贵的项链,眼睛里充满了赤裸裸的羡慕和渴望。那种东西,对她而言恐怕只有在梦里才能拥有。她看看李贤珠,又看看杨锦天,心里对杨锦天的“佩服”又上升了一个等级:‘这男人真是太厉害了……不仅能找到这么有钱又漂亮的女朋友,还能让女朋友这么开心地收下他送的贵重礼物?这软饭吃得真是登峰造极了!’ 她甚至开始盲目地觉得,杨锦天那身普通的衣服可能是什么她不懂的、极其低调的奢侈品牌。
李贤珠看着杨锦天收下项链时那副羞涩又开心的模样,心里甜得像灌了蜜。她眨了眨眼,也从自己精致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大小相仿、包装同样考究的盒子,带着些许俏皮和期待,推到了杨锦天面前。
“呐,新年快乐,这是给你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星。
杨锦天有些意外,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他小心地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腕表。表盘设计经典大气,材质并非浮夸的黄金,而是某种更为内敛贵重的金属,在餐厅灯光下流转着温润而深邃的光泽,镶嵌的细微钻石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低调却难掩其非凡价值。一看便知价格不菲,极其考究。
李贤珠微微歪头,笑容甜美地解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你手上戴着一块很有分量的表了。我猜……你应该很喜欢这种精致又可靠的机械物件吧?所以就选了这块,希望你能喜欢。”
杨锦天看着这块显然价值连城的表,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那块同样耀眼、但风格更为张扬的金表。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和温暖。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腕上的金表,语气变得柔和而认真:“这块表……是我哥给我的。那时候我刚来这边,身上没什么钱,我哥怕我万一遇到急事窘迫,就把他自己手上最贵、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块表摘下来,硬塞给了我。他说这东西实在缺钱的时候,变现很容易,能应应急。”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对兄长的感激和怀念:“我想还给他,他怎么都不肯要。所以,这不仅仅是一块表,对我来说,更是我哥的一份心意,一份保障,一件非常非常重要、承载着亲情的东西。”
李贤珠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好意思,小声说:“啊……这样啊。那我是不是送错礼物了?好像……重复了?”她担心自己的心意会显得多余或不贴心。
杨锦天立刻摇头,笑容更加温和了。他拿起盒子里的新表,仔细地端详着,眼中满是欣赏:“怎么会送错?这块表非常漂亮,设计、做工都无可挑剔,我能看出你的用心。我很喜欢,真的。”
他看到李贤珠重新亮起来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这样好了,这两块表,我会换着戴。这块偏正式和商务,搭配正装;我哥给我的这块更霸气一点,平时休闲或者需要撑场子的时候戴。它们意义不同,但我都非常珍惜。”
李贤珠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重新绽放出灿烂夺目的笑容,那笑容比餐厅里任何灯光都要明亮,充满了被理解和珍视的喜悦。两人相视而笑,周围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甜的。
而这互赠贵重礼物、深情对视的一幕,再次精准地投射到了黑暗荣耀三人组的眼中。
朴妍珍差点把手中的叉子捏弯!她内心的吐槽已经沸腾了:‘疯了!绝对是疯了!那女人送的那块表我在杂志上看过!价格够买一辆进口跑车了!这软饭男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她下这么大血本倒贴?!还一送就送这种级别的东西?!’ 她看着杨锦天手腕上那块明显也很值钱的金表,之前“高级软饭男”的判断又动摇了,转而变成了一种扭曲的、难以理解的嫉妒和愤懑:‘这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李莎拉感觉心里那股酸涩和空洞感更重了。她看着李贤珠能那样自然又大方地送出如此贵重的礼物,看到杨锦天收到礼物时那虽然羞涩却明显开心的样子,一种强烈的失败和失落感攫住了她。她心里面有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自己一定要取代这个女人。
崔惠廷则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和惊叹。‘天啊……这才是真正有钱人的世界吗?送礼物都这么夸张?’ 她看看李贤珠,又看看杨锦天,心里对杨锦天的崇拜简直达到了顶点。‘太厉害了!不仅能让白富美倒贴,还能让白富美贴得这么心甘情愿、这么开心!这绝对是天赋异禀!’ 她甚至开始幻想,如果自己有机会,是不是也该学学这种“软饭硬吃”的本事?
三人各怀心思,这顿饭注定是食不知味了。朴妍珍气都气饱了,李莎拉酸得冒泡,崔惠廷羡慕得流口水。最终,她们几乎没动几下筷子,就灰溜溜地提前结账离开了餐厅,再也看不下去前方那桌持续散发“恋爱酸臭”和“金钱光芒”的刺激场面了。
而杨锦天和李贤珠,则完全沉浸在他们的小世界里,享受着互赠心意的甜蜜和晚餐时光,对身后那场因他们而起的心理风暴毫无察觉。
第39章 日常篇12
几个月后,东岛国,一家商务酒店的房间里,杨锦成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布置……以及身边陌生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猛地坐起身,脑子像一团浆糊。‘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让记忆回笼。‘对了……我辞了异人巡逻队那铁饭碗,想出来自己倒腾点买卖创业……结果本钱不多,听说这边有点门路,就跑来东岛国想看看能不能捞点……’
记忆逐渐清晰,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垮。‘然后……x的!运气背到家了!好不容易谈成一笔小生意,赚了点钱还没捂热乎,就莫名其妙卷进了一桩破谋杀案里!差点被当成凶手给逮了!’
想到这里,他倒是记起了一个关键人物——‘哦对,有个叫什么……大泽绘里子的女人,好像是这边重案组的女队长?脾气火爆得很,查案倒是一把好手,脑子清楚,没冤枉我,真把凶手揪出来了。谢天谢地,不然我可就冤死了!’
洗脱嫌疑后,他松了口气,为了庆祝(或者说压惊),昨晚去了酒店附近的一个小酒吧。然后……
‘然后……好像又碰到那个女队长了?她也在那儿喝酒?’杨锦成的眉头越皱越紧。‘再然后呢?……好像……就用我那半生不熟的英语,跟她聊起来了?’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酒吧嘈杂的音乐,吧台昏黄的灯光,大泽绘里子因为破案而略显放松的神情,两人磕磕绊绊地用英语夹杂着手势聊天,从案子聊到工作,再聊到生活……好像还互相吐了不少苦水?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再然后……’杨锦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枕头。
一头利落的短发,英气却带着睡梦中柔和感的侧脸……不是那位大泽绘里子女队长又是谁?!
“嗡——”的一声,杨锦成感觉自己的脑袋彻底炸了!
他猛地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又迅速盖上!完了!全完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看样子是全发生了!
“我……我x!”他低骂一声,所有的记忆瞬间归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他想当场撞墙!
他怎么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是因为辞职后的压力?是因为被冤枉的憋屈?是因为异国他乡的孤独?还是因为酒精和对方那同样带着些许落寞和欣赏的眼神?
都不是理由!
杨锦成啊杨锦成!你真是混蛋透顶!
巨大的懊悔和愧疚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起了病故不到三年的亡妻,那张温柔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这才过了多久?他就……
他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他压低声音,痛苦地咒骂着自己,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和失望。
从辞职后的略显窘迫,到赚到第一笔钱的小小兴奋,再到莫名其妙卷入凶杀案的极度倒霉,最后是现在这……这算什么事?!一夜情对象还是刚刚负责调查自己案子的警察队长?!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也太刺激了点!刺激得他只想立刻买张机票逃离这个星球!
就在杨锦成手忙脚乱、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他身边的大泽绘里子也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杨锦成那张写满了“完蛋了”、“我是罪人”、“我想原地消失”的懊悔脸庞。
紧接着,感官复苏,她瞬间感觉到被窝里自己似乎……未着寸缕?!
“呀——!!!”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猛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坐起身,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杨锦成的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力道十足,直接把还在自我忏悔的杨锦成给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大泽绘里子又惊又怒,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杨锦成,用的是英语,声音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微微颤抖。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似乎想找手铐或者别的什么武器。
杨锦成捂着脸,百口莫辩,一脸苦瓜相:“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大泽绘里子混乱的记忆也开始逐渐回笼。昨晚酒吧……喝酒……聊天……好像是自己先吐槽上司……然后……好像是自己先靠近他的……再然后……
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她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尴尬和羞窘。英气勃勃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杨锦成,攥着被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呃……那个……”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气势全无,“好像……好像也不全是你的错……我……我好像也……”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极其诡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尴尬、羞愧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几分钟,最终,大泽绘里子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但依旧不敢看杨锦成,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你……你先转过去。”
杨锦成如蒙大赦,赶紧转过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很快,大泽绘里子也穿戴整齐,两人甚至没有勇气再看对方一眼,也没有任何交流,极其默契地、一前一后地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一个出门向左,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一个出门向右,同样脚步匆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地方。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酒精和意外催下的荒唐错误。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酒店对面大楼的一个房间里,一架高倍望远镜正缓缓收回窗口。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烈阳会成员拿起电话,低声汇报:“会长,目标人物与大泽绘里子已先后离开酒店,确认昨夜共处一室。计划第一阶段完成。”
电话那头,烈阳会的现任会长脸上露出一丝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很好。”他放下电话,站起身,无比恭敬地走到密室中央,对着悬挂的一幅古老画像深深鞠躬。
那画像上是一位目光深邃、不怒自威的老者。
会长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和压抑的兴奋,低声对着画像诉说:“老会长,您预言的新时代即将到来!‘太阳’与‘苍天’的血脉,在命运的指引下,终于开始了交汇!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但结果完美符合您的预言!”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狂热:“唯有这对男女结合孕育的子嗣,才是能引领我烈阳会走向真正辉煌、统御一切的‘新王’!这是注定诞生的至高存在!我们的等待,我们的筹划,绝不会白费!”
密室里,只有他狂热的声音在回荡,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宣告。一场围绕着杨锦成和大泽绘里子,以他们未来子嗣为核心的巨大阴谋,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40章 日常篇13
坐最便宜时段的飞机来到这里的杨锦成,此时的感觉给人一种宿醉未醒、外加心事重重、还带着几分狼狈,蔫头耷脑地晃悠到了叔公杨程月家。他辞了公职,创业刚起步就差点折进异国他乡的谋杀案里,还稀里糊涂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此刻真是身心俱疲,只想来看看两个同样在首尔“讨生活”的堂弟杨锦佐和杨锦佑,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捞偏门…啊不,是商业合作的机会。
他刚准备进门,还没顾上跟长辈们仔细打招呼,就被闻讯出来的堂弟杨锦天拦住了。
杨锦天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堂哥略显憔悴和窘迫的样子,也没多问,直接转身回屋,很快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布袋,塞到了杨锦成手里。
“哥,这个你先拿着应应急。”杨锦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递一包零食。
杨锦成下意识地接过,打开袋口一看,里面是几百颗圆润剔透、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绝非普通货色。
“这是……”杨锦成有些疑惑。
“我自己炼着玩的次品,效果一般般,”杨锦天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不过扔黑市上,换个小一百万美刀应该问题不大。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一百万……美刀?!
杨锦成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袋子扔出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十五岁、表情淡定的堂弟,内心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悔恨”和“嫉妒”淹没了!
‘我靠!炼丹这么赚钱的吗?!’杨锦成心里疯狂咆哮:‘早知道当年还练什么苦哈哈的横练功夫!学什么费脑子的倒转八方!我就应该一头扎进哪个道观里,抱着丹炉睡觉啊!看看锦天这小子!轻描淡写拿出一百万美金!还是“次品”、“炼着玩”的!这哪是炼丹?这分明是印钞啊!’
他再看看自己这一身落魄样,为了点启动资金差点把命搭进去,最后还……男怕入错行!古人诚不欺我!杨锦成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谢…谢了,兄弟…”杨锦成的声音都有些发干,小心翼翼地收好那袋“金疙瘩”,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发达了,一定加倍奉还!必须得发达!不然在这帮壕无人性的亲戚面前都快抬不起头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他们可是听家里长辈说过,这位看起来有点狼狈的堂哥杨锦成,在三年前就已经跻身“十绝顶”之列,是当今异人界最年轻的绝顶高手!
年轻人总是崇拜强者且不服输。两兄弟对视一眼,默契陡生,突然同时发力! “得罪了,成哥!” 两人一左一右,裹挟着强大的炁劲,猛地向杨锦成攻去!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无间,显然是想试试这位最年轻绝顶的深浅!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联手攻击,杨锦成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轻飘飘地一挥手。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杨锦悦和杨锦轩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他们引以为傲的合击、护体金光咒,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嘭!嘭!” 两声闷响,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像是被高速列车迎面撞上,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直接砸进了院子里的灌木丛中,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杨锦成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一脸懵逼和骇然的两个堂弟笑了笑:“呃……不好意思,条件反射,没控制好力道。”
轻描淡写,一招扫飞两个实力不俗的堂弟! 这就是当今最年轻绝顶的实力!深不可测!甚至隐隐让旁观的杨锦天都觉得,这位堂哥的气息,恐怕已经和他那位怪物爷爷杨程光不相上下了!
杨锦悦和杨锦轩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看着那位依旧一脸“我很穷我很倒霉”表情的堂哥,眼神里只剩下敬畏和后怕。绝顶之威,恐怖如斯!
看着被杨锦成随手一挥就扫进灌木丛、此刻正灰头土脸爬出来的杨锦悦和杨锦轩,一旁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非但没有同情,反而露出了极其“敬佩”的表情。
杨锦佐摸着下巴,咂咂嘴,对弟弟杨锦佑低声道:“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勇士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敢主动对成哥出手,这俩小子的胆儿是真肥!”
杨锦佑心有戚戚焉地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两位堂弟“作死精神”的赞叹:“可不是嘛!咱俩跟成哥对练,哪次不是提起十二万分精神,把看家本事全拿出来,就为了保证别被他失手打死?就这,最惨的那次还不是被他一个没收住力,一掌拍得咱俩在床上直挺挺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他俩倒好,直接上了?”
他们可是深切体会过杨锦成真正动起手来是多么恐怖的存在。那根本不是切磋,是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这位堂哥的强大,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敬畏。
相比之下,年纪更小的杨锦天反而没受过这种“摧残”。等他开始懂事练武的时候,杨锦成的实力早已臻至化境,达到了半步绝顶大圆满的层次,对力量的掌控收发由心,早已不是年轻时那般气血旺盛、出手不知轻重、动不动就差点把陪练的堂弟们打个半死的毛躁状态了。所以杨锦天还真没像两位哥哥那样,拥有那么多被堂哥“毒打”的悲惨回忆。
此刻的杨锦成,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有点落魄,眼神里还带着点为钱所困的纠结和刚从桃花劫里脱身的疲惫。但就在他随手挥退杨锦悦两兄弟的那一瞬间,那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睥睨天下的绝对力量感,那种深不见底、仿佛能轻易主宰生死的恐怖气场,让所有知情者都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衰的男人,依旧是那个屹立于异人界顶峰、公认的天下最强!他的强大,早已无需用任何外在形式来证明。
杨锦成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拍了拍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叹了口气,注意力又回到了那袋价值百万美金的丹药上,嘴里嘀咕着:“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希望这批货能快点变现,创业启动资金总算又有点着落了……”
谁能想到,这位一招就能让当世绝大多数高手绝望的最强绝顶,此刻最发愁的,竟然是创业资金和怎么处理昨晚的糊涂账呢?
杨锦成看着眼前两个吊儿郎当、明显对成家立业没什么兴趣的堂弟,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苦口婆心地劝道:“锦佐,锦佑,你们俩那事儿也算翻篇了。男人嘛,总要往前看。趁着年轻,赶紧找个好姑娘,成家立业,生个儿子玩玩多好?总比整天打打杀杀、东奔西跑强。”
他说这话时,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自然,仿佛自己是个感情婚姻无比成功的典范。
然而,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闻言,脸上同时露出了“敬谢不敏”的嫌弃表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得了吧成哥!”杨锦佐撇撇嘴,“结婚?有什么好?麻烦死了!一个人多自在!” 杨锦佑也猛点头附和:“就是!女人心,海底针!想想就头大!我们还是跟着天哥儿卖卖丹药,赚点钱逍遥快活更实在!”
他们之所以对婚姻如此排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亲眼目睹过眼前这位“规劝”他们的堂哥,年轻时在情场上栽的那次惊天动地的大跟头!
别看他现在好像一副看透红尘、还能规劝别人的样子,当年?哼!
那时候的杨锦成,年轻气盛,天赋绝伦,又是杨家嫡孙,何等意气风发。他遇到了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初恋女友,两人爱得轰轰烈烈,蜜里调油。杨锦佐他们还记得,那时候的成哥,眼睛里都是有光的,整个人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现在这副落魄大叔样判若两人。
可谁能想到,那女孩的父亲竟然是位仇家遍地的黑道巨擘。女孩为了不连累杨锦成,不告而别,远走海外,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只字片语都没留下。
从那以后,杨锦成就彻底变了。
他们永远忘不了杨锦成发疯似的寻找那女孩的样子,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却一无所获。那段时间,他就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失魂落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和灰败。时常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不练功,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那种弥漫在他周围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死气,让当时年纪还不大的杨锦佐和杨锦佑都感到心惊肉跳,记忆深刻。
虽然后来他慢慢走了出来,变得更强。但那段刻骨铭心的情伤,显然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最糟糕的是结婚没多久之后妻子又因为脑癌去世了,人生中最倒霉的事情他全遇上了。
杨锦佐和杨锦佑可是全程围观了这场“爱情悲剧”的现场直播。堂哥那副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惨状,给他们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阴影面积。让他们觉得,感情这玩意儿,碰不得,太伤!还不如兄弟俩互相照应,打打架,卖丹药来得安全实在!
所以,任凭杨锦成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成家立业”、“生儿子玩玩”,在这两兄弟听来,都毫无说服力,甚至有点像“幸存者偏差”(虽然杨锦成也不算多幸存)。他们可是牢牢记得他当年差点为情所困、一蹶不振的鬼样子!
想骗他们跳进婚姻这个“火坑”?没门!至少现在,他们对单身的信念,无比坚定!
第41章 日常篇14
杨锦成揣着那袋“金疙瘩”,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本地异人黑市。他倒不是怕,主要是……心虚。想他堂堂天下第一高手,居然沦落到要偷偷摸摸卖丹药换启动资金,这画面实在太美不敢看。
交易过程比他想象中顺利得多。杨锦天炼制的这批“次品”丹药,效果远超这个闭塞市场流通的垃圾货色,几乎刚一露面,就引起了几个本地财阀代理人的疯狂竞价。这些财阀当年搞出的破事得罪遍了周边各大异人门派,导致高级丹药的来源几乎被掐断,好东西根本流不到他们手里。此刻见到这等品质的“硬通货”,一个个眼睛都红了,价格很快就被抬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杨锦成一边收钱交货,一边心里暗自咂舌:‘我靠!炼丹这么暴利的吗?锦天那小子平时到底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但点钱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里闪烁着“终于有钱了”的激动光芒,那气质……不像绝顶高手出货,倒像是街头小贩在鬼鬼祟祟地卖碟,透着一股子与其实力严重不符的猥琐和窘迫。
果然,财帛动人心。交易刚完成,他揣着鼓鼓囊囊的现金和剩余的一点尾款凭证准备离开时,就被一伙明显不怀好意的家伙堵在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贪婪地盯着他装钱的包:“兄弟,生意做得不小啊。见面分一半,规矩懂吧?”
杨锦成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赚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先是被冤枉杀人,然后又……现在卖点东西还遇到黑吃黑?他最近是走了什么背运?
他这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样子,在黑帮分子看来就是害怕和退缩的表现,顿时气焰更加嚣张。
“跟他废什么话!把东西和钱都拿过来!”另一个小弟叫嚣着就冲了上来,手里还亮出了刀子。
杨锦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起手式,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像是驱赶苍蝇一样,随意地朝着冲来的方向挥了挥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伟力的恐怖波动,如同平静海面下骤然爆发的毁灭性暗涌,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过!
“嘭!嘭!嘭!”
一连串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接连响起!
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帮分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所有人以比冲上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巷子两侧的墙壁上,软软地滑落下来,彻底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整个巷子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杨锦成一个人还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乱一分。
他看都没看那些杂鱼的下场,只是低头拍了拍自己的包,确认钱没掉出来,然后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憋屈: “唉……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想安安静静做点小本生意怎么就这么难?非得逼我动手……”
他摇了摇头,揣好他的“创业基金”,像个刚下班挤完地铁的社畜一样,耷拉着肩膀,慢悠悠地走出了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点垃圾,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心疼——心疼自己这天下第一居然要为这点小钱亲自跟杂鱼动手。
这份举重若轻、视强敌如无物的绝对实力,与他此刻为钱所困、略显落魄的形象形成了荒诞而又令人震撼的对比。若是杨锦佐两兄弟在场,必定会次感叹:大佬的穷,和大佬的强,都是他们无法理解的维度。
约会甜蜜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李贤珠和杨锦天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挽着他的胳膊。然而,她的表情却渐渐染上了一层阴霾,之前的欢快被一种难以启齿的犹豫所取代。
走了好一段路,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杨锦天。路灯柔和的光线洒在她那般清冷又柔美的脸庞上,却照不出丝毫喜悦。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锦天……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杨锦天低头看着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怎么了?”
李贤珠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游离地看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可能很快就要出国了。去留学……是我父母决定的,他们……他们好像在国外找到了更好的发展机会,坚持要我一起去,而且……可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奈和不舍,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理解的神情:“对不起……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们之前根本没和我商量……我……我没办法反抗。”
“出国?留学?六七年?还不回来了?”杨锦天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一道惊雷直劈而下,将他所有的甜蜜和期待都炸得粉碎。刚才还充盈在心间的暖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愕然和一种突如其来的空洞感。
他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李贤珠,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话。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喧嚣都变得模糊不清。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杨锦天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无法接受,而李贤珠的眼里则蓄满了泪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那眼神里有无辜,有委屈,有对他反应的担忧,更有浓浓的不舍。
最终还是李贤珠先打破了这令人心碎的沉默。她伸出手,紧紧抓住杨锦天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即将逝去的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异常认真:
“锦天,你……你以后要经常给我打电话,只要有机会就打给我!”她急切地要求着,仿佛这是唯一能维系两人联系的生命线,“等我到了那边,安顿下来,拿到新的电话号码,我第一时间就打给你!你一定……一定要接!”
她的语气近乎哀求,充满了对未知距离和时间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个刚刚走进她心里、却即将被迫分离的男孩的深深眷恋。
杨锦天感受着她微凉指尖的颤抖和话语中的依恋,心中的震惊和失落慢慢被一种酸涩的疼痛所取代。他反手用力握紧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终化为了这最沉重的承诺。他知道,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现状,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她,等她,联系她。
夜色渐浓,离别的愁绪笼罩着这对刚刚互表心意却不得不很快分离的少男少女。手紧紧相握,仿佛都想从对方那里汲取最后一点温暖和勇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漫长数年的相隔万里。那份依依惜别之情,浓郁得化不开,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却照不散杨锦天心头的阴霾。
他独自一人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早已没了气泡的果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上的月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浑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失恋般的沉重气息。李贤珠要离开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甜蜜的约会回忆此刻都变成了酸涩的催化剂。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杨锦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罐啤酒。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一旁坐下,递了一罐给杨锦天,随即意识到堂弟还未成年,又讪讪地收了回来,自己拉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杨锦成也没开口,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重重地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充满了无声的理解和支持。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少年人情窦初开,却猝不及防地要面对长达数年的分离和渺茫的未来,那种无奈和失落,他懂。
两兄弟就这样并排坐着,一个对着月亮喝闷酒,一个对着月亮发呆喝果汁。夜风微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的默契和淡淡的伤感。杨锦成的陪伴沉默却有力,仿佛在告诉堂弟:哥在这儿呢,难受就难受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锦天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堂哥无声的安慰,鼻头微微一酸,心里的憋闷似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拿起果汁,也猛灌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此刻尝起来却有些发苦。
第42章 日常篇15
李贤珠的父母在知道女儿跟杨锦天的事情之后激烈的反对,之所以如此强硬地反对她与杨锦天交往,甚至不惜采取切断联系这种决绝的方式,其根源,竟要追溯到上一代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当年,李贤珠的姨婆文钰琼与杨程月分手时,闹得相当不愉快,其中夹杂着家族压力、理念不合以及许多难以对外人道的纠葛,最终以文钰琼远走他乡、杨程月另娶他人告终。这段往事成了文钰琼心中一根隐秘的刺。
而李贤珠的家境,早年正是依靠姨婆文钰琼的慷慨资助和深厚人脉才得以起死回生,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李贤珠的父亲对文钰琼心怀感激,同时也带着几分敬畏。他深知姨母对那段往事耿耿于怀,对杨家(尤其是杨程月一脉)颇有微词。
因此,当察觉到女儿似乎与杨程月的侄孙杨锦天走得很近时,李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产生了强烈的反对情绪。他绝不能允许女儿卷入上一代的恩怨,更不愿因此惹得资助自家崛起的姨母文钰琼不快。在他看来,断绝两人的联系,是最直接、最“保险”的做法。这一切,远在国外的文钰琼本人并不知情,完全是她妹妹(李贤珠外婆)一家在过度揣摩她的心意并自行其是。
李贤珠对此内情一无所知。她到了国外,好不容易适应了新环境,拿到新手机后,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联系杨锦天。
她拿出小心翼翼收藏着的、写着杨锦天家里座机号码的纸条,却发现那张纸条不知在何时何地竟然弄丢了!她心急如焚,拼命回忆那串数字。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强烈的思念,她反复尝试组合,终于拨出了一个她觉得大概是对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不甘心,又试了几次,依旧是漫长的忙音。
她哪里知道,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杨程月家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最主要的就是鲁素姬的父亲、前总统鲁白被清算的事情持续发酵,虽然不敢对杨家怎么样,但无数骚扰电话、抗议电话甚至辱骂电话,日夜不停地打进杨程月家。
不堪其扰的杨程月一气之下,干脆利落地直接把家里的座机号码给换了!彻底图个清静。
这个决定,却阴差阳错地,彻底切断了两地少男少女之间最后一条直接沟通的桥梁。
李贤珠打不通电话,心里委屈又失落,只能暗自埋怨:‘这个笨蛋杨锦天!是不是把号码写错了?或者……他是不是忘了答应我的事了?’ 她完全没想到是号码更换,更想不到背后还有父母和上一代恩怨的阻挠。
而另一边的杨锦天,也没想到叔公会把电话换了,直到有一天他从学校里面打电话回叔公家的时候才知道这空号了。
命运就这样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一对刚刚互生情愫的少年男女,还没来得及好好开始,就被时空、被长辈的恩怨、被一系列阴差阳错的误会,硬生生地隔开了。那串丢失和更换的电话号码,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第一道看似微小、却难以逾越的鸿沟,充满了无奈与“有缘无份”的唏嘘。
新学年开学,杨锦天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周身缠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耷拉着肩膀,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丝毫兴趣,仿佛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上学”这个机械任务。原本就偏清冷的气质,此刻更是冷得能冻死人,还夹杂着一种“全世界都欠我八百万”的颓丧感。
堂哥杨锦成看在眼里,也试着开导过他几次,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之类的话,但杨锦天只是木然地点头,眼神依旧死寂,显然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而杨家其他人,包括杨程月在内,根本搞不清楚状况。他们只知道杨锦天前段时间似乎情绪不错,后来就突然变得极度消沉。鲁素姬更是懵圈,她确实带杨锦天参加过财阀聚会,但当时她自己忙于应酬,根本没留意到杨锦天什么时候和李家那个叫李贤珠的丫头有了交集,更没想到两人居然还悄悄好上了!以至于现在想帮他挽回,都找不到正主,连安慰都无从下手。
就这样,杨锦天带着这副“生无可恋”的标配表情,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开学第一周。课堂上的知识左耳进右耳出,周围同学的好奇或搭讪也被他完全屏蔽。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活在自己的失落和无奈里。
然而,学校这个小型社会,尤其是这所风气本就堪忧的学校,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悲伤而停止运转。横行霸道的“霸凌五人组”依旧是我行我素,享受着欺压弱小的快感。
这天午休,在走廊拐角,杨锦天毫无意外地撞上了以朴妍珍为首的五人组。
朴妍珍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之前在商场让她丢尽脸面的“软饭男”。此刻再看杨锦天,一身便宜货,眼神黯淡无光,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失败者”和“被抛弃”的气息,跟她当初在高级餐厅里见到那个能收到贵重礼物的形象判若两人!
朴妍珍那颗刻薄的心瞬间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和扭曲的快感。她立刻拦在杨锦天面前,双手抱胸,用她那标志性的、拔高了八度的尖锐嗓音,故意让整个走廊的人都听见: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那位‘很有手段’的软饭男同学吗?” 她上下打量着杨锦天,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这是被你的金主富婆姐姐玩腻了,一脚踹开了?看你这副死了爹妈的丧气样!我就说嘛,靠女人吃饭,能有什么好下场!” “怎么?现在没钱了?又穿回你这身地摊货了?之前不是挺能装的吗?” 她身后的跟班们发出一阵哄笑,孙明悟更是狗腿地附和:“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真以为能攀上高枝变凤凰啊?”
李莎拉看着杨锦天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酸涩感又冒了出来,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崔惠廷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
若是平时的杨锦天,哪怕只是为了清静,也可能随手让这几个聒噪的苍蝇闭嘴。但此刻的他,心如死灰,对外界的刺激几乎麻木。朴妍珍那些恶毒刻薄的话语,落在他耳中,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甚至引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空洞地瞥了朴妍珍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羞耻或者被戳中痛处的难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和死寂。仿佛她嘲讽的不是他,而是在说一个完全无关的人。
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径直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继续朝着自己的目的地(或者根本没有目的地)慢慢走去。
他那彻底的无视和身上散发出的、仿佛对一切都已无所谓的死气,反而让原本气焰嚣张的朴妍珍愣了一下,感觉自己蓄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甚至有点自讨没趣。她看着杨锦天远去的、散发着浓浓低气压的背影,最终只是不屑地“切”了一声,带着跟班们继续去寻找下一个能给她带来优越感的欺负目标。
对于杨锦天而言,这些幼稚的欺凌和嘲讽,与他心中那份沉重的失落和无奈相比,渺小得根本不值一提。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第43章 日常篇16
这段时期的杨锦天,确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废”的状态。他就像一台断了电的精密仪器,所有功能都停滞了,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躯壳在机械地运转。每天上学、放学,动作僵硬,眼神涣散,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课堂上,老师讲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笔记更是半个字没写,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黑板,或者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下课铃响,他就默默地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然后随着人流麻木地移动,对任何试图搭话的同学都置若罔闻,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想靠近的人都不自觉地绕道而行。
周六日回到杨程月家,他也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再像以前那样会逗弄小堂弟杨锦瑜,也不会主动和长辈们交流,更别提和杨锦佐杨锦佑他们插科打诨了。常常就是一个人默默地回到他住的房间,要么对着天花板发呆,要么就蒙头大睡,仿佛要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浪费掉。尹正年奶奶看着心疼,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他,他也只是机械地吃几口,然后就说饱了,眼神依旧空洞。鲁素姬试着用比较强势的方式命令他振作点,他也只是抬抬眼皮,嗯一声,然后继续神游天外,让一向精明强势的鲁素姬也感到一阵无力。
杨锦成已经踏上了前往欧罗巴的旅程,美其名曰考察市场、寻找商机,实则也有点想暂时逃离家里这股低压漩涡,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之前的糊涂账彻底抛在脑后。而失去了“最大供应商”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则真正陷入了“失业”状态。他们之前偷偷藏起来的那点杨锦天给的“次品”丹药存货早就卖得一干二净,黑市上那些嗷嗷待哺的客户催得又紧,搞得两兄弟抓耳挠腮,无比怀念跟着堂弟“吃香喝辣”的日子。
无所事事的两人,整天蹲在房间里琢磨新的生财之道。杨锦佐叼着根牙签,翻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陈旧商业杂志,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上面一篇报道说:“欸,佑子,你看这个!听说现在往国内或者一些东欧国家倒腾电子零件,特别是二手的芯片、电路板什么的,利润超高!风险是有点,但比起咱们以前干的……”
杨锦佑凑过去一看,也来了兴趣:“真的假的?这玩意儿咱们也不懂啊?” “不懂可以学啊!”杨锦佐来了劲头,“又不是让咱们去造!当二道贩子还不会吗?找货源,联系买家,中间赚差价!总比现在干坐着强吧?我感觉这赚头,未必比卖丹药小多少!就是启动资金……”
两兄弟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人生新方向,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如何搞到本钱、寻找货源渠道、打通运输环节等一系列“宏伟计划”,暂时把颓废的堂弟和失去的丹药生意抛在了脑后。
而就在杨锦佐兄弟谋划着电子零件帝国时,学校里的杨锦天却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火”了。他这副失魂落魄、双眼无神、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颓废模样,配上他那张原本就极其出众的脸庞和一米八六、宽肩窄腰、如同双开门冰箱般倒三角的完美身材,竟然意外地狠狠撞在了当下流行的“颓废美男”、“破碎感”审美点上!
在他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成了校园里无数女生私下讨论和倾慕的对象。她们觉得他冷漠的眼神里藏着故事,颓废的气质中透着致命的吸引力,那高大强壮的身躯与空洞灵魂的反差更是让人母性大发(或者说征服欲爆棚)。于是,杨锦天的鞋柜、书包、甚至教室抽屉里,开始出现一封封包装精致、字迹娟秀的情书,内容无一不是表达关心、安慰以及懵懂的爱慕。
然而,这一切对杨锦天而言,就像空气一样不存在。他发现了那些信,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拿出来,看也不看,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他的冷漠和非但没让女生们退却,反而更增添了他的神秘感和魅力,让她们觉得他“好酷”、“好特别”。
当然,也有不服气和看不惯的。全在俊就是其中之一。他作为学校里的恶霸头子,习惯了众人的畏惧和追捧,现在风头似乎被这个新来的、整天要死不活的转学生抢走了不少,尤其是他还和朴妍珍有过节(虽然杨锦天本人完全没意识到),这让全在俊极其不爽。
这天放学后,全在俊特意带着孙明悟和几个跟班,在教学楼后面人相对较少的地方堵住了正慢吞吞准备回家的杨锦天。
“喂!转学生!”全在俊嚣张地挡在路中间,用下巴看着杨锦天,语气充满了挑衅,“听说你很拽啊?天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呢?”
杨锦天像是没听见,脚步甚至都没有停顿一下,视线毫无焦点地掠过他们,继续往前走,打算直接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这种彻底的无视彻底激怒了全在俊。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向杨锦天的胸口:“西八,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以全在俊平时欺负人的力道,这一下足以让普通学生踉跄后退甚至摔倒。然而,他的手推在杨锦天结实的胸膛上,却感觉像是推到了一堵浇筑在水泥地里的铁墙上!杨锦天那高大壮硕的身躯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杨锦天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极其缓慢地、像是耗费了很大力气才驱动脖颈一样,低下头,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终于聚焦,落在了全在俊的脸上。
那不是愤怒的眼神,也不是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视。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不会在意是否踩死了一只蚂蚁,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蚂蚁的存在。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谁?为什么挡住我的路?哦,不重要。”
这种眼神,比任何愤怒的瞪视或嘲讽的冷笑更让全在俊感到难堪和羞辱!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挑衅和威胁,在对方眼里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西八那是什么眼神?!”全在俊恼羞成怒,感觉自己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声音变得更加尖厉,“别以为长得高就了不起!穿得跟个捡破烂的似的!是不是被富婆甩了没钱买新衣服了?啊?要不要跪下来求求我,我施舍你点?”
孙明悟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全公子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杨锦天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他似乎连开口都觉得浪费力气,只是淡淡地扫了全在俊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身后虚无的空气。然后,他再次迈开脚步,直接从全在俊身边走了过去,仿佛他们只是一团碍事但无需理会的障碍物。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全在俊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杨锦天最后那个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那是一种彻底的不屑一顾,是一种源自绝对实力(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实力是什么)和内心彻底麻木的漠然。他感觉自己刚才所有的表演,在对方面前就像个小丑。
“西八……”全在俊看着杨锦天毫不停留、逐渐远去的背影,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却不敢再追上去做些什么。对方那强壮得不像话的体格和刚才那诡异的态度,让他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怵。
孙明悟和其他跟班也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全在俊在挑衅别人时,得到这种完全被当成空气的反应,而且对方甚至什么都没做,就让全在俊吃了瘪。
杨锦天则继续着他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对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毫无印象,心里依旧只填满了一个遥远国度和一个再也联系不上的身影。学校的风云、霸凌的挑衅、暗恋的情书……这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活在自己的沉寂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关闭了感知。
第44章 日常篇17
体育馆空旷而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器材淡淡的橡胶味。高高的窗户透进午后斜阳,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在一个堆放旧垫子的隐蔽角落,杨锦天正蜷缩着沉睡。他已经这样逃课在这里睡了好几天,巨大的失落感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唯有沉睡能暂时麻痹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空洞。校长和老师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仅因为他是杨家人,更因为谁都清楚他那位婶婶鲁素姬最近的雷霆手段——那几个往死里整她父亲的财阀和政客,其私密生活的“高清电影”竟然能在所有主流电视台的黄金时段被强行插播,内容之劲爆毁三观,让全国上下对所谓上流社会的肮脏有了全新认知。
这种背景之下,谁还敢去触她侄子的霉头?全在俊那伙人几次想找杨锦天麻烦,却总也找不到人,他们绝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家伙,每天都是直接徒手攀上体育馆外侧的高墙,从那个无人注意的通风天窗钻进里面反锁的场馆睡觉。
然而,这份宁静在今天被彻底打破了。
体育馆的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一阵嚣张的喧哗涌了进来。以全在俊为首,朴妍珍、李莎拉、孙明悟,还有被迫拖拽进来的、满脸惊恐与绝望的文东恩,一行人鱼贯而入。崔惠廷跟在最后,神情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麻木的顺从。他们不知从哪里偷来了体育老师的钥匙,将这里当成了他们新的、可以为所欲为的秘密基地。
“西八!给你脸不要脸!”孙明悟粗暴地将文东恩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动作野蛮。
文东恩吃痛地蜷缩起来,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屈辱和恨意。
朴妍珍脸上挂着残忍而兴奋的笑容,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烫发棒,插上旁边的插座,看着那金属棒体迅速开始发热变红。“文东恩,你说,这东西在你这张还算清秀的脸上留下永恒的印记,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很有趣?”她的声音甜腻却恶毒得像蛇信。
李莎拉在一旁眼神飘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嘴角也带着一丝扭曲的笑意,仿佛很期待接下来的场面。崔惠廷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似乎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孙明悟这个龌龊的家伙,在朴妍珍加热烫发棒的间隙,竟然淫笑着凑上去,强行按住挣扎的文东恩,恶心地在她脸上、脖子上乱吻一通,嘴里还说着污言秽语。文东恩拼命挣扎,发出呜咽般的抗拒声,恶心和恐惧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按住她!”朴妍珍看着烫发棒前端开始散发出可怕的热气,兴奋地命令道。
崔惠廷和孙明悟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文东恩的胳膊和腿,让她无法动弹。文东恩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灼热红光的金属棒,眼中终于被彻底的绝望淹没。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僵直,发出巨大的叫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吵死了……”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男声,如同闷雷般从体育馆最阴暗的角落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片堆满旧垫子的阴影里,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地、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站了起来。杨锦天揉着惺忪的睡眼,凌乱的头发下,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因为被强行吵醒而蕴藏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尚未完全清醒的戾气。他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一米八六的巨大身形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极具压迫感的影子,仿佛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巨兽,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他根本没看全在俊等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讲台旁边被按住、满脸泪痕和绝望的文东恩身上,然后又扫了一眼朴妍珍手里那根明显不怀好意的的烫发棒。
朴妍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杨锦天那庞大的气势惊得愣了一下,但随即恼羞成怒,尖声道:“杨锦天?你怎么在这里?!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杨锦天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叫嚣。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一抬手——
“啪!!!”
一记极其清脆、力道骇人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朴妍珍那张写满恶毒的脸上!
那声音响彻整个空旷的体育馆,甚至带着回音。
朴妍珍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整个人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一样,被打得凌空旋转了半圈,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手里的烫发棒也脱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她趴在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直接被打懵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全在俊和孙明悟都还没反应过来!
杨锦天甚至没有停顿,解决完朴妍珍的下一秒,他腰身一拧,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踹,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踹在了还按着文东恩一只胳膊的孙明悟的肚子上!
“嘭!”
孙明悟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腹部传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碎裂!他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身体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几米外的体操鞍马上,然后又弹下来,蜷缩在地上,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彻底失去了意识。
“呀!西八!”全在俊这时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之下,肾上腺素飙升,挥起拳头就朝着杨锦天的面门砸来!他仗着自己平时打架斗殴的经验,以为至少能逼退对方。
然而,他的拳头在离杨锦天脸还有十几公分的地方,就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杨锦天那只刚刚扇飞朴妍珍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后发先至,如同铁钳般,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全在俊的脸!
不是抓住头发,也不是抓住衣领,而是五指张开,如同抓篮球一样,整个手掌完全覆盖住了全在俊的脸庞!
全在俊瞬间感觉自己整个头骨都要被捏碎了!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传来,他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双手想去掰开杨锦天的手,却发现那力量大得不可思议,根本纹丝不动!
然后,在全在俊惊恐万分的目光中,杨锦天手臂肌肉微微贲张,竟然就那么单凭一只手,抓着全在俊的脸,硬生生地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就像提起一只不听话的小鸡仔!
全在俊的双脚在空中无助地乱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因面部被挤压而变形的痛苦呜咽,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绝对的力量差距,自己在对方面前,简直渺小得可笑!
杨锦天面无表情地看着在自己手中徒劳挣扎的全在俊,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泛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看待垃圾般的漠然。他随手一甩,像是扔一件多余的物品一样,将全在俊狠狠砸向旁边的垫子堆。虽然垫子缓冲了一下,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全在俊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躺在那里哼哼唧唧,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从杨锦天出现,到摧枯拉朽般瞬间放倒三人,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原本充满施暴者嚣张气焰的体育馆,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朴妍珍压抑的呻吟、全在俊痛苦的哼哼以及远处孙明悟微弱的喘息。
文东恩早已惊呆了。她瘫坐在地上,仰着头,怔怔地看着那个如同天神下凡(或者说恶魔降临)般突然出现、又以绝对暴力瞬间摧毁了所有施暴者的高大身影。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为他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逆光中,他庞大的身影仿佛充斥了整个视野,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同时,却又是一种绝处逢生的、难以置信的救赎感!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冲击和茫然。
而站在一旁的李莎拉,在杨锦天从阴影中走出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一种难以形容的心虚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动手的不是她,但看到杨锦天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过现场时,她感觉自己做的所有坏事、所有阴暗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到了一个大体操箱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被当场抓包。
而崔惠廷,在看到孙明悟被一脚踹飞、像个破娃娃一样撞在鞍马上不知死活的时候,她的理智就彻底被恐惧淹没了!她吓得脸色惨白,尖叫卡在喉咙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逃!立刻逃离这里!逃离那个可怕的男人!她根本顾不上其他人,趁着杨锦天的注意力还在全在俊身上,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冲向体育馆大门,发疯似的拉开门冲了出去。一跑到外面,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慌乱地按下了报警电话,带着哭腔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大喊:“喂!报警!学校体育馆!杀…杀人了!快来人啊!”
体育馆内,杨锦天解决了三个主要施暴者后,看都没看缩在角落发抖的李莎拉,也没理会逃走的崔惠廷。他的目光落在依旧瘫坐在地、怔怔望着他的文东恩身上。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点麻烦,但还是走上前,对着吓傻的女孩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有力,虽然刚才展现了恐怖的力量,但此刻只是平静地伸向她。
“能起来吗?”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只是平淡的询问。
文东恩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抬头看看逆光中那张轮廓分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颤抖着,将自己冰冷而沾满泪水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那只手温暖而稳定,轻轻一用力,就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崔惠廷的报警,显然起了作用。
第45章 日常篇18
鲁素姬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父亲鲁白的案子虽然还未最终宣判,但形势已然一片大好。她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丈夫杨似峰更是以其强横的实力和关系在暗中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确保了她父亲在庭审前不至于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而她对那些落井下石、疯狂攻击她父亲的政敌和财阀对手的报复,更是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狠辣。那些人的不雅视频和肮脏交易记录被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公之于众,造成的社死效果是毁灭性的,足以让那几个家族在未来几十年都抬不起头,政治生命和商业信誉彻底完蛋。这一切都让鲁素姬行走在自己任教的大学校园里时,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自信而矜持的笑容,周围无论是同事还是学生,都对她报以比以往更加热切甚至带点敬畏的问候。
她微笑着回应着众人的招呼,正准备坐上司机开来的车离开,包里的私人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她微微蹙眉,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显示来自本地警察局。她的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这个号码是她专门留给几个的孩子的紧急联络号码。
“喂,您好?”她接起电话,语气保持着惯有的冷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紧张的男声:“请问是杨锦天同学的监护人鲁素姬女士吗?这里是xx警察局。杨锦天同学在学校与人发生冲突,需要您过来一趟……”
鲁素姬听着电话里的描述,好看的眉毛越挑越高,脸上那春风得意的表情逐渐被一种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杨锦天?打架?一挑三?还把两男一女打得不轻?
这消息简直比听到她父亲对手全家突然集体出家还让她震惊!杨锦天那是谁?那是家里最让她省心、成绩最好、性格最闷(虽然最近有点反常)、几乎从不惹是生非的孩子!他居然会跟人打架?还下手这么重?
一股火气瞬间就涌了上来。倒不是气杨锦天打架,鲁素姬从来不是怕事的人,她气的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蛋敢惹到他们杨家人头上?还把她家最好脾气的孩子逼到动手打人?而且一打三?这得是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我知道了,马上到。”鲁素姬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挂了电话,又打起另外一个号码。
当她迈着凌厉的步伐走进警察局时,里面的场面正一片混乱。
杨锦天独自坐在一张长椅的一端,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死样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偶尔抬起眼皮,冷漠地扫一眼对面叫嚣得最凶的全在俊。
文东恩则缩在另一张椅子的角落里,低着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脸上泪痕未干,但比起之前的绝望,此刻更多是一种茫然和不安。
而霸凌五人组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全在俊脸上还带着伤,脸上是一整个手掌印,却依旧嚣张无比,指着杨锦天对警察咆哮:“西八!你们看到他怎么打我的了吗?!我要告他!告到他倾家荡产!让他坐牢!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孙明悟也在一旁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帮腔:“对!绝不能放过这小子!往死里弄他!”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但脸色依旧惨白。
朴妍珍则用她那仿佛淬了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杨锦天,如果眼神能杀人,杨锦天恐怕早已千疮百孔。她半边脸肿得老高,精心打理的头发也乱了,看上去狼狈不堪,但那股子怨毒劲却丝毫未减。
这时,几家家长也陆续急匆匆地赶来了。
孙明悟的父亲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穿着普通的工装,一进来看到自己儿子那副样子,先是心疼,然后就是惶恐,不停地对着警察和周围人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李莎拉的母亲则是一位打扮十分优雅得体的贵妇人,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拎着名牌包,一进来就先环视了一圈,然后带着一种仿佛来参加慈善晚宴般的语气,微笑着说:“哎呀,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的嘛,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我们应该倡导用爱化解矛盾,大家拥抱一下,忘记不愉快,好不好?”她试图营造一种和谐的氛围,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算计。
崔惠廷的母亲则是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的,手里还拿着一大叠刚收来的、用塑料袋装好的待干洗的衣物。她一看到崔惠廷,立刻就火了,也顾不上场合,直接用手里的衣物卷成筒,狠狠戳着崔惠廷的头骂道:“你个死丫头!又跑出去瞎玩惹事!也不看看几点了!店里忙都忙不过来,弟弟妹妹都不用管了吗?就知道给我添乱!”崔惠廷被骂得缩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反驳。她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靠着亡夫留下的干洗店勉强养活她和弟弟妹妹,生活的重压让母亲变得格外暴躁和现实。崔惠廷拼命想挤进全在俊他们的圈子,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受够了这种贫穷和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全在俊和朴妍珍原本还指望父母来了能给他们撑腰,狠狠教训杨锦天。然而,当他们的父母急匆匆跑进警察局,看到自己宝贝儿女脸上的伤时,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安慰,而是脸色骤变!
“啪!”“啪!”
几乎是不分先后,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分别落在了全在俊和朴妍珍的脸上!直接把两人再次打懵了!
“西八崽子!你又在外面给我惹什么祸了?!”全在俊的父亲,一个看起来颇具权势的中年男人,打完儿子后,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当他的视线落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杨锦天身上时,瞳孔猛地一缩!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紧接着,让所有警察和在场其他家长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全在俊的父亲和朴妍珍的母亲,这两位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同时转向杨锦天,然后齐刷刷地、近乎九十度地深深鞠躬!声音都带着颤抖:
“杨……杨同学!对不起!万分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冲撞了您!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这不懂事的臭小子(死丫头)一般见识!”
“所有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我们全包!只求您高抬贵手!”
他们这卑微到极点的态度,不仅看傻了孙明悟父亲、李莎拉母亲和崔惠廷母亲,连闻讯赶来的警察局局长也差点吓得腿软跪下!局长可是接到上面好几个大人物的紧急电话,电话内容高度一致:不管现场什么情况,务必让那位叫杨锦天的学生毫发无伤、心情舒畅地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局长正冷汗直流地不知道哪位是正主时,就看到了全、朴两家家长这惊人的一幕,立刻明白了谁才是不能惹的大佛。
就在这时,警察局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色职业女士西装的鲁素姬,迈着从容而压迫感十足的步伐走了进来。她身材高挑,容貌艳丽,此刻冷着脸,更添一份凌厉的气场。她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表情、姿态尽收眼底。
她先是看了一眼完好无损、只是表情呆滞的杨锦天,心下稍安。然后目光冷冷地掠过脸上带着巴掌印、目瞪口呆的全在俊和朴妍珍,以及他们那还在保持着鞠躬姿态、不敢抬头的父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至于那边站着的孙明悟父亲、说着风凉话的李莎拉母亲、以及还在数落女儿的崔惠廷母亲?呵,在她眼里,除了李家那位还有点资格让她瞥一眼之外,另外两家根本如同尘埃,连让她浪费眼神的价值都没有。她甚至懒得去问另外两个女孩(李莎拉和崔惠廷)怎么没事,或许在她看来,那根本不重要。
“看来,人都到齐了?”鲁素姬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警察局里诡异的寂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就是你们家的孩子,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家锦天,还把他逼到不得不自卫反击?”
全在俊和朴妍珍的父母听到这声音,身体躬得更低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连声说:“不敢不敢!是我们的错!全是我们的错!鲁女士,请您息怒!”
鲁素姬冷哼一声,根本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她径直走到杨锦天面前,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没事吧?”
杨锦天摇了摇头。
“那就好。”鲁素姬点点头,然后转身,对着那两位还鞠着躬的家长,以及冷汗涔涔的警察局局长,淡淡地道:“事情经过我想你们已经很清楚了。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以后再有任何不相干的人,来骚扰我家孩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让在场所有知情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全在俊和朴妍珍的父母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不会!绝对不会!请您放心!”
鲁素姬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看向杨锦天和角落里不知所措的文东恩(她虽然不清楚这女孩是谁,但看样子也是受害者),语气不容反驳:“走了,回家。”
说完,她率先转身,踩着高跟鞋,如同女王巡视完领地般,带着杨锦天和默默跟上来的文东恩,在一片死寂和无数敬畏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警察局。留下身后一地的狼藉、恐惧和阶级分明的现实。
第46章 日常篇19
黑色的豪华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车内气氛有些沉默。鲁素姬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打量着安静坐在后排一角的文东恩。女孩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得十分不安和拘谨。
“锦天,”鲁素姬开口,语气平静无波,“这女孩是谁?”她并非不近人情,只是需要搞清楚状况。
杨锦天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声音没什么起伏:“在体育馆里,那几个人在欺负她,用烫发棒。我看不过去,就动了手。”他言简意赅,省略了大部分细节。
鲁素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厉色。她早就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能把杨锦天逼到动手,对方肯定是做了极其过分的事。她用审视的目光再次扫过文东恩,女孩单薄的身子和惊惶未定的神态让她微微蹙眉。
“你救了她,是好事。但我们杨家的处事方式,有时候会带来一些额外的…关注。”鲁素姬的声音依旧冷静,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你要想清楚,你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她。那家人今天在我和你叔公面前吃了瘪,不敢动你,但难保不会把气撒在更弱小、更容易拿捏的人身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杨锦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他当然懂这个道理。今天的震慑或许能管一时,但全在俊、朴妍珍那类人的劣根性很难改变,迁怒和找软柿子捏是他们的本能。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在轻微发抖的文东恩,心里第一次因为管闲事而产生了一丝额外的考量——不仅仅是当时出手的快意,还有出手后可能需要承担的责任。
经此一闹,杨锦天心中那郁结已久的、因李贤珠离去而带来的沉甸甸的失落感,似乎被冲散了一些。一种“做了件正确的事”的微弱感觉,以及面对并处理现实麻烦的紧迫感,暂时压过了那无休止的自我沉溺。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这边刚刚稍微看开一点,家里另外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堂哥,转头就给他和叔公杨程月表演了一个“超级加倍”的大活!
第二天晚上,月黑风高。全在俊家那栋颇为气派的独栋别墅外,两条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行而至,正是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可笑卡通头套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
“哥,是这家没错吧?门口那石狮子真丑!”杨锦佑压低声音,嫌弃地指了指别墅大门前的装饰。 “错不了!从叔公那边打听来的地址!赶紧的,干完活回去还能赶上宵夜!”杨锦佐搓了搓手,语气里充满了恶作剧般的兴奋。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下一刻,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轻烟,轻松避开了并不算严密的安保系统,如同逛自家后院一样溜进了别墅内部。
别墅里的保镖在他们看来,简直如同慢动作回放的木偶。杨锦佑身形如同鬼魅,专攻下三路,手法刁钻地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杨锦佐则力量刚猛,往往一招制敌,直接将人放晕。兄弟俩配合无间,不到十分钟,别墅内所有的保镖、甚至包括那条凶猛的狼狗,都被他们用特殊手法弄得暂时失去了意识,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然后,他们径直摸到了主卧室。全在俊的父亲正打着呼噜,母亲则做着美容觉。杨锦佐毫不客气地直接两记手刀,将两人劈晕。接着又如法炮制,去客房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全在俊也一并弄晕。
兄弟俩扛着这三个晕过去的人,如同扛着三袋大米,轻松溜出别墅,塞进早就准备好的、一辆偷来的破旧小货车后车厢(事后会扔掉),一路颠簸着驶向了荒无人烟的郊外山区。
选了一处相对平整的荒地,两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兵铲,吭哧吭哧地开始挖坑。一边挖还一边互相吐槽。 “佑子,你挖深点!别待会儿埋不住!” “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那边都快挖成斜的了!能不能专业点!” “闭嘴!干你的活!x的,这活比打架累多了!”
很快,三个足够埋下人的深坑挖好了。两人将全在俊一家三口分别丢进坑里,只留个脑袋在外面,然后用土回填,夯实,然后又十分灵性的加了点水,保证他们挣脱不开。
初秋夜间的山区凉意很重,全在俊的父亲最先被冻醒,紧接着是他母亲和全在俊。三人一睁眼,发现自己身体被埋在土里动弹不得,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和求饶!
“啊啊啊!谁?!放开我们!要多少钱我都给!” “救命啊!有没有人!!” “爸!妈!怎么回事啊?!我好怕!”
杨锦佐和杨锦佑这才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还戴着那滑稽的卡通头套,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杨锦佐拿出一个老式的便携式摄像机,对着三人惊恐万状的脸开始拍摄,还故意变了声,用阴森森的语调说:“呐,全家福~笑一个嘛~来,对着镜头说说,以后还敢不敢纵容儿子在学校欺负同学了?还敢不敢想着事后报复了?”
全在俊的父亲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杨家来报复了!他吓得涕泪横流,对着镜头拼命保证:“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好汉饶命!是我教子无方!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敢再有半点报复的心思!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全在俊和他母亲也哭喊着附和,赌咒发誓。
杨锦佑在一旁拿着小树枝,戳着全在俊露在外面的脑袋,笑嘻嘻地说:“小子,听说你很狂啊?还要让我们老板坐牢?倾家荡产?现在感觉怎么样?这地里凉快不?”
两兄弟一个负责录“忏悔视频”,一个负责精神打击,玩得不亦乐乎,把这倒霉催的一家子吓得几乎精神崩溃,才心满意足地收了工。他们也没真想把人怎么样,录完像,又吓唬了几句,便扬长而去,留下全家人三个脑袋在荒郊野地里吹冷风,等着他们家的保镖醒来后根据“匿名电话”提示来救人。
两兄弟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还得意洋洋地溜回家,准备明天找杨锦天邀功,顺便蹭点宵夜。
结果刚翻墙进院子,就看到叔公杨程月如同铁塔般黑着脸站在月光下,手里拎着那根熟悉的、令他们兄弟俩童年充满阴影的鸡毛掸子(升级版,嵌了细铁条)。
“两个小畜生!给老子滚过来!”杨程月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杨锦佐和杨锦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们那点潜行匿迹的本事,在杨程月这种级别的高手面前,尤其是回了自家地盘,根本无所遁形。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惨烈。杨程月根本不给两人解释的机会,抄起鸡毛掸子就上演了一场“叔公暴打双胞胎”的全武行。两兄弟抱头鼠窜,哭爹喊娘,那鸡毛掸子抽在身上是真的疼,专挑肉厚的地方打,既不会造成严重伤害,又能让人痛彻心扉。
“能耐了啊!啊?学会绑架埋人了?!还录影?!你们唐门就教你们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老子今天非要清理门户不可!”杨程月一边打一边骂,气得胡子都在抖。他一生刚正,最见不得这种阴损下作、恃强凌弱的手段,哪怕对方是罪有应得。
“叔公饶命啊!我们错了!” “哎哟!轻点!叔公!我们是为天哥儿出气啊!” “出气?用这种方法出气?!你们这是给家里惹祸!留下把柄!后患无穷!那录像要是流出去怎么办?你们以为能瞒得住所有人?真当现在的科技是摆设?!”杨程月打得累了,停下来喘着气,指着两人的鼻子痛心疾首地教育,“报复的方法有千万种,你们偏偏选最蠢、最落人口实的一种!我们是异人,不是土匪!做事要讲规矩,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你们这叫什么?叫授人以柄!叫蠢到家了!”
他足足训斥了两人一整晚,从江湖道义讲到家族声誉,从做事手段讲到潜在风险,把两兄弟骂得狗血淋头,深刻反思(虽然可能并没完全听进去)。最后勒令他们立刻去把录像带原件毁掉,所有备份消除,并且近期不许再出门惹事。
而这一切,自然瞒不过鲁素姬。她得知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丈夫杨似峰说:“锦佐锦佑这两个活宝……心思是好的,就是手段太糙,净给爸爸添堵。不过也好,经他们这么一吓,全家那边应该会彻底老实了。恶人还需恶人磨,有时候,这种简单粗暴的恐惧,比我们讲道理更有用。”她看得透彻,既肯定了结果,也指出了方法的低级,体现出了她的精明和务实。
另一边,文东恩也辗转从一些流言蜚语中听说了全家似乎遭遇了“报应”,虽然不清楚细节,但她隐隐猜到可能和杨锦天有关。她心里充满了感激,但也有一丝不安。她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女孩,即便遭受了那样的欺凌,也没想过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去报复。她找到杨锦天,很郑重地向他道谢:“杨锦天同学,谢谢你……还有,如果……如果因为我的事,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了麻烦,真的很对不起。”
杨锦天看着她真诚又带着怯意的眼睛,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不关你事。是他们自己惹的麻烦。”算是变相承认了事情与他家有关,但也安抚了她,表明这是杨家和全家的恩怨,与她这个受害者无关。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件,杨锦天的心态似乎进一步发生了变化。他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里不再是最初那种死寂的空洞,而是多了一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第47章 日常篇20
自警察局事件和后续那场荒诞又惊悚的“荒野埋人”闹剧之后,杨锦天在这所高中里的地位变得极其超然。他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颓废转学生,而是成了一个无人敢轻易招惹的禁忌存在。
全在俊直接被吓破了胆,没过几天就灰溜溜地办理了退学手续,据说举家都搬离了,去了国外,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而狗腿子孙明悟更惨,他没等到杨家的“特别关照”,却被之前欺凌过的其他受害者联合起来,实名举报他长期猥亵、骚扰同学,证据确凿,直接被警方带走。校长为了撇清关系,也为了向某个方向示好,毫不犹豫地签字,将孙明悟学籍转去了一个以混乱闻名的、位于真正荒郊野岭的工读学校,其下场可想而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当一家三口被活生生埋进土里只剩个头在外面吹一夜冷风,而对方还能明目张胆地暗示“就是我们干的,你能怎样?”之后,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绝对的恐惧,有时候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校园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杨锦天的生活也似乎回到了正轨。他重新捡起了炼丹的手艺。倒不是因为多么热爱,纯粹是这玩意儿来钱快,而且……手艺丢了可惜。毕竟,家里还有两张嗷嗷待哺的堂哥的嘴要喂呢。
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在经历了被叔公杨程月狠狠“教育”以及短暂失业的痛苦后,终于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当杨锦天把新一批炼制好的“次品”丹药交给他们时,两兄弟激动得差点抱头痛哭。
“天哥!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的指路明灯!我们的财神爷啊!”杨锦佐捧着那袋丹药,如同捧着绝世珍宝。 “你再不出山,我们俩就真的要被人道毁灭了!”杨锦佑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他们这话可一点没夸张。之前断货的那段日子,他们的客户,尤其是那些有钱有势又极度依赖丹药的熟客,简直快要暴动了。电话、短信各种催,语气从最初的询问到后来的哀求,最后变成了死亡威胁——当然,不是威胁要杀了他俩,而是威胁要死在他们家门口!
其中最离谱、最难缠的一个客户,是个姓朴的胖子。
这朴胖子是个典型的暴发户,靠着房地产和某些灰色产业一夜暴富,纵情声色,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全靠着从杨锦佐他们这里买的那种“特效补肾丹”续命。这丹药据说是杨锦天偶然从一本古籍残篇里找到的,疑似源自古代某位号称“肾王之王”的奇葩高手的配方,经过他现代化改良,对于调理因纵欲过度导致的元气亏损有奇效,深受某些特定人群的狂热追捧。
断供期间,朴胖子几乎每天都要打几十个电话过来骚扰,哀嚎遍野: “两位大哥!两位爷爷!救救我吧!没有你们的仙丹,我这下半辈子……不,下半身幸福就全完了啊!” “钱不是问题!多少钱都行!我先打钱!求求你们快供货吧!” 到最后,眼看哀求无效,这胖子的画风开始变得清奇而嚣张:“西八!你们两个臭小子再不给老子货!老子今天就死在你们家门口!吊死在你家大门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是怎么逼死你们最忠诚的客户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面对这种“你要不卖药给我,我就死给你看”的奇葩威胁,打又打不得(毕竟是金主),骂又骂不走,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哭笑不得,无比憋屈。他们纵横江湖(黑市)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用自杀来威胁卖家的滚刀肉型客户。
所以,当两兄弟终于拿到新货,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朴胖子。
交易地点约在一个隐蔽的停车场。朴胖子开着一辆极其骚包的金色豪车赶来,车还没停稳,他就几乎是滚下来的,一把抓住杨锦佐的胳膊,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货呢?货呢?!快给我!”
杨锦佑慢悠悠地拿出一个小瓷瓶,在手里掂量着。
朴胖子眼睛都直了,立刻从车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杨锦佐手里,然后又拿出一个更大的牛皮纸袋,直接拍在杨锦佑胸口,力道之大,差点把杨锦佑拍个趔趄。
“点点!赶紧点!”朴胖子急不可耐,“这里是双倍!不!三倍的钱!快把药给我!”
杨锦佐捏了捏厚度,心里暗爽,但脸上还是故作矜持。杨锦佑则被那袋钱拍得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朴胖子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沓现金,直接抽出一小叠,用钞票分别在他俩脸上轻轻摔打了两下,动作极其侮辱人,但配上他那张急色的胖脸和话语,就显得格外滑稽:
“感受一下!感受到金钱的滋味了吗?!是不是很香?!是不是很有动力?!以后准时点!听到没有!只要药好,钱大大滴有!”
杨锦佐和杨锦佑被钞票甩脸,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这死胖子虽然行为欠揍,但给钱是真大方啊!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决定——看在钱的份上,忍了!
杨锦佑把瓷瓶丢给朴胖子,朴胖子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嗅了嗅,脸上顿时露出陶醉的表情,仿佛嗅到了世间最极致的美味,连说了几句“就是这个味!”,然后屁颠屁颠地开车走了。
看着远去的金色豪车,杨锦佐揉了揉被钱拍得有点痒的脸,吐槽道:“这死胖子……下次得加价!精神损失费!” 杨锦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还得让他加钱!妈的,拿钱摔人这么嚣张!”
而重新开始供应丹药的杨锦天,生活也似乎彻底回到了正轨。他不再逃课睡觉,开始重新拿起书本。那些落下的功课,对他来说仿佛根本不存在难度,稍微翻看一下就能理解透彻。他的智商和理解力本就远超常人,之前只是被情绪困住了而已。
期中考试很快来临。
当成绩榜张贴出来时,整个学校都轰动了!
高一年级第一名,赫然写着——杨锦天!总分甩开第二名足足几十分!
所有认识或不认识杨锦天的学生和老师,看到这个排名时,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那个天天在体育馆睡觉的高一生?!” “就是一挑三把全在俊他们打进医院的那个?!” “他居然考了第一?!还是满分?!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从来不听课、不写作业的吗?!”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他们原本以为杨锦天只是个能打的刺头或者背景惊人的纨绔,却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是个隐藏的超级学霸!这反差实在太具有冲击力了!
杨锦天本人对此倒是毫无反应,仿佛那高居榜首的名字不是他一样。他依旧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看完排名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和无数崇拜(或嫉妒)的目光。
杨锦天的生活,似乎终于拨云见日,开始朝着一个看似正常(虽然依旧卖着特效补肾丹)且前途无量的方向发展。强大的实力、优异的成绩、深不可测的背景,让他成为了这所学校里一个真正的传奇,一个再也无人敢质疑和挑衅的存在。
第48章 日常篇21
杨锦天重新开始炼丹售药后,很快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之前断供期间,他那些用于提升修为、疗伤固本的“常规”丹药,虽然也紧缺,但黑市上总归还能从其他一些隐秘渠道找到些许效果类似的替代品,无非是价格被炒得更离谱而已。毕竟,本地的各大异人门派和家族,谁家还没点压箱底的丹方呢?
唯独他顺手炼制的、改良自那幅古怪丹方的“特效补肾丹”,竟然真真正正地做到了独一无二、无可替代!断货那段时间,简直是那些依赖此药的富豪权贵们的至暗时刻。他们试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号称有类似功效的药物、偏方、甚至高科技疗法,结果发现效果连杨锦天那丹药的百分之一都达不到!那感觉,就像喝惯了琼浆玉液的人,突然被迫去喝涮锅水,落差之大,足以让人崩溃。
这丹药的效果之霸道,堪称奇迹。它并非简单的刺激透支,而是能从本源上温养肾经,调和阴阳,激发人体自身潜藏的生命力,让因纵欲、衰老或伤病而亏损的元气在短时间内得到极大的补充和恢复。简单来说,它就是能让所有“不行”的男人重振雄风,而且事后还不会感到虚弱,反而神清气爽!因此,在黑市上,它得了一个极其形象又霸气的绰号——“懦夫克星”!
杨锦天后来翻阅家族残留的零星古籍才得知,这份丹方的来历极其不凡,甚至可以追溯到遥远而惨烈的第二次绝望之战时代。
据说,创造这份丹方的,是当时魔门中一位极其另类的前辈高人。此君武功未必是天下第一,但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炼丹术(尤其是这方面)和俊朗无匹的容貌,专攻各大门派圣女、世家贵妇的芳心,吃软饭吃到登峰造极,堪称软饭界的鼻祖级人物。这份“肾王丹方”,便是他毕生心血结晶之一,旨在让自己能永葆“战斗力”,更好地服务他的各位金主姐姐妹妹们。
后来,不知因何机缘,这位不正经的魔门前辈,竟然收了一个画风跟他完全相反的徒弟——杨长恒。
杨长恒是谁?那是杨锦成这一支的直系祖先,第二次绝望之战末期力挽狂澜的盖世英雄!古籍记载,杨长恒年轻时性格沉稳坚毅,甚至有些古板,与其师跳脱浮夸的作风截然不同。但他却继承了师父那身通天彻地的医术和炼丹术,并将其发扬光大,救死扶伤无数,在战场上赢得了“活死人,肉白骨”的超绝医名。“剑神”这个称号,反而是他诸多能力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想象。第二次绝望之战惨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异人界最顶尖的强者几乎尽数陨落。杨长恒的兄弟、亲友、同族大多战死,九子出征,最终只有两人活着回来,杨长恒便是其中之一。亲人的鲜血和战争的创伤彻底改变了他,晚年的他变得沉默寡言,据说几乎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的情感,心中只剩下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报仇”二字。
他的强大,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古籍隐晦提及,当时顶尖强者的战斗力数值,与当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像杨长恒,以及他的父亲杨天朗等巅峰存在,其战力甚至可能突破了十万大关!那是真正搬山填海、近乎神魔的力量!
最终,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杨长恒做出了一个震惊天下的举动——他一剑碎开了传说中连接人魔两界的“天门”!以耗尽自身生命力为代价,为人间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强行终结了第二次绝望之战,不过也是因此导致灵气下降了一半。
而他所使用的,正是魔门至高绝学,十绝技之一的——分身魔影!
这门功法诡异绝伦,能炼出两个拥有完全同等战斗力的身体!杨长恒碎天门,耗尽的是他第一具身体所有的生命和力量。而他的第二具身体,则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踏入了破碎天门之后、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即将关闭的魔界之中,无人知其去向,无人知其生死。
后世普遍认为,那第二具身体,承载了杨长恒晚年所有的仇恨和执念,他是去复仇的!向那些导致第二次绝望之战、杀害他至亲好友的魔界巨头们,发起最后的、不死不休的复仇!
十绝技的恐怖,由此可见一斑。除了分身魔影,已知的还有追求极致“炁化”的逆生五重(通常被称为三重,因练到第四重者凤毛麟角,且大多转而追求更高深的性命双修);将肉体锤炼到不朽不灭境界的紫炁玄金臂;能化身纯粹能量、近乎不死的混沌体;阴阳流转、攻防一体的太极;以及杨锦天也会一点的、极致锋芒的斩天拔剑术及其配套的烈阳寒阴心法等等。每一种,都是足以造就一个时代传奇的恐怖传承。
而杨长恒,这位正经古板却师从不正经师父、医术通神却以剑神闻名、一生救赎却最终怀抱仇恨踏入魔界的复杂祖先,或许自己都没想到,他师父那份原本用来吃软饭的“不正经”丹方,经历了无数岁月后,竟然会在他后辈的手中,以另一种方式“发扬光大”,成为了黑市上炙手可热、让无数权贵趋之若鹜的“懦夫克星”!
这其中的因果循环,着实令人唏嘘。
杨锦天握着这份沉甸甸的丹方,每次炼制时,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远超寻常丹药的精妙生命能量调和之理。这绝非普通壮阳药可比,它是真正触及了生命本源奥秘的高深法门,只不过其最初的应用方向比较……别致而已。
也正因如此,它的效果才如此卓着,如此无可替代。那些尝过甜头的富豪们,一旦断货,简直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朴胖子那种级别的富豪,会不惜用“死在你家门口”这种奇葩方式来威胁杨锦佐两兄弟尽快供货。
还记得朴胖子第一次从杨锦佐手中买到这丹药时,几乎是抱着试一试的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试过无数方法都收效甚微,心理和生理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自卑。
当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丹药服下后,最初只是感觉一股温和的暖流从丹田升起,蔓延向四肢百骸。紧接着,一股久违的、磅礴的生机感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在他体内苏醒!那种精力充沛、仿佛重回二十岁巅峰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当晚,他重振雄风,表现惊人,甚至远超自己年轻时的状态!而且事后不仅没有往常的疲惫不堪,反而觉得通体舒坦,睡眠质量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第二天一早,朴胖子就激动地给杨锦佐打电话,声音都在颤抖:“神药!简直是神药啊!两位兄弟!从今以后,我朴某人生是你们的人,死是你们的鬼!不!是你们的忠实客户!多少钱!开个价!以后你们的货我包圆了!”
从那以后,朴胖子就成了杨锦天“懦夫克星”最铁杆、最狂热的拥趸和推广者,虽然他的推广方式比较欠揍(比如用钱摔脸),但其购买力和忠诚度确实无可挑剔。
杨锦天也没想到,祖先留下的诸多宝贵遗产中,最先让他实现财富自由的,竟然是这份最初目的最为“不正经”的丹方。这或许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忘初心?
第49章 日常篇22
一天晚上,杨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气氛还算融洽,只是杨锦天的位置空着——他最近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独来独往、经常不见人影的状态,大家也习以为常。
吃着吃着,杨锦悦忽然放下筷子,好奇地看向主位上的爷爷杨程月,问道:“爷爷,说起来,我一直有点好奇。天哥当初从国内过来,真的就只是像对外说的那样,来留学那么简单吗?”
这话一问出来,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地安静了一下。杨程月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杨锦天空荡荡的座位,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既然你问起了,也没什么好瞒的。”杨程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当然不是单纯的留学。主要原因……是这小子在国内跟他亲二婶,就是王娜那个疯女人,动刀子了。”
“动刀子?!”杨锦轩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跟王婶?为什么啊?天哥虽然有时候闷了点,但不像是会随便跟长辈动手的人啊,还动刀子?”
其他人,包括鲁素姬,也都露出了惊讶和探究的神情。王娜他们都知道,那是杨似雯的妻子,王家家主王蔼的亲闺女,出了名的脾气坏、嘴巴毒、仗着家世眼高于顶。
杨程月脸色沉了下来,显然对那段往事极为不悦:“为什么?哼!还不是因为王娜那张破嘴,什么阴毒说什么!锦天那孩子,你们是知道的,从小就没了爹妈,是跟着他堂哥锦成一家长大的。锦成那妻子,虽然身体不好早走了,但性子温和,对锦天那是当亲弟弟一样疼,德高那孩子也是锦天从小看着长大的。对锦天来说,在锦成家那段日子,恐怕是他这辈子最温暖、最像家的时光了。他敬重他那个嫂子,也极其疼爱德高。”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王娜那个蠢妇,不知道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概是和锦成那边又起了什么冲突,嘴里不干不净,竟然当着锦天的面,肆意编排、辱骂锦成那已经过世的妻子!说的话极其难听,什么短命鬼,没福气……反正怎么恶毒怎么来!”
饭桌上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就连一向混不吝的杨锦佐和杨锦佑都皱起了眉头,对死者如此不敬,还是自家亲人,这确实太过分了。
“锦天那孩子,平时闷不吭声,什么都藏在心里,但他骨子里重情义,脾气也犟!”杨程月继续说道,“他哪能听得了这个?当场就炸了!据当时在场的人说,他眼睛瞬间就红了,抄起手边果盘里的水果刀就要扑上去捅王娜!要不是旁边人拦得快,再加上王娜自己也有点功夫底子躲得快,恐怕真要出人命!”
想象着平时沉默寡言的杨锦天暴怒到要动刀杀人的场景,饭桌上的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惊。同时也更能理解,那个早已逝去的堂嫂,还有侄子德高,在杨锦天心中占据着何等重要的位置。
“后来呢?”杨锦轩追问道,他很难想象天哥那么冷静的人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后来?”杨程月冷哼一声,“后来自然是闹翻天了!王娜吓得够呛,哭喊着跑回王家告状。王家那边当然不肯罢休,王蔼那老家伙最护短,虽然理亏,但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施压要我们杨家给个说法。”
“你大爷爷(杨程风)当时也头疼得很。”杨程月叹了口气,“一方面,确实是王娜嘴贱该死,锦天是被逼急了。但另一方面,王家势力确实不小,他们家虽然顶尖战力不如我们杨家,但会赚钱啊!富可敌国谈不上,但家底极其雄厚,在各个门派、异人组织里通过金钱经营了大量人情关系网,真撕破脸皮,麻烦很大。而且说到底,锦天动了刀子,这性质就变了。”
“再加上锦天他那二叔,杨似雯!”提到这个侄子,杨程月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个窝囊废!当时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知道缩在旁边,什么都听他那个强势老婆的!但凡他有点用,能管住自己老婆的嘴,或者事后能硬气一点护着点侄子,事情也不至于闹到那一步!”
“最后,我大哥为了护着锦天,免得他被王家持续针对报复,才想了这么个办法,以留学的名义,把他送到我们这边来,避避风头,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安抚王家吧。”杨程月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显然对这种处理方式并不完全满意,但当时那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鲁素姬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若有所思地开口:“原来还有这层缘故。不过,我有点好奇,那个王娜,按理说是锦天的亲二婶,就算脾气再坏,至于因为一些口角就如此针对一个孩子,甚至不惜去辱骂一个已逝之人吗?这有点不合常理。”
杨程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诮和了然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哼!为什么?依我看,就是他们王家自己遭的报应!”
“报应?”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你们想啊,”杨程月解释道,“王家好死不死,修炼什么‘拘灵遣将’!这一门功夫在外面的人那里是秘密,但是在我们这些人眼中就是个笑话,整天琢磨着怎么拘役、驱使亡灵!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跟地府抢生意,能落得到好处才怪!遭报应了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外面都传,王家核心子弟,因为常年修炼这门邪功,或多或少都沾点阴损,子嗣方面尤其艰难!王娜嫁给似雯那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八成就是这原因!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心理能不变态吗?看别人家庭和睦,看别人有孩子,尤其是看锦成家还有德高那么优秀的孩子,她能不嫉妒?能不说酸话干恶心事?”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饭桌上的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王家那“拘灵遣将”确实名声不好,很多正派人士都颇为不齿。
杨程月最后感慨道:“所以说,这家风家教啊,真的太重要了。你看人家陆家,陆瑾那老家伙虽然古板严肃得要死,但教出来的孩子,哪个不是堂堂正正、知书达理?哪会像王家这样,尽出些歪门邪道、心理扭曲的货色!”
提到陆瑾老爷子,正在埋头扒饭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互相看了一眼,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回忆——那位老爷子可是真正的一身正气,并且还是他们上学时候的校长,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们俩这种跳脱的性子,以前在国内最怕的就是被长辈拎去陆家“感受正气”,那简直比挨叔公的打还难受!
一顿饭吃完,大家对杨锦天又多了一份理解。原来他那份沉默和偶尔流露出的孤僻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愤怒与无奈的过往。而王家的丑恶嘴脸和杨似雯的窝囊,也通过这番讲述,清晰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第50章 日常篇23
人生之路,一步踏错,往往便是万劫不复。对于杨锦天的二叔杨似雯而言,这句话就是他一生最残酷的写照。
如今的杨似雯,若是陌生人见到,绝不会将他与“高手”二字联系起来。1965年出生的他,尚在壮年,却活得像个行将就木、暮气沉沉的老人。他最常见的状态,就是独自一人坐在自家后院或某个僻静公园的鱼塘边,搬个小马扎,握着一根老旧鱼竿,眼神空洞地望着毫无波澜的水面,一坐就是一整天。鱼上不上钩,他似乎根本不在意,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坐着”的动作。
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半分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畏缩和妥协。与人相处,未语先笑,是那种带着讨好和卑微意味的笑。但凡遇到半点争执或冲突,无论是非对错,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退让,息事宁人,甚至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别人言语冲撞他,他呵呵一笑;别人占他便宜,他摆摆手说没事;仿佛世间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或者说,他早已失去了争辩的勇气和兴趣。这种极致的“窝囊”,常常让了解他过往的人感到一阵心酸和难以置信。
然而,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年轻时却曾是杨家那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之一?
当年的杨似雯,天赋绝伦,心高气傲,一身修为精纯无比,锋芒毕露!他与兄长杨似飙感情极笃,兄弟二人并称“杨家龙虎”,是家族寄予厚望的未来支柱。那时的杨似雯,眼神明亮,意气风发,行走间自有龙虎之姿,谈笑间睥睨同辈。所有人都认为,他未来必定能登临绝顶,成为威震一方的擎天巨擘!他自己也深信不疑,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自信。
可命运的转折,往往就发生在一瞬间。
一次至关重要的家族任务,一次轻率而错误的抉择。或许是为了抢功,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或许只是年轻气盛下的判断失误……具体原因已无人愿意详细提及,那已成为杨家不愿触碰的伤疤。
人们只知道,在那次任务中,因为杨似雯的一个错误决定,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后果。他最敬爱、最信任的兄长,为了掩护他、弥补他的过错,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最前面,最终……力战而亡,倒在了杨似雯的眼前。
杨似雯亲眼看着大哥为了保护自己,浑身浴血,在自己面前缓缓倒下,那双总是带着鼓励和笑意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那一刻,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崩塌了。
噩耗传回家中,怀有身孕的大嫂听闻丈夫惨死的消息,悲痛欲绝,当场动了胎气,艰难产下杨锦天后,便撒手人寰,追随丈夫而去。
一夜之间,杨似雯不仅失去了最敬爱的兄长,更间接导致刚出生的侄子杨锦天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巨大的愧疚、自责和痛苦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吞噬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从天堂坠入了地狱。虽然凭借过往的底子和后来的机遇,他的实力反而在痛苦和压抑中阴差阳错地突破了,达到了一个许多人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但是,他的心,却永远跟不上他的实力了。
那颗心,早已在兄长倒下的那一刻,就被彻底击碎,蒙上了永远无法消散的阴影和自责。再强的力量,在一个心死之人手中,也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从此一蹶不振,主动远离了家族的核心事务,拒绝了所有能带来权力和声望的位置。他变得沉默寡言,畏首畏尾,用一种近乎自虐的“窝囊”方式来惩罚自己,逃避现实。他似乎觉得,只有活得如此卑微,如此不堪,才能稍微减轻一点点内心那噬骨灼心的负罪感。
或许,正如一些老人所言,他就像那个同样因为年轻急躁而毁了一生的侯凌一样,正在用自己后半生所有的颓唐与窝囊,来偿还年轻时欠下的那笔沉重的、无法用任何东西弥补的债。
他每天坐在鱼塘边,钓的不是鱼,是那份永远也无法挽回的过去,和那份早已死去的心气。
命运弄人,这个词用在王娜和杨似雯身上,似乎格外贴切。曾经,王娜也是异人界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作为王家家主王蔼的掌上明珠,她出身尊贵,容貌明艳动人,性格虽然骄纵,却自带一股鲜活的魅力,追求者如过江之鲫。她本可以轻易挑选任何家世显赫、实力强大的青年才俊。
然而,在一次世家聚会上,她看到了那个如同烈日般耀眼的青年——杨似雯。那时的杨似雯,正是“杨氏龙虎”之一,天赋绝顶,意气风发,谈笑间自信从容,举手投足间皆是未来强者的风范。只那一眼,王娜便彻底沦陷,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她就像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爱上了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非他不嫁。
经过一番波折,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杨似雯。最初的婚姻生活,或许也曾有过短暂的甜蜜。她享受着作为天才之妻的荣耀,憧憬着未来夫唱妇随、强强联合的美好图景。
然而,命运的残酷转折来得太快。兄长的骤然离世,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杨似雯所有的光芒,也彻底改变了王娜的人生轨迹。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丈夫,从云端跌落,从一颗耀眼星辰迅速黯淡、腐朽,变成了一摊沉默寡言、毫无斗志、终日与鱼竿为伴的烂泥。
痛苦吗?当然痛苦。失望吗?必然失望。但出人意料的是,王娜并没有选择离开。她骨子里的强势和占有欲,以及那份最初炽热到偏执的爱,让她选择了留下。她认了!这个男人,无论是辉煌还是落魄,无论是天才还是废物,都是她王娜自己选的男人!她几乎以一种自虐般的姿态,接受了这个现实。
她依旧打理着王家带来的丰厚嫁妆,维持着表面的体面,甚至在外人面前,还会强撑着维护杨似雯那所剩无几的尊严。她试图用各种方式刺激他、唤醒他,骂也骂过,吵也吵过,但换来的只是杨似雯更加深沉的沉默和退缩。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地吸走。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深的恐惧和痛苦开始日夜折磨着她——不孕。
结婚多年,她的肚子没有丝毫动静。起初她以为是时机未到,后来开始疯狂求医问药,尝试各种偏方秘法,但是都没用。
她无比渴望能为杨似雯生下一个孩子,一个流淌着他们两人血液的儿子。她天真地认为,或许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能重新点燃丈夫死寂的心,能挽回这个支离破碎的家,能证明她作为妻子最后的价值。
然而,年复一年,希望一次次落空。她的焦虑和恐惧与日俱增。她开始变得神经质,变得易怒多疑。她害怕杨似雯会因为她的不孕而嫌弃她、抛弃她(尽管杨似雯从未表露过此意,甚至可能根本不在意)。她害怕自己最终会失去这个她唯一爱过的、哪怕已经变得窝囊的男人。
在这种长期的、绝望的折磨下,王娜的心理逐渐扭曲了。她将对自己无能、对命运不公的愤怒,转移到了外界。
而杨锦天的存在,更是成了她眼中钉、肉中刺。
这个父母双亡的侄子,是由杨似雯最敬重的大哥和大嫂所生。他越是优秀(即使他沉默寡言),就越是映衬出她王娜的无能和失败——她连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她看着杨锦天,就会想起那个早逝的、据说性情温和的大嫂,一种恶毒的嫉妒和比较心理油然而生。
她更害怕,杨似雯会对这个侄子产生移情,将对自己兄长的愧疚和感情,投射到杨锦天身上,从而彻底忽视她,甚至将原本可能属于她未来孩子(如果她有的话)的关爱和资源,都给了杨锦天!
这种害怕被取代、害怕失去一切的恐惧,让她对杨锦天充满了毫无理由的敌意和怨恨。她开始处处针对杨锦天,言语刻薄,处处刁难。似乎只有通过打压、贬低杨锦天,才能让她获得一丝扭曲的优越感和安全感,证明自己在这个家里还有存在感。
那个曾经明艳动人的王家大小姐,最终在漫长而无望的婚姻、求子不得的痛苦以及自我折磨的愤怒中,熬成了一个内心充满怨毒、看不得别人半点好、尤其是见不得杨锦天好的怨妇。她所有的恶毒,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那个她认为会夺走她一切的大哥遗孤。她的爱,早已在岁月的煎熬中变了质,只剩下偏执的占有和病态的恐慌。
第51章 日常篇24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盛夏。学期的结束毫无悬念,杨锦天的名字再次高居年级榜首,那碾压性的分数差距,让所有曾经质疑他“天天睡觉怎么能考第一”的人彻底闭上了嘴。如今,再没人会觉得惊讶,仿佛他考第一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更令人瞩目的变化,发生在这所学校本身。自从杨锦天转入后,这所原本风气堪忧、设施普通的学校,仿佛突然被财神爷眷顾,接收到了来自各方财阀和企业源源不断的巨额捐款。图书馆翻新了,实验室配备了最顶尖的设备,操场铺上了昂贵的塑胶跑道,甚至连教室的空调都换成了最新最静音的型号。校长每天笑得合不拢嘴,走路都带风。
这一切的改变,源头直指那个沉默寡言、却拥有定海神针般影响力的转学生——杨锦天。
究其原因,主要有三:
其一,便是鲁素姬那场漂亮且狠辣的反击战。她父亲鲁白马被政敌围攻时,她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和杨家深不可测的势力背景,让所有觊觎者都胆寒心惊。那些曾经跳得最欢的对手,如今不是身败名裂就是偃旗息鼓。鲁素姬用事实告诉了整个圈子:招惹杨家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这份威慑力,无形中也笼罩了杨锦天所在的学校,让任何想在这所学校搞小动作、或者试图通过打压学校来间接表达对杨家不满的人,都不得不掂量掂量后果。
其二,则要归功于杨锦天那畅销黑市的“懦夫克星”。不知多少位高权重、家财万贯的大老板,靠着这神奇丹药重振雄风,挽回了男人的尊严和家庭的“和谐”。他们对这位神秘的炼丹师感激涕零,视若再生父母。当通过各种渠道(往往是从杨锦佐杨锦佑那对活宝偶尔泄露的口风,或者干脆就是朴胖子那种恨不得广而告之的狂热宣传)得知,这位“大师”竟然还只是个高中生,就在这所学校读书时,那种报恩的心态立刻找到了方向——给学校捐款!大力捐!变着花样捐!仿佛只要把学校建设好了,就是对大师最好的孝敬和投资。这种简单粗暴的报恩方式,效果却出奇的好。
其三,则是杨家门庭那过于显眼的“特征”。杨锦天那一米八六、壮硕如双开门冰箱的体格,以及他身边时不时出现的、同样高大强悍的堂哥们(杨锦佐、杨锦佑),这种家族性的体型特征在百新国极其罕见,几乎成了杨家的活招牌。那些有心人稍微一查,很容易就能锁定杨锦天的身份和所在学校。无论是出于敬畏、巴结,还是单纯不想得罪,向这所学校示好,都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政治正确。
于是,在这多重因素的叠加下,这所学校想不“发达”都难。杨锦天本人对此毫无感觉,依旧我行我素,但他无形中确实成了这座学校的守护神和最硬的后台。有他坐镇,校园里的牛鬼蛇神彻底绝迹。
曾经的霸凌五人组,早已分崩离析。全在俊退学消失,孙明悟进了少管所后又被打发到偏远工读学校,前途尽毁。朴妍珍也没能撑到学期结束,在家族的压力和对杨家的恐惧下,灰溜溜地转学走了,据说去了国外。
如今,只剩下李莎拉和崔惠廷还留在这所学校,但也早已不成气候。失去了领头的全在俊和出主意的朴妍珍,她们两人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或许本来就是狐假虎威),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学校里原有的其他小混混、校霸,在“全家事件”和“孙明悟事件”的恐怖传闻震慑下,早就吓得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谁都知道,这所学校里真正不能惹的“校霸中的校霸”,是那个看起来总是独自一人、沉默寡言的杨锦天。关于他背景的各种夸张传说(比如家族是隐秘的超级财阀、本人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家族消失等等)在校园里悄悄流传,越传越神,进一步巩固了他无人敢惹的地位。
崔惠廷在霸凌小组解散后,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凡、甚至有些自卑的干洗店老板的女儿。她不再刻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讨好谁,也不再积极参与任何小团体。她每天按时上学放学,成绩不好不坏,沉默地淹没在人群中。有时她会下意识地寻找李莎拉的身影,但看到对方那同样意兴阑珊的样子,便又默默收回目光。她心里清楚,那些靠着巴结和欺负人得来的虚假风光,就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如今被打回原形,虽然无奈,但也是一种解脱,只是这种解脱带着浓浓的失落和对现实的无力感。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如同魔神般降临、拯救了文东恩也间接摧毁了她“舒适圈”的杨锦天,心里五味杂陈,有恐惧,有后悔,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畏。
李莎拉的处境则更憋屈一些。她父亲,那位牧师,在得知女儿卷入如此恶劣的欺凌事件,并且得罪了连全家那种财阀都能随手捏死的恐怖家族后,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之后,他对李莎拉实施了极其严格的监控和管制。零花钱大幅削减,放学必须立刻回家,不准再去夜店酒吧,不准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来往(虽然现在也没朋友了),手机被随时检查……李莎拉感觉自己就像被关进了无形的监狱,活得透不过气来。她骨子里那股疯癫和叛逆被强行压抑着,无处发泄,让她倍感憋闷和烦躁。她有时会偷偷用怨恨的目光瞪视杨锦天远去的背影,觉得都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才毁了她“自由自在”的生活,但她绝不敢再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父亲的恐惧和警告,以及全家的下场,像枷锁一样牢牢捆住了她。
校园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和平”与“秩序”。学生们似乎都变得格外“遵纪守法”、“友爱同学”。校长和老师们乐见其成,虽然他们心里都明白,这种“和平”并非源于教育的成功,而是源于对某个沉默学生背后那深不可测力量的绝对敬畏。
杨锦天对这一切依旧漠不关心。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漂浮在喧嚣的海洋上,自身岿然不动,却无形中改变了整个洋流的走向。他继续着他的生活:学习、炼丹、偶尔应付一下两位活宝堂哥,以及……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许还会拿出那个再也打不通的号码,看上一眼,然后默默收起。
这个夏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似乎格外平静。但对于某些人而言,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缓缓转动。
第52章 日常篇25
期末考试结束后,腰包前所未有的鼓胀的校长,难得大方了一回,竟然组织全校学生分年级前往寒江边进行烧烤活动。这条江是流经市区最大的一条江河,虽然早年工业发展留下了一些污染痕迹,但经过治理,水质已改善不少,沿岸也修建了步道和公园,算是市民周末休闲的一个去处,谈不上多优美,但也不至于糟糕到无法下咽。
杨锦天最近手头越来越宽,胆子也大了点,偷偷买了一辆代步工具——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重型机车,而是一辆奶白色的、看起来有点可爱的“小绵羊”踏板摩托车。他很清楚,要是敢买赛车,婶婶鲁素姬绝对会让他深刻理解什么叫“家庭的温暖”(物理层面)。毕竟堂弟杨锦轩当年就是因为沉迷摩托车导致成绩下滑,这事至今仍是鲁素姬心头的一根刺。能批准他买这小绵羊,估计已经是看在他成绩优异且最近比较“安分”的份上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在车座底下塞了一个小号的备用油罐。
烧烤日天气晴朗,阳光洒在江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学生们叽叽喳喳,气氛热烈。然而,当大家领到烧烤食材时,不少人都暗暗撇嘴。基本都是廉价的香肠、罐头火腿、午餐肉,真正的肉类少得可怜,寥寥几片五花肉几乎成了奢侈品。杨锦天看着手里那串干瘪的香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校长果然还是抠门本性难移,赚了那么多捐款,连顿像样的烤肉都舍不得。在这地方,吃顿五花肉居然都能变成奢侈行为,真是服了。’但看着周围同学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没说什么,默默生火,随大流烤了起来,总不能扫大家的兴。
就在烧烤进行到一半,空气中弥漫着烤肠和炭火混合的气味时,异变陡生!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响打破了欢乐的氛围!
只见靠近岸边的江水猛地炸开,一条体型庞大、形态怪异的生物猛地从水中窜了出来!
那东西大约有三米多长,整体轮廓像一条放大扭曲的鲶鱼,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滑腻的灰绿色,布满了凹凸不平的肉瘤和黏液,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光泽。它的头部异常丑陋,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两个浑浊的白点,一张血盆大口几乎咧到了腮后,滴落着腥臭的涎液。最诡异的是,在这条“鱼”的身体两侧,竟然长着两对粗短、畸形、类似蜥蜴般的四肢,肢端还有锋利的爪子,此刻正笨拙而有力地扒拉着岸边的泥土!
“怪……怪物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恐慌!
学生们顿时炸开了锅,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丢下手中的食物,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响成一片,原本和谐的烧烤场面瞬间变成了灾难现场!
杨锦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他迅速扫了一眼那怪物,以他的感知能力,瞬间判断出这怪物的能量波动并不强,战斗力大概也就几百的样子。但“几百”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是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了!随手拍死十几个人跟玩一样!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可能动用异能。他本能地也想跟着人群先撤离再说。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跑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意外——人群中的李莎拉,不知是被谁慌乱中绊了一脚(或许是她平时人缘太差,有人故意使绊子),竟然惊呼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而她摔倒的位置,离那刚刚上岸、正茫然四顾的怪物非常近!
那怪物似乎被周围的尖叫和移动的食物(人类)所吸引,浑浊的白点“眼睛”转动了一下,立刻锁定了离它最近、倒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的李莎拉!它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吼叫,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以与其笨拙外形不符的速度,一口就将惊恐万状、连尖叫都发不出的李莎拉吞了下去!然后满足地甩了甩头,似乎在品尝味道。
杨锦天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到李莎拉被吞的那一幕,心脏也是漏跳了一拍。他虽然不喜欢李莎拉,甚至有些讨厌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但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且是以如此恐怖的方式在他眼前消失!
跑?还是不跑?
老君观的教导如同刻在他骨子里一般,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降魔卫道,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
“西八!”杨锦天低骂一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非但没有继续逃跑,反而逆着人流,猛地朝着自己停小绵羊的地方冲去!
他的动作极快,在一片混乱中并不显眼。他冲到摩托车旁,一把掀开座位,拿出那个备用油罐,又眼疾手快地捡起旁边地上不知谁丢弃的几个空玻璃汽水瓶。他迅速打开油罐盖子,将汽油咕咚咕咚地灌进玻璃瓶里,然后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t恤的下摆,搓成布条塞进瓶口作为引信。
简易的燃烧瓶,瞬间完成!
同时,他另一只手抄起烧烤摊上用来切肉(虽然没多少肉可切)的餐刀,猛地劈断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削尖一头,将餐刀牢牢绑在顶端,做成了一根简陋却致命的长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此时,那怪物似乎尝到了甜头,开始蠕动身体,朝着其他逃跑的学生追去。
杨锦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计算着距离和风向,猛地将一个点燃的燃烧瓶奋力掷出!
划着优美弧线的燃烧瓶,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怪物滑腻的背脊上!
“轰!”
火焰瞬间爆开,黏稠的汽油附着在怪物湿滑的皮肤上猛烈燃烧起来!怪物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嚎,身体剧烈地扭动,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收效甚微。它猛地转过头,那两个浑浊的白点死死锁定了手持另一个燃烧瓶的杨锦天!
仇恨转移!
怪物放弃了其他目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并用,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疯狂地朝着杨锦天冲撞过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杨锦天不敢使用异能增幅速度,只能以常人的极限速度向侧面翻滚躲避。怪物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的恶风让他汗毛倒竖!他甚至能闻到怪物身上那股混合了鱼腥、腐烂和汽油燃烧的恶心气味。
他不断利用江边的岩石、树木作为掩体,灵活地闪转腾挪。怪物的攻击势大力沉,每一次扑击都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撞得树木乱晃,但总是差之毫厘,无法真正碰到杨锦天。杨锦天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能,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的每一次躲避都恰到好处,冷静得不像一个高中生。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机会!怪物因为扑击过猛,一头撞在一块大石头上,身形出现了片刻的僵直!
就是现在!
杨锦天眼中精光一闪,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窜出!他全身肌肉紧绷,力量从脚底贯通至手臂,怒喝一声,将那根自制的简易长矛,用尽全力,精准狠辣地刺向了怪物头部那其中一个浑浊的白点!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餐刀制作的矛尖,在杨锦天恐怖的力量加持下,竟然硬生生地刺破了怪物坚韧的眼膜,深深扎入了它的眼窝深处!
“嗷——!!!”
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翻滚,将江边的沙石搅得天翻地覆!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溅出来!
杨锦天死死握住长矛,身体被怪物的挣扎带得左摇右晃,但他咬紧牙关,双脚如同钉在地上一般,甚至利用身体的重力,拼命地将长矛往更深处搅动!
这场纯粹力量与意志的搏杀,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最终,怪物的挣扎越来越弱,嘶吼声也变成了无力的呜咽,最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彻底不动了。
杨锦天喘着粗气,确认怪物死透了,才松开了几乎麻木的手。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冲到怪物尸体旁,拔出餐刀,奋力剖开那还在微微抽搐的、鼓胀的腹部。
顿时,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在一片黏滑的、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和胃液中,他看到了蜷缩成一团、浑身沾满黏液、已经失去意识的李莎拉。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拖了出来,探了探鼻息——还有气!虽然非常微弱。
他将她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正准备做点什么,李莎拉却悠悠转醒。
她缓缓睁开眼睛,剧烈的恐惧和窒息的痛苦还残留着,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映入她眼帘的,是逆着阳光、站在她面前的杨锦天。他额角带着汗珠和一点点溅上的绿色血污,衣服破损,沾满尘土和黏液,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神坚定而明亮。
在惊魂未定、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李莎拉眼中,此刻的杨锦天,身后仿佛笼罩着一圈温暖而令人安心圣光,如同降临凡间拯救她的天使。她虚弱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细若游丝:
“你……你是天使吗?”
然而,还没等杨锦天回答,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对死亡的恐惧、以及眼前这个强大男人带来的极致安全感,瞬间击溃了李莎拉的心理防线。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坐起身,不顾一切地扑进了杨锦天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沾满污渍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着。
“呜哇……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里,寻求最直接的保护和慰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感激、崇拜、依赖和强烈悸动的复杂情感,如同洪水般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备,狠狠地烙印在了她的心上。
杨锦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浑身一僵,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孩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最终,只是僵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没事了。”
而就在这混乱的江边,无人注意的角落,杨锦天随身携带的那个古老卷轴,在他击杀怪物、救出李莎拉的那一刻,表面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而神秘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隐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53章 日常篇26
杨锦天在寒江边勇斗怪物、救下同学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第一时间就被现场惊魂未定的其他学生用手机(虽然像素感人)拍下片段,口耳相传,很快便登上了本地新闻的热搜,紧接着又被各大电视台争相报道。
当晚,杨程月家一如往常地打开电视收看新闻。当寒江怪物袭击学生的突发新闻画面出现时,全家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我的天!这是什么鬼东西?!”尹正年奶奶吓得捂住了嘴,手里的毛线都掉在了地上。 “寒江里怎么会冒出这种怪物?!”杨似峰也皱紧了眉头,身为无当高功,他对这种异常事件格外敏感。 鲁素姬则迅速评估着新闻带来的影响和可能需要的公关措施。
然而,当新闻画面切换到一些学生用手机拍摄的、虽然晃动模糊但依旧能看清大致过程的片段时,杨家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画面中,那个逆着慌乱人流、冲向摩托车制作燃烧瓶和长矛的身影,那个冷静地与庞大怪物周旋、精准投掷燃烧瓶的身影,那个最终悍然将长矛刺入怪物眼窝、并将其开膛破肚救出女生的身影……不是杨锦天又是谁?!
“那……那是锦天?!”尹正年难以置信地指着电视,声音都变了调。 杨似峰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知道这小子实力不俗,但没想到在面对这种未知怪物时,竟能如此冷静、悍勇!这份临场应变和战斗意志,远超同龄人! 就连一向淡定的鲁素姬,此刻也微微张开了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刻居然这么猛?
而端坐在主位上的杨程月,也是眉头紧锁,为侄孙的安危担心。但随着画面播放,看到杨锦天那一系列行云流水、有勇有谋的操作,尤其是最后那决绝狠辣的一矛,老爷子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担忧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取代——那是惊讶、是骄傲、是欣慰,甚至还有一丝看到同类般的欣赏!
“好小子!”杨程月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寂静,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只见老爷子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胡须都因为激动而微微翘起,“真是个猛男!有老子当年的风范!临危不乱,下手够狠!是块好材料!”
他这毫不吝啬的夸赞,让其他家人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那怪物看着好恶心!锦天不怕吗?” “他居然还会做燃烧瓶?跟谁学的?”
然而,新闻的高潮(或者说对杨家人而言的“高潮”)还在后面!或许是某个角度刁钻的学生,或许是闻讯赶来的记者,竟然拍到了杨锦天将李莎拉从怪物肚子里拖出来后,李莎拉苏醒,扑进杨锦天怀里死死抱住他放声大哭的画面!
虽然画面依旧模糊,声音嘈杂,但那个女孩紧紧抱住杨锦天、将脸埋在他怀里的动作,以及杨锦天那略显僵硬却最终没有推开、反而拍了拍对方后背的姿态,被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刹那间,杨家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震惊、担忧、赞赏,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长辈的目光,齐刷刷地从电视屏幕,转移到了彼此的脸上。尹正年奶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慈祥、甚至带着点“我懂了”的微妙笑容。杨似峰严肃的脸上也罕见地松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抽动,像是在极力忍住笑意。鲁素姬更是挑高了眉毛,眼神在电视屏幕来回扫视,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玩味表情。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家主杨程月的脸上。
只见杨程月老爷子,脸上的赞赏和激动还没完全褪去,就又叠加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惊讶、了然、欣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老父亲般”的慈祥(或者说“不怀好意”)的笑容。他摸着下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看看电视里抱在一起的两人,又看看身边的老妻和儿子儿媳,最终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那笑声,充满了“我家养的猪终于会出去拱白菜了”的欣慰和打趣。
“咳!”杨似峰干咳一声,试图恢复严肃,“这女孩子……好像是之前跟锦天起过冲突的那家的?” 鲁素姬立刻接口,语气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哎呀,不打不相识嘛~你看这抱得多紧?英雄救美,美人倾心,多好的剧本~” 尹正年奶奶也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是啊,锦天这孩子,平时闷葫芦一样,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靠得住,还挺会心疼人。这女孩子看着也挺可怜的,吓坏了吧……”
杨程月最终一锤定音,大手一挥,笑得更加开怀:“不管之前怎么样!这小子,有出息!不仅本事见长,这终身大事看来也有着落了!好事!大好事!哈哈哈哈哈!”
客厅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之前对怪物的担忧、对杨锦天冒险的后怕,此刻都被这种“发现自家孩子长大了、开窍了”的八卦和欣慰之情所冲淡。一家人其乐融融,对着电视评头品足,仿佛看的不是惊险的社会新闻,而是什么青春爱情剧的大结局。
另一边,国内。
这则轰动性的国际新闻,经过几天的发酵,也传回了国内,甚至在一些异人界的小圈子里引起了讨论。某处僻静的鱼塘边,窝囊了半辈子的杨似雯,正如同往日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浮漂。旁边的老旧收音机里,正巧播放着关于百新国寒江怪物的追踪报道,当提到“英勇少年”并隐约说出“杨”这个姓氏时,他原本死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微微动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份刊登了相关报道和模糊照片的报纸。
当他看到报纸上那张虽然不清晰、但依稀能辨认出是自己侄子杨锦天那倔强侧脸的照片,以及文字描述中那“临危不惧”、“制作武器”、“勇斗怪物”、“救出女同学”等字眼时……
杨似雯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猛地颤动了一下!
尘封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
曾几何时,他也曾如此年轻,如此意气风发,如此无所畏惧!他也曾是家族骄傲的“杨氏龙虎”,面对强敌毫不退缩,肩负着众人的期望,眼神明亮,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力量!
那时的他,心还未死,血还是热的!
可是……可是就因为自己那一次轻率而错误的决定……大哥倒在了自己面前……大嫂也…………
巨大的痛苦和愧疚再次将他淹没,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死死攥着报纸,将那英勇的身影捏得褶皱。
然而,与以往那种彻底沉沦的绝望不同,这一次,侄子那英勇无畏的身影,像是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狠狠地照出了他如今的窝囊、颓废和不堪!
一种名为“懊悔”的毒虫,开始在他那早已枯死的心田里疯狂地滋生、啃噬!那么强烈,那么尖锐!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他只能像一摊烂泥一样躲在这里钓鱼? 为什么连侄子都敢直面怪物,而他却被过去的阴影困了一辈子? 大哥用命换回来的他的命,难道就是为了让他这样窝囊地浪费掉吗?!
报纸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杨似雯佝偻着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无人听到他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那死寂了太久的心,似乎被侄子的英勇事迹狠狠刺痛,竟然重新感受到了一种撕裂般的、名为“悔恨”的剧痛。
这痛苦让他难以承受,却又仿佛……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活着的感觉。
第54章 日常篇27
自寒江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后,李莎拉对杨锦天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从前那种带着他挺好看的和看热闹的复杂心理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火山爆发般的狂热迷恋。她就像一块被强力胶水粘在杨锦天身上的橡皮糖,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甚至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她父亲虽然严厉管束她,但在这种“追求幸福”的事情上,或许觉得比让她出去鬼混强,竟然默许了),硬生生把自己转到了杨锦天所在的班级。这还没完,她看中了杨锦天旁边的座位,直接找到原来坐在那里的男生,二话不说,掏出一叠足以让那个男生目瞪口呆的钞票拍在桌上。在金钱(和或许还有一点对李莎拉家背景的畏惧)的力量下,那个男生非常“懂事”地立刻收拾书包换了位置。
于是,李莎拉如愿以偿地坐在了杨锦天的旁边。她也不打扰他,就是每天侧着身子,用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锦天看。看他听课时的侧脸,看他写字时的手指,看他偶尔皱眉思考的样子……看着看着,她自己就先脸红了,心跳加速,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发出极其轻微的傻笑声,搞得周围的同学和老师都侧目不已,浑身起鸡皮疙瘩。
杨锦天对此烦不胜烦,如坐针毡。他试过冷漠以对,试过出言警告,甚至试过上课时突然转头瞪她,但李莎拉的脸皮此刻厚得惊人,要么就是一脸“你瞪我也好看”的花痴状,要么就是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杨锦天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只想赶紧毕业逃离这个可怕的女人。
另一边,杨锦瑜这个小家伙,也让人操心。这孩子也不知道随谁,对谁都不怎么亲近,连他亲爹杨似宇都常常爱理不理。唯独对杨锦天,有着超乎寻常的依恋。自从杨锦天考上高中搬出去住之后,小家伙见不到最喜欢的堂哥,变得格外闹腾,动不动就哭闹不休,嘴里反复念叨着:“哥哥……要哥哥……”
别的孩子最先学会的词是“爸爸”或“妈妈”,他倒好,最先清晰喊出来的就是“哥哥”,而且叫得特别响亮,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思念,让尹正年奶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这天周末,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被奶奶尹正年抓了壮丁,命令他们好好照看小堂弟杨锦瑜,让她能腾出手来准备晚饭。两兄弟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叫苦不迭。他们正是贪玩的年纪,哪有耐心带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屁孩?
于是,他们非常“机智”地把杨锦瑜抱回自己的房间,在地上铺了软垫,扔了一堆玩具给他,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溜到客厅,打开电视,沉浸在最新的动漫节目里,很快就把看孩子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与此同时,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正在外面为他们的“商业帝国”奔波。在朴胖子这个地头蛇的牵线搭桥下,他们成功接触到了几家电脑配件的生产厂家。靠着倒卖丹药积累的雄厚资本,两兄弟野心勃勃,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他们计划着去津门那边盘下一个场地,开一家大型电脑城,专门从百新国进口配件进行组装销售,赚取巨额差价!此刻,他们正在外地考察市场,忙得不亦乐乎。
客厅里,杨锦悦和杨锦轩看得如痴如醉,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一集动漫结束,进入广告时间,两兄弟才猛然想起——房间里还有个小的!
“糟了!锦瑜!”杨锦悦一拍脑袋,跳了起来。 杨锦轩也脸色一变,赶紧冲向房间。
推开房门,两人傻眼了——房间里空空如也!软垫还在,玩具散落一地,唯独不见杨锦瑜的身影!
“锦瑜?锦瑜?!”两兄弟顿时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他们先是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床底下、衣柜里、窗帘后……甚至连老鼠洞都恨不得抠开看看(当然没有老鼠洞)。
没有!哪里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两兄弟!把奶奶交代看管的孩子弄丢了?这要是让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知道了,他俩非得被混合双打,然后吊起来抽不可!
“快!分头找!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杨锦悦当机立断,脸色惨白。 杨锦轩也猛点头,两人瞬间达成共识——瞒住大人,自己找!
于是,一场极其搞笑又鸡飞狗跳的寻娃行动在社区及周边展开了。
杨锦悦比较天真(或者说脑子缺根筋),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社区里乱窜,见到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很可爱的!”他甚至焦急到失去理智,看到一个穿着长裙的大婶走过,竟然怀疑小锦瑜会不会钻到人家裙子底下去了,差点扑上去掀人家裙底检查,结果被那位暴怒的大婶拿着菜篮子追打了三条街,边跑边骂:“小流氓!抓变态啊!”
杨锦轩则稍微“聪明”一点,但思路更加清奇。他觉得站得高看得远,竟然三下五除二,凭借着他那龙浒山练出来的不俗身手,蹭蹭爬上了社区门口一根高高的电线杆!他就那么抱着光滑的电线杆,像个了望塔上的哨兵,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嘴里还喊着:“锦瑜!杨锦瑜!你在哪儿?快出来!”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还以为这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
两兄弟一个在地面进行着疑似性骚扰的搜查,一个在空中进行着高危“猴式”搜寻,折腾了整整一天,汗流浃背,筋疲力尽,却连杨锦瑜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眼看天色渐晚,两人绝望地瘫坐在社区门口,面如死灰,已经开始思考哪种死法比较不那么痛苦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突突”声传来。只见杨锦天骑着他那辆奶白色的小绵羊,慢悠悠地驶了过来。而更让两兄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是——杨锦天的怀里,正被杨锦天用绳子稳稳当当地,那个让他们找得天翻地覆、差点以死谢罪的小祖宗,杨锦瑜!
小家伙不仅毫发无伤,还一只手抓着杨锦天的衣襟,另一只手拿着半根吃剩的棒棒糖,脸上笑呵呵的,看到两个狼狈不堪的堂哥,甚至还开心地挥了挥小爪子。
“天……天哥?!”杨锦悦和杨锦轩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了过去,声音都带着哭腔,“锦瑜怎么……怎么在你这里?!”
杨锦天停下小绵羊,一脸莫名其妙:“我还想问你们呢?我刚回家,就看到这小子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床上,玩我枕头玩得正嗨。我还以为是你们谁送过来的。我看时间不早了,就顺便把他送回来了。”
他所在的出租屋,离杨程月家足足有十几公里远!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跑过去?!
杨锦悦和杨锦轩面面相觑,彻底懵逼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鬼了?!
这件事就此成了杨家一桩悬而未解的奇谈。大家都以为是两兄弟粗心大意没看好,孩子自己跑出去了(虽然逻辑上完全说不通),或者是有什么高人暗中开玩笑,直到很久以后,当杨锦瑜在一次家庭聚会中,因为够不到远处的糖果,当着所有长辈的面,“咻”的一下突然从椅子这边消失,瞬间出现在几米外的糖果盘子旁时,所有人才目瞪口呆地意识到——这孩子根本就是个先天异人!而且觉醒的能力是极其罕见、防不胜防的空间移动!
难怪他当初能莫名其妙地从看管严密的房间消失,又神奇地出现在十几公里外杨锦天的床上!也难怪他对杨锦天那么亲,或许在他模糊的意识里,只有这个堂哥的气息能让他感到安心,下意识地就发动能力传送过去了。
而此刻,终于摆脱了李莎拉一天纠缠、本以为能回家清静一下的杨锦天,看着怀里啃棒棒糖啃得正香的小堂弟,又看了看眼前两个傻了吧唧、仿佛刚从难民营出来的堂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至于那个造成了这一切混乱源头、却毫不知情的小家伙,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大家,仿佛在说:“我只是想哥哥了呀~”
第55章 日常篇28
时光悄然流逝,都市的秋意渐浓,天气转凉。杨锦天翻出冬天穿的厚重羽绒服和一些需要干洗的衣物,准备送去打理。他记得离家不远就有一家干洗店,看着门面不大,但似乎开了有些年头,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店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哭喊声,间或夹杂着男人粗鲁的呵斥。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就差一点了!我一定想办法凑齐!”一个带着哭腔的中年女声苦苦哀求。 “宽限?老子宽限你多少次了?当我们开善堂的啊!”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嚣张地骂道,“今天要么还钱!连本带利五百万!少一分都不行!要么……嘿嘿,就拿你女儿抵债!我看你这大女儿长得还挺水灵,去我们夜总会陪酒,干得好,说不定几天就赚回来了!”
“不要!放开我女儿!钱我会还的!求你们别碰我女儿!”女人的哭喊声更加凄厉。 “妈!救我!我不去!放开我!”一个年轻女孩惊恐的尖叫声响起,伴随着挣扎和布料撕扯的声音。
杨锦天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几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嘿社会混混,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女孩往外走。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头发凌乱的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死死抱着其中一个混混的腿,却被毫不留情地踹开。
而被他们抓着的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曾经霸凌五人组里的崔惠廷!
此时,杨锦天正好堵在了干洗店的门口。
他这段时间身高又高了一截,已经接近一米九,加上常年练武和服用丹药打下的底子,肩宽背厚,体格壮硕得如同双开门冰箱,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屋里正嚣张的嘿社会混混们冷不丁被门口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抬头一看,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的少年堵在门口,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三步,拽着崔惠廷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你……你谁啊?少多管闲事!”为首的那个混混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但声音明显有点发虚。
杨锦天没理他,迈步走进狭小的干洗店。店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和熨烫布料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气息。墙壁有些斑驳,设备看起来也有些年头,处处透露着主人的拮据和不易。他的目光扫过瘫坐在地、泪流满面、一脸绝望的老板娘,又落在被两个混混架着、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崔惠廷身上。
他心里感觉有点荒谬和扯淡。崔惠廷,这个以前在学校里跟着朴妍珍、全在俊他们狐假虎威、欺负同学时也算得上积极分子的太妹,如今竟然被真正的嘿社会逼债,还要被抓去夜总会当小姐?这算不算恶人自有恶人磨?真是够讽刺的。
不过,看着这家徒四壁的环境和那老板娘绝望的眼神,他心里的那点看戏念头也淡了。这家人,看起来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那几个混混见杨锦天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打量他们,心里更发毛了。其中一个混混仔细看了看杨锦天的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凑到带头混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还偷偷比划了一下手机的样子。
带头混混的脸色瞬间也变了,看向杨锦天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他想起来了!前阵子寒江怪物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官方消息压得快,但他们这些混迹底层、消息灵通的嘿社会,多少都看到过一些流传出来的模糊视频和照片!那个单枪匹马干掉怪物的猛人高中生,好像……好像就是眼前这小子!
虽然手机画质感人,但那高大的体型、冷峻的气质,简直一模一样!我滴个娘诶!这可是个真猛人啊!能徒手宰怪物的主!他们这些平时欺软怕硬、仗着人多势众吓唬老百姓、实际上睡眠不规律、身体早被酒色掏空的嘿社会,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大……大哥……”带头混混的气势瞬间萎了,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误……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来收点账,马上就走!马上就走!”他一边说,一边赶紧示意手下放开崔惠廷。
崔惠廷一被松开,立刻连滚爬爬地躲到母亲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惊恐未定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自然也认出了杨锦天,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她怎么都没想到,在她家最绝望、最不堪的时刻,挺身而出救下她的,竟然会是这个她曾经嘲笑、鄙视、甚至帮着别人欺负过的转学生!
杨锦天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问道:“她们欠你们多少?”
“原……原本借了二百万应急……利……利息滚到现在,一共……一共五百万……”带头混混结结巴巴地回答,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杨锦天看了一眼地上相拥哭泣的母女,又扫了一眼这破旧的小店和旁边房间里探头探脑、显然年纪更小的两个孩子(应该是崔惠廷的弟弟妹妹),心里叹了口气。
“剩下的钱,我帮她们还。”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人,你们现在放开。欠条拿来,以后不许再来找麻烦。”
那几个混混如蒙大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眼前这位爷可是能宰怪物的主,真惹毛了他,谁知道会不会把他们当怪物一样给顺手料理了?他们赶紧点头哈腰,手忙脚乱地拿出皱巴巴的欠条,恭恭敬敬地递给杨锦天,连声道:“是是是!大哥您说了算!我们这就走!这就走!绝对不敢再来了!”
说完,几个人像是后面有鬼追一样,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干洗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狭小的干洗店里,顿时只剩下杨锦天和抱在一起哭泣的崔惠廷母女,以及里屋两个吓坏了的小孩子。
崔惠廷的母亲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来,就要给杨锦天下跪磕头:“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谢谢……”她语无伦次,感激涕零。
杨锦天侧身避开,淡淡地说:“不用谢。钱我帮你们还清,以后别再借这种钱了。”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里面厚厚一叠钞票让崔惠廷看得眼神一凝),数出五百万新元,放在旁边的熨台上。“这钱算我借你们的,以后有能力再还。”
他其实可以直接给,但考虑到对方的自尊,还是说了“借”。
崔惠廷看着那叠钱,又看看杨锦天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羞愧、后悔、感激、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子发酸,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起自己以前为了融入全在俊他们的圈子,对杨锦天的种种排挤和暗中使绊子,再看看人家此刻以德报怨的举动,简直无地自容。
“谢……谢谢你……杨锦天……”她声音哽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杨锦天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拿起自己那包需要干洗的衣服,放在台上:“这些,麻烦洗干净。”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走出干洗店,留下崔惠廷一家人在原地,感受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来自曾经“敌人”的温暖与复杂。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崔惠廷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某个坚硬而虚荣的角落,似乎悄然碎裂了一丝。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以前所追求的那些浮华和欺凌带来的虚假强大,在真正的力量和善良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而差点被拖入夜总会那黑暗深渊的经历,更是让她后怕不已,那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彻底毁灭的道路。
第56章 日常篇29
欧罗巴的深秋,街道上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杨锦成裹紧了风衣,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里踱步。辞去工作出来创业,远没有想象中顺利。异人界的生意壁垒森严,普通人世界的商机他又把握不住,带来的本钱在消耗,却始终找不到真正能让他翻身的好项目,心情不免有些烦躁和落魄。
虽然事业不顺,但所到之处,但凡有杨家分支的地方,他都受到了极其热情甚至堪称恭敬的接待。无论是橄榄树岛以商贸闻名的科昂杨氏家族,还是玫瑰王国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另一支杨氏家族,一听说来自本家、而且是那位名震天下的“十绝顶”杨程光的亲孙子、自身实力也深不可测的杨锦成到访,无不扫榻相迎,奉为上宾。
宴请、陪同、介绍人脉……流程走了一遍又一遍。这些分支家族的态度,恭敬中带着明显的敬畏甚至还有狂热,就像是狂信徒见到真正的神一般。他们敬畏的不仅仅是杨锦成本人那隐而不发却令人心悸的强悍实力,更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屹立于东方异人界顶峰的庞然大物——中原杨家本宗。杨锦成的到来,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来自宗家的巡视和认可,无人敢怠慢。
然而,热情的接待并不能直接转化为真金白银的商业机会。毕竟他忘记了一件事他在这里没地盘,就犹如无根之木也不可能大家损失自己的利益来支持他,都是成年人,你让我们给你钱我们做不到,但是你叫我们砍人我们绝对到,几番应酬下来,杨锦成依然感到前路迷茫,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闷感萦绕心头。
这天,他婉拒了又一波宴请,独自在一条略显僻静的街道上散步,整理思绪。就在他经过一个巷口时,目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一个蹲在角落里的孩子。
那孩子约莫八九岁的样子,衣衫有些旧但还算干净,正低着头,用小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引起杨锦成注意的,是那孩子的侧脸轮廓——那眉宇间的神态,那鼻梁的线条,甚至抿着嘴时的那股倔强劲儿……竟然像极了他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却从未真正忘却的初恋女友!同时又奇异地融合了他自己的面部特征!
杨锦成的心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朝着那个孩子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那孩子立刻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明显戒备的小脸。一双黑亮的眼睛像小兽般锐利,迅速打量了一下杨锦成,身体微微绷紧,做出了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
杨锦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他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用英语问道:“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孩子没有回答,只是更加警惕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杨锦成犹豫了一下,指着自己的脸,试探性地、用尽量不经意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你……认识一个叫陈晓敏(初恋女友名字)的女人吗?她……可能是你的母亲?”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杨锦成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怎么会对一个陌生孩子问这种问题。
然而,那孩子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份震惊和动摇还是被杨锦成捕捉到了。
孩子依旧沉默着,但戒备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和疑惑。他似乎在杨锦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特殊、难以言喻的亲切感,那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无形牵引。这种感觉让他没有立刻逃跑,反而下意识地、悄悄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高大男人。
杨锦成见他不说话,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换了一种方式,尽量释放出自己的善意:“我叫杨锦成,从中国来。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一位很久没见的朋友。”
孩子依旧抿着嘴,但握着树枝的手稍微松了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略带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低声道:“她是我妈妈……不过,她几个月前已经去世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杨锦成还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她……真的有了他们的孩子?而且还……去世了?
巨大的震惊和悲痛过后,是更加汹涌的疑问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声音都有些颤抖:“去世了?怎么会……那……那你父亲呢?”
孩子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视着杨锦成,那眼神复杂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有悲伤,有倔强,还有一丝超越年龄的洞察。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却像重锤般砸在杨锦成的心上:
“是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杨锦成大脑一片空白,尽管有所猜测,但当这两个字真的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时,带来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他看着孩子那张融合了他和她特征的脸,所有的疑虑、所有的巧合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血脉相连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不容置疑!
“你……你怎么知道?”杨锦成的声音干涩无比。
“妈妈留下的日记里有你的照片,还有你的名字。”孩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说,你是个很厉害的人……只是,我们不能去找你,会给你带来麻烦。”
原来,当年她突然离开,不仅仅是为了不连累他,更是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她独自一人远走异国他乡,躲躲藏藏,生下孩子,含辛茹苦地将孩子抚养到这么大,却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她父亲那些仇家的追杀。或许正是因为生产和孩子暴露了她的行踪。她在几个月前为了保护孩子而死,临死前恐怕唯一欣慰的,就是孩子活下来了。
按照规定,母亲去世,举目无亲的孩子本该被送进孤儿院。这孩子大概是偷跑出来的,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真的遇到了他生物学上的父亲——这个刚刚踏上欧罗巴土地、正在为前途迷茫的男人。
巨大的愧疚、心痛、悲伤、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种种极端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杨锦成。他眼眶瞬间就红了,猛地伸出手,将眼前这个瘦小却异常坚韧的孩子紧紧、紧紧地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得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我是爸爸……我是你爸爸……对不起,现在才找到你……”
一直表现得很冷静坚强的孩子,在被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紧紧拥住时,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杨锦成。那份源自血脉的亲近和安全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父子相认的激动情绪稍微平复后,杨锦成仔细端详着儿子,越看越是惊奇。这孩子不仅相貌上结合了父母的优点,更让杨锦成震惊的是,他体内竟然蕴藏着相当不俗的先天之炁!而且,通过短暂的接触和观察,杨锦成发现,这孩子对“武器”有着一种近乎天生的恐怖直觉和理解力!
路边捡到的树枝,在他手中能舞出凌厉的破空声;随手拿起的小石子,投掷的角度和力道都精准得惊人;甚至只是看着杨锦成随身携带的、隐藏很好的战术笔,他的眼神都会流露出一种异样的专注和洞察,仿佛能瞬间理解其结构和攻击方式。
这简直是一个天生的武器大师!年仅九岁,仅凭自身的先天之炁和这种超凡的武器亲和力,其战斗力恐怕就已经超越了许多刻苦修炼多年的成年异人!
“你叫什么名字?”杨锦成摸着孩子的头,柔声问。
“陈德杰。”孩子回答道,跟着母亲姓陈。
杨锦成心中又是一酸,但随即被巨大的骄傲和责任感填满。
“好,德杰,以后跟着爸爸,不会再让你受苦了。”杨锦成郑重承诺道。他漂泊迷茫的欧罗巴之行,似乎突然之间,就有了全新的、无比重要的意义。
第57章 日常篇30
杨锦成带着失而复得的儿子陈德杰回到国内,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祖父杨程光。老爷子虽然已至八十,养老状态,但眼光依旧毒辣如昔。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略显拘谨、眼神却透着坚毅和早熟的九岁男孩,目光尤其在孩子那融合了儿子和其初恋女友特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嗯,是个好苗子。根骨清奇,眼神正,像我们杨家的种。”杨程光的声音沉稳有力,“就是命苦了点,摊上那么个外公……”
对于陈德杰那位素未谋面、早已仇家满天下并最终牵连女儿的外公,杨程光显然没什么好评价。那是个真正的人渣,年轻时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无恶不作,到了快七十岁才老来得女(即陈德杰的母亲),结果这女儿从一出生就活在父亲仇家的阴影下,各种暗杀刺杀不断,能平安活到生下孩子,甚至将孩子抚养到九岁,在杨程光看来,已经算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不能强求更多了。他对孩子本身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反而因其坎坷身世和显露的天赋多了几分怜惜。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小男孩清脆的吆喝声:“太爷爷!我回来啦!今天老师夸我啦!” 话音刚落,一个虎头虎脑、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男孩背着书包,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正是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杨德高。
这小子一进门,先规规矩矩地给太爷爷杨程光行了个礼,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边的父亲杨锦成,顿时欢呼一声,直接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一个助跑就蹦了起来,熟练地蹿到了杨锦成的背上,两只小胳膊死死搂住父亲的脖子,嘻嘻哈哈地闹腾起来:“爸爸!你回来啦!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杨锦成被儿子撞得晃了一下,脸上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反手托住小家伙的屁股,故意颠了颠:“臭小子!又重了!作业写完了没就玩?”
“早写完啦!太简单了!”杨德高得意洋洋,趴在父亲背上不肯下来。
坐在一旁的陈德杰,看着眼前这父子俩亲密无间、嬉笑打闹的场景,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浓浓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种温馨平凡的父子互动,是他只在梦里才敢幻想的情景。
杨德高闹腾了一会儿,终于注意到了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的、比他大一点的男孩。他好奇地从父亲肩膀上探出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陈德杰:“爸爸,他是谁啊?”
杨锦成将儿子从背上放下来,拉着他的手,走到陈德杰面前,郑重地介绍道:“德高,这是你哥哥,杨德杰。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哥哥?”杨德高的小脑袋歪了歪,上下打量着陈德杰,脸上没有丝毫怕生,反而瞬间爆发出极大的热情和好奇!他可是个天生的社交牛逼症患者,如果不是早早就被三一门的太师叔祖杨前方看中预定为传人,老君观的刘仁勇道长绝对会为了抢这个徒弟跟三一门打破头!无他,就因为杨德高这小子简直是个天生的“道缘”吸引器兼金牌销售!
只见杨德高猛地伸出小手,一把抓住陈德杰略显局促的手,用力晃了晃,小脸上绽放出极其灿烂、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大声喊道:“哥哥!你好!我是杨德高!你看起来好酷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太好了!我终于有哥哥了!”
他那热情洋溢、毫不做作的欢迎,瞬间打破了陈德杰的拘谨和不安。感受着弟弟小手里传来的温暖和力量,看着他那纯粹开心的笑脸,陈德杰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小声地回了一句:“嗯……弟弟。”
“耶!我有大哥咯!”杨德高兴奋地蹦了起来,拉着陈德杰的手就在屋里转圈,迫不及待地要带他这个新大哥去参观自己的宝贝收藏,分享自己的零食,嘴里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瞬间就把气氛带动得火热起来。
杨锦成看着两个儿子这么快就融洽起来,心里倍感欣慰。而杨程光看着小曾孙杨德高那活宝样子,也是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提到杨德高,就不得不提他和老君观观主刘仁勇那堪称“忘年交”兼“商业合作伙伴”的奇葩关系。
刘仁勇那是谁?是个为了赚钱修葺道观能早上打斋晚上打劫全性(虽然后来不敢了)的狠人,也是个能把祖师爷供品点心换成便宜货的主,可谓是将“社交悍匪”和“穷酸抠门”结合到了极致。
而杨德高,小小年纪,却完美地继承了(或者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种“社交悍匪”的属性。他不知怎么就和刘仁勇看对了眼,两人一拍即合,成了忘年交。
刘仁勇出去给人做法事、看风水、主持开光仪式时,杨德高有时候就穿上刘仁勇给他特制的小小道童服,屁颠屁颠地跟去“帮忙”。可别小看这“帮忙”,杨德高嘴皮子利索,眼神灵动,长得又可爱,面对那些富商客户时,吹嘘起刘仁勇来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什么“我师公乃是千年玄门正宗嫡传,修行有成,已窥天道!”、“寻常小鬼见我师公法驾,顷刻间便魂飞魄散!”、“上次那家公司的风水就是师公调的,立马股票涨停!”……偏偏他年纪小,说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时显得特别“真诚”,愣是把那些在商海里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们都唬得一愣一愣的,对刘仁勇的本事更是深信不疑,掏钱也痛快了许多。
刘仁勇对此简直是老怀大慰,恨不得把杨德高当成亲传弟子,每次“合作”后都会偷偷分给小家伙一点“辛苦费”。杨德高也乐得赚点零花钱买糖吃。
这事儿传到杨程光耳朵里,真是让他哭笑不得。想他杨家堂堂正正,孙子更是三一门预定的高徒,未来前途无量,结果现在整天跟着一个“穷酸老道”到处“招摇撞骗”,还赚那点“辛苦费”……这都叫什么事儿!但他又管不了,一来刘仁勇对杨德高是真好,二来……他发现自己这重孙子好像还真有点“点石成金”的忽悠本事,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天赋吧?
不过,杨德高的天赋可不仅仅在嘴上。从今年暑假开始,他已经正式进入三一门,由太师叔祖杨前方亲自教导,开始结发修行。而他的表现,再次震惊了所有人——不过短短两月,他竟然已经将三一门的核心绝学“逆生三重”的第一重修炼入门了!
这等天赋,简直骇人听闻!要知道,多少三一门弟子终其一生都卡在第一重门外!杨前方对此更是满意得不得了,直呼杨家后继有人,此子必能将三一门绝学发扬光大!
如今,杨家老宅里,因为陈德杰的回归和杨德高这个开心果的存在,变得更加热闹,也充满了新的希望。一个是从小缺失父爱、天赋异禀的武器大师长子,一个是社交牛逼症、修行逆天的开心果次子,杨锦成看着两个儿子,只觉得之前所有的坎坷和迷茫,都值了。
第58章 日常篇31
三一门作为传承悠久的古老门派,对于门下弟子的考核向来以严苛着称,近乎不近人情。无论是心性、根骨、悟性还是毅力,都需要经过层层筛选和漫长考验,方能得到真传。无数慕名而来的少年英才,都在那繁琐而艰难的入门考核前铩羽而归。
然而,这条铁律在年仅七岁的杨德高面前,似乎失去了效力。
当门长杨前方亲自领着这个虎头虎脑、眼睛滴溜溜转的小家伙来到三一门重地,并宣布将亲自教导他修行时,门中老一代的那几位长老——包括以严肃古板着称的陆瑾、性情温和却眼光毒辣的水云、长青,以及精于算计推演的诸葛——竟然罕见地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甚至,在李慕玄(杨前方亲传弟子)提议是否需要按惯例对杨德高进行入门考核时,几位师兄互相看了一眼,竟然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陆瑾长老捋了捋胡须,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语气却带着难得的缓和:“考核?我看没那个必要。杨家的孩子,几百年来,出过败类吗?家风摆在那里,比什么考核都管用。”
水云长老微笑着点头附和:“是啊,陆师兄所言极是。我看这孩子,眼神清亮,灵台通透,天性纯良中又带着一股机灵劲,绝非奸恶之徒。他认准的事情,自然会一心一意做下去,这股‘诚’性,正是我辈修行之人最难得的品质。”
诸葛长老更是掐指一算(也不知道算没算),摇头晃脑道:“此子与我有缘……不是,是与我们三一门有缘。天赋异禀,心性质朴,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何必浪费彼此时间?直接跟着前方师叔修行便是。”
他们之所以如此放心,不仅仅是因为杨家的赫赫声名和几百年如一日的良好家风(杨家人在异人界是出了名的家庭观念重,出恶人的概率极低),更是因为他们一眼就看出了杨德高那堪称妖孽的修行天赋!
那浓郁精纯的先天之炁,那对天地灵气超凡的亲和力,那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悟性……无不昭示着这是一个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在杨德高那看似跳脱活泼、甚至有点“社交牛逼症”的外表下,感受到一颗极其罕见的“诚”心。
这份“诚”,并非愚钝的死板,而是对自己认定事物的极致专注和坚持。他答应太师叔祖好好修行,就真的能压下玩闹的心思,沉浸在枯燥的练气打坐中;他学习功法口诀,不懂就问,懂了就反复练习直至完美;他虽然会跟刘仁勇插科打诨、忽悠客户,但内心深处对“道”的敬畏和追寻却是真实不虚的。这种发自内心的“诚”,是任何严苛考核都无法真正检验出来的,却又是修行路上最重要的基石。
杨家的人,仿佛天生就是修行的好苗子,他们血脉中似乎就流淌着某种与“道”亲近的特质。只是杨家历代更注重家族传承和现实责任,像杨前方这样一心向道、甚至保持童子之身追求仙途的,反而是极少数。
因此,对于杨德高这个意外展现出惊人修道天赋、且心性纯良的杨家子弟,三一门的这些长老们简直是如获至宝,呵护还来不及,哪里还舍得用那些繁琐的考核去磨灭他的灵性?他们巴不得杨前方师叔能倾囊相授,早日将这块璞玉雕琢成器。
而杨德高也确实没有让他们失望。正式跟随杨前方修行后,他的进步速度简直一日千里。那晦涩难懂的“逆生三重”心法,他听太师叔祖讲解一遍,再自己琢磨一会儿,竟然就能隐隐把握住其中关窍,引动体内先天之炁开始按照玄奥的路线运转。
短短一个暑假过去,当其他同龄孩子还在玩泥巴时,杨德高已经成功将“逆生三重”的第一重修炼入门!周身炁息变得愈发纯净凝练,皮肤偶尔会在运功时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如玉般的光泽——这是逆生第一重初成的标志!
这等修炼速度,再次让所有知情人震惊不已。连杨前方都忍不住抚须感叹,说自己可能真的捡到了一个足以光大三一门的绝世奇才。
于是,在三一门,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一个七岁的小道童,可以免去所有入门考核,直接由辈分最高的门长亲自教导,还能得到所有长老的青睐和纵容。而这个小道童,平时修行时一本正经、悟性超绝,一下山回到杨家或者跟着刘仁勇出去“社会实践”时,又能瞬间切换回那个嘴皮子利索、能把死人说话了的“社交牛逼症”患者。
这种反差,让了解内情的人都不禁莞尔,同时也更加确信——这孩子,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他的“诚”,让他能坚守道心;他的“灵”,让他能洞察世情;而他的天赋和家世,则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三一门的未来,或许真的要着落在这个看似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小家伙身上了。
几个星期后,彻底混熟并且建立起深厚兄弟情谊的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竟然突发奇想,手拉着手一起跑去找刘仁勇道长,嚷嚷着要“做兼职”赚零花钱。
当刘仁勇看到杨德高身边那个陌生的、表情酷酷却根骨清奇、眼神锐利如刀的少年时,眼睛瞬间就直了!以他老辣的眼光,一眼就看出这孩子的天赋绝对不在杨德高之下!那体内蕴含的、与兵器之道天然契合的先天之炁,那沉稳如山又暗藏锋芒的气质……这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啊!
刘仁勇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仿佛看到了老君观中兴的希望!他搓着手,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就准备开口忽悠……啊不,是邀请这位少年拜入他老君观门下,保证倾囊相授,将来必成大器!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旁边的人精杨德高就抢先一步,笑嘻嘻地、带着点小得意地说道:“刘师公!这是我大哥,杨德杰!厉害吧!不过我爸爸已经把他送到战刀门去啦!是战刀门的门主亲自教导哦!”
“战……战刀门?!”刘仁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光彩“唰”地一下熄灭了,整个人仿佛都灰暗了几分,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嘟囔道:“我就知道……好苗子哪有那么容易碰到……有一个杨锦天就已经是把老子八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
也难怪他如此失落。他们老君观的核心传承——“混沌体”,对修炼者的天赋和体质要求堪称变态!要么是极阳之体,要么是极阴之体,或者干脆是传说中的道体(类似杨锦天那种),万中无一!这种特殊体质太过罕见,导致老君观招收嫡传弟子极其困难,不得不采用“广撒网”的方式,先招收大量普通弟子作为外门弟子散布在附属门派里面,再从里面慢慢筛选可能适合的苗子,或者修炼其他相对要求较低的功法。
这种模式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经济压力巨大!要养活那么多弟子,还要维持道观的基本运转和修缮(老君观那地理位置,维修成本高得吓人),以至于像他这位堂堂观主,都得时不时下山给人打斋、做法事、看风水来赚外快贴补用度,过得那叫一个心酸。
想当年能碰到杨锦天这个完美契合“混沌体”的徒弟,刘仁勇真的觉得是自己祖坟冒青烟,中了头等大奖!毕竟,放眼整个老君观上下七十号人,真正能修炼“混沌体”并有所成就的,屈指可数,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大部分弟子都是修炼其他武功居多。
老君观之所以还能在异人界拥有如此赫赫威名(人均战斗力高达四万以上,半步绝顶都有好几个,、的高手也不少),全靠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祖师爷,是那位祖师爷不辞辛苦,耗费无数心血,如同老农般二十年如一日地悉心教导,才为老君观打下了如此雄厚的基础,培养出了如今这帮战斗力强悍的老一辈骨干。否则,单靠“混沌体”这如此挑剔的传承,老君观早就衰落得不成样子了。
如今看到一个好苗子从眼前溜走,还是去了以实战杀伐着称的战刀门,刘仁勇心里的酸楚和遗憾可想而知。
不过,失落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生活还要继续,钱还是要赚。刘仁勇很快调整好心态,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家伙——一个活泼好动、巧舌如簧,一个沉默寡言、却自带酷哥气场——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既然想兼职,那就帮师公我打个下手吧。正好下午有个开光法事,缺两个道童撑场面。”
于是,在杨德高的大力忽悠(“哥!可好玩了!还有钱拿!”)和半推半就下,杨德杰这个未来的战刀门高徒,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套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小道童服,手里被塞了一把拂尘。
一个没头脑(杨德高:兴奋好奇,东张西望,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忽悠香客了),一个不高兴(杨德杰:面无表情,眼神死寂,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奈),这对极具反差萌的小道童组合就此诞生!
法事过程中,杨德高充分发挥了他的“社交牛逼症”,嘴甜得像抹了蜜,见到年长的就叫“爷爷奶奶福寿安康”,见到年轻的就叫“哥哥姐姐万事如意”,把一众香客哄得心花怒放,捐款都踊跃了不少。他还时不时用眼神示意哥哥该做什么动作,虽然杨德杰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但那副酷酷的、生人勿近的样子,反而意外地符合某些人心目中“仙童”就该高冷的想象。
刘仁勇在一旁看着,心里乐开了花。杨德高负责活跃气氛拉赞助,杨德杰负责装酷提升逼格,这组合简直是天作之合!看来以后接活儿,都得把这俩宝贝带上了!
法事结束后,刘仁勇果然守信地给了两兄弟一人一个小红包。杨德高兴奋地数着里面的零钱,已经开始计划买什么新玩具了。杨德杰捏着红包,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这对“没头脑和不高兴”的小道童组合,第一次兼职就在这种搞笑又和谐的氛围中圆满结束。刘仁勇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财源滚滚的美好前景,而战刀门那边,恐怕还不知道他们的宝贝苗子,已经被自家师弟和一位“穷酸”老道带上了“赚外快”的“不归路”……
第59章 东岛篇1
东岛国的樱花早已落尽,盛夏的蝉鸣声中,大泽绘里子的生活却悄然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地震。自从那次与杨锦成荒唐又意外的一夜之后,她敏锐的身体和迟迟未来的生理期,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验孕棒上的两条红杠,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碎了她坚持多年的不婚主义和生活规划。她是一名出色的刑警,是重案组的队长,她的世界应该由案件、逻辑和正义填充,而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最初的震惊和恐慌过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打掉。这是一个错误,必须被纠正。她甚至已经预约好了医院,选了一个她轮休的日子。
然而,就在预约日期前一天晚上,她独自一人躺在公寓的床上,手下意识地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时,一种极其奇异、难以言喻的温暖感觉,仿佛一股细微的暖流,从小腹深处悄然弥漫开来,轻轻触动着她的神经。
那感觉非常非常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生命悸动。
大泽绘里子猛地收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是幻觉吗?还是因为紧张导致的生理反应?她试图用理性的思维去分析,但那丝若有若无的温暖感,却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不断撩拨着她内心最柔软、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
她失眠了。一整晚都在理性与一种莫名涌动的感性中挣扎。是怀孕带来的激素变化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还是……自己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这个意外的小生命?
第二天,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去医院。而是按照很久之前就安排好的工作计划,戴上一个可爱的长颈鹿头套(用于和小朋友互动),前往一所小学,给孩子们进行普法教育。
站在一群天真活泼、眼睛亮晶晶的小学生面前,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提问和清脆的笑声,大泽绘里子透过长颈鹿头套的孔洞看着这一切,手下意识地再次轻轻按在了小腹上。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情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混合了柔软、怜爱、期待甚至一丝神圣感的复杂情绪。她想象着,如果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也像台下这些孩子一样可爱?会不会用同样依赖和信任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那股暖流仿佛再次出现,更加清晰了一些。
也许……是这么多年的孤身奋战,让她潜意识里也渴望一份真正的、血脉相连的羁绊? 也许……是这个顽强的小生命,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向她发出求救和渴望存在的信号?
就在那一刻,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和好奇的目光中,大泽绘里子,这位一向以铁血冷静着称的女警官,心中做出了一个彻底改变她人生的决定——她要留下这个孩子。
理性仍然告诉她这很麻烦,会打乱她的一切。但一种更强大的、源自母性本能的力量,压倒了一切。她轻轻抚摸着小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好吧,小家伙,你赢了。我们一起……试试看吧。”
这个决定一做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甚至对未来产生了一丝朦胧的期待。
而她并不知道,从她决定留下孩子的那一刻起,她就陷入了一张极其精密而温柔的“照顾网”中。烈阳会,这个神秘而古老的组织,早已动用了全部能量,无声无息地守护在她周围。
她发现自己最近的“运气”好得惊人。总是能“偶然”抽到高级餐厅、母婴用品店甚至家政服务的打折券,或者干脆就是免费体验券。家里的信箱时不时会出现中奖寄来的、最新鲜的顶级水果和营养品。就连她常去的健身房,都“恰好”推出了针对孕妇的、极其温和专业的课程,教练体贴得不可思议。
这一切自然是烈阳会的手笔。这个组织传承悠久,底蕴深厚得超乎想象。会中不仅拥有众多实力强悍的异人高手,更不乏在商业、金融等领域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成员,财大气粗。更何况,他们的初代领袖“烈阳王”当年留给他们的那一大笔惊人的黄金储备,足以让他们富可敌国。如果他们愿意,早就可以过上穷奢极欲的生活。
然而,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却对初代领袖有着近乎宗教信仰般的忠诚。他们铭记着古老的预言和使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位即将诞生的“新王”身上。因此,他们对大泽绘里子的照顾,可谓是不遗余力、细致入微,却又巧妙得让她毫无察觉,只以为是自己的“孕期的好运气”。
因为他们深知,杨家的血脉非同一般,不仅孕育艰难,孕期对母体的消耗更是巨大。胎儿需要汲取海量的能量和营养来支撑其超凡体质的发育。
大泽绘里子很快就切身感受到了这一点。她的食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仿佛体内住进了一个无底洞。原本保持得很好的身材渐渐丰腴,但这并非肥胖,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圆润。
她常常感到饥饿,那种饥饿感来得迅猛而强烈。一顿饭能吃下以前两三天的量,而且尤其偏爱高蛋白的肉类。烤得滋滋冒油的牛排、炖得软烂的牛腩、鲜美的鱼生、香嫩的鸡肉……有多少她就能吃下多少,食量之大,足以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并且稳拿名次。同事们都惊讶于她胃口的变化,开玩笑说她“一个人吃垮一家餐厅”,大泽绘里子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归咎于“孩子在长身体”。
虽然身体负担加重,但大泽绘里子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好。或许是因为营养充足,或许是因为荷尔蒙的作用,或许是因为内心有了期盼,她的皮肤变得更有光泽,眼神也更加柔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润的母性光辉。
每天忙碌的工作结束后,回到公寓,她会习惯性地放一些舒缓的古典音乐或者温柔的童谣。她会躺在沙发上,双手轻柔地抚摸着日益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小家伙似乎很活泼,胎动越来越明显有力。每当这时,大泽绘里子的脸上总会露出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温柔的笑容。
她会低声对着肚子说话,语气是外人从未听过的轻柔: “宝宝,今天乖不乖啊?妈妈今天又破了一个案子哦。” “听到音乐了吗?喜欢吗?” “你要好好长大,妈妈很期待见到你呢。” “不管未来怎么样,妈妈都会保护你,爱你。”
这些私密的、充满爱意的对话,成了她每天最放松、最幸福的时刻。那个曾经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女强人,正在被一个悄然孕育的小生命,一点点地改变着,内心变得前所未有地柔软和充实。
她并不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承载着怎样的期望和阴谋,她只是单纯地爱着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这份纯粹的母爱,成为了这个夏天,在东岛国喧嚣都市中,最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第60章 东岛篇2
不知不觉间,杨德杰回到父亲杨锦成很长时间了,时间到达了年底了,杨锦成暂时歇了外出闯荡的心思。手头揣着卖丹药攒下的一百五十万美金,虽然不算巨富,但精打细算也足够他们父子三人安稳生活好一阵子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错过孩子们成长的关键时期,尤其是刚刚找回的大儿子德杰,他希望能多陪陪他们,弥补过去的缺失。
于是,杨锦成过起了略显“清闲”的奶爸生活,虽然家里有两个精力过剩、且一个比一个能惹事(或招事)的儿子,这清闲也有限得很。
而这期间,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最固定的“课外活动”,就是给他们那位不着调的“师公”刘仁勇当临时道童。刘仁勇这人的生活极其规律(或者说分裂):一个月里,大概有一半时间在外面拼命“打工”——打斋、做法事、看风水、甚至偶尔客串一下“心理咨询师”(主要忽悠有钱人),赚取修葺道观的经费;另一半时间则回到那座位于荒山野岭的老君观,美其名曰“教导徒弟”。
当然,他的“教导”方式比较特别,主打一个“物理超度,棍棒成才”。观里的徒弟们没少挨他的揍,美其名曰“锤炼筋骨”。而其中最能和他“切磋”的,竟然是他那位眼盲舌断的师弟——张仁义!
别看张仁义眼睛看不见,舌头也没了,无法说话,但他的听觉和嗅觉敏锐到了变态的地步!刘仁勇的任何小动作、甚至炁的流动,都瞒不过他。两人动起手来,那叫一个精彩!刘仁勇招式刁钻,嘴炮不断;张仁义则沉默如磐石,应对精准,往往后发先至,专打师兄招式间的破绽,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师兄弟俩经常从大殿打到后院,从山上追到山下,打得尘土飞扬,鸡飞狗跳。观里的其他徒弟们都习以为常,甚至搬着小板凳在一旁观摩学习(主要是学习如何挨打和闪避)。这师兄弟俩的打闹,成了老君观一道奇葩又搞笑的风景线。
刘仁勇来省城“打工”的时候,就会提前打电话给杨德高(是的,他给一个七岁孩子配了手机,方便联系“业务”)。杨德高一接到电话,立刻就像打了鸡血,拉起哥哥杨德杰就往外跑。
于是,省城的某些高档小区、企业开业典礼或者富商别墅里,就经常会出现这样一幅画面:一个仙风道骨(假装)、口若悬河的老道长,身边跟着两个画风迥异的小道童。
一个(杨德高)笑容灿烂,嘴甜得像抹了蜜,见人就叫,吉祥话一套一套的,哄得那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心花怒放,捐款塞得比谁都积极。他还能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把刘仁勇吹得天花乱坠,什么“紫气东来”、“星宿下凡”,怎么玄乎怎么来。
另一个(杨德杰)则全程冷着一张帅酷的小脸,眼神睥睨,抱着拂尘站在一旁,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但他那精致的五官和冷峻的气质,反而莫名给人一种“这小道童深不可测”的感觉,无形中提升了刘仁勇团队的“专业度”和“神秘感”。
这对“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组合,效果出奇的好,往往能让刘仁勇的收入增加两三成!刘仁勇每次数钱时,都乐得合不拢嘴,直呼这两小子是他的“招财童子”。
当然,兼职也有生意清淡的时候。最后一次出活,可能主家比较抠门,或者法事规模小,刘仁勇算完账,发现赚得不多,分给两个小家伙的红包自然也比往常薄了不少。
杨德高倒是无所谓,依旧开开心心。但刘仁勇自己有点过意不去,觉得亏待了俩“财神爷”。他挠了挠头,从他那破旧的乾坤袋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像是从哪个街头促销活动拿来的抽奖券。
“咳,今天效益一般,师公也没什么好奖励你们的。喏,这有两张抽奖券,据说是什么旅行社搞活动,特等奖是东岛国十天九夜双人游!你们小哥俩拿去玩玩,碰碰运气吧!”刘仁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显然也没把这抽奖券当回事。
杨德高欢呼一声接过,觉得抽奖很好玩。杨德杰则面无表情地接过,随手塞进口袋,压根没指望能中。
然而,他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杨德杰是谁?他是天生自带“从未穷过”超级幸运光环的男人!
从小到大,哪怕是在跟着母亲东躲西藏、最“落魄”的时候,他都没真正挨过饿。每次感觉到饥饿时,他只要随便往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门口一站,十有八九那家餐厅的经理就会满脸惊喜地冲出来,拉着他的手宣布:“恭喜您!您是我们店开业以来的第名幸运顾客!您将获得本店免单豪华套餐一份!还有礼品相送!” 或者走在路上,都能捡到别人不小心掉落的、足够他吃好几顿大餐的钱包(而且总能神奇地找到失主并获得丰厚酬谢)。他的运气好到逆天,仿佛财神爷是他家亲戚。
果然,当杨德杰漫不经心地刮开奖券涂层时,旁边兑奖处的工作人员猛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天哪!特等奖!东岛国十天九夜豪华四人游!真的被抽中了!”
刘仁勇:“!!!” 杨德高:“哇!哥哥好厉害!!” 杨德杰:“……哦。”(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中了瓶矿泉水)
刘仁勇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德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酷哥少年的恐怖之处——这已经不是运气好了,这简直是言出法随级别的天命之子啊!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杨锦成这混蛋到底什么基因?一个比一个离谱!老大天生幸运Ex,老二社交天赋点满还特么是修行奇才!老子辛苦一辈子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
于是,一次原本普通的兼职,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幕。杨德杰凭借着他那“从未穷过”的天生异能,随手就抽中了价值不菲的东岛国旅游大奖,也为他和弟弟接下来的冒险,拉开了意想不到的序幕。刘仁勇看着兴高采烈的杨德高和一脸淡定的杨德杰,心里琢磨着,下次是不是该让德杰这小子去试试买彩票?
杨德杰那逆天的运气实在是太厉害了,抽中的竟然是“一家四口”东岛国十天九夜豪华游!包来回机票、五星级酒店、全程餐饮和景点门票!这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自然不能浪费。杨锦成当即决定,带上祖父杨程光和两个儿子,一起奔赴东岛,享受这趟意外之旅。
机场里,杨德高兴奋得像只小猴子,围着行李车跑来跑去,对即将到来的旅行充满期待。杨德杰虽然还是那副酷酷的表情,但微微发亮的眼神也泄露了他的好奇。杨锦成忙着办理登机手续,看着两个儿子,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能这样全家一起出游,还是免费的,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而四人中,心情最为复杂的,莫过于老祖杨程光。他坐在贵宾候机室的沙发上,目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眼神悠远而深邃。
上一次去东岛,要追溯到那战火纷飞的年代。那时,他可不是去旅游的。他是开着军用飞机去的,飞的也不是这条和平的航线。记忆里是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是高射炮火在空中炸开的黑云、还有从舱门撒下的、如同雪片般的宣传单……
那件事之后,他去了西北,因为他知道那运输大队长迟早要败,因为从下到上都烂透了,再后来,他去百新国,甚至是坐着坦克,碾过焦土和废墟去的。冰冷的钢铁、弥漫的硝烟、战友的牺牲……这些构成了他对“出行”的大部分记忆。
他的母亲,那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便是在1927年那场轰轰烈烈却又充满变数的大变革中,半途殒命。后来又发生了那一件背刺,让他那原本就如钢铁般坚韧的父亲,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对未来彻底失去了希望和念想,最终选择了遁入空门,出家为道。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当年需要开着战机、冒着枪林弹雨才能踏上的敌方土地,现在只需要一张薄薄的机票,几个小时的舒适飞行,就能以游客的身份轻松抵达。而他,也从那个浴血沙场的战士,变成了一个带着孙子游的普通老人(虽然并不普通)。
这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和历史变迁的沧桑感,让杨程光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他看着身边兴高采烈的曾孙杨德高,看着沉稳早熟却难掩好奇的杨德杰,看着成熟稳重了许多的儿子杨锦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和淡淡的伤感同时涌上心头。
“太爷爷,快看!好大的飞机!”杨德高跑过来,拉着杨程光的手,指着窗外一架正在滑行的客机叫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程光收回目光,摸了摸杨德高的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嗯,看到了。”
是啊,时代不同了。过去的血与火,终究化为了如今的和平与安宁。能看着后辈们在阳光下健康快乐地成长,能享受这天伦之乐,或许就是对他们那代人当年付出最好的告慰。
登机后,坐在宽敞舒适的商务舱里,空乘人员礼貌周到地提供服务。杨德高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摸摸这里,看看那里。杨德杰则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杨锦成细心地帮祖父调整好座椅,又给两个孩子系好安全带。
飞机平稳飞行,精致的餐食送了上来。杨德高吃得津津有味,杨德杰也默默吃着,速度不快但分量不少。杨锦成和杨程光一边用餐,一边低声交谈着。
“这趟倒是托了德杰那孩子的福了。”杨锦成笑道,“一分钱不用花,还能吃这么好,住好的,玩好的,真是赚大了。”
杨程光也笑了笑:“是啊,这孩子……运气确实非同一般。”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云层,轻声道:“这样挺好,平平安安,看看风景,吃吃喝喝,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一种混合着历史厚重感和当下轻松愉悦的复杂氛围,在这万米高空的机舱里弥漫开来。对于杨锦成父子三人而言,这是一次纯粹享受的、充满惊喜的免费旅行;而对于杨程光来说,这更是一次跨越时空的、带着无尽感慨的故地重游。过去的硝烟已然散尽,未来的日子,只愿子孙安康,岁月静好。
第61章 东岛篇3
东岛国的豪华之旅确实名不虚传。五星级酒店的奢华套房、精致美味的料理、周到细致的服务,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杨程光老爷子都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很“爽”。尤其是看着两个曾孙(杨德高和杨德杰)玩得开心,孙子杨锦成也能暂时放下心事享受假期,他苍老的心里也感到一丝难得的宁静和慰藉。
时值年末,东岛国的街头早已弥漫开浓郁的圣诞气氛。璀璨的灯饰、欢快的圣诞歌、商店橱窗里精心布置的雪景和礼物……处处洋溢着和平年代的喜庆与温馨。
然而,在这片异国的节日氛围里,临近年末的平安夜即将来临,却总是不经意地触动着杨程光内心最深处的、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总会不可抑制地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冬日。那时,他还年轻,战争来的很突然。烈阳会的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将他父亲杨前进那残缺不全、却依旧被尽力整理擦拭过的骸骨,送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刻,天崩地裂。那个从小就是他心中如山般巍峨、如海般深邃的父亲,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最终只剩下了一副冰冷的、带着无数伤痕的骸骨。他抱着父亲的遗骨,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那一刻崩塌殆尽。
他的父亲杨前进,这一生,实在太苦了。
年幼丧父,早早扛起家庭重担。中年又遭遇丧妻之痛,他最敬爱的母亲在北伐途中溘然长逝,给了父亲致命一击。他的一生,仿佛都在不断地失去。然而,即便命运如此残酷,这个男人却从未放弃过他心中的信念和责任。
在那个混乱到令人绝望的时代,杨前进和他堂弟杨前锋一样,怀抱着让这个饱经磨难的国家回归正轨、让百姓能过上安生日子的理想,拼尽了全力。他们拥有着傲视天下的绝顶武力,本可逍遥世间,却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
最可悲的是,凭借超凡的智慧和洞察力,杨前进其实从头到尾都清晰地推演出了历史的大致走向。他看到了前方的黑暗和曲折,看到了无数可能的悲剧。他努力想要改变,想要扭转那些注定发生的惨剧,想要为这个民族蹚出一条生路。
然而,历史仿佛一个冷酷的、喜欢恶作剧的巨人,一次次地戏耍着他。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挣扎,历史的车轮总是固执地、按照他推演中最糟糕的那种可能,隆隆碾过,将他的希望和努力碾得粉碎。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又一次次被现实无情证实的无力感和绝望,足以将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逼疯。
但他没有疯,他只是将所有的痛苦和失望深深埋藏,继续前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场最终的战斗。他和堂弟杨前锋,为了掩护大量来不及撤退的百姓和溃兵,自愿留了下来,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挡在了一支嗜血残暴、装备精良的敌军必经之路上。
以他们绝顶的修为,如果想走,天下无人能拦。但他们不能走。他们的身后,是无数手无寸铁、惊慌失措的同胞。
于是,一场极其不对称、惨烈到极致的战斗爆发了。
一支庞大的现代化军队,配备了当时最精良的武器,甚至不惜代价地投入了军中所有的异人力量,对他们两人发起了疯狂的围攻。
杨前进和杨前锋,这两位天下无敌的绝顶,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拖入了一场他们本不该参与的、纯粹消耗的死亡泥潭。
他们不能跑,不能退,甚至不能进行大幅度的机动转移,因为他们必须牢牢钉在原地,吸引所有火力。他们失去了补给,长时间没有食物,没有清水。
他们凭借着恐怖的个人实力,一次次地击退潮水般的进攻,摧毁坦克,斩杀异人。敌人的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堆积如山。整支军队的弹药几乎被打掉了九成,付出了数万士兵和难以计数的装备损失代价。
然而,人力终有穷尽时。绝顶,也并非真正的神。
在无尽的围攻和消耗下,他们的炁在衰减,体力在透支。饥饿和干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志和身体。
战斗到了最后,惨烈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为了维持最低限度的体力,为了能多撑一刻,多杀一个敌人,两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绝顶,被迫做出了超越人性极限的选择……他们开始从敌人的尸体上……汲取必要的能量。
这并非为了生存,而是为了践行那高于生命的承诺——保护身后的人。
他们是在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燃烧自己最后的一切,换取时间。
最终,在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后,在确认身后的百姓大部分已经安全撤离后,这两位力竭的绝顶,带着无尽的遗憾、不甘以及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背靠着背,在那片被血与火彻底浸透的焦土上,缓缓倒下。
他们不是被某个人击败的,是被一整个时代的疯狂和残酷,被一种特定的、令人绝望的局势,硬生生耗死的。
天下无敌,终究敌不过时代的洪流和肩上的责任。
每当想起父亲和叔父最终竟是如此落幕,杨程光的心就如同被刀绞一般疼痛。那种明知是死局却不得不踏入,拥有通天之力却只能被动消耗直至油尽灯枯的无奈和绝望,是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
窗外的圣诞歌声缥缈,杨程光的思绪却愈发深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与烈阳会上上代会长——源治郎(袁重光)会面的午后。
那时的源治郎,已是将近九十岁高龄的老人,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渊渟岳峙,俨然已有问鼎绝顶之境的实力。他亲自将父亲杨前进的骸骨送回,并做出了一个让杨程光极其意外的举动。
这位老人,不知怀着怎样复杂难言的心思,竟将“斩天拔剑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当时还年轻的杨程光。不仅如此,他还将当年由拔剑门先祖杨重山赠予烈阳会那半部的《烈阳真经》完本,郑重地交还给了杨家。
老人当时的话语,杨程光至今记忆犹新。源治郎用带着浓重关西口音、却异常流利的中文说道:“《烈阳真经》的精要已吃透、消化,成为了我们自己的东西。但这完整的传承,留在我们这里,在这片浮躁的土地上,反而有失传的风险。如今物归原主,也算了一段因果。若后世子孙不肖,断了传承,老夫……或者老夫的继任者,说不定还会再次踏足中原,求你们将这一传承再次传过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宗师气派。言谈举止间,丝毫没有东岛人常见的拘谨和形式主义,反而更像个洒脱不羁、重信守诺的中原豪侠。若非深知其身份,杨程光几乎要以为眼前是位隐世的华夏高人。
更让杨程光印象深刻的是,源治郎以及他代表的烈阳会,对于当时的东岛政府乃至整个上层社会,都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鄙视和嘲讽。在他们眼中,那些争权夺利、目光短浅的政客军阀,不过是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根本不值一提。他们真正的根和信仰,早已超越了国族的界限。
杨程光对这群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观感。既敬佩他们八百年来坚守信念、不忘旧主的忠诚与风骨,又难以理解他们这种近乎偏执的、为了一个八百年前的“王”而甘愿世代等待、甚至不惜与整个国家机器对抗的疯狂。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转世预言,值得吗?”杨程光曾经忍不住问过。
源治郎当时只是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无比的笃定和一丝狂热:“你不懂。当你亲眼见过‘王’的光芒,感受过他的力量和意志,你就会明白,等待是值得的。上一次王的转世,便以无敌之姿横扫六合,统一了这片混乱的土地(指东岛战国时代),虽然他最终……但那短暂的光辉,足以让我等誓死效忠,永世追随!”他的眼中闪烁着对那位遥远王者无比的崇拜和敬畏,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信仰。
而这一切信仰的核心——烈阳王,其根源,竟出自他们杨家。
根据源治郎的讲述和烈阳会代代相传的秘辛,那位烈阳王,身上流淌着的是杨家的血脉。他的母亲,是一位女扮男装的东岛王子,正是在当时杨家某位先祖的倾力帮助下,才得以登上东岛的王位。而烈阳王,便是她与那位杨家先祖的爱情结晶。
然而,这位一生强势、建立了不朽功业的烈阳王,内心深处却始终怀着一个执念——认祖归宗。他始终认为,中原的杨家才是他真正的根和归宿。他一生都在渴望能够回到那片辽阔的土地,以杨氏子孙的身份被接纳。这种对血脉源头的深切认同和回归渴望,甚至超越了他对东岛王位的重视。
也正是因为烈阳王本人的这种态度,导致了烈阳会的终极信仰,并非东岛这个国家,而是烈阳王本人及其所代表的意志与血脉。他们效忠的是王,而非国土。
这种超越国家的忠诚,自然也引来了东岛上层社会的忌惮和疯狂打压。烈阳会曾一度被逼得无法在东岛立足,几乎被连根拔起,不得不远渡重洋,流亡到中原避难。他们在中原休养生息,默默积蓄力量,延续传承,历经好几代人,最终才得以重返东岛,并与当年的仇敌们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不死不休的惨烈争斗。
在他们心中,中原是庇护之地,是文化的源头,甚至可视为第二故乡。而对东岛的上层,则只有冰冷的仇恨和复仇的火焰。
源治郎老人对杨家,始终抱有一种特殊的、近乎于“娘家亲人”般的情感。他视杨重山为师,对杨家历代豪杰都抱有敬意。传授武学、归还经书,既是一种报恩,或许也是一种延续,延续着烈阳王那份未能实现的、回归杨家的执念。
杨程光收回飘远的思绪,看着窗外东岛国一片祥和的夜景,心中感慨万千。烈阳会这群人,固执、疯狂,却又纯粹、强大,带着一种悲剧式的浪漫色彩。他们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再来的王,守护着一份跨越八百年的承诺。
而他自己,杨家的后人,此刻却以游客的身份,踏在这片与家族有着如此深刻纠葛的土地上。历史的风云变幻,命运的错综复杂,莫过于此。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息中,混杂着对往昔英烈的追思,对烈阳会执着的感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时空交错下的茫然。
第62章 东岛篇4
杨程光的思绪还沉浸在烈阳会那跨越数百年的执着等待中,尤其是那位老会长源治郎无意间透露的一个传说——他们的王,似乎格外钟爱在太阳历里面一年之末与一年之始的交界时刻降临人世。若按此推算,王的转世生辰,很可能就在每年的12月31日或1月1日。
他正暗自推算着时间,如今已是12月28日,距离元旦不过三天之遥。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孙子杨锦成却猛地停住了脚步,身体似乎都僵硬了。
杨程光顺着孙子的目光望去,只见街对面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羊毛大衣,却依旧难掩高高隆起的腹部,显然已是临近生产。她的脸型线条分明,带着一种英气而成熟的魅力,此刻正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杨锦成,表情复杂至极。
杨锦成也同样僵在原地,脸上瞬间闪过惊讶、尴尬、羞愧,最后只剩下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他万万没想到,会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以这种方式再次遇到大泽绘里子,而且对方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几乎瞬间就确定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街头的喧闹和圣诞的欢快音乐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大泽绘里子看着杨锦成那副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最初的震惊过后,心里反倒是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暗爽。毕竟,抛开那晚的意外不谈,杨锦成确实是个极其出色的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格挺拔匀称,样貌英俊,气质沉稳中带着一丝忧郁,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极品帅哥。而且仔细回想起来,那天晚上在酒吧,好像还是她先主动靠近、气氛暧昧之后……真论起来,到底谁占谁便宜还不好说呢!
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最终还是主动迈开了步子,朝着杨锦成一家走了过来。
看到她走过来,杨锦成更紧张了,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
而跟在后面的杨程光,以及好奇张望的杨德高、杨德杰两兄弟,则完全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杨德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对面走来的漂亮阿姨(虽然肚子很大),小声问:“爸爸,那个阿姨是谁啊?” 杨德杰则酷酷地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默默站得离父亲更近了一些。
杨程光人老成精,目光在那孕妇和自家孙子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尤其是感受到那孕妇体内那股异常活跃、且隐隐与杨家血脉产生微妙共鸣的生命气息时,他心里顿时如同明镜一般!
‘好家伙!’杨程光差点没忍住吹胡子瞪眼,在心里疯狂吐槽起来:‘杨锦成你这兔崽子!可以啊!在国内搞出一个德杰还不够,跑出来创个业,还能再给老子弄出个来历不明的曾孙(女)来?!这效率比你爹你爷爷都高!幸好你小子当初在异人巡逻队干活的时候没给我爆这种雷,不然就不是丢人的问题了,那是连工作都得一并丢干净!’
他看着对面那女人英气不凡、眼神清正,虽然此刻情况尴尬,但并无戾气,反而有种坦荡的感觉,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吐槽的欲望一点没减。
这时,大泽绘里子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她先是对着看起来最年长、气度不凡的杨程光微微鞠躬行了礼(东岛礼节),然后用带着点复杂情绪的英语对杨锦成说道:“好久不见,杨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杨锦成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憋了半天,才用有些生硬的英语回道:“好……好久不见,大泽警官。你……你这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肚子上。
大泽绘里子倒是很坦然,甚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带着点揶揄的语气:“如你所见,快生了。托某人的福。”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坐实了杨程光的猜测和杨锦成的不安。
杨德高虽然听不懂英语,但看着爸爸和阿姨奇怪的表情,觉得更好玩了。杨德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眉头微微皱起。
杨程光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又想起烈阳会那个关于“年末年初”诞生的传说,再看看大泽绘里子那明显就在这几天生产的肚子,以及她体内那股与杨家血脉隐隐共鸣的小生命……
一个极其荒诞却又似乎冥冥中自有注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不会吧……难道烈阳会那帮家伙等了八百年的王……真的被我家这混小子……给……弄出来了?!’
另外一边
杨德杰能抽中那豪华旅游大奖,看似是他逆天运气使然,实则背后的一切,早已在烈阳会的精密算计之中。那家旅行社本就是烈阳会暗中控制的产业之一,那所谓的抽奖活动,从头到尾都只为杨家这“一家四口”量身定制。无论当时是谁去刮那张奖券,结果都注定是“特等奖”。只不过恰好由运气本就极好的杨德杰动手,让这一切显得更加天衣无缝罢了。
烈阳会不惜血本,精心策划这一切,将杨家两位绝顶和两个潜力无穷的孩子引来东岛,目的深远。
首要目的,便是观察。观察杨德高和杨德杰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于他们即将出生的弟弟(烈阳会坚信是男孩,且是新王)会持何种态度。是接纳?是排斥?这将直接影响烈阳会未来的核心战略——是将新王留在东岛,倾全会之力培养辅佐,还是顺应初代烈阳王毕生的执念,待新王长大后,助其认祖归宗,回归杨家?这两个孩子的态度,将是重要的参考依据。
其次,也是更迫在眉睫的原因——求援。
当年烈阳王以无敌之姿横扫东岛,不仅统一了乱世,更是将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大量妖魔鬼怪要么斩杀殆尽,要么收编麾下。这小小的一片地方号称有800万诸神你就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了,那些被收编的强大妖怪,组成了烈阳会中战斗力极其强悍的“妖魔军”分部,是烈阳王麾下的重要战力。
然而,在烈阳王陨落、烈阳会后续遭到东岛上层疯狂清洗和追杀时,这支妖魔军也损失惨重。残存的部分在一位强大妖将的带领下,心灰意冷之下,远渡重洋,迁徙到了中原无比辽阔、人迹罕至的百万大山之中隐居起来,并最终依附于当地由妖怪和半妖组成的顶级势力——“浪浪山”,成为了其重要的附属势力,从此几乎不再过问东岛之事。
而那些当年被烈阳王斩杀、封印的妖怪,其残存的妖气、精魄或后代,经过数百年的休养生息,近几十年来竟然开始逐渐复苏,并且变得越发活跃和强大!烈阳会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清剿这些复苏的妖魔,双方爆发了无数次冲突。
虽然烈阳会底蕴犹存,拼尽全力斩杀了不少妖魔,但他们面临一个致命的问题——青黄不接,强者断层!
如今的烈阳会会长,实力虽不俗,但也未能踏入“半步绝顶”之境。全会上下,战斗力超过四万的骨干,仅剩十六人。三万以上战力约二百人,两万以上战力约三百人。这,已经是烈阳会目前能拿出的全部高端战力了。
反观那些复苏的妖魔,其中不乏实力极其恐怖的存在,目前苏醒活跃的还并非最顶尖的那一批!烈阳会必须保存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真正堪比甚至超越当年全盛时期妖魔军的威胁。他们迫切需要强大的外援。
而即将诞生的“新王”的父亲和曾祖父,这两位屹立于当世异人顶点的绝顶强者,无疑是最好、也是最可靠的外援人选!有他们在,新王的安全将得到极大的保障。
因此,当杨程光和杨锦成爷孙俩以游客身份办理签证踏上东岛土地时,在整个东岛异人界引发了轩然大波和极度恐慌!
两位绝顶!其中一位(杨程光)更是与东岛有着血海深仇,其父其叔皆惨死于他们手上!他们来干什么?仅仅是旅游?骗鬼呢!
东岛异人高层瞬间风声鹤唳,各种可怕的猜测甚嚣尘上:是来复仇的?是来清算旧账的?还是……干脆就是来灭国的?!绝顶强者的破坏力是战略级的,尤其是两位绝顶联手,如果真的发难,足以将东岛异人界乃至整个社会秩序都搅得天翻地覆!
东岛官方和各大异人组织几乎是第一时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暗流涌动,人心惶惶。最后还是通过某些隐秘渠道,得到了杨家人“仅是私人家庭旅游,绝无他意”的再三保证,并且确认杨程光爷孙俩确实只是出入各大旅游景点和商业区后,那些大人物们才勉强松了一口气,但暗中的警惕和监视一点都没减少。
这一切,都在烈阳会现任会长藤原信义(化名)的预料和算计之中。他深知杨家爷孙到来的冲击力,也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既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又将东岛本土势力的注意力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他的布局周密而深远,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变量。然而,他和他领导的烈阳会也清楚地知道,他们真正的敌人——那些蛰伏数百年、渴望复仇并重新统治这片土地的古老妖魔——绝不会坐视“新王”顺利诞生。
那些妖魔非常强大,其中一些古老的存在,甚至拥有着不逊色于甚至超越当年全盛时期烈阳会妖魔军大将的恐怖实力。它们潜伏在阴影中,磨利爪牙,等待着时机,准备在“新王”诞生、烈阳会最为关注也最为脆弱的时刻,发动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誓要将这延续了八百年的希望之火,彻底掐灭在萌芽之中。
一场围绕着新生与毁灭、守护与复仇的风暴,正在这看似祥和的年末佳节之下,悄然酝酿。而被“设计”而来的杨家人,已然不知不觉地,置身于这场风暴的中心。
第63章 东岛篇5
被大泽绘里子那句“托某人的福”直接钉在原地,杨锦成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脸颊,烧得他耳根子都红了。他活了三十多年,经历过生死搏杀,面对过绝顶高手,都从未像此刻这般惊慌失措,恨不得当场化身鸵鸟把脑袋埋进地砖里。
“我……我……”他张着嘴,舌头像打了结,平时还算流利的英语此刻变得磕磕巴巴,词不达意,“这个……那个……你……你好……”
大泽绘里子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里那点暗爽更浓了,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杨锦成慌乱之下,下意识地想找点话题打破这要命的尴尬,眼神瞥向身边的两个儿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结结巴巴地用英语介绍道:“这……这两个是……是我的儿子……杨德高,杨德杰……”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介绍简直蠢透了!
果然,大泽绘里子的目光立刻转向了两个孩子。当她看到杨德高和杨德杰那明显迥异的长相时,秀气的眉毛瞬间就挑了起来!
杨德高因为母亲有四分之一的欧洲血统,头发颜色偏浅,眼珠是漂亮的浅褐色,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活泼灵动。
而杨德杰则是标准的东方面孔,黑发黑眸,轮廓更深,眼神沉稳,带着一股酷劲。
这差异大到瞎子都能看出来绝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大泽绘里子瞬间就明白了,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和嘲讽,上下扫视着杨锦成,用英语冷冷地道:“杨先生真是……精力旺盛,成果斐然啊。” 那语气里的讽刺,都快凝成实质了。
杨锦成被她看得无地自容,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又赶紧介绍一旁面色古怪的爷爷:“这……这位是我爷爷,杨程光。”
杨程光倒是很镇定,对着大泽绘里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充满了看戏的兴味。
大泽绘里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她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街道,觉得这不是谈话的地方。于是她对杨锦成说道:“明天中午,xx餐厅,我们谈谈。具体时间地点我稍后发短信给你。希望你不要缺席。” 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她再次对杨程光微微鞠躬,然后看都没再看杨锦成一眼,挺着大肚子,步伐依旧沉稳地转身离开了。
留下杨锦成站在原地,如同被雷劈过,半天回不过神。直到杨德高扯了扯他的衣角,好奇地问:“爸爸,那个大肚子阿姨是谁啊?她说什么了?你怎么脸这么红?”他才猛地惊醒,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当晚,回到酒店豪华套房,杨锦成彻底失眠了。他在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大泽绘里子鄙视的眼神、那句“成果斐然”、还有她的腹部……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羞愧、焦虑、又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简直无法想象明天见面会是什么场景。他甚至开始幻想各种可怕的画面:大泽绘里子直接把他铐起来告他?或者拿出一份天价抚养费协议?又或者……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旁边床上还没睡着的杨德高,消化了爷爷悄悄翻译的“你又要有弟弟\/妹妹了”的消息后,小家伙的反应出乎意料——他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冲到父亲床边,气鼓鼓地抬起小脚丫,对着杨锦成的屁股就踹了一脚(没什么力道)!
“混蛋爸爸!你怎么又有别的宝宝了!”杨德高嘟着嘴嚷嚷,语气里居然带着点“你怎么能背叛我和哥哥”的委屈感。
杨锦成被儿子踹得一愣,更是哭笑不得。
而另一张床上,一直安静看书的杨德杰,只是淡淡地瞥了父亲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果然如此”,然后继续低头看书,淡定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他那微微抿起的嘴角,似乎也透露着一丝无语。
杨程光则在隔壁房间,听着这边的动静,无奈地摇头叹气,再次在心里吐槽:‘这小子,真是……造孽啊!’
这一夜,对杨锦成来说,注定是漫长而煎熬的。而这一切的混乱根源,似乎都指向了他那莫名其妙、却又威力惊人的“桃花运”。
东岛的夜色深沉,大多数普通人早已进入梦乡。然而,在都市一隅僻静无人的公园里,空气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源志雄,烈阳会新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上上代会长源治郎的玄孙,此刻正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个男人——杨锦成。
源志雄年仅十六,却已将烈阳会的两大绝学《斩天拔剑术》与《烈阳心法》修炼到极高境界,战斗力高达四万二千,稳居烈阳会“十六强者”之列。这份成就带给他的是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自信,甚至对会中世代相传的、对那位虚无缥缈的“烈阳王”的崇拜,都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
他的父亲、祖父乃至曾祖父,都看出了他这份骄狂,却并未过多苛责。因为他们年轻时也曾是如此,眼高于顶,自以为天下无敌。直到他们遇到了那个来自中原杨家的男人——杨程光。
那位老人,不仅以绝对的实力(尤其是那手出神入化的斩天拔剑术)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更以其强大的人格魅力、那份如山岳般可靠、如烈日般灼热的“诚”与担当,彻底折服了他们。让他们真正明白,究竟是怎样一个家族,才能孕育出烈阳王那样的天骄,也让他们意识到,烈阳王或许只是那个家族中,走向另一条道路的杰出者之一。杨家的男人,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奇特的领袖气质,坚毅、真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和追随。
而今晚,源志雄就要亲自试一试,这杨家新一代的继承人,究竟有何能耐!他特意选了深夜,用特殊方式将杨锦成引到这无人之处。他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打扮得如同忍者,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挑战强者的兴奋与不羁。
他二话不说,将一把训练用的木刀扔到杨锦成脚下,然后对自己腰间的木刀比划了一个标准的拔刀术起手式。意图很明显——刀客间的对决,只拼一刀,决胜负,也决高下。
杨锦成看着地上的木刀,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充满锋芒的少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认得这起手式,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弯腰捡起木刀,随意地握在手中,姿态轻松得不像即将进行一场凶险的比试,反而像是准备活动一下筋骨。
“来吧。”杨锦成的声音平静无波。
源志雄眼神一凝,低喝一声,全身的炁瞬间爆发!赤红色的烈阳之炁缠绕周身,气势惊人!他脚下的地面微微龟裂,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下一瞬——
“铿!”(虽然是木刀,却发出了金属般的嗡鸣)
斩天拔剑术·斩
一道赤红色的、凝练无比的弧形刀气,撕裂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气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劈杨锦成面门!这一刀,快、狠、准,已然得了斩天拔剑术的精髓,足以让绝大多数异人高手饮恨!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杨锦成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或闪避动作。
他只是动了。
就在那赤红刀气即将临体的瞬间,杨锦成握刀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斩裂一切的绝对“势”,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骤然睁眼,轰然降临!
源志雄那志在必得的一刀,那凌厉的赤红刀气,在这股恐怖的“势”面前,竟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崩解!甚至连靠近杨锦成都做不到!
而杨锦成的那一刀,源志雄根本看不清轨迹!他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闪避、无法理解的巨大力量当头压来!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了下来,要将他碾成齑粉!
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全身!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被撕得粉碎!
“啪!”
一声轻响。
源志雄僵在原地,双目圆睁,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夜行衣。杨锦成的木刀,正轻轻地、点在他的额头上。
是刀背。
如果不是刀背,即便是木刀,在杨锦成那恐怖的力量和“势”的加持下,也绝对能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杨锦成缓缓收回木刀。源志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全靠意志力勉强支撑着。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光滑无比,连一道红印子都没有。
对方不仅一刀破了他苦练的绝技,更在最后关头将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连一丝多余的力都没有溢出!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这就是……绝顶的实力吗?
源志雄抬起头,看着收刀而立、依旧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杨锦成。此刻,在他眼中,杨锦成的身影仿佛无限高大,周身笼罩着一层令人心折的神秘光晕。那是一种混合了绝对力量、从容气度、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心生向往和信任的奇特魅力。
他之前所有的不服和骄狂,瞬间化为了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震撼和……一种强烈的、想要追随其左右的冲动!就像他的先祖们被杨程光折服一样,此刻的源志雄,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强大、可靠、值得效忠!那种天真而纯粹的武者崇拜,瞬间占据了他年轻的心。
“还要试吗?”杨锦成淡淡地问道。
源志雄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地低下头,用有些变调的声音恭敬道:“不……不敢了!晚辈源志雄,心服口服!冒犯之处,请您恕罪!”
这时,公园的阴影处,传来几声轻响。只见杨程光带着杨德高、杨德杰两兄弟,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他们显然是目睹了全过程。杨德高一脸崇拜地看着父亲,杨德杰眼神中也带着震撼。杨程光则摸着胡子,脸上带着一丝了然和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说:‘看吧,又搞定一个。’
源志雄看到杨程光,更是紧张得不行,连忙行礼。他终于彻底明白,曾祖父他们当年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杨家的男人……果然都是怪物!而且是那种让人恨不起来,反而忍不住想靠近的怪物!
第64章 东岛篇6
中午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杨锦成身上,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暖和。手心有点冒汗,他坐在预订好的卡座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已经把最坏的情况过了一遍又一遍。
手铐?起诉书?天价抚养费?或者更糟,直接被这位重案组的女队长以“涉嫌某些不道德交易”的名义当场拿下——毕竟东岛这边对男女关系,尤其是这种意外搞出人命的状况,处理起来是相当不留情面的。他一个无业游民,名下就那点积蓄,真要吃上官司,怕是连律师都请不起最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毕竟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虽然最近这几年风浪大了点,差点没把他拍死在沙滩上。
当大泽绘里子出现在餐厅门口时,杨锦成的心跳直接飙到了高速档。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临产在即,但步履依旧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的利落感。她扫了一眼餐厅,目光锁定他,然后走了过来。
杨锦成赶紧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地帮她拉开椅子。
“谢谢。”大泽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完蛋。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吧?杨锦成心里更打鼓了。
两人点完餐,一阵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杨锦成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启“认罪伏法”模式,大泽却先开口了。
“杨先生,”她看着他,眼神很直接,但没有敌意,“这次找你出来,没别的意思。你不用那么紧张。”
杨锦成:“……”他感觉自己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大泽继续平静地说:“我想了很久。这孩子……是个意外,但也是缘分。我只是想,以后如果孩子长大了,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你方不方便……偶尔出现一下,让他知道你不是个虚构的人物就行。”她顿了顿,补充道,“其他的,我自己可以处理。”
杨锦成愣住了。他预想了所有狂风暴雨般的开场白,唯独没料到是这种……近乎温柔的平静。他准备好的那些“我愿意负责”、“我们结婚吧”、“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的台词一下子堵在喉咙口,反而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有点破防。
就这?就这么简单?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这样?”他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有点干涩。
大泽点点头:“嗯。这样就可以了。”
一股混合着愧疚、感激和难以言喻的冲动的情绪猛地涌上杨锦成心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这……这怎么行!”
这回换大泽有点愣住了,疑惑地看着他。
杨锦成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大泽小姐,我……我现在是未婚。我可以娶你。孩子……孩子不会成为私生子。我会负起责任来的。”
大泽绘里子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彻底的懵逼,眼睛都睁圆了。她沉默了好几秒,似乎在消化这段话,然后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哈?娶我?等等,那你……你家里不是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吗?”
提到两个儿子,杨锦成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一下,肩膀也微微垮下去一点。他苦笑了一下,搓了把脸:“是啊……两个。情况有点复杂,说来话长。”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想该怎么解释这团乱麻。
“大的那个,叫德杰,96年生的,快10岁了。”他叹了口气,“他妈妈……是我的初恋,叫陈晓敏。”
提到这个名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我们那时候……很年轻。她人很好,就是命不好,摊上那么个爹。”
“她父亲叫陈大文。”杨锦成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对面的大泽绘里子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陈大文?!那个国际通缉的军火贩、人口贩子?无恶不作的人渣?!他……他还有女儿?”
杨锦成无奈地点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晓敏跟她那个爹完全是两种人,她一直想逃离他。我们认识的时候,她挺不容易的。”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我第一次遇见她,就是她差点被她爹的仇家抓走,我正好碰上,帮了她一把。后来……就在一起了。但好景不长,她可能预感到了危险,不想连累我,有一天就突然消失了,一句话都没留下。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她当时可能已经怀了德杰。她躲起来了,但还是没逃掉……晓敏是被陈大文的仇家找到……杀死的,大概是今年年中的时候发生的。”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带着沉重的痛苦。
“德杰那孩子命大,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逃过一劫。但他也没地方去了,只能流浪。我今年不是在东岛这边栽了吗我觉得东岛跟我的运气不好所以我就去了一趟欧洲,去欧洲本想看看有什么生意机会,阴差阳错在街头遇见他,那时候他已经在街上混了快一个月了,不过倒是没吃过苦,那孩子的运气太好了,那孩子一看到我,就走了过来我们两父子就这么相认了,我问了这孩子才知道,原来这孩子有偷看过母亲的日记本还有看过我的照片所以就认出我来了。”
大泽绘里子已经完全听呆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同情。她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风光(至少外表和气质看起来不像穷光蛋)的男人,背后还有这样曲折悲惨的故事。
“那……另一个儿子呢?”她轻声问,生怕触碰到他更多的伤口。
“德高啊,98年生的,7岁了。”提到杨德高,杨锦成的表情更加复杂,痛苦里夹杂着深深的怀念和悲伤。
“德高的妈妈,叫程莎莉。她爸爸是港城飞虎队的教官,跟我爸是老朋友了。莎莉是个中欧混血,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我们算是青梅竹马吧,她陪我度过了初恋那段最难过的日子,两家也乐见其成。后来顺理成章结婚,生了德高。”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德高那孩子,从小就聪明,下围棋天赋高得吓人……本来一切都挺好的,我觉得老天爷总算对我好了一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大泽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莎莉她……得了脑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查出来就是晚期。折腾了一年多……最后还是没留住。就在德高4岁多的时候,走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那段时间……我真的快崩溃了。觉得老天爷就是在玩我。刚觉得有点盼头,马上就一巴掌把你扇回地狱。”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背景音乐和远处其他客人的低语。大泽绘里子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巨大悲伤里的男人,心里堵得难受。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关于意外孩子的谈判,却没想到掀开了对方血淋淋的人生伤疤。
八岁丧父,十岁丧母——她想起资料里提过,他父母早亡。十四岁就开始抚养更小的堂弟们(天哪,那他自己还是个孩子!)。二十八岁失去了挚爱的妻子。两个儿子,一个来自充满暴力和悲剧的初恋,生死相隔;一个来自琴瑟和鸣的合法妻子,却又被病魔夺走……
这得是多硬的命格才能扛得住这一连串的打击?她甚至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赶紧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一下情绪。
杨锦成放下手,眼圈有点红,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就是个行走的悲剧合集。所以大泽小姐,我真的不是不想负责任的人。只是我这运气……唉。”
他重新看向大泽,眼神变得异常诚恳:“我说娶你,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因为你是警察我怕你。我是真的觉得,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我虽然现在……嗯,没啥正经工作,之前创业赚的不多,还是我堂弟给我支援,大概一百五十万美金吧,省着点花,也能撑一阵子。我会想办法再找点事做,养活孩子……和我们,没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离谱,突然说这种话。但你刚才那个要求,太简单了,简单得让我心里难受。我杨锦成再倒霉,再失败,该扛的责任我一定扛起来。这孩子,”他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既然是我的种,我就认。我会努力当个好爸爸,虽然可能没什么经验,而且看起来也不太走运……”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泽绘里子的心情已经像坐过山车一样,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到惊讶,到同情,再到此刻被他这种有点傻气却异常认真的担当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给未来的孩子一个知道父亲的机会,完全没想过要这个男人介入自己的生活,更别提结婚了。她是个独立的女强人,不婚主义者,坚信自己可以搞定一切。
可是……听着他剖白自己的悲惨人生,看着他红着眼圈却努力表现得很可靠的样子,她心里最坚硬的那部分,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餐厅里温暖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仿佛给这个充满尴尬、悲伤和意外转折的午餐,镀上了一层略显奇幻的色彩。
第65章 东岛篇7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杨锦成掏心掏肺的自述,反而没那么僵硬了。大泽绘里子看着眼前这个命运多舛的男人,心里那点职业性的警惕和公事公办的态度,不知不觉软化了不少。同情倒不至于让她失去判断力,但至少觉得,这人似乎……没那么糟糕,甚至有点惨得让人心疼。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饮料,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资料里提过杨家似乎很特殊,但她之前没往那方面深想。
“那个……杨先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我听……嗯,一些边缘信息提到,你们家,好像是什么……异人?”她这个词说得有点拗口,显然对这个概念并不十分熟悉,更像是听说过传闻。
杨锦成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是的。我和我家里大部分人都是。”
“真的是啊!”大泽绘里子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好奇和一丝惊讶,“我听说异人都很厉害,而且……好像从事的工作报酬都很高?”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杨锦成,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那你怎么会混成现在这样?看起来经济状况相当一般,甚至有点窘迫。
杨锦成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尴尬,甚至可以说是窘迫。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开始飘忽,不太敢看大泽的眼睛。这事儿……怎么说呢?难道直接跟这位重案组女队长说:“哦,我因为受不了在体制内天天受气,一怒之下就把整个港城的妖兽全宰了,结果被妖兽头子告了黑状,搞得我现在有点落魄?”
这听起来也太像神经病了吧?或者更像是极度危险的暴力分子自白。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都快憋红了,最后才含糊地说:“呃……这个嘛……情况有点特殊。我之前……确实是在港城的异人巡逻队工作,算是铁饭碗吧。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离开了。”
“离开了?”大泽捕捉到他语气里的不自然,追问道,“是辞职?还是……?”
杨锦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破罐子破摔般说道:“算是……被变相开除吧。因为……我捅了个大篓子。”
他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被别人听见:“我……我没忍住,把港城地界上,明里暗里所有的妖兽,基本上……都给清理了。”
大泽绘里子一开始没完全理解“清理”这个词的含义,还顺着问:“清理?是驱逐出境了吗?那也很厉害了啊,妖兽很难缠的……”
杨锦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不是驱逐……是……物理上的那种……清理。”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泽绘里子脸上的好奇和惊讶瞬间凝固了。
她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回杯子里,溅起几点水花。她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下巴都快合不拢了。
“你……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清理?全部?港城的妖兽……全……全杀了?”
作为东岛国重案组的队长,她太清楚“妖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那根本不是电影里那种萌萌的宠物或者可以沟通的奇幻生物,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噩梦!
她处理过太多与妖兽相关的恶性案件了。那些怪物力量远超常人,嗜血残忍,视人类为猎物和食物。它们潜伏在都市的阴影里,制造着一起起血腥的失踪案、分尸案。现场往往惨不忍睹,内脏被掏空,骨头被咬碎,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血肉和受害者临死前的极致恐惧。
她曾经带队围剿过一个刚刚饱餐过的狼妖巢穴,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墙壁上飞溅的碎肉和抓痕,以及角落里堆积的、属于不同受害者的衣物和饰品……成了她之后好几个月的梦魇。她的很多同事甚至因此患上ptSd,无法再上一线。
东岛的妖兽问题极其严重,它们甚至形成了庞大的地下势力,盘根错节,连官方组织都束手无策,只能进行一些有限的管控和清理,代价往往极其惨重,再加上这些高层的妖兽都已经幻化成人形,操控了一部分的经济,政治,这使得他们在东岛这边更加肆无忌惮,她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胆,尤其是现在怀孕了,更是焦虑无比,总觉得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到处都是流着口水的眼睛在盯着她的肚子,仿佛在等待一顿美味的大餐。她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申请调职或者干脆辞职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待产。
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羞愧的语气告诉她,他一个人,把一整座国际大都市里的妖兽……全宰了?!
这已经不是“厉害”或者“强大”能形容的了!这根本就是……就是人形天灾!行走的灭绝令!
她猛地想起最近处理一桩特别恶劣的妖兽案时,一位资历很老、接触过很多隐秘信息的前辈,看着案发现场的照片,曾无比感慨和羡慕地提到过一个名字:“唉……要是我们东岛也能有一个‘杨锦成’那样的人物就好了……那简直就是人形天灾啊!听说港城那边,前几年所有妖兽,一夜之间几乎被荡涤一空!干净得跟用消毒水洗过一样!真是……太解气了!”
当时她还以为前辈说的是某个同名同姓的传奇人物,或者是某种夸张的比喻。她甚至还附和了一句:“是啊,要是有那样的狠人,我们也不用这么头疼了。”
没想到!那个传说中的“人形天灾”、“狠人”,此刻就坐在自己对面,一副“我错了但我下次可能还敢”的尴尬表情!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大泽绘里子的大脑宕机了好几分钟。她需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拥有着足以颠覆一方秩序、让整个妖兽族群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东岛警方倾尽全力也无法解决的顽疾,他一个人就用最暴力、最彻底的方式“解决”了。
妖兽种族对他无能为力?只能用最没用的方法抗议?
大泽此刻完全理解了!面对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那些平时嚣张跋扈、视人类为草芥的妖兽,除了向人类的管理机构哭诉、抗议、告黑状,还能做什么?它们甚至不敢去找他本人报复!因为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它们引以为傲的尖牙利爪、诡异妖术,在他面前恐怕如同玩具。它们盘根错节的势力、阴险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所谓的抗议和告状,恰恰证明了它们极致的恐惧和无力——它们只能用人类世界的规则来试图约束这个它们根本无法抗衡的“天灾”!
杨锦成看着大泽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从震惊、难以置信,到恍惚、敬畏,最后变得复杂无比,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赶紧补充道:“我也知道手段过激了……但是当时真的忍无可忍了!它们太肆无忌惮了!而且……主要也是因为它们先动了我家里人(他岳父准备退休了,然后在退休的那天被抓伤)……所以我才……”他越说声音越小,有点像个闯了祸的大男孩。
大泽绘里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她看着杨锦成,眼神无比复杂。
恐惧?有一点,面对这种非人般的力量,本能会感到害怕。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甚至……是一丝隐秘的安全感? 这个看起来有点落魄、人生经历悲惨得一塌糊涂的男人,体内竟然蕴含着如此毁天灭地的能量。而且,他使用这种力量的原因,似乎是为了保护。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 或许……有这个孩子的父亲在身边,她一直以来的那些恐惧,真的可以放下了? 至少,不用担心会被妖兽叼走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但又忍不住这样想。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和刚开始的尴尬截然不同了。一种微妙的气氛,正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第66章 东岛篇8
听到大泽绘里子那句带着震惊和些许崇拜的“你好厉害”,杨锦成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脸上的尴尬还没完全褪去。
“我这点本事算什么呀,”他语气里带着点由衷的感慨,试图把话题从自己那过于暴力的“事迹”上引开,“你真该听听我爷爷年轻时候的事。那才叫厉害。”
大泽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你爷爷?”
“嗯,我爷爷,杨程光。”杨锦成脸上露出一点怀念和骄傲的笑意,“听我叔公,就是战刀门的门主杨程军说——他虽然1940年才出生,没亲眼见到,但故事听得滚瓜烂熟,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我爷爷十五岁那年,一个人跑去迎鹤楼单挑。”
“单挑?一个人挑一群?”
“对啊!”杨锦成比划着,“据说当时楼里聚了十几个小门小派的门人弟子,虽然都不是什么顶尖大派,但各有各的独门绝活,凑在一起也挺唬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我爷爷就跟他们对上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一个人,就把那十几门派的人全给揍趴下了!一战成名!”
他说着忍不住笑起来:“我叔公每次讲这个故事,都恨不得手舞足蹈,说我爷爷当年如何英姿勃发,拳头如何硬,气势如何足,把那些人都打服了。跟我这点……嗯,‘清理’工作比起来,我爷爷那才叫真本事,是堂堂正正的比武较技。”
这番闲聊让气氛轻松了不少。大泽绘里子听着这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带着传奇色彩的异人世界往事,感觉像是在听天书,但又莫名觉得有趣。看着杨锦成谈起家人时那种略带自豪和温暖的神情,她对这个男人的观感又复杂了一些。他似乎不仅仅是那个力量恐怖的人形天灾,也不仅仅是那个命运坎坷的苦命人,他也有来自一个热闹大家族的根与牵挂。
这顿午餐最终在一种算不上亲密,但至少是平和甚至略带一丝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
结账后,杨锦成非常自然地提出:“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子,一个人坐电车也不方便。”
大泽犹豫了一下,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终没有拒绝:“那……麻烦你了。”
杨锦成叫了出租车,细心地护着她上车,用手挡着车门框防止她碰到头。路上,他会找些轻松的话题闲聊,比如东岛的风土人情,或者问些关于她工作中有趣的见闻(刻意避开了那些血腥的案件),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一种并不令人难受的沉默。
到了大泽住的公寓楼下,杨锦成坚持要送她上楼。
“真的不用了,杨先生,太麻烦你了。”大泽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顺路的事。”杨锦成坚持道,眼神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你住几楼?”
电梯里,他站在她侧前方一点,形成一个微妙的保护姿态,却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生怕挤到她或者让她感到不适。他的动作变得异常轻柔,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些,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透着一种初为人父般的笨拙和紧张,又混合着一种丈夫呵护妻子般的自然关切。
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和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努力装作自然的样子,大泽绘里子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这种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感觉,对她这个习惯了独立和强势的女警来说,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一直送到公寓门口,看着大泽拿出钥匙打开门,杨锦成才松了口气似的。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他语气温和,“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打我电话。”他之前已经留了联系方式。
“今天……谢谢你了。”大泽站在门口,轻声道。 “应该的。”杨锦成笑了笑,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能溢出来,“照顾好自己。”
直到大泽的房门关上,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杨锦成脸上那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憨厚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走向电梯,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换了一个人。刚才那含情脉脉的丈夫和父亲的感觉瞬间被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所取代。
他早就注意到了。 从餐厅出来,到上车,再到下车走进这栋公寓楼,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们。
不是人类。那种混杂着妖气和戾气的臭味,隔老远他就闻到了。 是妖怪。而且,是化形成了人形的妖怪。妖兽没脑子,大多是凭本能嗜血的蠢货;但妖怪不同,它们狡猾,善于伪装和学习,更能融入人类社会的阴影里从事各种活动。
刚才在楼下等车时,他用眼角的余光就已经锁定了街角那几个装作闲聊、实则目光阴冷地盯着大泽隆起的腹部的“人”。他们眼中闪烁的不是普通的恶意,而是一种极其浓烈的、混合着贪婪和……复仇怒火的邪光。
复仇?杨锦成心思电转。他在东岛没动过手,唯一结下死仇的……只有港城那些妖兽背后的势力。是它们派来的?还是东岛本地和他清理港城妖兽这件事有关联的妖怪?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它们的目标很明显——大泽绘里子,或者说,是她肚子里的,他的孩子。
它们想干什么?吸取胎儿的精气?还是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来报复他?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杨锦成内心深处最暴戾的护崽本能。他的孩子,他甚至还没见过面的孩子,竟然已经被这些肮脏的东西盯上了?
绝对不能容忍!
他面无表情地走下公寓楼,仿佛只是普通的路过。那三个化形成普通上班族模样的妖怪,似乎以为他没发现,还假装不经意地跟了上来,试图寻找机会,或者只是继续监视。
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杨锦成停下了脚步。
那三个妖怪也下意识地停住,分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眼中的凶光不再掩饰。
杨锦成缓缓转过身,看着它们,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谁派你们来的?”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为首的妖怪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口吐人言,声音嘶哑:“来拿回一点利息,那个孩子大补啊!”
话还没说完。
杨锦成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起手式,只是轻轻地、仿佛驱赶苍蝇般,抬了抬手。
那三个实力绝对不俗(战斗力预估都在3万以上,放在哪里都是一方祸害)的妖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它们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扼住了它们全身,然后——
它们猛地被无形的力量揪离地面,悬浮在了半空中,徒劳地挣扎着,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杨锦成眼神冰冷地看着它们,然后,轻轻握拢了五指。
砰!砰!砰!
不是巨大的爆炸声,而是三声极其沉闷、仿佛血肉骨骼被瞬间极致压缩、然后彻底湮灭的怪异轻响。
悬浮在半空中的三个妖怪,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一瞬间被那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碾成了最细微的尘埃般的碎片。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内脏四溅,它们存在的一切痕迹,都在那轻轻一握之下,被彻底抹除。连它们逸散出的那点妖气,都被一股微风吹过,消散得无影无踪。
街角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远处,一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内,两名奉命暗中保护(或者说监视)大泽绘里子的烈阳会成员,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三个让他们感到极度危险、需要上报请求增援的强大妖怪,就在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抬手、一握拳之间……没了? 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至高无上对蝼蚁的彻底抹杀! “绝……绝顶……”其中一个成员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终于明白了资料里对“十绝顶”这个词的定义,是何等的沉重和可怕!
杨锦成冷漠地扫了一眼那片变得“干净”的空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眼神却越发冰寒。
这几只妖怪的出现,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东岛这边的妖魔鬼怪,已经注意到了大泽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今天能来三个,明天就能来三十个,三百个!
他的孩子,绝对不能生活在这样的威胁之下!
护崽的属性被彻底激发,一种冰冷而决绝的杀意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他决定,不再等待,不再容忍。
从这一刻起,直到孩子平安出生,这座城市的阴影面,需要一次彻底的“消毒”。
接下来的12月30日,整整一天,对于东岛市特定几个妖怪和妖兽盘踞最密集、也是之前跟踪大泽的妖怪最可能来源的区域而言,是无声无息降临的、绝对恐怖的一天。
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警报,甚至没有多少目击者。
只有在事后的调查中,一些胆大的异人或者相关部门的特殊清理人员,才战战兢兢地进入那些原本是妖魔乐园的巢穴、酒吧、地下仓库、废弃工厂……
他们看到的,是比任何血腥战场都要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场所完好无损,物品摆放整齐,甚至桌上还有没喝完的酒水。
但是,里面的所有妖物——无论是低等嗜血的妖兽,还是狡猾奸诈的妖怪——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杀,不是被带走,而是……彻底的“消失”。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能量残留。仿佛它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绝对力量碾轧过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恐怖的事情。
一些感知敏锐的调查者当场就吐了,或者瘫软在地。那不是对血腥的恐惧,而是对那种超越理解范围的、抹杀一切的“存在”的极致恐惧。
绝顶出手,寸草不生。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杨锦成,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眼神始终冰冷而精准。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妖怪身上缠绕着浓郁的血孽和冤魂的气息(杀过无辜者),哪些只是沾染了些许业力(可能做过坏事但罪不至死),哪些则相对干净(或许只是潜伏生活)。
他的清理,并非无差别的屠杀。那些相对干净、甚至只是有些小恶的,他或许只是略施惩戒,或者直接驱逐。但他的主要目标,是那些彻底堕入邪道、以人类为食、满手血腥的妖魔。对于这些,他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彻底的净化。
他并不知道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是什么劳什子“烈阳王”,他只知道,这是他的孩子,他必须为他扫清一切潜在的威胁,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至于这会引发什么后果,会不会惊动更大的势力,他不在乎。
当一个绝顶强者,为了保护自己的血脉而决心扮演清道夫的角色时,其带来的恐怖,足以让整个黑暗世界为之失声。
第67章 东岛篇9
就在杨锦成化身为无形死神,默默涤荡着城市阴影中的污秽时,他祖父杨程光下榻的豪华酒店套房里,却迎来了一位画风迥异的客人。
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本来正窝在沙发里,两兄弟正在玩最新款的游戏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房门被敲响,杨程光说了声“进来”,门打开,走进来的却是一个让他们俩瞬间瞪大眼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复古和服、踩着木屐的老者,身形不算高大,但气质颇为独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光溜溜的脑袋——并非普通的秃顶,而是整个头颅的形状异常奇特,后脑勺部分异常突出从侧面看,活脱脱就像一颗光滑的、横放着的橄榄!
“噗……”杨德高赶紧捂住嘴,把笑声憋回去,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杨德杰虽然依旧摆着酷脸,但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视线死死黏在那颗奇特的脑袋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有特色的头型。
老者似乎对两个小辈的反应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摸了摸自己光滑突出的后脑勺,然后才笑呵呵地对着站起身的杨程光躬身行礼:“杨小哥,许久不见,您老风采依旧啊。”
杨程光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上前虚扶了一下:“是你这老滑头啊!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竟然跑到东岛来了?快坐快坐!”
来的正是奴良组的总大将,妖怪之中鼎鼎大名的滑头鬼。如今奴良组的总部已迁至神秘的浪浪山,他此次重回东岛,明面上是探望旧主,实则也是感知到风云汇聚,前来为即将诞生的“君上”站场助威。
滑头鬼乐呵呵地坐下,目光扫过好奇打量他的杨德高和杨德杰,对着杨程光笑道:“这两位小少爷就是锦成家的孩子吧?果然一表人才,灵气逼人啊。”他虽是大妖怪,但在杨程光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带着敬意,当然这只是表面的原因,他可是很清楚眼前这两位小少爷可是很不得了的存在。
杨程光点头,对两个孙子介绍道:“这位是滑瓢老先生,是爷爷一位故人的旧部,也是极厉害的前辈,你们不可失礼。”
滑头鬼连忙摆手:“哎呦,小哥您可折煞我了。在您面前,我哪敢称什么前辈。”他语气诚恳,看向杨程光的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怀和尊重。
他壮年时曾活跃于第二次绝望之战,那是一段极其惨烈的岁月。后来更是亲身经历了“一剑破天门”那撼动天地的事件,自身实力也从巅峰跌落,如今维持在的半步绝顶水准。但即便如此,他在整个妖怪世界里,依然是跺跺脚就能引发地震的大人物。
他之所以对杨程光如此敬重,一方面是因为杨程光本人实力深不可测,并且人家身份尊贵;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杨程光的弟弟——杨程军。
拔刀门杨程军,那是烈阳王源长烈的直系血脉后代!在抗战那最黑暗的岁月里,拔刀门为了抵御外寇,几乎满门战死,只剩下杨程军这一根独苗。当时的滑头鬼,遵循着古老的契约和忠诚,千里迢迢从云贵山川的隐秘之地奔赴南方,在那段最艰难的时期,默默守护着幼年失怙的杨程军,不仅保护其安全,更将一身精妙刀术倾囊相授。
对于滑头鬼而言,杨程军是他看着长大的“少主”,那份主从之情、护佑之责,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里。而杨程光作为少主的兄长,自然也得到了他极高的礼遇。
“少主他……近来可好?”滑头鬼关切地问道。
“程军他挺好,守着他的战刀门,日子过得清净。”杨程光笑道,“倒是你,山长水远从浪浪山跑过来,一路辛苦了。”
滑头鬼摸了摸他那标志性的长脑袋,嘿嘿一笑:“不辛苦,不辛苦。君上即将降世,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也得过来看看,尽一份心力。”他说的君上,自然是指即将出生、极可能是烈阳王转世的孩子。他的忠诚,跨越了轮回,依旧炽热。即便君王已忘却前尘,身为旧臣,他依然要来迎接、护驾。
两位老人聊着旧事,感慨着时光流逝和命运无常。滑头鬼经历了太多,早已看开,但那份深植于血脉的忠诚却从未改变。
然而,此刻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序幕。
时间悄然滑向12月31日,新旧年交替的边缘。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充满期待和欢庆的夜晚。但对于某些存在而言,这是一个等待了数百年的复仇契机!
城市的不同角落,几股极其恐怖妖气几乎同时冲天而起,搅动了夜空下的灵氛!
城西,废弃的神社上空,狂风骤起,吹得古木呜咽。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降临,他穿着华丽的古代公卿服饰,脸上戴着一张红色的长鼻子天狗面具,背后生长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手中一柄巨大的团扇轻轻一挥,无形的风压瞬间将下方几名试图结阵防御的烈阳会成员碾成了肉泥!血雾弥漫。
大天狗!转世归来,战力高达!天生掌控风暴之力!他身后,影影绰绰浮现出数十名气息强悍、至少拥有4万战斗力的鸦天狗精英,肃杀之气弥漫。
“源长烈……数百年的恩怨,该了结了。”大天狗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冰冷而高贵,带着刻骨的恨意,却并无辱骂。贵族之间的仇恨,亦是优雅而致命的。
城南,临海的港口区,海水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泡沫!一个通体深蓝、头生双角、肌肉虬结的庞大身影从海中升起,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雷电的狰狞巨叉!他随意一挥巨叉,一道粗壮的雷光劈下,直接将码头上一座灯塔连同里面隐藏的三名烈阳会成员蒸发成了虚无!
蓝鬼!前世被烈阳王斩杀于碧海之下,战力!天生操控海洋与雷霆!他的身后,海面下浮现出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那是数以百计、战斗力均在4万上下的强悍海妖与河童!
“王的转世……哼,这次不会让你再成长起来了。”蓝鬼的声音如同雷鸣,轰隆作响,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杀意。
城东,山林地带,大地微微震颤!一个如同小山般雄壮、头戴牛角盔、手持巨大狼牙棒的身影一步步走出森林,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鼻孔喷出白色的炽热气流,双眼赤红。看到前方试图阻拦的几个烈阳会小队,他甚至连狼牙棒都懒得挥动,只是发出一声震天牛吼!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的冲击炮,瞬间将那几十人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而亡!
牛鬼!力量的代表,前世被烈阳王徒手撕裂,战力!天生神力,防御无敌!他身后,跟随着一群同样体型庞大、肌肉虬结、战斗力接近4万的蛮力型妖怪,如同移动的战堡群。
“源长烈,来战!”牛鬼的咆哮简单直接,充满了最原始的战意。
城北,荒芜的工业区,无数粘稠的、闪烁着幽光的蜘蛛丝瞬间布满天空和地面,将这里化作巨大的盘丝洞。一个身形诡异、下半身是巨大蜘蛛躯体、上半身却是妖异俊美男子形态的妖怪,无声无息地倒悬在一根最粗的蛛丝上。他轻轻一弹指,几名试图用火焰异能力焚烧蛛丝的烈阳会好手,瞬间被无形无质的毒气侵入,身体迅速融化成了脓血。
鬼蜘蛛!诡异与毒术的王者,前世被烈阳王以阳炎焚灭,战力!天生驾驭毒雾与傀儡蛛丝!他麾下,是无数形态各异、能力诡谲、战斗力同样在4万左右的蜘蛛妖与毒物妖,悄无声息地布满了整个区域。
“久违了,宿敌的气息……”鬼蜘蛛舔了舔嘴唇,眼神阴冷而兴奋。
四大妖王,携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强悍无匹的力量,以及他们各自麾下堪称军队的顶级妖怪部众,于新旧年交替之夜,同时降临东岛!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并彻底扼杀烈阳王源长烈的转世之身!
血色的帷幕,已然拉开。烈阳会的成员在这些突然出现的、强悍得离谱的妖王及其军团面前,几乎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就出现了惨重的伤亡。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此刻,能正面抗衡这股恐怖力量的,似乎只有那位正在城市另一边默默“清扫”的男人,以及酒店里那位看似在养老的老者,和他那位脑袋形状奇特的老友。
第68章 东岛篇10
就在四大妖王之一的牛鬼,信心满满地带着他那一群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蛮力型妖怪部众,浩浩荡荡踏入东岛市区,准备大开杀戒、寻找烈阳王转世之时,他绝对没想到,自己会一头撞上整个东岛——不,或许是当前人间界——最硬的铁板。
杨锦成的“城市清扫工作”正进行到城东区域。他如同一个无声的死神,精准地抹除着那些业力深重、血气冲天的妖物。对于这些普遍战斗力几千到一两万的小喽啰,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真正的力量,一个念头就足以让它们湮灭。
正觉得有些无聊,感慨着东岛的“垃圾”虽然数量多但质量实在一般时,一股极其庞大、野蛮、充满了压迫感的妖气猛地从前方街区爆发开来!
“嗯?”杨锦成微微挑眉,感应了一下,“这股力量……有点意思了。总算来了个像点样的?”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牛鬼及其麾下妖怪大军的前方街道上,正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牛鬼正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一棒子将一栋空置的商业楼砸塌半边,以此来宣泄他积攒了数百年的怒火和展现力量。他麾下的那些蛮力妖怪们也跟着发出兴奋的咆哮,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静静站在街心,挡住了他们去路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平平无奇,身上甚至没有多么强大的能量波动(只是极度内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蝼蚁!滚开!”牛鬼的一名心腹爱将,一名战斗力高达的蛮牛妖,咆哮着率先冲了上来,碗口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砸向杨锦成的脑袋,打算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砸成肉泥。
杨锦成看都没看它,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轻轻一拂。
就像拂去衣服上的灰尘。
噗!
那冲锋势头凶猛的蛮牛妖,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然后……就在牛鬼和所有妖怪惊骇的目光中,从头到脚,寸寸碎裂,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被风一吹,就彻底消失了。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喧嚣的妖怪军团,瞬间鸦雀无声。
牛鬼巨大的牛眼猛地收缩,赤红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人类……极度危险!
“你是谁?!”牛鬼发出低沉的、带着一丝警惕的咆哮,巨大的狼牙棒横在身前。
杨锦成终于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聊?“力气挺大,可惜,脑子不好,跑得也慢。”
这话如同巨大的羞辱,让牛鬼瞬间暴怒!“狂妄!给我撕碎他!”他怒吼着,亲自抡起那足以砸碎小山的狼牙棒,裹挟着恐怖的力量和妖风,朝着杨锦成当头砸下!他身后的妖怪军团也如梦初醒,咆哮着发起了冲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和汹涌的妖潮,杨锦成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
“赶时间,不陪你们玩了。”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就在那狼牙棒即将碰到他头发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牛鬼那柄以特殊金属打造、附着了强大妖力的巨型狼牙棒,在距离杨锦成头皮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仿佛砸中了无形的绝对壁垒,直接从中间断裂、粉碎!
不仅如此,牛鬼那粗壮无比、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臂,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反向碾压,从手腕处开始,骨头、肌肉、血管……节节寸断!一路向上蔓延!
“呃啊——!”牛鬼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这怎么可能?!他的力量,他的防御,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如同纸糊一般?!
杨锦成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妖怪的动态视觉捕捉能力!
他们只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绕着重伤惨嚎的牛鬼急速闪烁了几下。
然后——
嗤啦!嗤啦!嗤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接连响起!
那庞大如山、防御无敌、力量堪称绝顶之下顶尖层次的牛鬼,甚至连一招有效的反抗都没能做出,就在一片绝望和不甘的咆哮声中,被那模糊的残影硬生生地撕扯、撕裂成了十几块巨大的、冒着热气的血肉碎块!
鲜血如同瀑布般泼洒而下,将整片街道染成了恐怖的红色!
中道崩殂!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位信心满满前来复仇的妖王,恐怕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以这样一种憋屈而惨烈的方式,毫无价值地死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手里,连烈阳王的影子都没见到。
屠杀,并未结束。
那些跟着牛鬼冲锋的、战斗力普遍在4万上下的顶级妖怪们,此刻已经彻底吓破了胆!它们惊恐地尖叫着,试图转身逃跑。
但正如杨锦成所说,力量型的,跑得慢。
那模糊的死亡残影再次动了,如同虎入羊群,不,更像是巨大的碾路机开进了蚂蚁窝!
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极致的力量和速度的碾压!
一拳!一个庞大的妖怪身躯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一指点出!一道无形的指风贯穿数十个妖怪,将它们如同糖葫芦一样串起来,然后同时湮灭! 甚至只是一个眼神扫过!一片区域的妖怪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中,瞬间被压成了二维的肉饼贴在墙上!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对等的、单方面的屠杀! 战斗力4万?在这个男人面前,和4千、4百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蝼蚁!都是随手可以抹去的灰尘!
短短不到一分钟,牛鬼带来的这支足以颠覆一个小国政权的强悍妖怪军团,连同它们的王,就在这条普通的东岛街道上,被彻底从世界上抹除,只留下满地的血腥和狼藉,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恐怖。
杨锦成站在血泊中央,身上却纤尘不染。他皱了皱眉,闻了闻空气中的血腥味。
“啧,弄得这么脏。还得回去换身衣服。”
他身影一闪,离开了这片如同炼狱的街区。
……
回到酒店套房,杨锦成迅速冲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休闲的衣服。出来时,正好看到祖父正和一位脑袋形状异常奇特、像个横放橄榄的老者聊天。
杨锦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颗闪亮奇特的橄榄头吸引了过去,多看了两眼。
滑头鬼立刻感受到了这无礼的注视,转过头,用一副“年轻人你很没礼貌”的眼神瞪了杨锦成一眼。
杨锦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微微躬身道歉:“抱歉前辈,失礼了。”他能感觉到这位老妖怪气息沉凝,实力极强,绝非等闲。
滑头鬼哼哼了两声,算是接受了道歉。
杨锦成没多耽搁,对杨程光说:“爷爷,我带德高德杰出去一趟。大泽小姐预产期可能就是这两天,我带孩子们一起去医院看看她,顺便等着。”
杨程光点点头:“应该的,去吧。注意安全。”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杨锦成带上两个儿子,打车前往大泽绘里子的公寓。
到了公寓,杨锦成说明来意,想接她一起去医院提前待产,这样更放心。
大泽绘里子还是有些别扭,脸上微红:“不……不用了吧?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可以去……” “不行!”杨锦成态度很坚决,“必须有人陪着!我不放心!”
这时,杨德高发挥了他人来疯、社交牛逼症的优势。他拉了拉旁边冷着脸的杨德杰,然后自己上前一步,仰起小脸,用那双清澈无比、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大泽,奶声奶气地说(用的是中文):“漂亮阿姨~一起去嘛~我们想看小弟弟~爸爸一个人去好可怜的~”
大泽听不懂中文,一脸疑惑。
杨德高赶紧戳了戳面瘫脸的杨德杰:“哥!翻译!快!说点好听的!”
杨德杰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极其不情愿,但还是用略带生硬但发音标准的日语,面无表情地机械翻译道:“他说,您很漂亮。他希望您一起去医院。他们想见证弟弟的诞生。他还说,我父亲一个人去显得很可怜。”
这画面极其搞笑——一个笑容灿烂、眼睛闪亮得像星星的小男孩在那里卖萌,旁边一个酷酷的、面无表情的哥哥像个莫得感情的翻译机器。
大泽绘里子看着这反差萌极大的两兄弟,尤其是杨德高那充满期待和“可怜”的眼神,再听到杨德杰那毫无波澜的翻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明媚漂亮,怀孕带来的些许憔悴都仿佛被驱散了。
杨德高一看有戏,继续加大火力,对着大泽就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夸(中文):“阿姨你笑起来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我弟弟或者妹妹以后一定像你一样漂亮!我们一起去嘛~好不好嘛~”
杨德杰:“……”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面无表情地翻译:“他说您笑容很美。比喻为天上的仙女。预测弟弟妹妹容貌会随您。再次请求同行。”
杨德杰说到这里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妹妹长得漂亮还好,但弟弟长得漂亮那不就是传说中的娘炮!
大泽被这对活宝兄弟逗得笑个不停,最后那点矜持和别扭也消失了,无奈地摇摇头笑道:“好吧好吧,真是输给你们了。一起去吧。”
杨锦成在一旁看着,也露出了笑容,心里松了口气。他一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大泽,另一只手招呼两个儿子:“走了走了,去医院!”
一行四人,看起来竟然真有那么点一家人的温馨感觉,朝着医院出发,去迎接那个即将降临、注定不凡的新生命。
而他们身后,城市的阴影中,因牛鬼军团的覆灭而产生的波澜,正在其他妖王之间引发巨大的震动和恐惧。
第69章 东岛篇11
就在杨锦成带着大泽和两个儿子在医院安顿下来,沉浸在些许温馨和期待中时,医院之外,黑暗的夜空下,气氛再次剧烈搅动!
城西和城南方向爆发恐怖妖气后不久,城北海域的方向,那滔天的妖气和雷暴也骤然降临!蓝鬼驾驭着雷霆与巨浪,庞大的身影裹挟着万钧之势,直扑医院而来!他感应到了,那股让他恨之入骨、也恐惧了数百年的熟悉气息,正在这家医院里孕育、即将诞生!
“源长烈!今日必让你胎死腹中!”蓝鬼的咆哮如同海啸般轰鸣,他挥动雷叉,引动一道粗壮如龙的电蛇,就要朝着医院的产房楼层劈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医院大楼的正前方,恰好挡在了蓝鬼与医院之间。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破旧但洗得发白的蓝色和服,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松垮的羽织。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仿佛对世间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着的一把刀。刀鞘古朴,甚至有些陈旧,但隐隐散发出的锐利和决绝之意,却让狂暴的蓝鬼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
酒店的天台,滑头鬼的身影出现在天台边缘,他手中捧着一个看似简陋、却散发着古老神圣气息的小型木质神龛。神龛里,供奉着一个名字——那是烈阳王源长烈亲笔书写赐下的神位!
“君上有难,旧臣何在!”滑头鬼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穿透风雨。
那挡在医院前的瘦削身影,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蓝鬼。他的气息原本内敛到近乎虚无,但在这一瞬间,一股磅礴、狂野、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决绝的恐怖神威,轰然爆发!
战力!半步绝顶!
他,便是野良神。
一个没有固定神庙、没有稳定香火供奉的“野神”。本质上,他最初只是一个力量比较强大的、特殊的妖怪——或许本体是一只流浪了太久、强大却又孤独的野狗所化。
八百年前,他被那个如同太阳般耀眼强大的男人——烈阳王源长烈降服。男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消灭他或者奴役他,反而看到了他内心深处残存的一丝正直和孤独。
烈阳王临死之前,伤势沉重,却依旧豪迈地对着这个一直默默跟随着他的野神许诺:“以后,有孤所在的地方,就有你的神位在!孤之祭祀,即汝之香火!”
君无戏言。
从此,他有了“名”,有了“神位”,不再是孤魂野鬼般的“野良”(无家可归者)。他成了“金耳神”,一个名字矛盾却又承载着君王承诺的神明。
他曾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然而,现实残酷。烈阳王战死陨落,时代变迁。在东岛这片土地上,几乎没有人还记得那位如同流星般璀璨划过历史的烈阳王源长烈!自然,也没有人会去祭祀他,更不会有人记得,这位王曾许诺过一位野神,共享祭祀。
数百年来,还记得烈阳王、并持续以香火供奉他的地方,只有两个: 远在中原南方,由烈阳王直系后代杨程军执掌的战刀门宗祠。 以及,底蕴深厚、记载着无数秘辛的杨家本家宗祠。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野良神,这个被君王亲口赐予了“家”的神,最终,还是变成了真正的“野良神”。他守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守着那个几乎无人记得的神位,在东岛的街头巷尾继续流浪,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再实现的诺言。
直到此刻!感应到君上的气息即将重现,感应到滑头鬼以旧臣身份、捧着那承载着他神位和君王名号的祠龛呼唤!
他来了。
带着君王生前赐予他的刀,带着数百年的等待和漂泊,带着那深入骨髓的、无家可归的悲凉,以及……为了兑现君王承诺、守护君王转世的决绝!
“吼!”蓝鬼虽然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的威胁,但复仇的怒火压倒了一切,他再次咆哮,挥动雷叉,引动更加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天罚般轰向野良神以及他身后的医院!
野良神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那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生无可恋般的决绝。
他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只是缓缓地,拔出了手中的刀。
刀光并不璀璨,反而显得有些黯淡,如同他此刻的眼神。但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斩断一切、了无生趣的极致刀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昏暗的天地、连同他自己所有的牵挂和悲哀,一同斩断!
“无家之犬……亦会护主。”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雷光洪流,他只是一刀斩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平淡、决绝、仿佛蕴含着无尽孤独和悲伤的刀芒,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
嗤——!
那狂暴的、足以摧毁数个街区的雷霆巨浪,在那道看似平淡的刀芒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从中轻易地、平滑地一分为二!刀芒去势不减,瞬间穿透了雷光,掠过了蓝鬼那庞大的身躯!
蓝鬼脸上的狰狞和愤怒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骇和不可思议。他低头,看到自己庞大的身躯中央,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不可……能……”他喃喃道。
下一刻,他那庞大的、蕴含着恐怖战力的妖躯,连同他手中那柄雷叉,沿着那道血线,整齐地分成了两半!内脏和妖血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轰隆! 两半巨大的尸体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水花和尘埃。
称霸一方海域、前来复仇的妖王蓝鬼,竟被这突然出现、散发着无尽悲凉气息的野良神,一刀秒杀!
干脆利落!决绝至极!
野良神收刀入鞘,看都没看蓝鬼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空洞的目光再次望向医院的方向,那里,有他等待了数百年的君上的气息。
他默默地走到医院楼下阴影处的一个角落,如同过去数百年流浪时那样,蜷缩着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刀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刀从未发生过。
他依旧是无家可归的野良神。
但此刻,他守在了“家”的门外。
滑头鬼在天台上,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祠龛抱得更紧了些。
风雨似乎都变小了,仿佛被那决绝的一刀斩断了势头。医院里,产房的灯光依旧亮着,新生命降临前的紧张和期待仍在继续,浑然不知门外刚刚发生了一场何等短暂而恐怖的守护之战。
第70章 东岛篇12
医院VIp产房外的休息室里,气氛却与外界逐渐凝聚的肃杀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奇异的温馨和…搞笑。
大泽绘里子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嘴角上扬。杨锦成这个大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点笨拙地蹲在她面前,侧着脑袋,将耳朵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脸上满是好奇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好像……有动静?”他小声嘀咕,不太确定地抬起头看大泽。
大泽轻笑着点点头:“嗯,有时候会踢一下。”
就在这时,两颗小脑袋一左一右地从杨锦成胳膊下面挤了过来。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也学着自己老爹的样子,努力侧着脑袋,竖起耳朵,试图听听“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的动静。三颗脑袋挤在一起,表情如出一辙的认真和好奇,那画面看起来格外滑稽。
“听到什么了?”杨德高小声问弟弟。 杨德杰面无表情:“咕噜声。可能是饿了。” 杨德高:“笨蛋!那是肚子里的声音!小弟弟肯定在练拳!” 杨德杰:“也可能是小妹妹在踢腿。” 杨锦成被两个儿子逗乐了,笑着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别瞎猜,安静听。”
这父子三人挤在一起听胎动的场景,冲淡了产前最后的紧张感。大泽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那种被期待、被呵护的感觉,让她暂时忘却了外面世界的纷扰和自身职业带来的焦虑。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似乎正在将这群原本有些疏离的人,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时刻,窗外,漆黑的夜空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冬雨,不知何时竟然完全停了。浓密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露出后面深邃的苍穹。更奇特的是,那些闪烁的星辰,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仿佛一颗颗冰冷的钻石镶嵌在黑丝绒上,洒下的星光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肉眼可见的辉光,将大地映照出一种静谧而神秘的氛围。
这种天象异变,普通人或许只觉得惊奇美丽,但对于感知敏锐的异人和妖物而言,却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某种强大的存在,即将降临世间!
……
与此同时,杨程光下榻的酒店套房内。
气氛与医院的轻松截然不同,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杨程光老爷子站在客厅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滑头鬼带来的唐刀。刀鞘古朴,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他苍老但依旧稳健的手握住刀柄,“锃”一声,缓缓将刀身拔出半尺。
冰冷的刀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只是随手挽了几个刀花,动作标准、流畅、精准得如同教科书,每一寸肌肉的发力和角度的控制都臻至化境,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明明只是简单的试刀,却隐隐带起风雷之势,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瞬间弥漫整个房间!这就是老一辈绝顶强者,曾经天下第一的底蕴!即便如今养老,獠牙依旧锋利!
他完整拔出刀,仔细看了看刀身的寒芒,满意地点点头:“好刀。老滑头,谢了。”
旁边的滑头鬼,抱着他那颗标志性的橄榄头,嘿嘿一笑:“小哥您客气了,能派上用场就好。”
检查完刀,杨程光开始活动关节,做起了热身运动。扭扭脖子,转转腰,压压腿……动作一丝不苟,充满了力量感。
令人莞尔的是,旁边的滑头鬼奴良老爷子,见状也有样学样,开始做起了热身。于是,房间里就出现了一幅极其滑稽的画面: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老者,和一个矮小瘦削、顶着一颗超长橄榄头的老者,并排站着,同步做着扩胸运动、高抬腿……
一高一矮,一标准一滑稽,动作还异常同步!尤其是奴良老爷子那个脑袋,随着高抬腿的动作一颤一颤,视觉效果极为冲击,差点让人忘了这是两位半步绝顶的大佬在备战,还以为是哪个老年搞笑组合在排练。
但很快,这种滑稽感就被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所取代。两位老者热身完毕,眼神同时变得锐利无比,杀气腾腾。
“走吧,老伙计。”杨程光收刀归鞘,气势沉凝,“去会会那些不开眼的家伙!” “嘿!陪老爷子您活动活动筋骨!”滑头鬼摩拳擦掌。
杨程光转身准备大步流星往外走,结果可能是因为热身太投入,没注意距离,收刀回鞘的手肘不小心幅度大了点——
啪!
那坚硬的刀鞘末端,不偏不倚,正好敲在了旁边滑头鬼那光溜溜、突出的大橄榄脑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嗷呜!”滑头鬼猝不及防,疼得捂住后脑勺直接跳了起来,“死老头子!你故意的吧!打哪呢?!”
刚才那肃穆悲壮的备战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杨程光也愣了一下,有点尴尬,但嘴上不服输:“谁让你脑袋长那么突出?跟个靶子似的!站我旁边不会躲远点?” “哈?!你自己手脚不协调还怪我脑袋长得标准?!”滑头鬼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现出原形。 “你说谁手脚不协调?想练练是吧?” “练练就练练!怕你不成!早就看你这老家伙不顺眼了!”
两个年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差点就在出发前自己先动起手来,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差点变成闹剧。
……
医院外围,防线最前端。
烈阳会的年轻精英源志雄,手握长刀,死死盯着前方夜空下那道华丽而恐怖的身影——大天狗!
虽然他之前亲眼见识过杨锦成那如同神迹般的刀法,内心充满了狂热崇拜,但此刻独自面对这位成名数百年、妖力滔天的妖王,压力依然巨大无比。他能感觉到对方那深不见底的妖力,如同风暴般压迫着他的神经。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属于少年人的锐气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他记得那位杨先生挥刀时的身影,那才是他追求的境界!
“哼,烈阳会的走狗?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拦本大爷的路?”大天狗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浓浓的不屑和嘲讽。他背后巨大的黑翼轻轻扇动,卷起阵阵狂风。
源志雄握紧刀,昂首喝道:“职责所在,休想前进一步!”
“哦?”大天狗似乎被他的勇气“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有趣!真是有趣!小子,你知道本大爷的战斗力是多少吗?”他伸出戴着华丽手套的手指,“四万七千五百!而你?”他感知了一下,笑声更加轻蔑,“啧啧,才四万两千出头?谁给你的勇气?”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贵族式的傲慢:“四万这个层级,每一千都是一道巨大的鸿沟!或许世间真有绝世天才能越阶挑战,但很显然,你——绝对不是那种天才!”
为了彻底碾碎源志雄的信念,大天狗轻轻一展背后的巨大黑翼!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妖力风暴骤然爆发!天空中的云层被瞬间撕裂、搅碎!地面飞沙走石,坚固的柏油路面都被掀开!源志雄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就是战力的大妖王的真正实力!仅仅展露气息,就足以让寻常高手心神崩溃!
“现在,明白差距了吗?蝼蚁。”大天狗冰冷的声音如同审判。
源志雄咬紧牙关,用刀拄着地面才勉强没有跪下,汗水从额头滑落,但眼神中的火焰却未曾熄灭。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空中的星辰明亮得异常,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医院产房内,晚上11点整。
大泽绘里子忽然眉头一蹙,捂住了肚子,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了?”一直守在一旁的杨锦成立刻紧张地凑过去。 “好像……羊水破了……”大泽吸着气说道。
真正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
产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医生和护士迅速进入状态。杨锦成和两个儿子被请到了产房外等候。
父子三人站在走廊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杨锦成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杨德高和杨德杰也一左一右站在父亲身边,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
门内,是新生命的降临。 门外,是焦灼等待的家人。 而医院之外,整个东岛的黑暗世界,早已风起云涌,无数仇恨的目光聚焦于此,大战,一触即发!
第71章 东岛篇13
产房外的走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冰冷的铁椅,消毒水的味道,以及门内隐约传来的、大泽绘里子压抑不住的痛呼,都让等在外面的父子三人坐立难安。
杨锦成来回踱步,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受过比这惨烈十倍的伤,但此刻听着里面的痛呼,他却觉得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人揪心。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焦灼。
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并排坐在长椅上,小脸都绷得紧紧的。杨德高终于忍不住,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小声问:“爸爸,生……生小弟弟……这么痛的吗?”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困惑,似乎无法理解新生命的降临为何伴随着如此痛苦的声响。
杨锦成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极其尴尬和为难的神色。这怎么回答?说痛?会不会给儿子留下心理阴影?尤其是杨德高这小子,别看他现在活蹦乱跳社交牛逼,他可是三一门的宝贝疙瘩,将来是要经历“逆生五重”那堪称非人折磨的经脉重塑过程的,那才是真正的痛彻灵魂,现在要是把生育的痛苦说得太可怕,万一将来他修炼时心境因此出问题走火入魔,那乐子可就大了。
可不痛?里面大泽的叫声又不是假的。
就在杨锦成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糊弄过去时,旁边一直冷着脸的杨德杰,瞥了弟弟一眼,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开口:“不痛的话,人会叫吗?你问的问题真无聊。”
杨锦成:“……”虽然语气欠揍,但好歹是解围了! 杨德高被哥哥怼得一愣,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很有道理,居然没反驳,只是小声嘀咕:“哦……也是哦……”
杨锦成赶紧趁机岔开话题,生怕这小祖宗再冒出什么“我们人是怎么有的?”或者“我们以后死了会去哪里?”这类终极哲学难题。他指着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咳咳,你们两个渴不渴?爸爸去给你们买点喝的?想喝什么?”
总算暂时把孩子们的注意力从“生孩子的痛苦”这个危险话题上引开了。杨锦成暗暗抹了把冷汗,当爹真不容易,尤其是面对一个思维跳跃、好奇心爆棚的天才儿童。
……
就在医院这边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家庭氛围时,东岛国某处戒备森严的密室内,气氛却冰冷、沉重,充满了算计和隐忧。
一份关于大泽绘里子的详细调查报告,被摆放在了几位真正掌控东岛国隐秘力量的高层面前。
报告不仅追溯了她显赫的警察生涯,更深入挖掘了她的家族谱系。调查人员指出,大泽绘里子的家族,若追溯到极其古老的年代,其血统竟能依稀关联到最初的四大贵族——源、平、经、橘
这份报告让在座的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一位头发花白、气质阴鸷深沉的老者缓缓开口,他的手指敲击着那份报告,声音沙哑而冰冷:“诸位,还记得那个古老的预言吗?‘烈阳之母,当出于四姓之门。其性刚毅果决,不输男儿;其容,光华内蕴,英气逼人,眉宇间自有山川之秀与雷霆之威,兼具柔美与刚烈,令人见之忘俗,却又不敢轻视。’”
密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另一份尘封的资料被调出,上面记载着数百年前,上一代疑似烈阳王转世之母(智田家家主)的情况,竟与如今的大泽绘里子有着惊人的相似!同样出身古老贵族旁系,同样以女子之身展现出惊人的魄力和能力,容貌描述也偏向英气与美丽并存。
“难道预言……真的要再次应验了?”有人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古老力量的本能敬畏。
“应验?”那位阴鸷老者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锐利如刀,“别天真了!就算应验了又如何?别忘了我们的祖先是怎么对待他的!上一世,他死后,我们的先祖为了彻底羞辱和否定他,甚至……甚至挖开了他名义上的父亲、实则是他亲生母亲的坟墓!通过检验盆骨这种极端侮辱的方式,向天下宣告他离经叛道的出身!这等深仇大恨,他若觉醒记忆,我们能活吗?!”
他的话如同冰水泼下,让所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段黑暗的历史,是他们这些知晓内情的高层心中永远的刺和恐惧。
老者继续阴冷地说道:“至于更早那一世的恩怨,暂且不提。就说近的!当年我们入侵中原,遭遇最顽强抵抗的是谁?损失最惨重的是因为谁?资料显示得清清楚楚!这家伙,前后两世,都有极其强烈的‘认祖归宗’倾向,对血脉和家族的认同感超乎寻常!你们觉得,一个觉醒了记忆、拥有无敌力量的存在,会放过我们这些‘仇敌’的后代吗?”
密室内一片死寂。恐惧如同毒蔓般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对烈阳王的情感是极其复杂的。一方面,他们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阅读那些被严格封存的真实历史时,会被那个男人的雄才大略、强大力量和某种意义上的“伟大”所震撼甚至崇拜——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改变过时代的走向。他是东岛历史上无法绕过、光芒万丈却又让他们祖先如芒在背的巨人。
但另一方面,正是这种强大和伟大,衬托出他们祖先的背叛和渺小。他们的祖先背叛了他,不止一次,用最卑鄙的手段试图抹黑和毁灭他遗留的一切。这种源于背叛的恐惧和愧疚,经过数百年的发酵,已经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既想利用其力量又害怕被其清算的极端矛盾心态。
他们有一个牛逼到堪称“老祖宗”级别的人物(从文化和力量传承上),可这个“老祖宗”认为自己是中原人,而且被他们这些“不肖子孙”背刺过两次!这让他们如何不怕?如何不惧?
“那……依您之见?”有人颤声问道。
阴鸷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风险太大,不可控因素太多。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真正成长起来、觉醒记忆之前,彻底……消除隐患!我们不能赌他的仁慈,因为我们的祖先,从未给过他仁慈!”
但也有持重者反对:“可是……预言也说过,他是能带领我等走向‘烈日辉煌’之人!如今世界格局暗流涌动,若有他在……”
“那是他的辉煌!不是我们的!”阴鸷老者厉声打断,“在他的辉煌里,我们这些背叛者的后代,只会是祭品!”
东岛高层的密室内,关于这个刚刚降临或者说即将降临的婴儿的命运争论,陷入了激烈的僵局。恐惧、野心、崇拜、忌惮……各种情绪交织,难以决断。
而他们争论的焦点,那个可能决定未来格局的孩子,此刻正在产房里,努力地想要来到这个对他而言,既充满期待又遍布凶险的世界。
医院外,星光愈发明亮,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老一辈的强者已热身完毕(虽然出了点小插曲),年轻一代正咬牙抵挡着大妖王的威压。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那个即将诞生的啼哭之声。
第72章 东岛篇14
密室内的气氛因阴鸷老者的强硬态度而降至冰点。就在支持“消除隐患”的一派似乎要占据上风时,老者沉声道:“既然决定了,那就让‘比壑忍’去执行吧。他们擅长处理这类‘私活’。”
命令很快下达。然而,出乎所有高层意料的是,被传唤而来的比壑忍当代忍头,在听完任务要求——潜入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抹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及其母亲——后,并没有立刻领命,那张隐藏在面罩下的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露出的双眼却骤然收缩。因为他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烈阳王。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问目标是谁,反而用一种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反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诸位大人……请问,杨家的杨程光先生……他,是不是也来东岛了?”
高层们一愣,有人不耐烦地点头:“没错,他就在目标所在的医院附近。但这不影响你们的行动!难道你们比壑忍还怕一个养老的老头子不成?”
忍头听到确认,眼中瞬间闪过极大的恐惧,他猛地低下头,声音斩钉截铁:“抱歉,诸位大人!这个任务,我们比壑忍接不了!”
“什么?!”阴鸷老者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你们比壑忍是想被除名吗?敢违抗我们的命令!”
忍头抬起头,虽然恐惧,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悲愤和后怕:“大人!不是我们违抗命令!而是这个任务……根本就是让我们去送死!您们……您们难道忘了当年那件事了吗?!”
“当年什么事?”有高层皱眉问道。
忍头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的回忆而变得沙哑:“当年……也是你们高层下的命令!为了斩草除根,让拔剑门最后的血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们让情报机关的人,花重金去联系中原‘全性’的那帮无法无天的疯子,就只有一个目的——查清楚年仅三岁的杨程军,到底被杨家的人藏到了哪里!”
尘封的、血色的记忆被强行翻开,密室内一些年长的高层脸色微微变了。
忍头继续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味:“全性那帮鬣狗,果然名不虚传,真的被他们查到了……然后,你们就命令我们比壑忍,派出了当时最精锐的十名上忍,由我的师父带队,去执行‘斩草’任务!”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们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据点……烈阳会上上代的会长,源重光,就在那里守护着那个孩子。我们发动了突袭……源会长很强,为了保护怀里的孩子,他拼尽了全力,但在混战中,为了挡住劈向孩子的一刀,他一个失神……被我的师父斩断了一只手!”
即使时隔数十年,回忆起那位会长断手后依旧死战不退、用身体护住孩子的画面,忍头依然感到心悸。
“但真正的噩梦……是唐门的门长,唐炳文!”忍头的眼中露出了极大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敬佩,“他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杀出,就像一道鬼影!他的暗器和毒太过可怕,瞬间就缠住了我们好几名高手!他用的……是唐门的绝技‘丹噬’!我亲眼看到我的两个师兄,只是沾上一点,就连惨叫都发不出,瞬间死了!”
“我的师父和其他师兄被迫与他缠斗……那唐炳文,简直是个疯子!他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最后……他抓住了机会,对我师父用出了‘丹噬’!”忍头的声音充满了后怕,“但就在那时,异变突生!我师父身边的一个‘师兄’,突然动作僵硬地挡在了前面……那竟然是一个制作极其精良的傀儡替身!丹噬打在了傀儡上,毒素瞬间反噬……”
忍头仿佛又看到了当时那惨烈的一幕:“唐炳文……他愣住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他看向断了一只手、依旧死死护着孩子的袁会长,大声喊了一句:‘杨重山老前辈的债!我还给你们了!’”
“然后……然后他就被我们反应过来的其他人……乱刀砍中……”忍头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他在临死前,看着我们,嘴里涌着血,却说了四个字……‘有趣,有趣’……我不明白,直到死,他为什么还在笑,还在说有趣……”
密室内鸦雀无声,只有忍头粗重的喘息声。那段历史,对于不知情的高层来说,如同听天书,但对于知情者,则是刻骨铭心的恐惧。
“我们以为解决了唐炳文,就能得手了……”忍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是……可是就在我们要对源会长和那孩子下杀手的时候……他来了!杨程光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十个人!只有十个人!但那十个人……给我的感觉,根本就不是人!是十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护崽的洪荒凶兽!”忍头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杨程光冲在最前面,他的眼睛是红的!看到断手的袁会长和吓哭的孩子,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像一道闪电一样撞进了我们的阵型里!”
“跟在他身后的那十个杨家人(我们暂且称他们为杨家一号到十号),也同时动了!他们配合得完美无缺,根本不在乎自身防御,攻击方式狂暴到了极点!就是撕!就是扯!就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一号用拳头硬生生打爆了一个上忍的头!二号和三号配合,一个拦腰抱住,另一个直接徒手将人撕成了两半!四号的刀快得看不清,只看到残肢断臂飞舞!五号……五号甚至用牙齿咬断了我一个师兄的喉咙!”
忍头的叙述让密室内所有人仿佛身临其境那血腥地狱:“我们比壑忍的精锐上忍,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玩具!一个照面就崩溃了!我的师父,被杨程光亲自追上,一拳……仅仅一拳!就连人带刀打成了漫天血雾!”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是泄愤!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杀光所有威胁到那个孩子的人!那种疯狂和执着……我至今做噩梦都会梦到!”
“只有我……”忍头的声音充满了侥幸和耻辱,“我当时吓得胆都快破了,利用一个师兄的尸体做掩护,再用声东击西的遁术,才侥幸捡回一条命……逃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高层们,声音嘶哑而绝望:“现在……你们还要我们去动杨程光亲自守护的人?你们是要让我们比壑忍彻底灭族吗?!”
忍头最后几乎是在低吼:“有杨程光在,这个任务,谁爱去谁去!我们比壑忍,绝对不接!”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高层难看的脸色,深深一鞠躬,然后逃也似地迅速离开了密室,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再次被数十年前的恐怖追上。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阴鸷的老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其他原本支持行动的人,也全都默然不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终于清晰地回想起,或者说,被迫再次正视——那个看似养老的杨程光,以及他背后的杨家,一旦被触逆鳞,爆发出来的力量是何等的恐怖和不计后果。
那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差距,更是一种源于血脉、源于守护的、令人绝望的疯狂。
暗杀的计划,在比壑忍忍头血泪的控诉和极致的恐惧中,尚未正式启动,便已胎死腹中。
医院产房外,杨锦成和两个儿子依旧在焦急等待,对刚刚在高层中发生的一场围绕他们家族的血腥往事争论和随之而来的致命威胁的悄然消散,浑然不觉。
星空,愈发明亮。命运的齿轮,仍在缓缓转动。
此时11:30
第73章 东岛篇15
医院外围的防线,已然化作了风暴的中心。大天狗悬浮于空,华丽的公卿服饰在妖力卷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张红色的长鼻子天狗面具下,眼神冰冷而傲慢,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挣扎的烈阳会众人。
包括源志雄在内的十六名烈阳会精锐,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他们个个都拥有超过四万战斗力的不俗实力,放在任何地方都堪称一方豪强,结成的战阵也曾击退过无数强敌。但此刻,他们面对的是一位战力高达、活了数百年、战斗经验丰富到极点的古老妖王!
大天狗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杀招,只是随意地扇动着他那对巨大的黑色羽翼,卷起的风暴就如同无形的重锤,不断轰击着烈阳会的防御阵型。每一次羽翼扇动,都带着撕裂一切的风刃和沉重如山的压力。
“结阵!顶住!”一位资历较老的烈阳会干部嘶声怒吼,双手结印,磅礴的能量注入到摇摇欲坠的联合护盾中。
其他人也拼命催动自身力量,道道不同颜色的光华亮起,勉强支撑着那层越来越薄的光罩。
源志雄咬紧牙关,他手中的长刀不断挥出锐利的刀气,试图劈开席卷而来的风压,但他的刀气往往在触及那恐怖妖风之前就被搅得粉碎。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境界”带来的巨大鸿沟。五千多的战力差距,如同天堑,绝非仅靠勇气和决心就能跨越。他脑海中不禁再次闪过杨锦成那碾压一切的刀光,那是他向往的境界,但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哼,垂死挣扎。”大天狗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戏谑和不耐烦。他似乎玩腻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巨大的黑翼猛地一振!
轰隆!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恐怖风压骤然爆发,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狠狠拍下!
咔嚓!砰!
烈阳会众人合力支撑的护盾,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炸裂!
“噗!” “呃啊!”
十六名高手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实力稍弱者,甚至当场昏迷过去。
源志雄用刀拄着地面,单膝跪地,又是一口鲜血咳出,脸色苍白如纸,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绝望的情绪开始在所有人心头蔓延。差距太大了,根本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
大天狗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溃败的众人,发出了轻蔑的冷笑:“蝼蚁就是蝼蚁,连让本大爷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好了,游戏结束,该送你们上路了……”
他缓缓抬起手,浓郁的妖力开始在他掌心凝聚,压缩成一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暗能量球。这一击若是落下,下方失去抵抗能力的烈阳会众人,恐怕无一能生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天狗的侧后方!他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正是大天狗注意力被下方溃败的众人吸引、并且正在凝聚大招、心神最为松懈的那一刹那!
来人正是烈阳会的现任会长!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劲装,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此刻更是精光爆射!他手中握着一把看似平平无奇的武士刀,但刀身之上,却凝聚着一股压缩到极致、引而不发的恐怖力量——刀罡!
没有任何怒吼,没有一丝多余的气势泄露。会长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算计,都融入了这悄无声息、却又石破天惊的一刀之中!
斩!
刀光一闪!并非多么绚丽璀璨,反而显得有些黯淡,但那是因为所有的力量都完美内敛,没有丝毫浪费!一道凝练得如同实质、锋锐得足以切开空间的半月形刀罡,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斩向大天狗那正在扇动的、巨大的黑色右翼的根部连接处!
快!准!狠!
这一刀,将“偷袭”和“致命一击”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大天狗直到那冰冷的刀锋及体,才骤然察觉到致命的危机!他脸上的面具都掩盖不住那瞬间爆发的惊骇欲绝!他想躲,想防御,但正在凝聚妖力的动作让他出现了极其短暂迟滞,而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破绽,被潜伏已久、耐心等待时机的会长抓得正着!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道凝聚了会长毕生功力和对时机极致把握的刀罡,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毫无阻碍地切入了大天狗右翼的根部!坚韧无比的妖骨和强韧的肌肉,在这极致锋锐和凝聚的刀罡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嗷——!!!”
大天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巨大的右翼齐根而断,带着淋漓的鲜血从空中坠落!失去一边翅膀的平衡,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击落的飞机般,旋转着、失控地朝着地面狠狠砸落!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弥漫。
会长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同轻烟般急速后退,瞬间与坠地的大天狗拉开了安全距离。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刚才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刀,对他消耗也是极大。但他眼神依旧冷静锐利,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深坑,没有丝毫放松。
这就是烈阳会会长的风格!平常隐忍不发,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和真正意图。一旦出手,必是经过周密算计,瞄准敌人最松懈、最致命的时刻,追求一击必杀!若事不可为,或计划出现意外,他会毫不犹豫立刻远遁千里,绝不纠缠。
这种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苟且的风格,是烈阳会这些年在东岛艰难求存的真实写照。他们不仅要面对境内各种妖魔鬼怪的威胁,更要时刻提防官方组织在暗地里的围剿和打压。常年在刀尖上跳舞、在夹缝中求生的经历,让他养成了“谋定而后动,计划不成立即撤退”的生存法则。
就像上一次,得知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叛逃唐门,他第一时间不是欢呼,而是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联合百新国杨程月、重创甚至毁灭世仇唐门的天赐良机!他立刻试图联系杨程月,然而,当杨程月明确拒绝合作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图说服或者自己单干的幻想,立刻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这个临时起意的计划,仿佛从未有过这个念头一般。核心思路极其清晰:计划可行度低?那就立刻放弃!绝不拖泥带水!
而他对唐门的仇视,甚至在某些时候超过了东岛官方。只要有任何可能的机会,他都绝不会放过打击甚至毁灭唐门。
烟尘缓缓散去,深坑中,大天狗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失去了华丽的冠冕,面具也碎裂了一半,露出半张扭曲痛苦、充满无尽怨毒的脸庞。断翼处鲜血淋漓,气息比起之前衰弱了一大截,但依旧凶戾滔天。
“卑鄙的人类!!!我要撕碎你!!!”他发出了疯狂的咆哮,剩余的左翼疯狂扇动,试图再次飞起。
但会长岂会给他机会?
“所有人!趁现在!攻击!”会长冷静地下达命令,同时自己再次提刀而上,刀光如瀑,笼罩向重伤的大天狗!
下方原本陷入绝望的烈阳会众人,此刻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看到不可一世的妖王被会长一刀重创,士气大振!源志雄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伤势,怒吼着挥刀冲上!其他还能动的高手也纷纷强提最后的力量,各种攻击如同雨点般砸向大天狗!
痛打落水狗!这就是会长创造出的机会!
战斗瞬间进入了更加惨烈和混乱的阶段。重伤的大天狗依旧凶猛,每一次反击都带着恐怖的力量,不时有烈阳会的高手被击飞重伤。但失去了机动性和部分力量的他,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形成绝对的碾压。会长如同最狡猾的猎手,游走在战场边缘,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抓住大天狗防御的漏洞,给他添加新的伤口。
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烈阳会一方倾斜。
会长一边战斗,心中一边冷静地评估。他的实力本不止于此,天赋也极高,若非被会中繁杂的事务、生存的压力以及为未来谋划所耽搁,他早已应该尝试冲击半步绝顶的境界。但现实没有如果,他选择了这条更艰难、更需要隐忍的道路,为了烈阳会的存续,也为了那最终的目标。
今天,重创甚至斩杀一位妖王,将是烈阳会多年来的一次重大胜利!也能极大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敌人!
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和坚定。
第74章 东岛篇16
医院外的空地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逸散的妖气。战斗终于结束了。大天狗庞大的、失去一翼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周围还散落着他那些战斗力四万上下的精英部众的残破躯体。胜利,是惨胜。
烈阳会的十六名高手,此刻几乎人人带伤,或坐或躺,大口地喘息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的衣袍被撕裂,身上布满了伤口,体内能量更是近乎枯竭。源志雄拄着刀,勉强站立,但握刀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刚才最后拼死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量。
会长站在众人前方,他的情况稍好,但脸色也透着疲惫,呼吸不如平时平稳。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确认再无活着的妖物,又警惕地望了望远处依旧被其他妖王妖气笼罩的区域,眉头紧紧锁起。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道视线。循着感觉望去,只见医院楼下阴影处,那个之前一刀斩杀蓝鬼、散发着悲凉气息的野良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野良神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医院内部,又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失去战斗力的烈阳会众人,然后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会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为战胜强敌而升起的一丝振奋,迅速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这些伤痕累累的部下,沉声下令:“所有人,立刻集合,我们撤退。”
“撤退?”源志雄第一个抬起头,脸上满是不解和愕然,甚至有一丝不甘,“会长!我们赢了!妖王都被我们斩杀了!为什么不趁势进驻医院,保护……保护那位大人?”他看向医院产房的方向,眼神炽热。他渴望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转世,更渴望能得到杨锦成那样强者的认可。
其他烈阳会成员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虽然他们疲惫不堪,但守护了这么久,眼看目标近在咫尺,此刻撤退,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会长看着源志雄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庞,心中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留下?何尝不想近距离守护和迎接君上的降临?这不仅关乎忠诚,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但他不能。作为领袖,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部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志雄,还有大家,我知道你们不甘心。我们拼死战斗,确实赢得了这场局部的胜利。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你们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还有几分战斗力?筋疲力尽,伤痕累累,能量枯竭!我们现在留在这里,是什么?是累赘!是包袱!”
他指向远处其他依旧传来恐怖妖气波动的方向:“天狗王只是其中之一!还有鬼蜘蛛,还有无数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加残酷和高端!那将是绝顶强者、半步绝顶之间的对决!我们这点实力,掺和进去,除了白白送死,成为需要别人分心保护的弱点,还能有什么作用?”
源志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会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他们太弱了,在真正的顶级战力面前,他们拼尽一切取得的战果,或许只是别人随手就能造成的破坏。
会长继续冷静地分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不甘:“就算我们勉强进了医院,又能如何?杨锦成先生就在里面。以他的实力和性格,他会信任我们这群伤痕累累、来历不明、甚至可能帮倒忙的陌生人吗?我们的出现,非但不能提供帮助,反而可能引起他的警惕和反感,平添变数。何必自讨没趣,甚至可能引发误会?”
他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所有热血上头的烈阳会成员都清醒了过来。是啊,他们一厢情愿的忠诚和守护,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现实面前,可能一文不值,甚至适得其反。强烈的无奈和对自身弱小的痛恨,涌上每个人的心头。他们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无力感。
源志雄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他明白了会长的决定是多么的理智和正确,但这份理智,却让人感到无比的憋屈和难过。
“走吧。”会长不再多言,语气斩钉截铁,“立刻撤离到安全距离以外,尽快恢复伤势。接下来的战斗,不是我们能参与的。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相信……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眼神复杂,然后毅然转身,带领着这群伤痕累累、心情沉重的部下,迅速而又无声地撤离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区域,隐入了城市的阴影之中。他们的撤退,并非怯懦,而是历经磨难后沉淀出的、最无奈的生存智慧。
……
与此同时,医院产房内。
气氛与外界的血腥厮杀截然不同,但却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大泽绘里子躺在产床上,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头和脸颊上。她紧咬着牙关,遵循着医生的指令,一次次地用力,每一次都仿佛用尽了生命所有的能量。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虚脱,意识都有些模糊,但一种母性的本能和坚韧支撑着她,让她不肯放弃。
“加油!就快出来了!看到头了!”医生鼓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杨锦成在产房外,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大泽压抑不住的痛呼,他的心也跟着揪紧,拳头握得发白。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也紧张地扒在门边,小脸上满是担忧。
终于,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哇——!”
一声极其嘹亮、中气十足、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力量的婴儿啼哭,猛地响彻了整个产房,甚至穿透了隔音门板,清晰地传到了外面焦急等待的父子三人耳中!
生了!就在元旦的第一秒!一个真正的元旦宝宝!
产房内,医生熟练地托起新生儿,脸上露出笑容:“恭喜!是个非常健康的男孩!”
几乎在大泽听到儿子那响亮哭声的瞬间,所有的疲惫和痛苦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和汹涌澎湃的母爱瞬间淹没了她。她虚脱地躺了回去,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流下了混合着汗水与喜悦的泪水。她的孩子……
然而,就在这充满喜悦和新生的时刻,异变陡生!
产房的天花板角落,空气突然一阵扭曲,数十只形态扭曲、半透明、散发着浓烈怨气和贪婪气息的妖魂,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凭空出现!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目标明确——直扑向医生手中那个刚刚降临、还在啼哭的婴儿!
这些并非实体妖怪,而是某种特殊的、善于夺舍的邪灵!它们感受到了这个婴儿体内蕴含的、难以想象的庞大生命力和纯净灵魂,想要趁其初生、灵魂与肉体连接最脆弱的时刻,冲入其体内,吞噬其原本的灵魂,霸占这具潜力无限的躯壳,成为一个拥有“王”之资质的恐怖妖怪!
“啊!什么东西?!”护士惊恐地尖叫起来。
医生也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护住怀中的婴儿。
大泽刚刚放松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惊恐地看着那些扑向儿子的诡异妖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原本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神圣的力量,音调骤然拔高,变得更加洪亮,甚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严!
嗡——!
耀眼的、温暖却不刺目的金色光芒,猛地从婴儿幼小的身体内爆发出来!那光芒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瞬间充满了整个产房,将所有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唧——!!!”
那些扑到半空的妖魂,被这突如其来的金色光芒照射到,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虽然无声,但能感受到那种灵魂层面的痛苦),身体迅速消融、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就被彻底净化!
这还没完!
医院之外,夜空中那些异常明亮的星辰仿佛受到了牵引,星光骤然汇聚!紧接着,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东岛的夜空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金色的犹如太阳光一般的光芒。
这道巨大的神圣虚影在空中交相盘旋,发出无声却震撼心灵的鸣叫声,然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跨越了时空长河,精准地降临而下,穿过医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产房中那个刚刚停止哭泣、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世界的婴儿体内!
婴儿的身上,淡淡的神圣光辉缓缓内敛,皮肤下仿佛有微弱的金红流光一闪而逝。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似乎有些累了,然后闭上眼睛,安心地在医生的怀抱里睡着了。
产房内,一片死寂。
医生、护士,包括虚脱的大泽绘里子,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梦幻。
只有那个安然入睡的婴儿,和他身上残留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温暖气息,证明着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切,并非幻觉。
这个孩子,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他不凡的命运。他的第一声啼哭,便净化邪祟;他的降临,引动天地异象,龙凤来朝!那磅礴无比的气运和潜藏的力量,让所有感知到的存在,都为之震撼、敬畏,或……恐惧。
第75章 东岛篇17
医院产房内的神圣光辉与祥和气息尚未完全消散,新生婴儿身上那内敛的金鸟气运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大泽绘里子疲惫却满足地看着护士怀中熟睡的儿子,杨锦成也终于被允许进入产房,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看着那小小的、皱巴巴却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孩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责任感涌上心头。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也好奇地踮着脚尖,想看看新出生的小弟弟。
然而,这温馨的时刻并未持续多久。
一股极其阴冷、怨毒、扭曲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瞬间充斥了整个产房,甚至将先前龙凤带来的神圣温暖都强行压制了下去!
温度骤降,墙壁和医疗设备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冰霜!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呃……啊……”一种非人的、混合着无尽痛苦、疯狂和贪婪的嘶哑低吼,在空气中回荡,分不清来源,却让产房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头皮发麻,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一个模糊、扭曲的身影在产房角落的阴影中缓缓凝聚成形。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个浓郁到化不开的怨灵!它穿着破烂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昔日华丽尊贵的古代皇袍,头戴碎裂的帝冠。它的面容扭曲模糊,只能看到一双燃烧着猩红色火焰的眼睛,里面充满了世间最极致的恶毒、疯狂和变态的欲望!
它的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远超之前的大天狗和蓝鬼,甚至给人一种接近绝顶般的恐怖压迫感!这是一种积累了数百年怨念、扭曲执念和某种邪恶力量的可怕存在!
“光……源……氏……吾儿……你在哪里……为父……来找你了……”怨灵发出断断续续、沙哑扭曲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和占有欲。
它的目光猛地锁定在产床上虚弱的大泽绘里子身上!
大泽此刻因为生产而显得虚弱、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有一种别样的、脆弱的美感。而这副模样,似乎瞬间刺激到了这个疯狂的怨灵!
“啊啊啊!是你!果然是你!我的好‘儿子’!你竟然敢背叛朕!竟敢瞒骗朕!竟敢怀上野种!!”圣德皇的怨灵发出了尖锐疯狂的咆哮,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大泽,竟然将她错认成了八百年前的那个孩子——他名义上的“儿子”,实际上的女儿,光源氏!
滔天的怨气和嫉妒如同实质般涌出:“太阳圣体……本该是朕的!朕才是最高贵的!朕的血脉才是唯一正统!预言……该死的预言!凭什么由外孙继承?!朕杀了所有女儿!杀了所有外孙!没想到……没想到最终是你!是你这个孽障背叛了朕!还怀上了那个该死的杨天朗的野种!!”
恐怖的怨灵之力爆发,整个产房都在剧烈震动,医疗器械纷纷爆裂!医生和护士早已吓得昏死过去。
杨锦成脸色剧变,瞬间移动到产床前,将大泽和婴儿护在身后。他从这个突然出现的恐怖怨灵的话语中,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光源氏、杨天朗(他的前世)、太阳圣体、外孙……
结合之前了解到的零星碎片,他立刻明白了这个怨灵的身份——烈阳王源长烈的亲外公,那个数百年前被自己家的祖先斩杀的心理变态的圣德皇!他竟然化为了如此强大的怨灵,并在此刻找上门来!
“滚开!你这怪物!”杨锦成怒吼道,体内磅礴的力量爆发开来,试图驱散那阴冷的怨气。一拳轰出,刚猛无俦的拳罡瞬间撕裂空气,穿透了怨灵的身体!
然而,物理攻击对怨灵的效果大打折扣!拳罡虽然将其身形打散片刻,但浓郁的怨气迅速重新凝聚,圣德皇怨灵似乎毫发无损,反而发出了更加疯狂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杨天朗!是你!果然是你!转世了朕也能认出你!你抢走了朕的‘儿子’!你毁了朕的江山!你还杀了朕!!”怨灵彻底疯狂了,看到杨锦成,它的仇恨值瞬间飙升到顶点,“这一次!朕要当着你的面,撕碎你的女人!吞噬你的孽种!夺回本属于朕的一切!”
更加恐怖的怨灵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杨锦成和他身后的家人涌去!
杨锦成全力抵挡,金色的气焰冲天而起,与那灰黑色的怨灵能量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发现自己能抵挡住对方的能量冲击,但想要彻底消灭这个没有实质形体的强大怨灵,极其困难!尤其是在这狭小的产房内,还要分心保护刚刚生产无比虚弱的大泽和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
更何况,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儿子需要保护!
电光火石之间,杨锦成做出了最冷静也是最果断的决定——跑!
绝不能在这里和这个打不死的疯狂怨灵纠缠!家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德高!德杰!抱头蹲下!”杨锦成大喝一声,同时一把将虚弱的大泽连人带被子抱起,另一只手无比轻柔却又迅速地抄起护士台上那个被包裹好的、仍在熟睡的婴儿,紧紧护在怀里。
“想跑?!你们都得死!!”圣德皇怨灵尖叫着,化作一道扭曲的灰黑色飓风,直扑过来!
杨锦成眼神一厉,猛地一脚跺地!
轰!
强大的力量并非攻向怨灵,而是直接震碎了产房的外墙!砖石飞溅!
“走!”他低吼一声,身形如同炮弹般从破开的大洞中疾射而出!
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虽然被父亲的举动和那恐怖的怨灵吓了一大跳,但毕竟是异人世家出身,反应极快,立刻按照父亲的指示,抱头一个翻滚,也从破洞中跳了出去。外面是医院大楼的外墙,但对于身手敏捷的他们来说,并非绝路。
“啊啊啊!别想逃!”圣德皇怨灵发出不甘的咆哮,穿透墙壁,紧追不舍!它所过之处,墙壁结冰,玻璃碎裂,走廊的灯光成片熄灭,如同灾难降临!
杨锦成怀抱妻儿,身后跟着两个儿子,在医院大楼的外立面快速下落,每一步都在墙上踏出裂痕,减缓下坠之势。他根本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远离医院的方向亡命飞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是那如影随形、散发着冰冷恶意的恐怖怨灵追击。大泽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紧紧抱着孩子,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却又因为丈夫坚实的怀抱而感到一丝安心。杨德高和杨德杰也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跟上,小脸上满是紧张和刺激。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针对最恶毒、最疯狂敌人的亡命奔逃!
杨锦成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个麻烦,大了。一个杀不死、甩不脱、实力接近绝顶、还对他们一家有着刻骨仇恨的疯狂怨灵……未来的日子,恐怕再也无法平静。当前最重要的,是立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好家人,再从长计议!
第76章 东岛篇18
东岛深夜的街道,因为新年的钟声和之前的混乱,行人稀疏。而此刻,一场超乎常人想象的追逐正在上演!
杨锦成如同一道人形闪电在街头疾驰,但他并非独自一人。他左手无比小心地抱着用被子裹紧、脸色苍白虚弱的大泽绘里子,右手则更加谨慎地环抱着那个刚刚降临人世、还在熟睡中的新生儿。两份最珍贵的牵挂,让他无法像平时那样将速度发挥到极致。
而在他前方,两道矮小的身影,却跑得那叫一个风驰电掣,简直像脚底下装了火箭推进器!
杨德高这小子,别看他平时嬉皮笑脸、下围棋时一副沉稳样子,逃起命来简直深得他老爹真传——不,甚至青出于蓝!想想他能在暴怒的杨锦成挥舞藤条的家法下屡次全身而退,就知道这小子闪避点和敏捷度绝对点满了!此刻他小小的身子在狭窄的巷道、停靠的车辆、甚至低矮的围墙之间灵活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还不忘偶尔回头喊一句:“老爸!快点啊!那老变态快追上来了!”
旁边的杨德杰更是离谱!他面无表情,眼神冷静得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奔跑起来没有丝毫多余动作,效率高得吓人。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借力都精准无比,仿佛大脑里自带了一个最优路径计算系统。这大概就是从小被各路杀手当“移动靶”练出来的终极生存本能——真人版吃鸡巅峰王者!他甚至还有余暇观察后方怨灵的攻击轨迹,冷不丁地吐出几个字:“左闪。”“有冰。”
杨锦成看着前面两个“嗷嗷叫”撒丫子狂奔、速度比自己还快上一线的儿子,心情那叫一个复杂。一方面欣慰于这两个小兔崽子保命本事一流,另一方面又有点憋屈——老子抱着你们未来后妈和弟弟,负重前行懂不懂啊!
他刚想稍微提点速,怀中的大泽就因为颠簸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额头渗出冷汗,刚刚生产完的身体显然无法承受这种剧烈的逃亡。
“忍一忍,很快就到安全的地方了。”杨锦成立刻不敢再加速,只能维持着当前速度,尽量保持平稳,心疼地低声安慰道。这份温柔的牵挂,成了他此刻最大的“负担”,却也让他无比清醒——他绝不能倒下。
“杨天朗!!把你的孽种交出来!把光源氏还给朕!!”身后,圣德皇的怨灵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它所过之处,街道结起厚厚的冰霜,路灯灯泡接连炸裂,停放的汽车警报器响成一片!浓郁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
见始终追不上,圣德皇怨灵彻底疯狂了,它猛地抬起扭曲的手臂,一道惨白冰冷、蕴含着极致怨念的寒冰射线撕裂空气,直奔杨锦成的后心而去!
“爸!右边坑!”杨德杰的声音及时传来。
杨锦成想都没想,凭借对儿子的绝对信任,猛地向右侧一个急转滑步!
嗤——!
那道冰冷的射线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前方一辆厢式货车。瞬间,整辆货车被一层厚厚的、冒着森然寒气的坚冰彻底冻结,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杨锦成惊出一身冷汗,这要是被打中,就算他能扛住,怀里的妻儿也绝对受不了!
“该死的!该死的!!”圣德皇见攻击再次落空,气得怨灵之体都一阵剧烈波动,它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一道道冰锥、一团团怨念能量球如同不要钱般砸向前方,不管不顾地进行着无差别攻击!
砰!砰!轰!
路面被炸出一个个坑洞,周围的店铺橱窗纷纷碎裂,消防栓被击中,喷起数米高的水花然后瞬间被冻结成冰雕!
杨锦成抱着妻儿,在枪林弹雨般的怨灵攻击中艰难闪避,每一次移动都惊心动魄。他既要预判攻击轨迹,又要确保怀中的家人不受颠簸,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巨大。
“走这边!”杨德高突然指向一条狭窄的小巷。
杨锦成立刻跟上。小巷狭窄,极大地限制了圣德皇那种大范围攻击的效果,但怨灵直接穿透墙壁,紧追不舍,不断有砖石从两侧墙壁被它的怨气震落砸下。
杨德杰如同未卜先知,总能提前指出落石的位置,杨锦成险之又险地避开。
父子三人,以一种惊人的默契,在危机四伏的街道和小巷中亡命穿梭。两个小家伙负责探路和预警,父亲则负责背负最重要的家人并进行最终的闪避决策。
这场面,既紧张得让人窒息,又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家庭协作”式的搞笑感——谁能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十绝顶之一杨锦成,有一天会被一个怨灵追得抱头鼠窜,还得靠两个未成年的儿子在前面带路预警?
圣德皇怨灵在后面气得哇哇乱叫,它空有接近绝顶的力量,却因为目标过于“滑溜”且总是利用复杂地形,以及对方那两个小崽子该死的预警,它的攻击屡屡落空。这种看得见却抓不着、打不中的感觉,几乎让它本就疯狂的理智彻底崩断。
“啊!!!你们都得死!都要成为朕的一部分!”它发出了更加怨毒和不甘的咆哮,追击的速度再次提升,怨气几乎化作黑色的浪潮,试图淹没前方逃亡的一家人。
逃亡,还在继续。惊心动魄,且似乎看不到尽头。杨锦成的大脑飞速运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暂时摆脱这个疯子的方法,或者……一个能搞定灵体的帮手。
就在杨锦成抱着妻儿、带着两个儿子在街头上演惊心动魄的亡命狂奔时,城市的另一处战场,画风却截然不同。
这里原本是鬼蜘蛛精心布置的盘丝洞领域,无数粘稠的蛛丝遍布街道建筑,散发着诡异的幽光和致命的毒气。鬼蜘蛛本人——那半人半蛛、俊美而妖异的身影——正倒悬在一根最粗的主蛛丝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呵呵呵……老家伙,能死在本大爷这精心准备的‘万蛛噬魂阵’中,也算是你的荣幸了。”他看着下方那个手持唐刀、气势沉凝的老者(杨程光)和旁边那个脑袋形状奇特的老头(滑头鬼),语气充满了自信和傲慢,“本大爷可是从上一次围剿中活下来的资深大妖,见识过的风浪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岂是那些……”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下方的杨程光似乎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掏了掏耳朵,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唐刀骤然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里胡哨的光芒,只有一道朴实无华、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能力的刀光,如同切豆腐般,自上而下,悄无声息地掠过!
鬼蜘蛛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咔嚓。
一声轻响。
他感觉自己庞大的蜘蛛身躯,连同那倒悬的人形上半身,从中轴线开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他的视野开始分裂,意识开始模糊。
“怎……怎么可能……”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噗嗤!
鬼蜘蛛那庞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妖躯,就这么被整整齐齐、从中间一分为二!绿色的血液和内脏哗啦啦地倾泻而下,两半尸体无力地坠落在地。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滑头鬼在旁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橄榄头,嘀咕道:“小哥,您这也太利索了点……我热身运动白做了?”
然而,就在鬼蜘蛛的两半尸体落地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两半尸体突然如同爆炸般猛地炸开!但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炸出了成千上万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长着血红眼睛、獠牙锋利的微型蜘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瞬间朝着杨程光和滑头鬼涌去!
空气中回荡起鬼蜘蛛残留意识发出的、得意而疯狂的尖笑:“哈哈哈!老不死的!中计了吧!这才是本大爷真正的杀手锏!‘万蛛分身’!每一只小宝贝都携带本命剧毒,沾之即死!它们会啃光你们的血肉,咬碎你们的骨头!就算你是绝顶,面对这无孔不入的……”
他的“遗言”还没“播放”完。
杨程光看着那汹涌而来的黑色蜘蛛潮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聒噪。”
他手中的唐刀再次挥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一刀。而是化作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刀光,瞬间在他和滑头鬼身前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细密、毫无缝隙的刀罡之网!
那刀网旋转、切割、绞杀!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粉碎机!
嗤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密集切割声响起!
那些汹涌扑来的微型毒蜘蛛,撞上这张刀网的瞬间,就如同投入了绞肉机的韭菜,连惨叫都发不出,瞬间就被绞杀成了最细微的黑色粉末!连一点毒液都没能溅射出来!
黑色的蜘蛛潮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发”,几个呼吸间,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鬼蜘蛛那残留的、得意的意识尖笑,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懵逼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我的万蛛分身……怎么会……”他的意识在彻底消散前,充满了巨大的荒谬感和憋屈感。自己苦心修炼的保命绝技,甚至没能让对手眨一下眼睛?这就……没了?
随着所有小蜘蛛被清除,鬼蜘蛛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湮灭。这位从上一次大战活下来的“资深大妖”,出场牛逼哄哄,结果被杨程光两刀就给秒得干干净净,连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张牙舞爪、试图给老大报仇的蜘蛛妖众们,全都吓傻了,呆立在原地,八条腿都在打颤。
滑头鬼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唉,小哥您把主菜都吃光了,总得给我留点汤喝吧?”
说着,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入妖群之中,手中的短刀划出几道诡异的弧线。
唰唰唰!
几乎看不清他做了什么,那些战斗力普遍在三、四万的蜘蛛妖众,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瞬间毙命。滑头鬼的身法诡异刁钻,专攻要害,效率高得吓人。
短短十几秒,所有妖众全部被清理完毕。
两个老头收刀站定,互相看了一眼。
“就这?”杨程光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 “热身都没热开……”滑头鬼摸了摸自己的橄榄头,一脸郁闷,“现在的年轻妖怪,真是不经打,比我们那时候差远了。”
然而,就在他们两个老家伙感觉还没打过瘾、正在吐槽的时候,几乎同时,脸色微微一变,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嗯?锦成那小子的气息……跑得这么快?好像在逃命?”杨程光眉头皱起。 “后面跟着个大家伙……怨气冲天啊!好家伙,这怨念,快成气候了!”滑头鬼也感应到了那紧追不舍的恐怖怨灵气息。
两位老爷子正准备动身去看看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街角一个极其隐蔽的垃圾桶后面,地面上,有一只几乎透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蜘蛛,正瑟瑟发抖。这是鬼蜘蛛最后、最隐秘的一个分身,蕴含着他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和魂魄。
这只小蜘蛛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哭喊:“妈妈!妈妈呀!外面太可怕了!我想回家!我再也不出去鬼混了!我不该抽烟烫头纹身学人家做不良蜘蛛!我不该吹牛逼!我更不该来招惹这两个老变态啊呜呜呜……”
它回想着自己刚才那憋屈到极点的死亡过程,以及两个老头那轻松惬意、仿佛拍死只苍蝇般的态度,感受到了社会深深的残忍和恶意。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回蜘蛛家族修炼!再也不装逼了!我要努力修炼成仙!做个好蜘蛛!”它一边在心里发誓,一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更深的阴影里挪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决心“改邪归正”的不良蜘蛛。
就在它刚挪动了两步,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时——
啪叽!
一只穿着儿童运动鞋的脚,好巧不巧地,正好踩在了它的身上!
是杨德高!这小子跑得太快,冲过拐角时根本没注意到地上还有这么个“小东西”。
那鬼蜘蛛最后的分身,连一声“妈”都没来得及再喊出来,就被这无情的一脚,直接踩得粉碎!最后一丝微弱的魂魄,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飘飘悠悠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至死,它都想不明白,自己千算万算,躲过了绝顶大佬的刀网,躲过了滑头鬼的清理,怎么最后就……就死在了一个人类小屁孩的脚底下?!
这死法……简直是对它妖生最大的嘲讽!
杨德高似乎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点模糊的痕迹,嘀咕了一句:“咦?好像踩到了个虫子?”但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立刻又抬头对着后面大喊:“老爸!快点!太爷就在前面了!”
说完,又像个小旋风似的继续往前跑。
杨程光和滑头鬼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滑头鬼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哥……你们杨家的种……果然都挺……呃,特别的。”他想说“邪门”,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杨程光也是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别贫了,赶紧去接应锦成!后面那怨灵,不好对付!”
两位老爷子不再耽搁,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杨锦成逃亡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原地那一点被踩得稀碎的蜘蛛痕迹,诉说着某位立志改邪归正却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妖怪,那充满喜剧色彩的悲惨结局。
第77章 东岛篇19
在异人界源远流长的历史长河中,十绝技如同璀璨星辰,每一门都代表着一条通往力量巅峰的独特路径。其中,金刚门赖以成名的“紫炁玄金臂”与老君观秘传的“混沌体”,看似南辕北辙,一者极致刚猛防御,一者驾驭混沌能量,实则追根溯源,竟是出自同门同源的一对师兄弟!
他们的师傅,乃是汉末一位惊才绝艳的圣人——赵虎。这位赵虎圣人修为通天,当然人也很不靠谱,后来在荆州的时候收养了两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见其根骨奇佳,心性虽皮实却本质不坏,便将其收为弟子,倾囊相授。
赵虎圣人一身所学包罗万象,此时他创出了两门绝学:一曰“金丹大道”,讲究以身为鼎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最终金丹九转,破丹成婴,成就无上道果,肉身神魂皆得不朽;二曰“混元之体”,乃是要纳天地间混沌未分之气于己身,演化地水火风,掌控万物本源,练到极致,自身便是一方小混沌,言出法随,神通自生。
这两门绝学,威力无穷,潜力无限,但其修炼难度也是堪称变态!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窥其门径。金丹大道需对自身洞察入微,控制力达到极致,稍有不慎便鼎毁人亡;混元之体更是凶险,混沌能量岂是易与?一个把控不住,便是能量冲突、爆体而亡的下场。
然而,赵虎圣人收养的这两个孤儿,却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师兄(后来金刚门的创派祖师)性子沉稳执拗,认死理。他觉得师傅的“金丹大道”理念虽好,但步骤太过凶险玄奥。他苦思冥想,另辟蹊径,来了个“曲线救国”:既然直接炼内丹难,那我先炼外在的“鼎炉”总可以吧?于是,他开创性地将修炼重心首先放在了锤炼肉身上!引金石之气,融太阳紫火,将自身四肢百骸、皮肤筋膜当作炼丹的“鼎炉”来锤炼,追求极致的坚硬、沉重、无坚不摧!这便是“紫炁玄金臂”的雏形。待“鼎炉”坚固无比后,再于体内点燃“三昧真火”,煅烧神魂,凝练内丹,一步步稳扎稳打,最终目的仍是“破丹成婴”,实现金丹大道!他将一个玄之又玄的内炼过程,拆解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外炼和内炼相结合的可操作步骤,虽然过程同样艰苦卓绝,但门槛和凶险度大大降低。
师弟(后来老君观的创派祖师)则机灵跳脱,鬼主意极多。他觉得师兄那套苦哈哈炼体太蠢,而师傅的“混元之体”直接吸纳混沌气又太猛,简直找死。他琢磨着,混沌能量虽好,但一口吃不成胖子啊?咱能不能分解一下?于是他开始尝试将狂暴的混沌能量进行分离、解析、循序渐进地修炼。先从相对温和、相生相克的“阴阳”二气入手,打下基础;待阴阳调和,再引入更激进、更具破坏力但也更易引导的“雷电”之力;其后才是地、火、水、风等各种属性的能量一步步纳入掌控……最终目的,仍是万流归宗,重返混沌,成就真正的“混沌体”!他将一个几乎不可能直接入门的高难度绝学,拆解成了一系列由浅入深、属性递进的修炼阶段,让门人弟子可以一步步登堂入室,大大提升了修炼的成功率和安全性。
两位师兄弟,皆乃天纵奇才!都以自己的无上智慧,将师傅传下的、几乎无法普及的绝世神功,进行了革命性的“简化”和“重构”,使其得以开宗立派,流传后世。虽然后世修炼的已非原版,但其核心理念和最终目标,依旧源自圣人赵虎的传承。
然而,这二位天才祖师,除了天赋异禀,还有个共同特点——老奸巨猾,且极其……输不起。
据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三一门古籍记载(可能是当时在场的三一门祖师酒后写的),某日,这师兄弟二人,外加无当派掌门和三一门掌门,正好凑成一桌麻将。
牌局进行到关键时刻,三一门祖师手气爆棚,摸牌摸得手软,清一色一条龙,眼看就要听牌十三幺!这可是牌桌上可遇不可求的天胡级牌型!三一门祖师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仿佛看到了巨额赌资在向他招手。
就在他伸出颤抖的手,要去摸那张决定命运的最后一张牌时——
咦?”金刚门祖师突然大喝一声,声如洪钟,“牌呢?!刚才明明还有一张幺鸡的!怎么不见了?!”他瞪着铜铃大眼,猛地看向对面一脸无辜的老君观祖师,“好你个奸诈小人!是不是你又出老千?!当年偷师傅丹药嫁祸给我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
老君观祖师一听,立刻跳脚,演技爆表:“放屁!你个肌肉长进脑子的夯货!明明是你自己手笨把牌扫到地下去了!还敢污蔑我?是不是输不起?!”
“你说谁输不起?!” “就说你!怎地?!”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为武斗——虽然他俩的“文斗”已经震得麻将桌嗡嗡作响了。
三一门祖师和无当派掌门一脸懵逼。三一门祖师的手还僵在半空,真当他眼瞎了,金刚门祖师刚才拍桌子时,分明用手指偷偷把一张牌碾成了粉末当他们没看见啊!
这两人……分明是看到十三幺要成了,赔率太大,肉疼了!在这唱双簧呢!
果然,吵着吵着,不知谁先动的手(大概率是默契配合),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张可怜的麻将桌,连同上面即将成就三一门祖师传奇牌局的一手好牌,直接被两人“切磋”的余波震得四分五裂,碎木和麻将牌飞得到处都是!
牌局……自然也就黄了。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滑了手滑了!”金刚门祖师摸着脑袋,毫无诚意地道歉。 “都怪你!非要跟我吵!看把桌子弄坏了吧!”老君观祖师立刻甩锅,脸不红心不跳。
三一门祖师看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他的十三幺!他的巨额赌资!这两个老混蛋!分明是输不起故意掀桌子!
无当派掌门在一旁默默喝茶,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由此可见,这二位开创大宗派的祖师爷,年轻时是何等的“不拘小节”(或者说卑鄙无耻),又是何等的“默契十足”(在对付牌友方面)。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位祖师爷的深厚情谊和念旧之心。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是师傅赵虎从尸山血海中捡回来的孤儿,从来没忘记师傅那憨厚老实的胖胖的样子。
为了纪念恩师,他们将师门供奉的至高神像,塑造成了恩师小的时候给他们画的胖老虎的q版形象——一个圆滚滚、胖乎乎、憨态可掬却又带着一丝威严的胖老虎!并尊称为“太上无极老虎天君”,简称——“老君”!
这便是“老君观”之名的真正由来!想象一下,肃穆庄严、香火鼎盛的老君观大殿之上,供奉的不是传统道祖,而是一尊有着一千八百多年历史、栩栩如生、可爱与威严并存的q版胖虎神像!每一位知晓这段历史渊源的信徒或访客,在虔诚叩拜之余,恐怕都会忍俊不禁,并在心底确认:没错,这肯定是正版老君!毕竟,这么有特色的神像,造假都造不出来!
第78章 东岛篇20
就在杨锦成抱着妻儿亡命狂奔,杨程光和滑头鬼正准备前去接应的当口,另一场完全不在计划内的“空间跳跃”,正以一种极其搞笑的方式,强行介入了这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
百新国,杨家中医院。
时间已过午夜,但一个房间依旧亮着柔和的灯光。杨程月正一脸无奈地抱着一个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的小男孩——正是他的小孙子杨锦瑜。
“哎呦,我的小祖宗诶,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啊?”杨程月用他那能捏碎钢铁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拍着孩子的背,声音是外人绝难想象的温和,“不哭了不哭了,爷爷在这儿呢。”
杨锦瑜哭得小脸通红,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呜哇哇……要哥哥……要锦天哥哥……抱抱……”
杨程月一个头两个大。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天生自带的“空间移动”异能实在太让人头疼了!而且这能力完全是随着这小祖宗的心情发动,根本不受控制!
早期还好,最多就是咻一下从婴儿床瞬移到几米外的沙发上,或者咻一下跑到10公里外杨锦天的房间里,把当时还在熬夜研究古籍的杨锦天吓一跳。大家虽然惊讶,但还能应付,甚至觉得挺有趣。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的能力范围和随机性大大增强,开始带着人四处“乱漂”!
最经典的一次,就是前不久,这孩子想妈妈了,一个情绪激动,竟然直接把他自己和他爹杨似宇,一起从百新国的杨家瞬间传送到了远在海外、他母亲吴慧乔租住的公寓客厅里!
那场面,简直是史诗级的尴尬!
当时,吴慧乔正和她新交的那个外国男友约会了几次,感觉不错,那天晚上那老外终于觉得时机成熟,准备更进一步,跟着吴慧乔回了家。两人刚进门,气氛暧昧,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面无表情、眼神死寂的前夫杨似宇,以及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儿子杨锦瑜!
四目相对(哦不,是六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吴慧乔当时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愧和慌乱,精彩得如同调色盘。那外国老哥更是懵逼,完全搞不清这突然多出来的一大一小两个“家庭成员”是什么情况。
杨似宇看着前妻和她身边的男人,再感受着这暧昧的环境,心彻底死了。他本来还对这女人抱有一丝幻想,毕竟是他儿子的妈。但那一刻,他只觉得无比疲惫和可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抱起还在咿呀学语的儿子,转身就走(后来是打电话让杨家派人来接的)。从那之后,杨似宇就彻底断了念想,甚至开始琢磨着等儿子再长大点懂事些,自己就出家算了,这红尘俗世,尤其是女人,太麻烦。
而吴慧乔,在那天之后,看着儿子那双纯净无辜、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大眼睛,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没过多久,她就和那个外国男友分手了。有些事,一旦被最不想让其知道的人撞破,就很难再继续下去。
自此之后,杨家上下对杨锦瑜这小祖宗的“随机传送”能力可谓是谈虎色变。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这小子带着来个“环球瞬移”或者“突袭捉奸”……
最后,还是实力最强、也最镇得住场的杨程月一拍板:“得了,这孩子以后大部分时间跟我吧!”至少他实力够强,就算被传送到什么危险地方,大概率也能扛得住,甚至反手把危险给拆了,他也不想妻子尹正年陷入到危险中,还是自己上手安全点。
于是,就出现了眼下这一幕:杨程月,这位跺跺脚百新国异人界都要震三震的大佬,深更半夜不睡觉,抱着哭闹不休的小孙子在房间里溜达哄睡。
“乖啊,锦瑜乖,明天爷爷就带你去找锦天哥哥玩,好不好?”杨程月使出了缓兵之计。
小锦瑜似乎听懂了,哭声小了点,抽噎着说:“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杨程月信誓旦旦,心里琢磨着明天一早就给杨锦天那小子打电话,让他赶紧滚回来带弟弟。
然而,就在他稍微分神思考明天怎么“坑”侄孙的那一刻,怀里的杨锦瑜因为得到承诺,情绪一个激动——不是悲伤,而是高兴和期待!
嗡!
一股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瞬间笼罩了杨程月和他自己!
“嗯?”杨程月实力超绝,瞬间感应到了异常,脸色一变,“等……!”
“下”字还没说出口!
唰!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熟悉的房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水泥街道、呼啸的夜风,以及……
以及正前方,抱着两个人玩命狂奔、脸色凝重的杨锦成!以及更后面,那个散发着滔天怨气、狰狞恐怖、紧追不舍的圣德皇怨灵!
杨程月:“???”
他抱着杨锦瑜,一脸懵逼地站在街道中央,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前一秒还在家里哄孩子,下一秒就跑到这鬼地方来了?还正好挡在了逃亡路线正前方?
远处正疾驰而来的杨程光和滑头鬼也猛地刹住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心的爷孙俩。
滑头鬼使劲揉了揉自己的橄榄头:“小哥?我是不是眼花了?程月那小子……怎么抱着孩子突然冒出来了?”
杨程光也是一脸错愕:“空间波动?是锦瑜那孩子的能力?这……这也太会挑时候了吧!”
就连疯狂追逐的圣德皇怨灵,也被这突如其来、大变活人般的一幕给弄得愣了一下,追击的速度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它那双猩红的鬼眼扫过突然出现的杨程月,尤其是在他怀里的杨锦瑜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空间之力?哼,没想到如今这世上,还有如此纯净的空间异能天赋者……倒是罕见。”圣德皇怨灵居然暂时放下了对杨锦成的追杀,用一种带着些许惊讶和审视的语气说道,展现出了它作为古老存在博学多识的一面(虽然是个变态疯子)。毕竟它生前曾是东岛皇族,接触过无数秘辛和能人异士。
而此刻,肇事者小锦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混乱和懵逼。他眨巴着还带着泪花的大眼睛,看到了正在跑过来的杨锦成,顿时忘了哭,甚至高兴地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喊道:“哥哥!跑!飞飞!”
杨锦成此刻内心简直是崩溃的!他好不容易拖着“负重”跑到现在,眼看爷爷和滑头鬼就在前面可以接应了,结果突然又杀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叔公挡路?而且还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出现的?
“叔公!快闪开!!”杨锦成一边狂奔一边大吼。
杨程月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看着气势汹汹冲来的杨锦成和后面那明显不好惹的恐怖怨灵,饶是他身经百战,也忍不住骂了句粗口:“我x!这倒霉孩子!”
他反应极快,抱着杨锦瑜猛地向侧面一闪!
杨锦成堪堪从他身边冲过,带起一阵风。
而圣德皇怨灵的注意力,似乎被拥有空间异能的杨锦瑜短暂吸引后,又重新锁定了杨锦成(和他怀里的婴儿),再次发出咆哮,加速追去!
原本紧张激烈的追杀场面,因为这对爷孙的意外乱入,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充满了懵逼和搞笑氛围的停顿,然后再次恢复了混乱和危急……
只是这一次,战场上又多了一个被迫卷入的、实力强悍却一脸晦气的杨程月,以及一个还在好奇张望、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啥的“空间跳跃小能手”杨锦瑜。
第79章 东岛篇21
眼看着那恐怖怨灵再次扑向抱着妻儿逃亡的杨锦成,刚被自家倒霉小孙子传送过来、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杨程月,瞬间眼神一凝!
他虽然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保护家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尤其那怨灵散发出的邪恶、冰冷、扭曲的气息,让他极其不舒服,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
“什么东西!敢动我杨家人!”杨程月一声暴喝,声如洪钟,带着金刚门特有的刚猛气势。他甚至来不及放下怀里的杨锦瑜,左手依旧稳稳抱着小侄孙,右臂却猛然一震!
嗡!
一股灼热、刚猛、仿佛能熔金炼铁的气息骤然从他右臂爆发!只见他整条右臂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紫铜般的金属光泽,皮肤下的肌肉纤维仿佛化为了某种奇异的金属结构,隐隐有玄奥的符文在流光中一闪而逝!手臂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这正是金刚门的镇派绝技——紫炁玄金臂!
外人皆以为这只是一门将手臂锤炼得无坚不摧的横练硬功,实际上这是一门把自己外表练的全部都硬的横练硬功,但唯有核心传人才知晓,这门绝技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它能将修炼者的气血、真炁极度压缩凝聚,转化为一种兼具物理破坏和能量冲击的恐怖攻击!是真正的法武双修之技!
“吃我一拳!”杨程月踏步上前,那包裹着紫铜光泽、散发着灼热能量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毫无花哨地直轰向扑来的圣德皇怨灵!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路边一个无辜的石墩子被拳风稍稍擦到,竟如同被高温切割又遭巨力碾压般,瞬间“嘭”一声炸裂成无数碎石粉屑!物理力量与能量破坏完美结合!
圣德皇怨灵感应到这一拳的威胁,猩红的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力量如此刚猛奇特。它尖啸一声,浓郁的怨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灰黑色的鬼首盾牌!
轰!!!
杨程月的紫炁玄金臂重重砸在鬼首盾牌上!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刺耳的腐蚀声和能量对冲的爆鸣同时响起!
鬼首盾牌剧烈震颤,竟被这一拳打得凹陷下去,表面冒出滋滋白烟,显然那灼热刚猛的能量对怨灵有着不小的克制作用!
但圣德皇怨灵积累数百年的怨念实在太过雄厚,盾牌并未完全破碎。它正待反击,却见杨程月得势不饶人,深吸一口气,那紫铜色的右臂上,光芒再变!
不再是单纯的金属光泽,而是隐隐有三色奇异的、仿佛由内而外燃烧的虚幻火焰自他手臂上升腾而起!虽然这火焰看起来有些……微弱,甚至有点摇摆不定,仿佛燃料不足似的,但其出现的瞬间,周围那阴冷粘稠的怨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嗤嗤”的尖啸,被强行逼退净化!
“三昧真火?!燃!”杨程月须发皆张,再次大喝!
那三色虚幻火焰猛地脱离他的拳头,如同三颗微缩的流星,狠狠地撞在了那面鬼首盾牌之上!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那由精纯怨气凝聚、坚固无比的鬼首盾牌,在三色火焰面前,竟然被轻易地灼穿、融化、蒸发出了三个大洞!火焰去势不减,直接烧向了后面的圣德皇怨灵本体!
“啊啊啊!!”圣德皇怨灵发出了痛苦而非愤怒的尖锐嚎叫!它那没有实质形体的怨灵之躯,被这三色火焰灼烧的地方,竟然如同蜡像般融化、消散,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灼痛感让它疯狂后退!
这一下,可谓是结结实实的暴击!效果拔群!
然而……也仅此而已了。
那三色火焰在灼烧了怨灵片刻后,就如同后继乏力般,晃动了几下,噗嗤一声……熄灭了。
杨程月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脸色有些尴尬,甚至还下意识地甩了甩手,仿佛那火焰是自己没控制好熄灭了似的。
圣德皇怨灵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三个正在缓慢修复的灼烧窟窿,又惊又怒地瞪着杨程月:“三昧真火?!你……你竟能伤到朕的灵体本源?!不对……你这火……怎地如此……不济事?”它感受到了那火焰本质上的克制,但威力却似乎配不上其位格,有点雷声大雨点小。
远处,刚刚赶到的滑头鬼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看到杨程月手上那冒了一下就歇菜的三昧真火,惊讶地差点把自己的橄榄头给摸秃了。他捅了捅旁边的杨程光,压低声音道:“喂喂!小哥,我没看错吧?程月小子刚才用的是金刚门压箱底的三昧真火?这……这火苗子怎么跟闹着玩似的?噗一下就没了?他这……练的是啥?半桶水叮当响?”
杨程光看着自己堂弟那尴尬收功的样子,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家门不幸”的表情,低声道:“唉,别提了。这小子……他练不出名堂。”
“啊?为啥?资质不行?不能啊!他这紫炁玄金臂的火候可不浅!”滑头鬼更纳闷了。
杨程光的表情更加无奈,甚至带着点哭笑不得:“不是资质问题。是……是人的问题。这小子,太‘正’了。”
“太正了?”滑头鬼一脸问号,“练功跟正不正有啥关系?难道坏人才能练成?”
“倒也不是……”杨程光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金刚门的三昧真火,乃是以‘精、气、神’三宝为燃料,点燃心火、肾火、丹田火,三火合一,方能炼出真正的三昧真火,焚尽万物,甚至灼烧神魂本源。但这三火,尤其是心火,需要以‘心魔’为引子,才能燃烧得足够猛烈、足够纯粹……”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远处正在警惕盯着怨灵的杨程月:“可我这堂弟……他从小就是个异类。正直得发邪!脑子里除了练武、学医、守护家族,就没别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小到大,别说主动做坏事了,他连一点歪心思都没有!别人家的孩子青春期还可能叛逆一下、有点小九九,他倒好,一路正直到现在!你让他去哪找‘心魔’?他连心魔长啥样都不知道!”
滑头鬼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还……还有这种人?该不会连寡妇村都没去过?”
没想到杨程光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他?他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他要是去过,说不定早就……”
话没说完,滑头鬼猛地抓住了华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极其夸张的表情指着杨程光,声音陡然拔高:“等等!老爷子?!你刚才说什么?!‘他要是去过’?!你怎么知道寡妇村这种百新国知名场所?!难道……你去过?!哇靠!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哥你看起来浓眉大眼、一本正经的,还来个临老入花丛,居然玩得这么花?!还去寡妇村?!”
杨程光:“!!!”
老爷子瞬间老脸涨得通红(幸好夜色遮掩),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又羞又怒,直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滑头鬼的屁股上!
“滚蛋!你他妈才去过!老子那是……那是去执行任务!抓贼!懂不懂!抓贼!”
滑头鬼被这一脚踹得“嗷”一声惨叫,像个皮球一样翻滚着飞了出去,嘴里还在嚷嚷:“抓贼抓到寡妇村?!谁信啊!老爷子你不老实啊啊啊——”(惨叫声远去)
杨程光气得胡子都在抖,决定暂时不理这个为老不尊的老滑头,把注意力放回战场。
正如他所说,杨程月就是因为人太正,心无杂念,导致无法引动足够强烈的“心魔”来催化三丹之火,所以他的三昧真火始终停留在“半桶水”的状态,空有其形和克制属性,但燃烧的强度和持久力都远远不够。这也导致他在“金丹大道”的修炼上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无法真正“烈火结丹”,达到更高的境界。
但即便如此,他这“半桶水”的三昧真火,配合他那已臻化境的紫炁玄金臂,刚才那一下,也足以让积累数百年的圣德皇怨灵吃个大亏,疼得龇牙咧嘴了。
圣德皇怨灵惊疑不定地看着杨程月,又看了看远处打闹的杨程光和滑头鬼,再看向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杨锦成……它那疯狂的脑子似乎也意识到,今晚想得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而杨程月,则稳稳地抱着好奇张望的小锦瑜,挡在了怨灵前方,虽然三昧真火不太行,但他那身磅礴的血气和刚猛的气势,依旧如同磐石般,给人一种极强的安全感。他沉声道:“不管你是谁,想动我杨家人,先过我这关!”
第80章 东岛篇22
趁着杨程月突然出现,一记半桶水但效果拔群的三昧真火暂时逼退圣德皇怨灵的宝贵间隙,杨锦成总算得以喘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大泽绘里子放下,让她坐在一辆没上锁的汽车内(绝对不是杨锦成暴力掰开的),紧张地上下打量她:“绘里子,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不舒服?”
大泽脸色依旧苍白,生产后的虚弱加上刚才的亡命颠簸,让她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微微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但她的眼神却紧紧跟着杨锦成,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依赖和难以言喻的情感。
就在这时,或许是被父母紧张的情绪和外面的动静吵醒,或许只是单纯饿了,被杨锦成依旧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那个新生婴儿,发出了嘹亮却不带痛苦、更像是宣告存在的啼哭:“哇~啊~啊~”
这小家伙嗓门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刚出生不到一小时的宝宝。
这哭声让紧张的气氛莫名一松。
杨锦成顿时进入状态,他打架杀人是一把好手,照顾小孩子也是一把好手他十分熟练地轻轻摇晃着手臂:“哦哦,不哭不哭,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对,是饿了,糟糕怎么办?”
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下大泽,然后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就在杨锦成对着怀里的小肉团不知所措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正是刚被杨程光一脚踹飞、又自己溜达回来的滑头鬼奴良老爷子。
只见滑头鬼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消过毒的奶瓶,里面已经冲好了温度恰到好处、贴着人体温度的高级奶粉!他甚至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巧的保温壶和一个奶粉罐,显然是有备而来,专业得不像个妖怪头子,倒像个资深月嫂!
“喏,小子,给你。刚出生的娃,哭多半是饿了。”滑头鬼把奶瓶塞到杨锦成手里,还顺便瞥了一眼他怀里的小婴儿,啧啧两声:“听听这嗓门,将来肯定又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杨锦成目瞪口呆地接过奶瓶,下意识地试了试温度,果然不烫不凉刚刚好!他佩服地看了一眼滑头鬼:“前辈……您这……准备得也太周全了吧?”连这都想到了?
滑头鬼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橄榄头:“哼,老夫活了多少年月?什么场面没见过?带娃也是经验丰富!”(虽然他带的可能不是人类娃)
杨锦成赶紧将奶嘴凑到婴儿嘴边。那小宝宝似乎闻到了奶香味,立刻停止了啼哭,小嘴巴一张一合,精准地含住了奶嘴,然后就开始用力地、香喷喷地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咚咕咚”声。那吃得叫一个香甜,仿佛刚才被怨灵追杀、颠沛流离的不是他一样。
杨锦成看着怀里努力干饭的儿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傻爸爸般的笑容。
这时,杨程光老爷子也走了过来。他不知何时也拿出了一个奶瓶,正在用内力精准地加热清水,然后倒入奶粉,手法娴熟地摇晃均匀,嘴里还嘀咕着:“多准备一瓶备用,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大胃王。”
得,这位曾经天下第一的老爷子,此刻俨然一副专业奶公的架势。
滑头鬼又变出两颗散发着清香的药丸,递给虚弱的大泽:“这位夫人,把这个吃了。补气血的,疗内伤的,对刚生产完的身体有好处。”他倒是细心,连产妇都照顾到了。
大泽感激地接过药丸,依言服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热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靠在车边,看着眼前这一幕:杨锦成这个平时沉稳甚至有些冷酷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却又无比专注地抱着孩子喂奶,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能溢出来。旁边,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老前辈,一个在冲备用奶粉,一个在提供后勤支援……远处,还传来那位强势的老爷爷(杨程月)与恐怖怨灵战斗的轰鸣声。
这极端反差又莫名和谐的场面,让她忍不住虚弱的轻笑出声。劫后余生的庆幸、新生命降临的喜悦、以及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安全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看向杨锦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杨锦成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笑,经历了生死考验,许多话已无需多言,一种无形的、带着“恋爱酸臭味”的默契和温情在两人之间流转。
“噫——”一旁的杨德高做了个夸张的抖鸡皮疙瘩的动作,小脸上写满了嫌弃,“老爸,大泽阿姨,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场合?这还在打妖怪呢!空气都变酸了!”
面瘫脸的杨德杰虽然没说话,但也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哥哥的观点,同时下意识地离那对散发着“酸臭味”的大人远了一点。
这俩小子的话,顿时让杨锦成和大泽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然而,就在这短暂温馨又带着点搞笑的氛围中,谁也没注意到,被杨程月紧紧抱在怀里的“罪魁祸首”小锦瑜,似乎被爷爷打架的“砰砰”声和闪烁的能量光芒吸引了注意力。
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爷爷挥舞着发光的拳头和那个可怕的“黑影”打来打去,觉得又害怕又有点……好玩?他的小脑袋瓜似乎觉得这里太吵了,还是锦天哥哥家比较安静舒服。
于是,就在杨程月全神贯注,再次凝聚紫炁玄金臂的力量,准备给圣德皇再来一下的时候——
嗡!
他怀里的杨锦瑜身上,再次闪过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
唰!
下一秒,杨程月只觉得怀里一轻!低头一看,刚才还抱得好好的小孙子,没了!凭空消失了!
杨程月:“???”
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看了看周围。
我那么大一个小孙子呢?!刚才还在这呢?!怎么咻一下就不见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肯定是那小子又发动能力自己跑了!而且这次没带上他!!!
一种被“抛弃”的、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就好像组团打副本,mt正吭哧吭哧扛着boSS呢,结果队里的传送法师居然自己读条回城了!把mt一个人留在了boSS面前!
“你把我落下了!!!”杨程月对着空气气急败坏地大喊,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这倒霉孩子!坑爹坑亲爷爷是一把好手!
远处的杨锦成等人也看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先是愣住,随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场合不太对)。杨德高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小锦瑜跑路了!月叔公被卖啦!”
唯有杨程光,无奈地捂住了额头,叹了口气:“造孽啊……”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精准地控制着内力温奶,同时眼神锐利地观察着远处战局,大脑飞速计算着最佳的介入时机和角度。专业的奶公,就是要奶娃、观战、计算三不误!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一边是杨程月孤军奋战,对着圣德皇怨灵猛攻,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自家小孙子不靠谱;另一边,杨锦成等人则趁机休整,喂奶的喂奶,吃药的吃药,谈情说爱的谈情说爱,甚至还多了个现场泡奶的……仿佛那边激烈的打斗只是背景音效。
这种大战正酣时一旁休闲的空隙,充满了荒诞的幽默感。而圣德皇怨灵,面对这种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甚至开始带娃的氛围,气得怨灵之体都快沸腾了!攻击越发疯狂,却一时半会儿也拿皮糙肉厚、攻击刚猛的杨程月没办法。
第81章 东岛篇23
时间倒回两个月前,秋意渐浓。
杨锦天因为几件需要干洗的高档西装,来到了崔惠廷家经营的那间不大的干洗店。店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他推门进去,却没在柜台看到人。
“有人在吗?”他喊了一声。
里间传来一些细微的窸窣声,似乎有人。杨锦天以为老板娘在忙,便下意识地往里走了几步,想再问一声。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大脑差点宕机的一幕——
干洗店后面的小工作间里,崔惠廷背对着门口,竟然正拿着一件客人送来干洗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丝绸连衣裙往身上比划!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动作带着一种熟练又雀跃的小心翼翼。她很快放下那件裙子,又拿起另一件时髦的羊绒大衣套在身上,对着墙上一面有些模糊的镜子转着圈,脸上洋溢着一种沉浸在美丽衣物中的、略带虚荣的快乐。
这本身或许没什么,年轻人爱美试穿一下,虽然不对,但也不算太出格。
要命就要命在——崔惠廷当时似乎刚洗完头,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
杨锦天,一个血气方刚、年轻力壮的处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呼吸都屏住了。大脑里仿佛有无数烟花炸开,嗡嗡作响。所谓“咸过酱油”的少年心思被瞬间引爆,想象力不受控制地开始奔腾……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又好像什么都看到了!这种若隐若现、充满青春活力的诱惑,远比直白的冲击更让人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崔惠廷似乎透过模糊的镜面反射,看到了门口呆若木鸡的身影!
“啊——!!!”她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猛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件衣服死死捂在自己身前,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慌、羞愧和无措。
“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看到了什么?!”崔惠廷的声音都在发抖,又急又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杨锦天这才如梦初醒,瞬间也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拼命摆手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进来拿衣服,没看到人,就……就走进来问问……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我发誓!”
然而,他通红的脸颊、飘忽的眼神、和结结巴巴的语气,彻底出卖了他。这话鬼才信!
崔惠廷先是惊恐和羞愤,但看着杨锦天那比她还慌、一副纯情大男孩恨不得以死明志的样子,她作为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精明和应变能力立刻开始运转。
眼泪说收就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嗔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的眼神。她咬着嘴唇,眼圈依旧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软了几分:“没看到?没看到你脸红什么?……完了完了,我这下没脸见人了……要是被客人知道,我家这店还怎么开下去啊……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杨锦天的反应。
杨锦天果然更加愧疚了,心里把那点旖旎念头掐死,只剩下满满的负罪感。他家里管教严,自己本质也是正直的人,觉得确实是自己唐突冒犯了人家女孩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他急得额头冒汗。
崔惠廷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带着点小女生的娇蛮和试探:“光道歉有什么用啊……你得补偿我!吓死我了,心灵受到了巨大创伤!”
“怎么补偿?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杨锦天此刻只想赶紧平息事态,摆脱这种尴尬得要命的处境。
崔惠廷眼睛悄悄一亮,但表面上还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我受了这么大惊吓,需要买点新衣服压压惊……而且,你看了不该看的,也得给封口费吧?”
于是,那天下午,杨锦天人生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讹”去了奢侈品百货商场。崔惠廷倒是没往死里宰,挑的都是些轻奢品牌的当季新品,但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甚至还“良心发现”般地,也给杨锦天挑了两件很适合他的休闲外套和衬衫,美其名曰“封口费也有你一份,咱们就是共犯了,谁也不能说出去”。
杨锦天看着换上新衣服后、容光焕发、巧笑嫣然的崔惠廷,再看看镜子里被打扮得更帅气的自己,那点被“讹”的不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心里反而有点莫名的甜丝丝的感觉。这个女孩,虽然有点小虚荣、有点精明算计,但也直率得可爱,而且……确实很漂亮,很有活力。
就是从那天起,两人之间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纽带。崔惠廷开始主动联系杨锦天,有时是“请问学习问题”,有时是“发现一家好吃的店”,有时就是单纯“无聊了”。杨锦天也从最初的尴尬和一点点防备,逐渐变得期待她的信息和邀约,两人经常去逛街买衣服。
这个出身底层、渴望向上爬的女孩,确实带着功利心接近他,但她也是真的被杨锦天吸引了。近一米九的身高,帅气的脸蛋,长期锻炼出的匀称肌肉线条,加上显赫的家世和天才的头脑……简直是完美的梦中情人。她是算计,但也投入了真实的好感。
时间很快来到新年夜。
两人一起去了热闹的广场参加倒数活动。在人潮涌动、气氛热烈的时刻,周围是人们的欢呼和绚烂的烟花,崔惠廷悄悄握住了杨锦天的手。
杨锦天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向她。崔惠廷脸上带着红晕,有些害羞却大胆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天上的烟火。杨锦天的心跳漏了一拍,反手轻轻回握住了那只柔软的手。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懵懂又悸动的甜蜜感在两人之间蔓延。
倒数结束,杨锦天送崔惠廷回家。到了她家楼下,气氛有些微妙的暧昧和安静。
“那我……上去了?”崔惠廷小声说,手指绞着衣角。 “嗯,早点休息。”杨锦天点点头,心里有点不舍,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崔惠廷突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快速地、轻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却像电流一样窜遍杨锦天全身!
“新年快乐!锦天!”崔惠廷亲完,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转身就跑进了楼道,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心脏砰砰直跳,既有小女儿家的羞涩,也有一丝“计划得逞”的窃喜。
杨锦天愣在原地,傻傻地摸着刚刚被亲过的地方,看着女孩消失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脸上温度飙升,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甜甜的。
这一晚,对年轻的杨锦天来说,注定难以入眠。而命运的齿轮,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他和这个带着些许功利却又鲜活真实的女孩,更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第82章 东岛篇24
杨锦天摸着刚刚被崔惠廷亲过的脸颊,感觉大脑此刻有点过热,晕乎乎、飘飘然地回到了自己独居的高级公寓楼下。电梯上升的短短几十秒里,他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广场上牵手和楼下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许……谈个恋爱也不错?”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他所住的楼层。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才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然而,他刚踏进昏暗的客厅,甚至连灯都还没来得及开——
“Surprise!新年快乐!锦天欧巴!!!”
一道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带着香风和无比激动的欢呼声,猛地从门后的阴影里扑了出来!直接从后面跳到了他的背上,双臂如同八爪鱼般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哇啊!”杨锦天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负重袭击”撞得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扑倒在地!他下意识地反手去扒拉缠在自己身上的“人形挂件”,又惊又怒:“谁?!李莎拉?!怎么是你?!你快下来!”
挂在他背后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牧师之女——李莎拉!这女人也不知道在他家门口埋伏了多久!
“我不下来!新年快乐!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要抱抱!”李莎拉非但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还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的后颈上蹭来蹭去,语气兴奋又带着点撒娇的蛮横。
杨锦天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把这个树袋熊一样的女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边无语地反驳:“谁跟你在一起了?!还有!我们那边过年是过春节!是大年初一!今天这只是公历新年!不算!你快给我下来!重死了!”
他真是服了这个女人了!自从上次他机缘巧合把她从汉江里某个不明生物口中救下来之后,她就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上他了!各种理由接近,疯狂示爱,甚至有点偏执倾向,搞得他不胜其烦。
前段时间这女人突然消停了,没再来骚扰他。杨锦天还暗自庆幸,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或者是因为她家是开教堂的,圣诞节期间特别忙所以没空来找他。结果万万没想到!她不是放弃了,而是在憋个大招!直接埋伏到他家里来了!这简直太惊悚了!
两人正在门口拉扯纠缠、鸡飞狗跳之际——
嗡!
客厅中央,空气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波动。
紧接着,一个穿着可爱睡衣、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正是刚把自己爷爷杨程月“丢”在东岛战场、独自传送回来的杨锦瑜!
小锦瑜似乎有点没搞懂自己怎么又换地方了,他眨巴着大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门口和奇怪姐姐“打架”的堂哥杨锦天!
小家伙顿时忘了迷茫,兴奋地张开双手,奶声奶气地大喊:“哥哥!哥哥!抱抱!”
正挂在杨锦天背上的李莎拉被这突然出现的孩子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点力道。她以为是杨锦天家里的小孩(比如弟弟什么的)从房间里爬出来了,毕竟她也是刚偷偷溜进来没多久,没来得及检查所有房间。
杨锦天则趁着她愣神的功夫,猛地一用力,总算把这个难缠的女人从自己背上甩了下来!
他也顾不上跟李莎拉理论了,看到突然出现的堂弟杨锦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小子怎么又乱跑了?!而且这次还跑他这来了!得赶紧把他送回去,不然叔公还有叔婆得急死!
“锦瑜!你怎么跑这来了!”杨锦天急忙跑过去,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转身就往外走,准备立刻开车把他送回杨家老宅。
李莎拉被甩到一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杨锦天抱着孩子急匆匆要走,下意识地追问道:“喂!杨锦天!这小孩是谁啊?你去哪?”
杨锦天根本没空理她,抱着小锦瑜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嘴里还说着:“锦瑜乖,哥哥马上送你回……”
他的“家”字还没说出口!
就在他抱着杨锦瑜踏出公寓大门的那一瞬间——
怀里的杨锦瑜似乎因为被哥哥抱着,又要去“好玩”的地方,情绪一个激动!
嗡!
熟悉的空间波动再次降临!
唰!
李莎拉刚追到门口,就发现人已经跑了,连影子都没了。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头顶声控灯苍白的光线。
李莎拉:“???”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使劲揉了揉眼睛。
人呢?! 大变活人?! 就这么……没了?! 跑得再快也不能瞬间没影吧?!
她彻底懵了,站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
而此时的东岛街头。
杨锦成刚刚给怀里的儿子喂完奶,小家伙心满意足地咂咂嘴睡着了。他将孩子小心地交给旁边稍微恢复了些力气的大泽绘里子,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织,充满了历经生死后的温情与默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冒着粉红泡泡。
不远处,杨程月光着膀子,挥舞着拳头,和那恐怖的圣德皇怨灵打得砰砰作响,气浪翻滚,碎石飞溅,战况激烈。
杨程光则在一旁淡定地温着第二瓶奶,同时锐利的目光锁定战局,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滑头鬼在另一边探头探脑。
就在这战斗与休整诡异并存的时刻——
嗡!
又是一阵空间波动!
紧接着,在杨锦成和大泽旁边不到三米的地方,杨锦天的身影抱着杨锦瑜,踉跄着闪现而出!
杨锦天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从自家公寓走廊变成了残破的陌生街道,凛冽的夜风夹杂着妖气和能量对撞的爆鸣声扑面而来!
他懵逼地站稳身体,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咯咯直笑的堂弟。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
他那强大无比、印象中总是沉稳可靠的堂哥杨锦成,正一脸温柔地……帮一个极其漂亮、看起来有些虚弱却带着母性光辉的女人整理毯子?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得能拉丝!
不远处,月叔公(杨程月)正在和一个看起来就不是好东西的恐怖黑影激情互殴,拳拳到肉,打得那叫一个飞沙走石!
光大爷(杨程光)居然……在用一个小壶温奶瓶?!还有一个橄榄头在一旁猥琐观望?
杨德高和一个年纪比他大的小鬼蹲在一边,正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打量着这边。
杨锦天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我是谁? 我在哪?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家庭团建现场?!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堂哥杨锦成和那个陌生美女身上。结合现场这诡异的氛围,以及堂哥那罕见温柔的表情……
一瞬间,所有的懵逼和错乱,都化为了对堂哥滔滔江水般的敬佩!
牛逼啊老哥!这都什么场合了?强敌环伺,叔公都在打架了,你居然还能抽空泡妞?!而且这妞质量也太高了吧!这心理素质!这时间管理能力!不愧是你!
于是,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这突然又多出来一个人时,杨锦天下意识地、条件反射般地,对着望向他的杨锦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震惊、崇拜和“哥你真行”的复杂表情!
杨锦成:“???”
大泽绘里子:“???”
现场众人,包括正在打架的杨程月和圣德皇,动作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83章 东岛篇25
杨锦天抱着小堂弟杨锦瑜,对着堂哥杨锦成挤眉弄眼,脸上那“老哥你真行”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揶揄道:“可以啊哥!深藏不露啊!这才几天没见?就从哪拐来……啊不是,是邂逅了这么一位天仙似的姐姐?这速度!这质量!小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语气里充满了年轻人之间的羡慕和打趣,完全没意识到现场情况的严峻和自己刚才经历了多么离谱的空间跳跃。
杨锦成被自家堂弟这没心没肺的调侃弄得哭笑不得,刚想开口解释,脸色却猛地一变!
不仅是杨锦成,杨程光、滑头鬼,甚至正在激战的杨程月都感应到了!
一直被无视、甚至被当成了“家庭伦理剧”背景板的圣德皇怨灵,此刻彻底暴怒了!它积累了数百年的怨气和对杨天朗(杨锦成前世)的嫉妒憎恨如同火山般爆发!
“杨天朗!!!你竟敢如此藐视朕!!!朕要让你痛不欲生!!”它放弃了与杨程月的缠斗,身影猛地一阵模糊,竟然施展出了某种灵魂层面的短距离瞬移法术!
唰!
它直接绕过了杨程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大泽绘里子和她怀中婴儿的侧后方!浓郁的、带着极致恶意的怨气化作一只漆黑的鬼爪,狠辣无比地掏向大泽的后心!这一下若是抓实,不仅大泽性命难保,连她怀中的婴儿也会被瞬间侵蚀!
“不好!”杨锦成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然来不及! 杨程月怒吼着冲来,但也差了一步! 杨程光手中的奶瓶瞬间捏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距离大泽最近的杨锦天,虽然还在懵逼吃瓜状态,但他天生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混沌体带来的优势),尤其是这种阴邪属性的能量!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小心!”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锦瑜往旁边安全的杨德高方向一塞,身体却比大脑更快一步,猛地跨前一步,伸手精准地抓向了那只凝聚成形的恐怖鬼爪!
他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随意,就像是随手拍开一只讨厌的苍蝇。
圣德皇怨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残忍,它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手臂被它的怨气瞬间腐蚀消融的画面!
然而,下一秒!
“嗯?!”圣德皇怨灵发出了惊疑不定的声音!
预想中血肉消融的场景并未出现!
杨锦天那只看起来修长有力、属于年轻人的手掌,在触碰到浓郁怨气的瞬间,非但没有被侵蚀,反而掌心骤然腾起一团幽冷、诡异、呈现出青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散发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火焰跳动间,仿佛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在无声哀嚎!
幽冥阴火!
这正是杨锦天在修炼老君观绝学《混沌体》,尝试分离和掌控各种极端属性能量时的一个“意外收获”。这并非老君观正统传承的术法,而是他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引动了地底深处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幽冥阴气、亡魂怨念,以其独特的混沌体质为容器,强行吸纳、炼化而成的一种偏门至极的阴火!
此火不烧实物,专克魂体灵魄!
滋滋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块!杨锦天覆盖着幽冥阴火的手掌,竟然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圣德皇怨灵那凝实的怨气鬼爪,并且一把死死扣住了其手腕(灵体结构)!
“啊啊啊!!!”圣德皇怨灵发出了与之前被三昧真火灼烧时截然不同的、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嚎!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被直接撕裂冻结的痛苦!幽冥阴火如同附骨之疽,瞬间沿着它的手臂蔓延而上,疯狂地灼烧、冻结、吞噬着它构成灵体的本源怨力!
它拼命挣扎,想要甩开杨锦天的手,却发现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牢固,其上跳跃的青蓝色冷火更是对它有着绝对的压制力!它那高达的恐怖魂体力量,在这诡异的冷火面前,竟然如同遇到了天敌,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一成!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朕!!”圣德皇又惊又怒,疯狂咆哮,试图用强大的魂力震开杨锦天。
杨锦天自己也有点愣神,他没想到这平时练着玩、觉得挺酷但没啥大用的“阴火”,效果居然这么好?他只是下意识用了出来。
感受到对方挣扎的巨力,他皱了皱眉,心念一动,掌心的幽冥阴火陡然暴涨!青蓝色的火焰变得更加凝实、冰冷!
“吵死了,安静点。”杨锦天有些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手腕微微用力一按!
噗通!
圣德皇怨灵竟然被他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硬生生地压得半跪在了地上!魂体剧烈颤抖,身上的幽冥阴火越烧越旺,让它连维持形态都变得极其困难,惨叫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战斗力撑死刚过的年轻人,竟然徒手按住了一个半步绝顶级别的恐怖怨灵?!而且还显得如此……轻松?!
杨锦成抱着孩子,张大了嘴巴。 大泽绘里子美眸中充满了震惊。 杨程月保持着冲过来的姿势,一脸愕然。 杨程光手里的奶瓶差点掉地上。 滑头鬼使劲揉着自己的橄榄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连杨德高和杨德杰俩小子都看傻了。
杨锦天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却被自己随手按得动弹不得的怨灵,撇了撇嘴,嘀咕道:“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对付你们这种玩意儿,我们老君观的办法多了去了。”
他这话可不是吹牛。老君观传承极其古老,对付灵体、鬼魂、精怪的手段,堪称行业天花板级别的专家。什么东北的出马仙、西域的巫教、各地的萨满,在他们看来,很多都是野路子,或者借助外力,玩的是“请神”、“附体”那一套。而老君观,研究的是如何直接掌控、分解、毁灭能量本源!是真正意义上的“专业对口”!
就像东北出马仙的领头人关石花,提起老君观都是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忌惮。曾有小辈不懂事,冲撞了游历东北的老君观门人,结果人家随手一道符箓,就把那弟子请来的“仙家”给暂时封了回去,差点没直接打回原形。自此之后,关石花严令门下,遇到老君观的人,必须礼让三分,绝对不可轻易起冲突。因为老君观的人,是真的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的“仙家”难受,甚至直接废掉他们的传承根基!
老君观的人平时也懒得去出马仙的地盘晃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前提是,别主动去招惹老君观的人。否则,后果很严重。
杨锦天作为老君观当代观主刘仁勇的亲传弟子,虽然主修的是《混沌体》,但这些对付灵体的基础知识和小手段,早就被师父耳提面命,学得滚瓜烂熟了。这幽冥阴火,只是他无意中炼成的、比较偏门的一种而已。他要是愿意,有的是更“正规”、更狠辣的方法让这怨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圣德皇怨灵此刻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它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魂体力量,在这诡异的冷火面前毫无用处,反而成了燃料!那种灵魂被一点点冻结、撕裂、吞噬的痛苦,让它数百年的骄傲和疯狂都被击碎了!
“不……不要……饶……饶命……”它开始艰难地求饶,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杨锦天挑了挑眉,稍微减弱了一点火焰强度,让它能说话,但依旧将其牢牢控制住:“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他歪头看向还在震惊中的堂哥杨锦成和其他长辈:“哥,爷爷,叔公,这玩意儿……怎么处理?是超度了还是直接扬了?”
这场面,极度意外,却又带着一种属性克制带来的、近乎荒谬的合理性。有时候,修行之路就是这么邪门,战斗力数值并非绝对,功法属性的天生相克,往往能创造出以弱胜强的奇迹。圣德皇怨灵纵横数百年,恐怕到死(或者说再死一次)都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战斗力远不如自己、但偏偏天克自己的年轻人手里。
第84章 东岛篇26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圣德皇这个最大的麻烦被杨锦天意外克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之时,杨锦成抱起正在拿奶瓶给孩子喂奶的大泽,打算先去休息一下,但这时候一种远比怨灵带来的阴冷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恐怖感,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并非来自前方,也非来自地下或天空,而是仿佛从……时间的缝隙中渗透而来!
嗡——
一种奇异的、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嗡鸣声在每个人脑海中直接响起,无法隔绝。周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光线开始扭曲,眼前的景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诡异的波纹。
“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不同的平行世界,一些位于力量顶端的强者纷纷从沉睡、冥想或战斗中惊醒,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某个虚无的方向,眼中爆发出精光!
“时空的涟漪……如此剧烈!” “有强大的力量正在强行贯穿时间长河!” “缝隙……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要出现了?!” “机会!终于等到了!”
这些平行世界的至强者们,心思各异。有的眼中流露出追忆和渴望,想去看看另一个世界是否还有自己早已逝去的亲人;有的则充满了野心与贪婪,意图征服新的世界,掠夺资源,称王称霸;也有的单纯出于好奇,想去见识一下截然不同的风景。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时空缝隙彻底洞开的瞬间,那将是他们跨界而出的机会!
而引发这一切异变的源头,那一道跨越了无尽时空、凝聚了某个过去时代大妖毕生修为与无尽怨恨的刀气,其真正的目标,终于锁定了这个时空节点——刚刚诞生的、身负烈阳王命格与大气的婴儿!
东岛街头,滑头鬼奴良老爷子脸色骤变,他活得够久,见识过太多诡异秘辛,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惊恐的大喊:“不好!这不是现在的攻击!是因果之刃!有过去的大能,燃烧一切,将毕生修为和所有怨念凝聚成一记绝杀,从时间长河的上游斩了下来!这是必中的!躲不开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嗤啦——!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锋利到足以切开时空的虚幻刀痕,凭空出现在杨锦成的后背上方!
仅仅是其逸散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丝余波掠过,杨锦成那经过千锤百炼、早已达到金刚不坏境界、足以硬抗导弹轰击的后背肌肤,竟然如同被烧红的刀子划过的黄油般,瞬间被撕裂开一道伤口!红色的血液刚刚渗出就被那无形的锋锐之气蒸发!幸好伤口并不严重。
“呃!”杨锦成闷哼一声,一股剧痛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闪避、充满了岁月苍茫和极致毁灭气息的恐怖力量,已经锁定了他怀中的母子!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攻击!这是来自过去的绝杀!是因果律级别的打击!
“锦成!”杨锦成怀中的大泽绘里子感受到杨锦成身体的瞬间僵硬和那爆开的血花,吓得花容失色。
杨锦成猛地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滑头鬼,眼神锐利如刀:“是针对绘里子和孩子的,对吗?”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
滑头鬼不忍地闭上了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是……这道刀气凝聚了施术者的一切,跨越时空,不死不休……它的目标,就是彻底扼杀君上的转世……”
话音未落!
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众人头顶的空间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色彩和形态的“刀气”缓缓浮现!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凝聚了无尽岁月、无穷怨念和绝对毁灭意志的规则显化!其所过之处,空间时间都在崩坏、湮灭!仅仅是其散发出的威压,就让除了杨程光、杨程月等少数顶尖强者外的所有人呼吸困难,几乎瘫软在地!
战斗力高达的奋力一击!来自过去大妖的最终诅咒!
这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人能够正面抵挡的力量!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收缩,绝望的情绪瞬间蔓延。
然而,就在这灭顶之灾降临的前一刻,杨锦成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试图躲避——因为滑头鬼说了,这是必中的,躲不开。 他没有试图求救——因为他知道,没人能挡住这一击。
他猛地转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死死地对着那正在缓缓降临、毁灭一切的恐怖刀气!同时,他将怀中的大泽绘里子和刚刚熟睡的儿子,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当然并没有用力,但是此时的他,心里面已经有死志了。
“抱紧孩子!低头!不要看!”杨锦成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温柔。
下一刻,他体内那高达+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金色的气焰冲天而起,将他映衬得如同天神下凡!他将自己苦修多年的护体横练功夫——金刚不坏的肉身、凝聚到极致的炁罡、以及那坚韧不拔的意志力,全部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他的身体皮肤瞬间化为了真正的暗金色,肌肉贲张,血管如同虬龙般凸起,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永不后退的金属雕像!
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这对母子筑起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屏障!
“爸——!”杨德高和杨德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想要冲过去。 “哥!不要!”杨锦天目眦欲裂,想要挣脱杨程月的手。
但杨程光动了。这位曾经天下第一的老者,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做出了一个祖父所能做的、最残酷也是最正确的决定——他死死地拉住了两个哭喊挣扎的曾孙,厉声道:“别过去!送死吗?!你们活着!杨家才有未来!”
他强行拖着杨德高和杨德杰,身影狂退!他不能让自己孙子的牺牲白费!他必须保住杨锦成的血脉!
另一边的杨程月,同样眼含热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瞬,随即猛地睁开,里面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断。他一手死死钳制住疯狂挣扎想要扑过去的杨锦天,另一手紧紧抱着还在熟睡的杨锦瑜,低吼一声:“走!”身影同样向着远处急遁!
他们不能留下!留下只会让杨锦成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他们必须活下去!
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帮杨锦成。他独自一人,面对着那从过去斩来、代表着一个时代巅峰力量的终极一击。
那毁灭性的刀气,终于彻底降临!带着碾碎时空、破灭万物的恐怖威势,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斩向了那紧紧相拥的一家三口,斩向了那用自己的脊梁试图撑起一片生天的父亲!
杨锦成咬碎了钢牙,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所有的爱,都凝聚在了后背上!他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大泽冰凉的发丝,用最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别怕……我在。”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终的毁灭降临。
光芒,吞噬了一切。
第85章 东岛篇27
就在那凝聚了八万战斗力、来自过去大妖的必杀刀气,即将彻底湮灭杨锦成及其怀中妻儿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次陡生!
另一道更加璀璨、更加霸道、更加深邃的刀芒,仿佛撕裂了万古长夜,从更加遥远的过去时空,以超越理解的速度后发先至,悍然斩至!
这道刀芒呈现出一种尊贵的紫金色,其威压甚至比那毁灭性的妖气刀芒更加恐怖,已然超越了战斗力的范畴!它并非单纯的毁灭,更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守护一切的决绝意志!
轰!!!!!!!!!
两道分别代表着极致的“毁灭”与极致的“守护”、都来自不同时间上游的恐怖刀气,在这当下的时空节点,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冲击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的、规则层面的湮灭与震荡!碰撞的中心点,空间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时间变得混乱而扭曲,一个不稳定、闪烁着混沌色彩的时空裂缝被强行撕裂开来!
而就在这两道惊天动地力量碰撞、相互抵消湮灭的余波中,一片小小的、看似普通的纸条,仿佛被某种力量精心呵护着,穿透了混乱的时空乱流,飘飘悠悠,精准地落在了杨锦成的面前。
杨锦成本已闭目待死,却感受到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反而是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守护力量挡在了身前。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温柔,那是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问候:
“见字如面。 父亲、母亲,您二位一切可安好? 此击乃儿倾尽此生之力所能及,望能略尽孝心,护您们一时周全。 勿念,珍重。 —— 过去之子,源长烈 留”
简短的字句,却如同惊雷般在杨锦成和大泽绘里子心中炸响!
源长烈!烈阳王!是他们刚刚出生的孩子的……前世?!他竟然感知到了来自未来的危机,不惜燃烧一切,从遥远的过去,斩出了这跨越时空、逆转因果的守护一刀!只为了守护他“来世”的父母!
这是何等的浪漫与决绝!何等的孝心与力量!
杨锦成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大泽的泪水瞬间涌出,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动。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那两道超越时代的刀气碰撞,虽然相互抵消了大半,但其产生的恐怖能量乱流和规则震荡,彻底撕开了时空的屏障!
透过那道不断扭曲扩大的裂缝,杨锦成和大泽惊鸿一瞥,看到了裂缝另一端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个满目疮痍、濒临毁灭的世界!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大地龟裂,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巨大的废墟和怪物的骸骨随处可见,充满了绝望的死寂气息。
而就在裂缝的边缘,他们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衣衫褴褛,浑身浴血,脸上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伤痕,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两个用破旧襁褓包裹着的、正在微弱啼哭的婴儿。
最让杨锦成和大泽感到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个男人的脸,竟然和杨锦成一模一样!分明就是他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分身!
那个世界的杨锦成(分身)也看到了裂缝这边的景象,看到了另一个完好世界中的“自己”,以及他们怀中安然无恙的婴儿。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羡慕,有绝望,但最后都化为了一个父亲最原始的、保护孩子的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
用尽自己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他猛地将怀中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奋力地、精准地抛向了时空裂缝,抛向了这个世界的杨锦成!
“接住他们!!!”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沙哑却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杨锦成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搂着大泽的手,但是也在这一瞬间把人扶正然后冲了过去,慌忙张开双臂,险之又险地接住了那两个从天而降、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如泰山的小小婴儿!
两个婴儿落入怀中,发出微弱的哭声,似乎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
与此同时,那个平行世界的杨锦成(分身),又从怀中掏出一对古朴的玉佩,一阴一阳,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能量波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扔了过来,声音带着无尽的恳求:“玉佩……给他们……求求你……抚养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毁灭世界终焉的恐怖能量狂潮终于席卷而至,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在强光彻底淹没那个身影的前一刹那,杨锦成和大泽清晰地看到,那个长得和杨锦成一模一样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解脱而又充满歉意的笑容,然后他的身体如同风中的沙砾般,瞬间分解、化为了飞灰,彻底消失在了那毁灭性的光芒之中。
他用自己的死,换取了两个孩子在新世界生的希望。
杨锦成抱着怀中突然多出来的两个婴儿,握着那对温润的玉佩,看着裂缝另一端消失的光芒和彻底崩塌的世界,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大泽也捂住了嘴,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们都被这跨越世界的、悲壮而伟大的父爱深深震撼了。
远处的杨程光也看到了这难以置信的一幕,尤其是那个和孙子杨锦成一模一样的男人最终消散的场景,让他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者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滑头鬼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刚才那个……好像是锦成小子在其他世界的……分身?”
杨程光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平行世界……分身理论……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为另一个世界孙子的结局感到悲痛,又为眼前这两个意外得来的曾孙感到一丝茫然和沉重。
这场由两道跨越时空的刀气碰撞引发的时空震荡,其影响远不止于此!
那被强行撕开的、不稳定的时空裂缝,虽然很快开始自我修复、缩小,但其出现时造成的规则扰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无数关联的平行世界!
好几个早已感知到时空异动、等待时机的平行世界强者,立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通道开了!” “就是现在!” “冲过去!”
一道道强大的气息在不同的世界爆发,试图强行突破世界壁垒,通过那正在缩小的裂缝冲入这个相对稳定、充满生机的新世界!
大部分尝试者都失败了,或被混乱的时空乱流撕碎,或被重新闭合的规则挡了回去,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或者说实力运气皆备的强者,成功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唰!唰!唰!唰!
四道模糊的黑影,在不同的时间点,趁着裂缝尚未完全闭合的瞬间,强行突破了界壁,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他们出现的地点各不相同,分散在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与杨锦成他们所在的东岛街头并无直接交集。
其中一道黑影落在了一片广袤无人的沙漠之中,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身上还带着异世界战斗留下的伤痕。 另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一座现代化大都市的阴暗小巷尽头,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第三道黑影直接掉进了一片原始森林的湖泊里,狼狈地爬上岸。 第四道黑影则落在了一座雪山的山巅,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袍。
尽管地点各异,处境不同,但这四位成功的“穿越者”,在初步确认自己暂时安全后,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了夜空中那轮在这个世界显得格外皎洁的明月。
月光照亮了他们隐藏在阴影或兜帽下的脸庞……或者说,照亮了他们微微勾起、露出的一抹洁白牙齿。那笑容中,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庆幸、对新世界的好奇、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野心。
新的风暴,已然随着这些不速之客的降临,悄然埋下了种子。而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守护战的世界,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86章 东岛篇28
毁灭性的刀气余波终于散去,时空裂缝缓缓弥合,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碰撞只是一场幻觉。但怀中多出的两个微弱啼哭的婴儿,手里那对温润的阴阳玉佩,以及后背那道依旧火辣辣的伤口,都在清晰地告诉杨锦成,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两个来自平行世界、与自己有着不可思议渊源的孱弱婴儿,他们小小的眉头皱着,似乎在不安地扭动。再抬头看向身边的大泽绘里子,她同样抱着他们刚刚出生、经历了诸多惊险却安然无恙的儿子,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
这一晚上,他们两人所经历的离奇与惊险,简直比许多人一辈子加起来还要多。从意外的重逢,到坦诚的交流,再到突如其来的生产,紧接着是亡命奔逃、怨灵追杀、时空斩击、异界来客……短短几个小时内,他们仿佛一起走过了无数年的岁月,共同面对了生死考验。
无需再多言语,一种深刻的、基于生死与共的羁绊和认同感,已经在两人之间牢不可破地建立起来。他们看着彼此,眼神交织,都明白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愿意携手共度余生的那一个。
杨锦成缓缓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大泽的额头。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冰凉的皮肤下,那剧烈跳动后渐渐平复的心跳,以及那份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安心。呼吸交融,空气中弥漫着无声却浓烈到极致的爱意与承诺。
就在这气氛恰到好处,两人情到深处,嘴唇即将自然而然地靠近时——
一个非常不合时宜、带着明显戏谑和促狭味道的苍老声音,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咳咳!那什么……两个孩子的眼睛,曾爷爷我帮你们捂住了啊!你们……放心地、尽情地亲吧!就当咱们不存在!嘿嘿!”
只见不远处的杨程光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经溜达了过来,正一脸“我为子孙操碎了心”的得意笑容,伸出两只大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杨德高和杨德杰俩小子的眼睛。
杨德高还在不满地嚷嚷:“曾爷爷你干嘛!我看不见啦!” 杨德杰虽然没说话,但小脸也绷着,似乎对这种“强制闭眼”的行为表示抗议。
杨锦成和大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弄得一愣,随即都是哭笑不得。大泽更是瞬间羞红了脸,下意识地想低下头。
杨锦成抬头,对上自家爷爷那挤眉弄眼的搞怪表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感激。老爷子这是用他特有的方式,在缓解大家紧绷的神经,也在默默支持着他。
他给了爷爷一个“算你厉害”的无奈眼神,然后不再犹豫,重新低头,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俩小子“少儿不宜”的抗议声中,深深地、狠狠地吻住了大泽绘里子的唇。
这个吻,无关欲望,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生死相托的信任、以及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
“呜……”大泽 还有些羞涩,但很快便沉浸其中,回应着这份厚重的情感。
“噫——!”这是杨德高被捂着眼睛发出的嫌弃声。
“……”这是杨德杰无声的“鄙视”。
“嘿嘿嘿……”这是杨程光老爷子得意的偷笑。
滑头鬼在一旁摸着橄榄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连一向冷脸的杨锦天,看着堂哥终于觅得良缘,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悄悄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掏出几颗恢复元气、治疗内伤的上好丹药,准备等他们亲完就赶紧让堂哥和大泽姐服下。这一晚上,大家实在是都累得快散架了。
其中最惨的,莫过于杨程月。他先是跟圣德皇怨灵硬碰硬打了半天(挨最毒的打),然后又被自家侄孙“抛弃”在战场,最后还得负责按住挣扎的杨锦天和抱着睡着的杨锦瑜(带最顽皮的孙子),可谓劳苦功高,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
杨锦成和大泽都有些气喘,脸上带着红晕,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杨德高和杨德杰终于挣脱了曾爷爷的“魔爪”,两个小家伙眼睛红红的,刚才的惊吓和担心此刻化为了委屈和后怕,哇地一声叫出来,如同两颗小炮弹一样冲向父亲!
“爸爸!” “爸!”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地抱住了杨锦成的腿(毕竟他怀里还抱着两个婴儿),把小脸埋在他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再早熟、再天才,他们也终究是孩子,今晚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太过刺激和可怕。
杨锦成心中一片柔软,艰难地弯下腰(怀里还有俩),用脸颊蹭了蹭两个儿子的脑袋,温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爸爸在呢,没事了。”
大泽也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这个夜晚,充满了死亡的危险和离奇的遭遇,但也让这家人的心前所未有地紧密贴在了一起。那种共同历经磨难后产生的凝聚力与温情,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之前的血腥和恐惧。
杨锦成看着怀中安然入睡的亲生儿子,又看了看怀里这两个来自异世界、命运未卜的双胞胎婴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无论未来还有什么挑战,无论这两个孩子的身世会带来怎样的麻烦,他都会承担起来,保护好这个新组建的家。
他轻轻握紧了手中那对阴阳玉佩,感受到其上微凉的触感,仿佛也接过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夜色渐深,但希望和温暖,正在重新孕育。
经历了一夜堪称魔幻的折腾,天色终于渐渐亮起。众人在滑头鬼的一处隐秘安全屋(滑头鬼找烈阳会的人安排的)暂时安顿下来。这地方外表看起来其貌不扬,内部却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个小型医疗室和婴儿房,显然老滑头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
杨程光和滑头鬼两位老爷子,此刻正化身超级奶公,手忙脚乱却又异常熟练地给那两个从平行世界救回来的双胞胎婴儿冲奶粉。
“嘿,老滑头,水温刚好,快把奶瓶给我!” “来了来了!啧,这两个小崽子,看着瘦巴巴,胃口倒是不小!这都第三瓶了!”滑头鬼一边递奶瓶一边嘀咕,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慈爱。
幸好滑头鬼准备充足,不然挺麻烦的。
两个小家伙确实饿坏了,抱着奶瓶拼命吮吸,小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仔细看去,这两个婴儿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特征却截然不同。一个头发乌黑浓密,发色黑得发亮,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光与热;另一个则是一头罕见的银白色胎发,柔顺如丝,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滑头鬼好奇地用一丝妖力小心探查了一下,随即惊讶地“咦”了一声。 “老爷子,您快看看!这黑头发的小子,竟然是万年难遇的‘极阳之体’!体内阳气充沛至极,简直是修炼纯阳功法的无上瑰宝!这白头发的小子更了不得,‘极阴之体’!先天阴气精纯无比,是修炼阴寒属性术法的绝顶天才!这两个小家伙……了不得啊!”
杨程光闻言,也仔细感应了一番,凝重地点点头:“确实是千古罕见的修炼圣体……只可惜,生在那样一个末世,有些营养不良了。唉,也是苦命的孩子。”他看着两个孩子瘦弱的小胳膊小腿,眼中满是怜惜。既然另一个世界的孙子以命相托,那这两个孩子,从此就是他们杨家的孩子了!
另一边,安静的卧室里。
大泽绘里子半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他们亲生的、此刻正睡得香甜的儿子。经过杨锦天提供的珍贵丹药和滑头鬼的秘药调理,她生产带来的虚弱和损伤已经奇迹般地被修复了,脸色红润,精神也很好,甚至感觉身体状态比怀孕前还好些。
杨锦成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无比柔和。他走到床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大泽的身边,伸出手,将她和孩子一起轻轻揽入怀中。
大泽自然地靠进他温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和幸福感包裹着她。昨夜的一切惊险,此刻都化为了彼此相依的温暖。
“还疼吗?”杨锦成低声问道,手指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 “一点都不疼了,你堂弟和奴良前辈的药很神奇。”大泽摇摇头,仰头看着他下巴的轮廓,轻声道,“就是觉得……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杨锦成收紧手臂,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不是梦,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保护好你们。”他的语气坚定无比。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宁静与温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奶香和药香,还有彼此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打算在东岛多留一段时间。”杨锦成忽然开口,“虽然你身体恢复了,但坐月子是传统,不能省。我已经让人联系了最好的月子中心,我们一起去,我陪着你。”
大泽有些惊讶:“你不用回去忙你的事吗?”她知道杨锦成最近事业似乎不太顺。 “什么事都比不上你和孩子重要。”杨锦成回答得毫不犹豫,“反正做生意的事情暂时放一放也没关系。现在,你们才是我的头等大事。”
大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没有再反对,只是紧紧地依偎着他。这种被毫无保留地重视和保护的感觉,真好。
第87章 东岛篇29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下午,就在杨锦成和大泽准备前往月子中心,杨程光等人也在收拾东西时,一阵极其细微、却瞒不过在场高手感知的杀气,悄然锁定了这处安全屋!
几乎是同时,几声极其轻微的、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响起!数颗特制的穿甲弹从不同角度,精准地射向正在院子里透气的大泽绘里子!
袭击来得突然,且目标明确——就是刚刚生产完的大泽!
但……他们显然挑错了对象,也低估了目标身边的守护力量。
杨锦成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叮!叮!叮!
那几颗足以射穿装甲车钢板的特制穿甲弹,在距离大泽身体还有十几公分的地方,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比钻石还要坚硬的墙壁,瞬间被挤压、变形、然后无力地掉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泽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甚至都没感到害怕,因为有身边这个男人在。
暗处的几个杀手显然没料到这诡异的一幕,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不知死活。”杨锦成冷哼一声,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根本不用他亲自出手。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感觉自己昨晚表现不够亮眼的杨德高和杨德杰两兄弟,如同两只被惹恼的小豹子,瞬间就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敢动我大泽阿姨!找死!”
“杂鱼!”
两道小身影快如闪电,甚至带起了残影!
紧接着,院子外的几个隐蔽角落,传来了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不到三秒钟,杨德高和杨德杰就拍拍手,一脸“搞定收工”的表情走了回来,仿佛只是出去丢了个垃圾。
杨德高还嫌弃地撇撇嘴:“切,一群玩枪的废物,连热身都算不上。” 杨德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杨程光和滑头鬼在屋里连头都没探一下,继续淡定地给三个婴儿喂奶。 杨程月打了个哈欠,继续补觉。 杨锦天则拿出手机,开始调查这些杀手的来历,眼神冰冷。
对于这群经历过昨晚那种“神仙打架”场面的人来说,这种普通杀手级别的刺杀,简直就是一场无聊的闹剧,甚至有点……侮辱人?
杨锦成揽着大泽的肩膀,柔声道:“没事了,一些小苍蝇而已。我们走吧,车来了。”
大泽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再想想刚才那匪夷所思的子弹悬停和两个小家伙恐怖的身手,突然觉得,自己以后的生活,恐怕再也和“普通”二字无缘了。但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她心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安全感和一丝……想笑的冲动。
这群杀手,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跑来刺杀一个能被八万战斗力刀气劈后背只留道疤的男人的女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安全屋内,气氛并未因那几个不入流杀手的覆灭而轻松多少。杨锦天动作很快,利用自己的黑客技术,顺藤摸瓜,很快就锁定了雇佣这些杀手的源头。
当调查结果摆在面前时,大泽绘里子脸上血色尽褪,手指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受伤。
“是……是搜查一课的他们?”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为什么……我明明只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他们认为最可靠的几位同僚……我以为他们值得信任……”
她一直以为,自己带领的重案组小队是值得托付后背的战友。她甚至在离开前,还将这个临时安全点的地址告诉了其中两人,本意是万一有紧急情况可以联系。却万万没想到,这份信任换来的竟是如此迅速的背叛!
杨程光放下手中的奶瓶,脸色沉静地补充道:“刚收到烈阳会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东岛警方高层和一些政客,似乎对你‘失踪’以及可能掌握的秘密非常不安。他们下了秘密指令,要求‘处理’掉可能带来不稳定因素的你。你的那些同僚,恐怕是为了向上面表忠心,或者……只是想除掉你这个能力过强、挡了他们路的上司。”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冰冷。在利益和权力面前,同僚之情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大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种被集体抛弃、被信任之人捅刀子的寒意席卷全身。她为这个系统付出了那么多,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杨锦成默默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搂入怀中,没有说话,只是用坚实的臂膀给予她无声的支持。他的眼神冰冷,这笔账,他记下了。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这里不能再待了。”杨程光果断做出决定,“东岛官方已经注意到了这里,这次是普通杀手,下次来的可能就是他们的特殊部队或者雇佣的异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众人一致同意。目标太大,敌人又在暗处,硬碰硬不明智。
“回国内。”杨锦成沉声道,“那里是我们的根基,没人敢在那里动我们。”
计划迅速制定。为了分散注意力和降低风险,决定分头行动。
杨程月带着杨锦天和那个依旧时不时会无意识发动传送、需要强者看管的杨锦瑜,搭乘烈阳会安排的、看似普通的远洋货轮返回百新国。有杨程月这位“百新国实际最强者”压阵,安全无虞。
而杨锦成则带着爷爷杨程光、三个儿子(杨德高、杨德杰、新生儿)、那对来自平行世界的双胞胎以及大泽绘里子,通过烈阳会经营的隐秘渠道,直接返回国内。
离别之际,杨锦天将一个大大的帆布背包塞到杨锦成手里。
“哥,这里面是我平时练手攒的一些丹药,疗伤的、补气的、固本的都有,品相还行,应该够用一阵子。还有几瓶是专门给产妇和小孩子温养身体的。”杨锦天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送出一包零食,但眼神里的关切却无比认真。
杨锦成接过沉甸甸的背包,心中暖流涌动,刚想开口道谢,杨锦天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
“行了,兄弟之间就别客套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哦对了,我刚给你账户里转了笔钱,三百万美刀,你先拿着用。”
杨锦成一愣,立刻拒绝:“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要!我自己还有积蓄!”他知道堂弟有钱,但这数目太大了。
杨锦天却不由分说地摆摆手,脸上露出惯有的、略带痞气的笑容:“啧,跟我还见外?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拖家带口这么多张嘴呢!大的你不要,小的总要花钱吧?奶粉、尿布、以后上学……哪样不烧钱?就当是我这当叔叔的给侄子们的见面礼,或者算我借你的,行了吧?等你以后东山再起了再还我!就这样,走了走了!”
他说完,根本不给杨锦成再拒绝的机会,潇洒地挥挥手,转身就跟着杨程月上了车,赶往码头。
杨锦成看着堂弟离开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背包带子,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堂弟是看出他最近经济窘迫(创业失败+积蓄不多),又添了新丁,压力大,才用这种方式帮他。这份雪中送炭的兄弟情谊,他铭记在心。
与此同时,烈阳会的能量也开始悄然运转。他们提供了伪造的、几乎无法查证的身份文件;安排了数条不同的撤离路线以迷惑可能的追踪;调动了隐藏在运输系统中的成员,确保他们乘坐的车辆、船只都能畅通无阻;甚至提前清理了某些关键路段可能存在的眼线。
在烈阳会这张庞大而隐秘的地下网络护送下,杨锦成一行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岛,踏上了返回祖国的归途。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大泽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曾为之奋斗、最终却背叛了她的城市,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为了释然和坚定。她握紧了身边男人的手,将目光投向前方——新的生活,虽然充满未知,但只要有身边这些家人在一起,便无所畏惧。
而躺在后座婴儿篮里的三个小家伙,以及杨德高杨德杰两兄弟,则预示着杨家新一代的故事,即将翻开喧闹而又充满希望的新篇章。
第88章 东岛篇30
烈阳会安排的货船虽然比不上豪华游轮,但待遇确实不差。给他们安排的是一间干净宽敞的客舱,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备有一些简单的点心和饮品。对于需要隐秘行动的一行人来说,这已经是顶配了。
海上漂泊的一天,显得格外漫长而无聊。窗外是一成不变的蔚蓝海面,偶尔掠过几只海鸟。杨程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恢复昨夜消耗的体力和精神。杨锦天抱着杨锦瑜小声安抚,偶尔逗弄一下难得安静的小锦瑜。
令人欣慰的是,小锦瑜这次似乎真的累坏了,或者说之前频繁使用能力透支了他的精力,从上船开始就一直在呼呼大睡,不哭不闹,乖巧得不像话。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小子又来个随机传送的杨程月大大松了口气,总算能安心一会儿。
船程平稳,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百新国的港口。早有烈阳会分会的车辆在码头等候,低调地将三人接回了的“杨氏中医馆”。
还没进门,杨程月就闻到了从家里飘出来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味。他昨晚打得辛苦,今天在船上也没吃多少,早就饥肠辘辘了,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一边推开院门,一边中气十足地喊道:“正年!我们回来了!饿死了!今天菜多做点没有啊?”
杨锦天抱着还在熟睡的杨锦瑜跟在他身后,也笑着摇了摇头,月叔公这干饭的积极性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两人走进客厅,果然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时令青菜……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然而——桌上的盘子,大多已经空了!只剩下些残羹冷炙和一点油汤!
杨程月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和愤怒!他猛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吼道:“哪个不孝子?!啊?!哪个混账东西把老子的晚饭全吃完了?!一大家子人不知道等我回来吗?!至少给我留一碟青菜啊!!”
他心疼地看着那盘只剩下几根菜叶的空盘子,感觉心都在滴血。忙碌一天,归家就想吃口热乎饭,结果就这?
这时,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的尹正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脸惊奇地看着大发雷霆的丈夫:“阿月?你发什么神经呢?你刚刚不是已经吃了三大碗饭,把菜都扫光了吗?怎么还饿?你今晚胃口怎么这么好?”
杨程月:“???”
杨锦天:“???”
两人瞬间懵了,面面相觑。
杨程月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我?我刚吃了三大碗饭?正年,你看错了吧?我们才刚进门啊!我和锦天,还有锦瑜,我们是一起刚从码头回来的!你看,锦瑜还在锦天怀里睡着呢!”
杨锦天也赶紧点头作证:“是啊,尹奶奶,我们真的刚到家,船才靠岸没多久。”
尹正年脸上的表情从惊奇变成了更大的疑惑,她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出来仔细打量着杨程月:“不可能啊!我明明大概半小时前,看到你站在楼下街口,眼神有点直勾勾的,好像在想事情。我还纳闷你怎么不上来,特意下楼去拉了你一把,问你发什么呆呢。你当时好像才回过神来,‘哦’了两声就跟我上来了。然后你就坐在那儿,”她指了指餐桌主位,“一声不吭,埋头就吃,风卷残云的,我还说你今天是不是饿狠了……怎么现在又说才回来?”
杨程月和杨锦天越听越觉得脊背发凉!这怎么可能?!
就在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和困惑时——
“咔哒。”
卫生间门锁响了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人显然刚洗完澡,头上披着一条白色浴巾,正在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肌肉虬结的胸膛滑落,展现出极其健硕的八块腹肌和完美的人鱼线。最关键的是——那张脸!竟然和杨程月长得一模一样!连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和常年练武留下的刚毅线条都分毫不差!
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保养得如同五十岁壮年,身材好得令人发指!
这个“杨程月”似乎没料到客厅里有这么多人,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了。他的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杨锦天和尹正年,最后,与另一个同样震惊、表情如同照镜子般的杨程月,视线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两个杨程月!
一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错愕与愤怒。 一个刚出浴,浑身散发着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审视。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落针可闻。
尹正年看着眼前这两个几乎无法分辨的丈夫,彻底傻眼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完全没有怀疑——因为这个刚洗完澡的“丈夫”,无论是走路的姿态、细微的习惯动作、甚至眼神,都和她熟悉的杨程月几乎一模一样!她之所以没看到锦瑜,也只是下意识以为孩子又跟着喜欢带他玩的杨锦天跑去别处了,根本没往别处想!
杨锦天抱着小锦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这又是什么情况?!平行世界分身都玩到家里来了?!
真正的杨程月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火。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是·谁?!”
客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两个“杨程月”就要大打出手,把这中医馆给拆了。尹正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杨锦天则暗自运转真炁,准备随时保护尹奶奶和怀里的小锦瑜。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刚洗完澡、只围着一条浴巾的“杨程月”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反而有些无奈地摊开了双手,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浴巾又往下滑了一点,吓得他赶紧又往上提了提。他脸上露出一个略带尴尬却又十分坦率的笑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说道:
“那个……两位,还有这位夫人,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说实话,真没必要动手吧?你们看,我现在身上就只剩这么一条换洗的内裤了,真打起来的话,动作大一点,我搞不好连这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了。那多难看,是不是?”
这番话配合着他那健硕身材和仅着浴巾的滑稽模样,以及那和杨程月一模一样却透着截然不同气质的脸,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萌和搞笑感。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真正的杨程月闻言,怒火也是一滞,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对方几乎全裸的状态,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脱口而出:“那……那你就不会先穿一下我的衣服?”他觉得这简直是废话,家里还能没衣服换?
那位“浴巾版杨程月”闻言,露出了一个更加无奈和懵逼的表情,他指了指旁边椅子上放着的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属于真正杨程月的干净衣服(显然是尹正年给他准备的),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无辜:
“我也想过。但……我刚一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位夫人(他看向尹正年)就非常热情地请我上来吃饭。我确实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饿得厉害,就没多想。吃完饭,她又立即说我一身臭烘烘的,风尘仆仆,然后就把我直接推进厕所,让我快点洗澡……你看,人家请我吃了这么一顿丰盛的饭,我总不能不讲卫生,辜负人家一番好意吧?”
他说话条理清晰,语气温和有礼,即使是在解释这种离谱的情况,也带着一种天生的、良好的教养和疏离的客气感。这种气质,与真正杨程月那种虽然正直却时而粗犷、甚至有点大老粗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正的杨程月一听,下意识地觉得……嗯,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吃了人家的饭,听主人的话去洗个澡,好像没毛病?他不由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妻子尹正年。
尹正年此刻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了,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叉着腰就对真正的杨程月开炮了:“你个臭老头子!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说说!让你去带孙子,结果呢?连人带你自己都差点弄没了!一回来就脏兮兮、臭烘烘的,还饿死鬼投胎一样!我让你先吃饭然后赶紧去洗澡,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哪知道!我哪知道这年头还有长得一模一样、连老婆都认不出来的鬼事情?!就算是你哥程光来了,我都能一眼分辨出来!但这位……这位跟你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让我怎么分辨?!”
她越说越气,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这时,那位“浴巾版杨程月”也适时地开口补充,他的表情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种穿越者的茫然:“其实……我也很懵。我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本来只是想回……回我的家。结果走到记忆里的地方,发现我的别墅不见了,变成了一片住宅小区。更奇怪的是,小区门口保安居然还认识我,跟我打招呼……我完全搞不清状况,迷迷糊糊走到这里,看到这家中医馆……然后这位夫人就从窗户探出头,很自然地叫我‘阿月’,问我傻站着干嘛,快上来吃饭……我还以为是我太久没回来,家里改建了……”
他的叙述勾勒出一个极度困惑的穿越者形象:来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被陌生人自然对待,莫名其妙被请吃饭、被推去洗澡……整个过程都透着一股荒诞又合理的懵逼感。
听着两人的解释,真正的杨程月和杨锦天总算勉强理清了这离谱的乌龙事件。看来,这位不速之客,很可能又是某个平行世界的“杨程月”,不知为何穿越到了这里,阴差阳错地被尹正年当成了刚回家的丈夫给“接收”了。
看着那位即使围着浴巾、身处陌生环境也依旧保持着良好仪态和冷静思维的“自己”,真正的杨程月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这家伙,看起来怎么好像比自己有教养多了?像个老牌贵族似的,一点都不像个武夫!
现场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得诡异又好笑。两个杨程月,一个风尘仆仆满脸怒气,一个刚出浴一身清爽却只剩浴巾,大眼瞪小眼。尹正年在旁边气得跺脚,杨锦天则努力憋着笑,感觉今晚这顿饭,真是吃得一波三折,精彩纷呈。
第89章 死斗篇1
经过一番略显混乱但最终趋于理性的沟通,紧张的对峙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尹正年扶着额头,总算接受了“世界上真的有两个老公”这个离奇的事实,虽然脑子依旧有点晕。
真正的杨程月(武夫版)看着那个围着浴巾、气质优雅却难掩落魄的“自己”,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好奇感。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对方:“你说你……是个导演?还是个财阀?跑去大洋彼岸拍电影了?” 这人生轨迹跟他南辕北辙,他选择的是跟随兄长杨程风奔赴西北,投身行伍,与侵略者真刀真枪地拼命,在血与火中锤炼出了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和刚毅的性格。
平行世界杨程月(导演版)优雅地(尽管只围着浴巾)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追忆和不易察觉的落寞:“是的。年轻时觉得那片新大陆充满了机会和梦想,电影是造梦的艺术,比打打杀杀更有意思。至于财阀……算是机缘巧合,积累了些财富。不过现在看来,都是过眼云烟了。” 他感受到对方体内那深不可测、如同烘炉般炽热的力量,再对比自己这区区的“微弱”修为,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不像您,走了另一条路,拥有了如此……令人敬畏的力量。”
武夫版杨程月哼了一声,倒是没再鄙视对方的战斗力。人各有志,他虽然觉得拳头更实在,但也明白世界很大。不过,有一个点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说你拍电影?摄影技术怎么样?”武夫版杨程月突然问道,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同行”探讨业务般的光芒。
导演版杨程月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真正自信的神采,那是谈及毕生所爱时的光芒:“不敢说登峰造极,但浸淫此道数十年,无论是镜头语言、光影运用还是叙事节奏,自信还是颇有心得。曾有幸获得过几个国际奖项的认可。” 即便此刻落魄,谈及专业领域,他依旧保持着那份贵族式的骄傲和底气。
“哦?”武夫版杨程月挑了挑眉,似乎找到了共同话题,他转身对旁边还在吃瓜看戏的杨锦天喊道:“锦天,去我书房,把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那个贴着小熊猫贴纸的录像带拿过来。”
杨锦天“哦”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叔公想干嘛,但还是乖乖跑去拿了。
尹正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忍不住扶额叹气,欲言又止。
很快,录像带拿来了。武夫版杨程月熟练地连接到客厅的电视上,一边操作一边对导演版杨程月说:“巧了,我虽然是个粗人,但对摄影这玩意儿,也有点研究。平时就爱拍拍家里的生活点滴。”
导演版杨程月来了兴趣,微微颔首:“愿闻其详,观摩学习。”
站在一旁的杨锦天突然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头皮开始发麻:“等……月叔公!你该不会是要放那个吧?!”
武夫版杨程月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毫不犹豫地点开了视频!
画面一开始就很晃,但很快就稳定下来,显示出了极高的拍摄素养——构图精准,焦点清晰,甚至还在追焦!
画面中,是几年前明显还更年轻一点的杨似峰,看样子是喝高了,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正抱着一个十几岁的、一脸惊恐和懵逼的少年——正是刚来那一段时间的杨锦天!
喝高了的杨似峰显然认错了人,把长相清秀、带着点少年锐气的杨锦天当成了自己年轻时的父亲(杨程月),他抱着杨锦天,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开始疯狂转圈:“ 爹!爹啊!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你别不理我啊爹!你看我给你转个风火轮!无敌风火轮!!”
然后,画面中就出现了极其社死的一幕:人高马大的杨似峰,像抱着个大号玩偶一样,把比他小一号的杨锦天拦腰抱起,然后开始原地疯狂旋转!杨锦天吓得哇哇大叫,四肢在空中乱舞,试图挣脱,却根本抵不过一个醉酒壮汉的蛮力!
“放我下来!峰叔!我是锦天!杨锦天啊!你看清楚!!” “不!你就是我爹!爹!你看我转得快不快!嘿咻!嘿咻!”
拍摄者(武夫版杨程月)的镜头稳得一批,甚至还给了杨锦天那绝望到扭曲的脸部一个特写,以及杨似峰那涕泪横流、表情投入的大特写!画质高清到能数清杨锦天当时吓出来的眼泪有几颗!背景里还能听到拍摄者努力憋笑的声音:“噗……好好好,转得好!似峰再加把劲!爸看着呢!”
视频不长,也就二十分多钟,但每一秒都对现场的两位当事人——如今已经长大的杨锦天和刚刚走进家门的杨似峰(他恰好这个时候忙完公司的事回来了)——造成了成吨的暴击!
视频播放完毕,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杨锦天:“……” 刚进门的杨似峰:“……” 两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然后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彻底变成了灰黑色!他们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
太社死了!简直是人生无法磨灭的黑历史!而且还是4K高清无损版!
“噗嗤……”这是尹正年没忍住的笑声。 “咳……”这是导演版杨程月,他极力想维持绅士风度,但嘴角疯狂上扬,显然也被这离谱又生动的画面逗乐了,他看向武夫版杨程月,眼中露出了真正的赞赏:“妙啊!这个镜头!景深运用得恰到好处,焦点始终锁定在主体情绪最饱满的脸上,跟焦稳准狠,晃动感反而增加了现场的临场感和喜剧效果!这叙事节奏,这抓拍时机!阁下……果然是此道高手!”
武夫版杨程月得意地摸了摸下巴,毫不谦虚:“那是!老子,眼神好,手稳!拍这点东西,小意思!”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人生选择截然不同、性格气质天差地别的杨程月,在这一刻,因为对摄影技术的共同追求和欣赏,竟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跨越时空的“知己”之感。
只剩下杨锦天和杨似峰叔侄俩,在原地持续石化,风中凌乱,共同诅咒着这个拥有魔鬼般摄影技术还喜欢存档的叔公\/父亲。
自那天晚上,那一段高清无码、声情并茂的“无敌风火轮”社死视频被公之于众后,杨锦天和杨似峰叔侄俩的心里,就共同烙下了一个深刻且扭曲的印记:玩艺术的心都脏!尤其是玩摄像机的!
那份录像带,以其卓越的专业水准,成为了两人人生中无法磨灭的“罪证”。
那画面极其清晰,杨锦天当时吓得涕泪横流、五官扭曲、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表达绝望的特写镜头,简直可以拿去做表情包,标题就叫“救救我救救我!”,声音格外逼真: 杨似峰那带着欢快笑声、醉意朦胧的“爹!你看我转得快不快!嘿咻!嘿咻!”以及杨锦天撕心裂肺的“我是锦天!放开我啊!”形成了完美的声画同步,魔音灌耳,绕梁三日。那角度刁钻致命,拍摄者(杨程月)甚至还找了个低位仰拍,完美捕捉了杨锦天被抡圆了双腿在空中乱蹬的滑稽姿态,以及杨似峰那用力过猛、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的醉汉脸。
每一次家族聚会,只要有人提起“风火轮”或者爹这几个字,杨锦天和杨似峰都会瞬间脸色煞白,如坐针毡,恨不得当场隐身。
杨锦天心里那个恨啊!他堂堂天骄,老君观高徒,未来注定要搅动风云的人物,居然留下了如此不堪入目的黑历史!还是被自家叔公亲手记录、精心保存、随时可能被循环播放的!他每次想起自己被当成人体大风车抡得晕头转向、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就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那份羞耻感,深刻入骨,直接导致他对所有“摄影师”、“导演”等相关职业产生了严重的ptSd。
而杨似峰更是无地自容!他作为长辈,平时在家里都是说一不二、沉默老实的形象,结果醉酒后抱着侄子喊爹还玩旋转木马?!这简直是他完美人生履历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每次想起,他都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喝懵了的自己掐死,再砸了父亲那台该死的摄像机!他甚至从此不喝酒,生怕自己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被记录下来。
所以,当后来得知吴慧乔又开始约会,而约会对象赫然是一位颇有名气的新锐导演时……
杨锦天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态瞬间爆炸!那段被无情旋转支配的恐惧、那份高清特写带来的羞耻、以及叔公那恶魔般的憋笑声……瞬间涌上心头,形成了强大的迁怒效应!
“导演?!又是导演?!”杨锦天当时眼神就冷了,“这帮子搞艺术的,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拿着个机器到处拍别人的黑历史!心都是脏的!”
当然,理智上他知道,吴慧乔约会谁是她自己的自由,他更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堂弟杨锦瑜能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家庭环境,减少孩子母亲频繁更换伴侣带来的不稳定因素。
但不可否认,对“导演”这个职业的深刻怨念和ptSd,为他的行动注入了强大的、额外的“个人动力”!
于是这位不动声色地发动了他的能量。他甚至没有动用杨家的力量,仅仅凭借自己在金融市场的人脉和手段,就开始对那位倒霉导演进行降维打击。
查税、挖黑料、狙击其电影项目的投资、放出不利舆论……杨锦天的手段精准而狠辣,完全不像他平时看起来那么低调甚至有点宅的样子。那位新锐导演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如同遇到冰山的泰坦尼克号,迅速下沉,很快就变得声名狼藉,负债累累,最终灰溜溜地远离了吴慧乔的社交圈。
吴慧乔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只觉得这个导演运气实在太背。而只有杨锦天自己心里清楚,在搞垮对方的过程中,每次看到对方“导演”的头衔,他脑海里都会自动循环播放“无敌风火轮”和自己惊恐的尖叫,这让他下手格外果断和……舒畅。
仿佛每让一个导演倒霉,就能稍稍洗刷一点点他心中那份永久的黑历史耻辱。
而杨似峰在得知此事后,罕见地没有对侄子干预别人感情的事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默默地给杨锦天的某个项目追加了一笔投资,一切尽在不言中。
叔侄俩在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的、沉默的共识。那份由杨程月亲手拍摄的“家庭温馨回忆”,其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恐怕需要他们用一生去计算。
第90章 死斗篇2
于是,这位来自平行世界、画风迥异的杨程月(我们暂且称他为“二馆长”),就这么在杨氏中医馆住了下来,鸠占鹊巢般地住进了杨锦天原本的房间。反正杨锦天靠着卖丹药和早已财富自由,在市中心房产准备买房了,平时也不常回来住。
中医馆里突然多了一位和馆长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的“二馆长”,起初确实引起了医生护士们的小范围骚动和好奇。
“天哪!杨馆长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不对啊,没听尹老师说过啊……”
“你看他,跟馆长长得真像,但感觉……好像瘦一点?没那么有压迫感?”
不过,这种惊讶并没持续太久。一来,大家早就见过杨锦佐杨锦佑那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二来,也常听老辈人说杨锦天小时候长得跟馆长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很快大家就自行脑补出了合理解释:估计是馆长家哪个长得特别像的亲戚,或者是远房双胞胎兄弟之类的。
而且,这位“二馆长”给人的整体感觉就是——弱。
不是病弱的弱,而是相较于正牌杨程月那如同烘炉般炽热、山岳般沉稳的精气神和魁梧体型,他显得清瘦一些,气场也温和许多,没那么强的侵略性和压迫感。社区里那些看着杨程月到老的老街坊(比如永叔他们),更是打眼一看就能分辨出这绝不是那个能一拳打碎巨石、一声吼吓退流氓的杨程月。
正牌的杨程月,其强大是深入骨髓的。金刚门的功法修炼到大成境界,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防御无敌,力量刚猛,耐力极其悠长。虽然不是半步绝顶,但凭借其功法特性,真打起来,普通的半步绝顶想短时间内拿下他也绝无可能。之前对战战斗力比他高的圣德皇怨灵,他能硬生生拖住对方打持久战,打到旁边观众都有空给孩子泡奶粉喂奶了,其“血牛”和“铁盾”的属性可见一斑。
然而,这位二馆长……他带来的不是强大的战力,而是另一种“灾难”。
自从他来了之后,中医馆里那些年轻的小护士们可就倒了霉了。
这可不是那位正直到发邪、眼里除了病人和家人几乎没别的、对待年轻女性也如同对待晚辈一样严肃的杨馆长!这位二馆长,完全就是个老不修!
他继承了杨程月那张颇具成熟魅力的脸庞,却没有继承那份刚正和稳重,反而像个老花花公子,油嘴滑舌,举止轻佻,一双眼睛看小姑娘时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最关键的是,这位27年出生的老家伙,居然是个丁克,至今未婚未育,并且毫不掩饰自己对“18岁青春靓丽小姑娘”(泛指年轻女性)的浓厚兴趣。他仿佛要把在自己世界没来得及(或者没机会)挥发的荷尔蒙,全部在这个世界释放出来。
他来了没两天,就偷偷找到杨锦天,勾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挤眉弄眼地小声问:“嘿,大孙子,听说你丹药炼得是一绝?那什么……有没有那种……嗯……就是能让老树发新芽、重振雄风的……丹药之类的?给叔公我来点呗?价钱好商量!”
杨锦天当时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正经的要求给震得外焦里嫩,cpU都快干烧了!他看着眼前这张和月叔公一模一样的脸,却说着如此骚气的话,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内心疯狂吐槽:原来真的是不同世界不同人啊!月叔公是正直的武夫,这位平行世界的叔公怕不是个老纨绔?!
二馆长的日常也变成了中医馆一景: 要么就是倚在柜台边,跟抓药的小护士大谈特谈好莱坞黄金时代的明星轶事,吹嘘自己当年如何风流倜傥(虽然没人信); 要么就是试图指导小护士们如何“更优雅地”使用体温计,顺便不着痕迹地夸赞人家手指好看; 再不然,就是捧着个枸杞保温杯,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年轻女孩子们,发出一些“青春真好啊”、“可惜我老了”之类的感慨,但眼神却一点也不老。
搞得现在小护士们看到他都绕着走,但又忍不住被他那些稀奇古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见闻所吸引,心情十分矛盾。
正牌杨程月对此十分头疼,多次警告这位“自己”要收敛点,注意影响。但二馆长总是笑嘻嘻地敷衍过去:“哎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你看看你,活得多累!我这是在帮你的医馆增加点……活力!对,活力!”
于是,原本肃静祥和的杨氏中医馆,因为这位平行世界二馆长的到来,平添了许多鸡飞狗跳和哭笑不得的烦恼。杨锦天每次回来,看到这位“二叔公”调戏小护士被月叔公追着打的场面,都只能默默扶额,再次坚定了“玩艺术的(以及长得像玩艺术的)心都脏”这个信念。
这位平行世界的二馆长,在杨氏中医馆可谓是彻底放飞了自我,其行径之“过分”,简直令人发指,不断挑战着正牌杨程月的底线。
首先便是这家主权威的象征——饭桌座位。
杨家的餐桌是传统的长方形实木桌,正中央的主位,向来是家主杨程月的位置,几十年雷打不动。这不仅仅是一个座位,更是一种地位和责任的象征。
然而,这位二馆长却似乎对那个位置有着异常的执念。每次开饭,他总是试图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正中央,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主人姿态,甚至还会对尹正年指手画脚:“正年啊,今天这个汤味道淡了点,下次多放点盐。” 大有一番反客为主、企图“篡位”的架势。
每次都需要真正的杨程月瞪着眼,没好气地把他拎起来,扔到旁边的客位上,才能平息这场小小的“座位之争”。二馆长往往还会悻悻然地嘟囔:“啧,一个位置而已,这么小气,我在我那边都是坐c位的……”
但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更过分的是,这家伙居然把“魔爪”伸向了小辈的电脑!他知道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经常会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家里。于是,他经常趁着孩子们不在,偷偷借用他们的电脑。
他会在硬盘里创建一个名为“绩优股分析报告”的文件夹,里面藏的却根本不是股票K线图,而是各种从奇怪网站下载的、内容极其“儿童不宜”的电影!还美其名曰“研究不同世界的文化产业差异”。
结果有一天,大嫂鲁素姬急需查一份资料,正好看到儿子杨锦轩的电脑开着,便顺手拿来用。她无意中点开了那个名为“绩优股”的文件夹,本以为儿子开始学着投资理财了,心里还有点欣慰。
然而,下一秒——
“啊——!!!!!!!”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声从鲁素姬房中传出!
丈夫杨似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脸色煞白地冲了进去:“素姬!怎么了?!”
然后,夫妻俩就一起看到了屏幕上的“劲爆内容”……
紧接着,是第二声、音调更高的男女混合尖叫:“啊——!!!!!!!”
尖叫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随后爆发出的滔天怒火!
“杨!锦!轩!!!你这个臭小子!!!你给我滚过来!!!” 杨似峰的咆哮声整条街都能听见。
当天晚上,可怜的杨锦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暴怒的父母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男女混合双打”,被揍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完全不明白自己兢兢业业读书训练,怎么就突然罪大恶极了?
第二天,顶着一张五彩斑斓猪头脸的杨锦轩,哭唧唧地跑来找爷爷杨程月求药消肿。
杨程月一边拿出他独家配置、效果奇佳但也疼得让人怀疑人生的药酒给孙子擦拭,一边纳闷地问:“你爸妈怎么回事?下手这么重?你闯什么大祸了?”
杨锦轩委屈得直抽抽:“我……我也不知道啊!我爸我妈就说我电脑里有什么‘绩优股’……爷爷,我真的没炒股啊!我零花钱都买游戏装备了!”
杨程月手上的动作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大概猜到是哪个老混蛋干的好事了!看着孙子一边忍受药酒带来的“凌迟”般刺痛一边委屈巴巴的样子,杨程月气得牙痒痒。
而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这位老不正经的二馆长,居然还把邪恶的目光投向了情感正处于空窗期的杨似宇!
他看到平行世界的“自己”的儿子,居然被老婆甩了,成了一个离婚带娃的“单身奶爸”,顿时觉得痛心疾首(主要是觉得浪费了这大好的基因和年华)。他以一种极其离谱的“关怀”方式,拍着杨似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子,男人至死是少年!怎么能被一段失败的感情和一个拖油瓶……呃不是,一个孩子就困住了呢?要及时行乐!走!伯伯带你去见识见识世界的精彩!”
于是,第二天下午。
正在给病人针灸的正牌杨程月,手机突然“叮”的一声,收到了一条银行的消费短信提醒。
他本来没在意,随手点开一看: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于……地点:[xxx休闲娱乐中心】。
杨程月:“???”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银针差点扎错穴位!
寡妇村?!
消费?!
他一辈子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直,连那种地方的门口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会收到这种消费记录?!难道是信用卡被盗刷了?!
但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能拿到他信用卡副卡,还能长得让他无法辩解的……只有那个天杀的王八蛋平行世界自己!!!
一股无名业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杨程月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头顶都快冒烟了!
“杨——程——月——(二馆长版)!!!你个老不修的王八蛋!!!你敢刷老子的卡去那种地方!!!还带着我儿子去!!!老子今天非要清理门户!宰了你这个祸害!!!”
一声蕴含着无尽愤怒和羞耻的咆哮,如同虎啸山林,瞬间震动了整个杨氏中医馆!连房梁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只见杨程月一把拔掉病人身上的银针(抱歉了这位倒霉的病人),也顾不上什么宗师风范、家主威严了,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抄起墙角那根用来顶门的实心铁棍,杀气腾腾地就冲了出去!目标直指——寡妇村!
可以预见,一场关于“名誉保卫战”的、跨越平行世界的同体追逐战,即将在小小的寡妇村激烈上演……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二馆长,此刻恐怕还在某个包厢里,对着目瞪口呆的杨似宇和一群小姑娘,侃侃而谈他“纵横两个世界”的“风流韵事”呢。
第91章 死斗篇3
面对那个打又打不服(毕竟同源功法,防御力摆在那里)、骂又骂不听、还整天变着法子作妖、甚至刷自己卡去不正经场所的平行世界自己,杨程月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憋得他快要内伤。这种滚刀肉做派,简直是他这种正直武夫的天敌!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把这老混蛋捆起来塞进地下室关几天禁闭时,客厅里的老式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杨程月没好气地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即使经过长途电话线扭曲、也依然能听出几分矫揉造作和优越感的女声:“是程月表弟吗?我呀,你珍妮表姐!”
杨程月一听这声音,头皮下意识地麻了一下,原本就对二馆长积压的火气瞬间又叠上了一层新的烦躁。但他还是尽量维持着客气:“哦,是表姐啊,有什么事吗?”
“哎呀,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我亲爱的表弟啦?”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下个礼拜的飞机,到百新国来看看你们!好久没见了,真是想念得紧呢!”
杨程月:“……” 他一点也不想念。 但他嘴上还是只能应付着:“哦,好啊,欢迎欢迎。什么时候到?我让似峰去接你。”
又寒暄了几句,杨程月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正在整理药材的尹正年说道:“正年,准备一下,下个礼拜,‘那位’表姐又要来了。”
尹正年原本还算平和的表情,在听到“那位表姐”四个字后,瞬间垮了下去,眉头紧紧皱起,连手里的药材都差点掉地上。她忍不住抱怨道:“她又来?!这二十年她都来了六七回了!每回都跟下乡视察似的,哪次不是把我气得心口疼!她怎么又来了?”
尹正年口中的这位“珍妮表姐”,是杨程月母亲那边剩下的远房亲戚,早年躲避战去了国外,还是那一副老派贵族的做派,眼睛长在了头顶上。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每一次来杨家,都摆足了架子,对尹正年这个出身普通、曾是“戏子”(她原话)的弟媳,更是极尽刻薄挖苦之能事。
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也得看看自己是什么品种的雀儿”、“戏子就是戏子,登不了大雅之堂,更进不了我们这种世家门楣”、“真不知道程月表弟看上你什么,样子都不好看还有什么”……各种难听话层出不穷,专挑尹正年出身和过往职业的痛处戳,每一次都能把性情温和的尹正年气得偷偷掉眼泪,却又碍于丈夫和亲戚情面不好直接发作。
杨程月看着妻子瞬间难过的表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些无奈和央求:“正年,我知道她说话不中听……但她毕竟是我妈那边为数不多还在走动的亲戚了。表姐的年纪也很大了她跟我不一样,我还能活很久,这位表姐可能也就那几年了,咱们就忍忍,好好招待她几天,把她哄高兴了送走就行了,好不好?”
这就是杨程月在这件事上让人生气的地方!他明明知道妻子受了委屈,却总是顾及那点快淡出鸟来的亲戚情分和去世母亲的面子,希望妻子能“顾全大局”,忍一忍算了。这种和稀泥、拎不清的态度,往往让尹正年更加憋屈。
若是往常,尹正年可能也就默默忍了,独自生几天闷气。但今天,她看着丈夫那张因为平行世界自己而憋屈的脸,再想到那个刻薄表姐即将带来的糟心日子,一股无名火也窜了上来。
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然后,等杨程月转身去后院继续生闷气的时候,尹正年毫不犹豫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威严、带着些许北方口音的老年男声:“正年?怎么了,家里有事?”正是杨程月的亲大哥—杨程风。
尹正年立刻用带着委屈和告状的语气说道:“大哥!救命啊!那个国外的珍妮表姐,她下个礼拜又要来了!”
电话那头的杨程风沉默了两秒,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她又来捣什么乱?嫌日子过得太清静了?”
尹正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继续道:“可不是嘛!程月他又让我忍着点,可我实在受不了她那些话了……而且大哥,我跟你说,家里最近还来了个更离谱的……”她顺势把平行世界二馆长那些奇葩事也简单说了一下。
杨程风在电话那头听得眉头紧锁,尤其是听到那个“弟弟”居然刷弟弟的卡去那种地方,还带坏了侄子,语气更是冰冷:“哼!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行了,正年,这事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把心放回肚子里。反正我最近也没事做,我过来旅游旅游看看我的孙子!”
听到大哥这句承诺,尹正年瞬间心花怒放,所有的委屈和担忧一扫而空,连忙道谢:“谢谢大哥!就知道大哥最明事理了!”
挂了电话,尹正年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她才不会傻乎乎地自己硬扛呢!
她可是深知这位大伯哥的脾气。杨程风这个人,对待家族内部或许还有温情,但对待那些仗着点亲戚关系就想作威作福、尤其是敢欺负他认可的自家人的外部亲戚,那可是半点情面都不会讲!手段更是雷厉风行,堪称“无情”!
想当年,这位珍妮表姐第一次来百新国摆谱,把尹正年讽刺得偷偷抹泪。尹正年实在气不过,就把事情告诉了当时还在世的大嫂。大嫂转头就告诉了大伯哥杨程风。
那时中原和百新国之间才刚刚通航没多久,往来极其不便且风险不小。但杨程风得知后,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务,冒着风险亲自赶了过来。
那天,这位杨家真正的掌舵人,当着所有家人的面,丝毫没给那位所谓的“表妹”留一点脸面,用极其冰冷严厉的语气,将她那点优越感和刻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杨家指手画脚,教训我杨程风的弟媳?” “尹正年是我弟弟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杨家的媳妇,轮得到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评头论足?” “你夫家那点基业,要是没有我杨程风当年一句话照拂,能有今天?你哪来的底气在这里耀武扬威?” “再让我听到你说一句不该说的,就滚回你的国外去,杨家这门亲戚,你也不必再走了!”
句句如刀,字字诛心。直接把那位珍妮表姐骂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她能在夫家站稳脚跟,很大程度上确实是倚仗着杨程风这位“中原大佬表兄”的威名。她敢欺负性格相对温和的杨程月和尹正年,却绝对不敢得罪这位真正手握权柄、说一不二的大哥。
从那以后,每次这位表姐来,只要尹正年感觉苗头不对,一个电话打给杨程风,问题总能迎刃而解。杨程风甚至不用亲自再来,只需要一个越洋电话或者直接来现场威慑,就能把对方训得服服帖帖。
这次,也不例外。有了大哥的保证,尹正年感觉自己腰杆都硬了。她甚至有点期待那位表姐快点来,好让她再看看对方在大哥的“威慑”下,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
至于自己丈夫那点“顾全大局”的想法?尹正年现在只想哼一声:大局?让大哥来定义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局!自己只要安心当个被大哥罩着的弟媳就好
第92章 死斗篇4
话说杨锦佐和杨锦佑这对活宝双胞胎,叛出唐门后,在百新国靠着卖丹药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小有积蓄。但兄弟俩野心不小,总觉得卖药来钱还是不够“刺激”和“迅猛”,一合计,决定回国找找发财的路子。第一站,便来到了荆门,准备拜访一位老朋友——学百家艺、吃百家饭的丁嶋安。
说起他们和丁嶋安的交情,那可真是一场“不打不相识”的孽缘。
丁嶋安此人也算是个奇才,天赋极佳,是个真正的武痴,立志要学遍天下绝艺,融会贯通,成就无敌之路。他早年甚至曾有幸得到过杨程光老爷子的指点,学过一手“倒转八方”的绝活。
当时他年轻气盛,学成之后忍不住问老爷子:“杨老爷子,您说我学了这手,能天下无敌吗?”
杨程光老爷子当时就笑了,很干脆地摇头:“无敌?小子,你想啥呢?现在的武林早不是一家独大的时代了,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压箱底绝活和顶尖的天才苗子,你想靠一门手艺就横扫天下?做梦比较快。”
老爷子的话可谓一语成谶,且极具前瞻性。
丁嶋安不服气啊,于是开始了他的“挑战百家”之路。然后……他就开启了一段堪称“花样挨揍”的血泪史。
他首先去了无当派,结果遇到了无当派沉寂多年后终于出现的、有望冲击绝顶的天才——杨锦标(杨锦成的堂弟之一),被人家堂堂正正用无当绝学打得找不着北。
他不气馁,转头又去了老君观。这下更惨了!老君观那地方,邪门得很!年轻一辈的弟子(以杨锦天为代表的)是一个比一个阴险,手段诡谲,陷阱层出不穷,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阴得晕头转向;而老一辈的道长们(以刘仁勇观主为代表的)却又一个比一个热血,一看晚辈被“欺负”了(虽然是自己先动的挑衅),抄起桌椅板凳、拂尘香炉就嗷嗷叫着冲上来群殴!丁嶋安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先是被一群小阴比算计,然后又被一群热血老流氓围攻,最后被打得衣衫褴褛、背心都被撕成了布条,几乎是衣不蔽体地从老君山上逃下来。沿途的山民游客看到他这副模样,无不投来异样和同情的目光,甚至有人小声嘀咕:“啧啧,早听说那道观里的老道士们有点……特别,你看这小伙子,被祸害成啥样了……真惨啊……” 丁嶋安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信邪,又去了以逆生三重闻名的三一门。结果……更绝望!他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楚,就败了。打败他的是杨锦成的另一位亲堂弟——杨锦文。这家伙天赋高得吓人,据说当年龙虎山的老天师张之维都非常想收他为徒。丁嶋安在他面前,仿佛成年人面前的婴儿,毫无还手之力。
接连受挫,丁嶋安憋着一口气,直接上了龙虎山天师府!然后……他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天师府豪华电疗套餐”。出来的时候,浑身冒烟,衣服都被雷法电得焦黑脆化,风一吹就往下掉渣渣。
他拖着半残的身体,又来到了金刚门。结果刚到大门口,表明来意想“切磋请教”,就被看门的扫地大爷拿着扫帚一顿臭骂!原来这位大爷年轻时是个赤脚医生,经常给到处打架受伤的丁嶋安治伤,对他知根知底。大爷气得胡子乱翘:“好你个丁小子!伤好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敢来踢馆了?!老子当年给你正骨敷药都白忙活了?滚滚滚!今天你敢踏进这个门,老子就替你爹妈好好教育教育你!” 丁嶋安愣是被骂得在金刚门口罚站了一整天,灰溜溜地走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个废物的时候,他来到了唐门。
在这里,他终于遇到了两个能打得有来有回的人——正是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
单挑的话,丁嶋安凭借百家艺的繁杂和扎实功底,能略胜他们其中一人一筹。但这兄弟俩的合击之术太厉害了!心意相通,配合无间,一加一远大于二!一个硬的惊人,一个毒炁刁钻,正面强攻又默契十足。
丁嶋安和他们俩,在唐门外的山林里,足足打了三天三夜!打得是昏天黑地,筋疲力尽,却也打得酣畅淋漓,痛快无比!虽然最终谁也没能彻底奈何谁,但这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感觉,让一路吃瘪的丁嶋安差点感动哭了!
从此,这三人就成了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隔三差五就要约出来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交流武学心得。
如今,两兄弟来到荆门,找到了丁嶋安的住处。
丁嶋安一见是他俩,十分高兴,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哟!什么风把你们俩吹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我刚琢磨出几手新花样,没人试招呢!”
两兄弟也不跟他客气,坐下喝了口茶,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杨锦佐开口道:“老丁,实不相瞒,我们哥俩这次回来,是想找条新财路。以前在唐门学的那些手段,现在不太想用了。”毕竟叛门而出,再用唐门绝技,心里总有点疙瘩,也容易惹麻烦。
杨锦佑补充道:“我们记得你学过百家艺,吃的是百家饭。手上肯定有不少适合我们兄弟练,但又并非唐门专属的功夫。我们想跟你学一段时间,打磨一下自己,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搞钱的门路。”
丁嶋安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不是因为搞钱,而是因为——“学功夫?陪练?好啊!太好了!哈哈哈哈!”
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脸上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笑容!天知道他多久没找到这么合适的、能让他放手一搏还能互相促进的对手了!那些大门派的天骄他打不过,普通高手又不禁揍,这两兄弟简直是上天送来的完美沙包……啊不,是完美陪练!
他当场就迫不及待地给两兄弟展示起来:“适合你们俩的?有!太有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一掌隔空拍向院中的一块磨盘! “看好了!劈空掌!虽然不是顶级绝学,但练到高深处,刚猛霸道,隔山打牛,最适合你们这种喜欢刚正面又需要中距离压制的手段!”
紧接着,他手指如电,凌空点出,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能洞穿金石! “这是截脉指!专打穴位,破人气脉,阴损……呃不是,是精巧!配合你们的身法和用毒(哦你们不用毒了)……配合你们的身法和合击术,效果绝佳!”
最后,他运气于身,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整个人气势变得沉稳如山! “还有这个!金钟罩铁布衫!虽然是江湖上快烂大街的横练功夫,但易学难精!真正练到极致,防御力绝对不输那些顶尖炼体术!关键是——它没门派限制啊!谁都能练!正适合你们现在这种情况!”
两兄弟看着丁嶋安演示的这几门功夫,眼睛也越来越亮。劈空掌弥补中距离攻击和正面强攻,截脉指增强点穴控制和破防能力,横练功夫提升生存和容错率!确实都非常适合他们兄弟联手对敌的风格,而且都不是唐门标签明显的武学!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好!就学这几样!”
丁嶋安见状,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他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幸福生活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开始!”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荆门郊外某处僻静的院落里,每天都会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呼啸的掌风、以及丁嶋安那痛并快乐着的嚎叫和狂笑。
“哈哈!来得好!双人合击劈空掌?有点意思!” “哎哟!截脉指还能这么配合?够阴……够巧妙!” “卧槽!你们俩横练功夫进度这么快?!打得好疼!不过爽啊!”
丁嶋安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和两兄弟初遇时那三天三夜的酣畅淋漓之中。天天有架打,天天能面对两个心意相通、进步神速的顶级高手陪练,还能把自己这些年搜罗的百家绝艺尽情施展、验证、完善……这日子,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
虽然回想起自己挑战各大门派被天骄们花样吊打的悲惨经历依然会觉得憋屈,但那都是过去了!现在的他,只觉得浑身舒畅,武学境界隐隐又有精进!
而对于杨锦佐和杨锦佑来说,这段跟着丁嶋安疯狂对练的日子,也让他们逐渐摆脱了对唐门手段的依赖,找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全新的战斗风格和道路。三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当然,至于搞钱的路子……暂时先放放吧,打架这么快乐,谁还管赚钱啊!
第93章 死斗篇5
杨锦成带着大泽绘里子和五个儿子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南方老家就这样过了几个月。这一阵子他感觉房子真的是有点挤,他手头虽然不算阔绰,但安置家人还是没问题的。他很快相中了两套相邻的单位,大手笔买下后,请朋友帮忙找个装修队来打通墙壁、重新装修,打算弄个宽敞舒适的家。
这天,装修队准时上门。杨锦成开门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工装、但却个个扎着传统道士发髻的男子。为首一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几分仙风道骨……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和无奈,正是老君观的观主,他堂弟杨锦天的师父——刘仁勇!
“刘……刘观主?”杨锦成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您这是……改行了?体验生活?”
刘仁勇道长见到杨锦成,老脸也是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稽首行了个礼:“福生无量天尊……杨居士,好久不见。这个……贫道携门下弟子,今日特来为您新居装修祈福……呃不是,是装修施工。”
杨锦成更是懵逼了,他看向刘仁勇身后那群同样道士发髻、工人打扮的徒弟们,一个个虽然努力摆出专业的样子,但眼神里的生无可恋几乎快溢出来了。他忍不住把刘仁勇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不是……刘观主,这怎么回事啊?锦天那小子不是在百新国混得风生水起吗?他没给您老君观打钱?您至于带着徒弟们出来干这个?”
提到这个,刘仁勇脸上的无奈更深了,简直是一把辛酸泪:“唉!别提了!杨居士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观里……它又双叒叕着火了!”
杨锦成:“???”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刘仁勇痛心疾首地解释道:“前段时间,不是搞旅游开发吗?我们那片山被划进去了!贫道和徒弟们高兴啊!觉得终于要时来运转,香火钱有望了!一高兴,就在后院搞了个烧烤庆祝一下……”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飘忽:“结果……不知道哪个蠢徒弟烤串太投入,火星子把旁边堆放的干柴……点着了……那火势,蹭一下就起来了!”
虽然最后火是被扑灭了,没造成人员伤亡,但后院好几间偏殿和藏经阁的外墙、房梁又被燎了一遍,急需修缮。
“锦天那孩子是赚了点钱,”刘仁勇叹了口气,“可他说最近在搞什么大投资,现金流紧张。而且……我好像听说他刚借给一个朋友三百万美刀?反正他现在也掏不出多少了。我们观里这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总不能老是抓着徒弟们吸血吧?他们也得吃饭娶媳妇啊!所以贫道一琢磨,干脆!带着他们出来接点活,自食其力!赚点修缮费!”
杨锦成听着,嘴角忍不住抽搐。他想起来,这位刘观主和他那老君观,确实是道门一朵旷世奇葩!
那老君观历史悠久,足有1800多年,历经无数代人的增补维修,其实早就不是最初的木头架子了,很多材料都换过不知道多少茬,但主体结构愣是顽强的屹立不倒——虽然总是处于一种“濒临倒塌”的动态平衡中。
最关键的是,那道观建在深山老林里,山路崎岖陡峭,运输材料极其困难,光运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这也导致了维修成本居高不下。
而更邪门的是,这老君观仿佛被下了什么“破财消灾”的诅咒,或者说跟刘仁勇师徒八字不合。整整六十年来,道观的维修工程就从来没彻底完工过!永远是这边刚修好,那边又塌了;屋顶补好了,地基又裂了;墙壁刷白了,房梁又被虫蛀了……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维修循环地狱”!
刘仁勇这几十年来,为了修观,可谓是借遍了朋友圈。杨家人、其他交好的门派、甚至一些世俗的富豪信众,几乎都被他借过钱。虽然大家都没指望他还(也知道他还不起),但刘仁勇自己脸皮薄,每次借钱都臊得慌,不好意思一直借。于是,逼得这位堂堂老君观观主,一位战力不俗的十绝顶之一,不得不带领全观弟子,又开展出了“建筑施工”这门副业!
还别说,常年在崎岖山路上运输材料、爬上爬下维修千年古观,这帮道士愣是锻炼出了一身极其过硬的本领!攀高爬低如履平地,力气大,眼神准,对建筑结构、木材石料那是门儿清!以至于他们的装修队在业内口碑居然还不错……
杨锦成看着眼前这群穿着工装、扎着发髻、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要搬砖”表情的道士们,又是好笑又是同情。他拍了拍刘仁勇的肩膀:“行了,刘观主,我这房子的装修,就拜托您和各位高功了。工钱按市场最高价算!”
刘仁勇一听,顿时眉开眼笑,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杨居士慷慨!您放心!贫道一定带领弟子们,给您弄得妥妥帖帖!保证比修我们那破观用心一百倍!”
说完,他转身对那群生无可恋的徒弟们一挥手,中气十足地喊道:“都听见没?主家厚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拿出咱们给祖师爷抬轿子的劲头!开工!”
于是,一场画风清奇的装修工程开始了。
只见一群道士,有的拿着罗盘测量墙体是否垂直(美其名曰:堪舆定位);有的运炁于掌,轻松扛起几百斤的水泥袋(修炼力量);有的飞檐走壁检查天花板管线(轻身功法);还有的在那讨论符咒图案和墙面花纹的契合度(美学修养)……
杨锦成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哭笑不得。这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支会用法术和炁来搞装修的施工队了。
虽然过程有点离谱,但效率和质量还真没得说!刘仁勇虽然有点坑,总是存不住钱修不好自己的观,但人品确实不错,做事认真负责,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尽力做好。
只是看着这位十绝顶之一的强者,一边抹水泥一边念叨着“无量天尊,这次赚的钱应该够换几根房梁了……”的场景,杨锦成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魔幻了。他默默决定,要快点赚钱然后快点还钱给杨锦添,让他多给师父打点钱,别再让这群道士出来“体验生活了。
就在刘仁勇带着徒弟们吭哧吭哧抹水泥、量尺寸,干得热火朝天(且画风清奇)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外面冲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老刘!老刘!发财啦!接到个大单子!!”只见杨德高兴冲冲地跑进来,小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光芒,直接蹿到了刘仁勇面前。
刘仁勇正蹲在地上研究水电线路图,闻言抬起头,有些茫然:“嗯?德高小子?什么大单子?”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水泥砂浆和工钱。
杨德高激动地手舞足蹈,压低声音(但整个屋子的人都能听见)说:“我刚在公园玩,听隔壁垂涎我太爷的王奶奶说的!她亲戚家,就那个开矿的赵老板,家里闹鬼啦!说是晚上总有黑影飘来飘去,还有女人哭声,冰箱里的吃的莫名其妙就没了!赵老板吓得不轻,正到处找有真本事的道士去驱邪呢!出价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刘仁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仿佛饿狼看到了肥肉,穷鬼看到了金山!刚才那点因为干装修而产生的窘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当真?!五……五千?”刘仁勇的声音都带着点颤抖,要是五千,那也能买不少好木料了!
杨德高嫌弃地撇撇嘴:“老刘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是五万!起步价!要是搞定得好,还有红包!”
“五万?!!!”刘仁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激动得手里的卷尺都掉了!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观主风范和装修大业了,对着徒弟们激动地大喊:“快!快!拿为师的法器箱来!还有我那件最好的紫金道袍!快快快!大生意上门了!我去抓鬼……呃不是,是去降妖除魔,普度众生!”
那变脸速度之快,让旁边的杨锦成都看傻了眼。
刘仁勇兴奋之余,目光扫过现场,一眼就看到了正好奇望过来的杨德高和旁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似乎竖起耳朵的杨德杰。他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指着兄弟俩道:“你们两个!对!就是你们!德高,德杰!赶紧的,把你们的道袍也穿上!随本观主一同前去降魔卫道!见见世面!到时候分你们……呃,劳务费!”
他心想:杨家这两个小子根骨奇佳,尤其是杨德杰那运气,带出去说不定能蹭点好运,确保万无一失!而且场面也显得更隆重不是?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对什么都似乎很冷淡的杨德杰,在听到“抓鬼”两个字时,那双死鱼眼里竟然瞬间迸发出一种极其感兴趣的光芒!他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抓鬼”这件事,恰好戳中了他某个奇怪的兴奋点!
而社交牛逼症患者杨德高就更不用说了,一听有份参与,还能分钱,立刻欢呼一声:“好嘞!”只见他极其熟练地从自己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小书包里,唰地一下掏出一件小小的、做工居然还挺精致的儿童款道袍,三两下就披在了身上!更离谱的是,他还掏出了一个道士发髻的假发套,动作娴熟地往自己头上一扣,瞬间就完成了变装!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把旁边的老父亲杨锦成给看懵逼了!
杨锦成瞪大了眼睛,指着瞬间变身小道士的杨德高,话都说不利索了:“等……等等!德高!你……你这道袍和假发哪来的?!你书包里怎么会放这些东西?!你平时出去……都是在搞这个?!”
他瞬间想起儿子好像确实经常跑出去“玩”,有时候回来还神神秘秘的,原来不是去调皮捣蛋,是去发展“副业”了?!还跟刘仁勇这老神棍混到一起去了?!
杨德高正了正自己的假发髻,一本正经地对父亲说:“爸,这叫社会实践和勤工俭学!老刘业务水平还是不错的,就是不会拉客……呃不是,是不会宣传!我帮他联系业务,他带我实践,二八分成……诶诶诶!”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兴奋的刘仁勇一把捞了过去。刘观主此刻已经迅速披上了那件略显陈旧但气势十足的紫金道袍,手持罗盘拂尘,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如果忽略他脚上的解放鞋和身上的水泥点的话)。
“小杨!事态紧急,妖魔作祟,贫道先去也!德高德杰我就先借用了!回来再跟你细说!”刘仁勇一手抓着还在扑腾的杨德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拉起了同样已经默默拿出一件小号黑色道袍套上、眼神兴奋的杨德杰,风风火火地就往外冲。
杨锦成伸着手,徒劳地张了张嘴:“不是……我……你们……”
话还没出口,那一大两小三个道士,旋风般地冲出了大门,跳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上还歪歪扭扭写着“老君观建筑工程队”),引擎发出一阵咆哮,扬起一片尘土,绝尘而去!
杨锦成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
杨锦成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看着满屋子的建材和同样一脸懵逼的装修道士,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从回国之后,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往某种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了。而他自己,似乎完全跟不上这群活宝的节奏。他现在只希望,刘仁勇这次抓鬼,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比如把人家赵老板的房子也给点着了……
第94章 死斗篇6
抓鬼归来,可谓是大获成功。有刘仁勇这位十绝顶之一的真正高人坐镇,加上杨德杰那逆天的好运(鬼打墙都能莫名其妙走出来)、杨德高在一旁插科打诨分散注意力(以及负责收钱),赵老板家那点小精怪根本不够看,很快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一行人在半山腰上的凉亭坐着。
杨德高美滋滋地数着到手厚厚一沓钞票,小脸笑成了一朵花,还非要拉着哥哥杨德杰玩“你一张我一张”的分钱游戏。杨德杰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弟弟高兴,又回味着刚才抓鬼时的新奇体验,破天荒地没有拒绝,默默配合着弟弟幼稚的游戏,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兴奋光芒。
另一边,刘仁勇看着到手的五万巨款,心里也是乐开了花,足够给观里换几根好梁木了!但高兴之余,他又不禁有些后悔,拍着自己大腿感慨:“唉!早知道当年就该多跟师父学几门手艺!光会抓鬼和搞装修……还是不够稳啊!这年头,业务得多元化发展才行!书到用时方恨少,技多不压身啊!”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报个班学学通下水道或者家电维修什么的,拓宽一下业务范围,好多赚点修缮费时,一个身影悄然走到了他们附近。
刘仁勇身为绝顶高手,灵觉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来人气度不凡。他抬头望去,只见来人有着一头长长的银白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后,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洁净感。面庞清俊绝伦,仿佛精雕细琢的美玉,找不出一丝瑕疵,眉眼间透着睿智与深邃,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儒雅出尘,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谪仙,与周围喧嚣的市井环境格格不入。
好一位有道全真!刘仁勇心中暗赞一声,不敢怠慢,立刻收敛了方才那副财迷模样,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打了个道家稽首:“福生无量天尊。道友请了。”
那白发俊秀男子见状,也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在这市井之地能遇到如此人物,随即优雅地回了一个标准道家礼,声音清越温和:“道长有礼。”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刘仁勇那看似平常、实则深如渊海的气息,心中凛然,立刻恭敬道:“晚辈左若童,见过前辈。”他虽然看起来年轻,但眼力非凡,能感觉到眼前这位老道的修为境界远在自己之上。按实际年龄算,刘仁勇都快九十了,只是异人衰老缓慢,加上他平时行为跳脱,大家才常把他当六十岁的“老登”看待。但真正的高人能看出其底蕴之深厚。
刘仁勇摆摆手,嘿嘿一笑:“哎,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贫道刘仁勇,就是个普通老道士。道友你这气息……纯净绵长,是三一门的路数?贫道跟三一门也算熟络,陆瑾、水云他们我都熟,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他这人虽然贪财、经常借钱、看上去极其不靠谱,但能结交各路朋友,人缘其实非常好。关键是他为人仗义,有事真上,从不玩虚的,所以大家才愿意帮他。
就在这时,正在数钱的杨德高也注意到了这位气质非凡的白发叔叔。他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小脸上就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他身为三一门嫡传,对逆生三重的气息再敏感不过!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白发叔叔体内运行的确实是纯正的三一功法,而且已经到了一个极其高深、濒临突破第二重的临界点!但是……这种感觉很不对劲!非常粗糙,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和缺陷,仿佛强行推上去的,和他感受过的陆瑾太师爷、以及门中那些底蕴深厚的太师叔们那种圆融自在、生生不息的感觉完全不同!就像是一件模仿拙劣的赝品!
而那白发男子左若童,也同样注意到了刘仁勇身边的杨德高。当他的目光落在杨德高身上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奇光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童,体内运行的逆生三重功法竟然如此精纯、凝练、流畅自然!其根基之扎实,对功法理解之透彻,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这简直……简直像是得到了最完美、最正统的传承!
左若童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探寻,看向杨德高:“孩子……你,你也是三一门的?师承何人?”
杨德高虽然社交牛逼症,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也不缺。他立刻站起身,收起玩闹的表情,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晚辈礼,声音清脆地回答:“三一门弟子杨德高,师承陆瑾太师爷门下。参见前辈!”
他摸不准这位气息古怪但又确实是三一路数的白发前辈到底是哪一辈的,只好先用“前辈”称呼。
刘仁勇在一旁听着,越发觉得奇怪,插嘴道:“左若童?诶,你这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而且你说你也是三一门的?不对啊,三一门现在辈分最高的就是杨前方老前辈,他门下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一位……等等!!”
刘仁勇猛地顿住了话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惊悚的事情!他死死盯着左若童那张俊秀出尘、仙气飘飘的脸,又回想了一下年轻时候远远的看到的那一道身影,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名字蹦进了他的脑海!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左若童,声音都变调了,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懵逼:“左……左若童?!你……你是哪个左若童?!难道……难道是三一门几十年前那位、那位惊才绝艳、但因为被全性偷袭……死了,导致整个三一门差点灭亡的那位的……左门长?!”
左若童面对刘仁勇的震惊,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和确认,他微微颔首,再次肯定地回答道:
“正是在下。”
刘仁勇:“!!!”
他彻底石化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活的!是活的左若童!三一门的传说级祖师爷!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了?!而且看起来比陆瑾还年轻?!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而一旁的杨德高,小脑袋也彻底宕机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前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左若童?太师爷的师父?那我该叫啥?太师祖?可这位太师祖……他的逆生三重,怎么练得好像……有点歪啊?
左若童听到杨德高自称师承陆瑾,心中已是波澜骤起。再听到刘仁勇那震惊到失态的惊呼,他更加确认了心中的某种猜想——这个世界,与他来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而眼前这个孩子,无疑是三一门在此世传承的重要一环。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灼灼地看向杨德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待:“孩子,可否……运转一下逆生三重,让我一观?”
杨德高虽然觉得这位白发“前辈”怪怪的,但能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而且那股纯正的三一功法气息做不得假。他看了看旁边的刘仁勇,刘仁勇还处于“左若童复活了”的巨大震惊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嘞!”杨德高爽快地应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小脸上嬉闹的神色瞬间收敛,变得专注而沉静。
嗡——
一股精纯、凝练、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先天一炁自他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
逆生三重第一重——“真炁充盈,炁化皮肉”!
只见杨德高幼小的身体表面,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莹润如玉的光泽。他体内的真炁瞬间变得无比充盈鼓荡,以至于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虽然他年纪尚小,但举手投足间,已然隐隐带起风息,仿佛蕴含着龙虎般的沛然巨力!
他的皮肤和肌肉在这一刻仿佛化为了最纯粹的能量载体,变得更加坚韧,防御力倍增。同时,因为部分肉体组织暂时“炁化”,他身体的重量似乎骤然减轻,整个人显得更加轻灵飘逸,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而起!这正是逆生三重第一重大成的标志——身体素质、防御、力量、速度全面提升,并可初步隔空以炁伤人!
左若童屏住了呼吸,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杨德高运转功法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感受着那无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精纯气息!
完美!太完美了!
这孩子的根基打得实在太扎实了!对“逆生”理念的理解,对真炁的掌控,对肉身炁化的分寸拿捏……都达到了令开创者都叹为观止的境地!这绝非简单苦修就能达到,必然有着最正统、最完善的传承和顶尖名师的点拨!
看着他,左若童仿佛看到了三一门最理想的传承状态,看到了自己当年梦寐以求想要达到的、却因时代局限和功法自身缺陷而未能完全实现的完美雏形!
激动!难以言说的激动如同潮水般涌上左若童的心头!
他来自平行世界的上世纪20年代,那时神州陆沉,战乱频仍,异人界也动荡不安。他身为三一门门长,天纵奇才,却困于逆生三重最终的瓶颈,始终无法真正突破那传说中的“仙人之境”,反而隐隐感觉到自身功法似乎存在着某种致命的缺陷。
那一天,他感应到一处奇异的时空裂缝,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迥异于常理的能量波动。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试图借助这裂缝的能量冲击瓶颈,却阴差阳错地被卷入了时空乱流,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通过这些日子的暗中观察和了解,他震惊地发现,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走向在汉朝之后就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偏差!这个名为“中原”的国家,除了在三十年代后期短暂地经历过一段艰难岁月外,大部分时间都屹立于世界之巅,国力强盛无比!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个世界的“异人”与普通人之间的界限非常模糊!异人的存在似乎并非绝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融入了社会。他通过那个叫做“电视机”的神奇盒子,竟然看到好几位身居高位的领导人,身上隐隐流转着异人的能量波动,其中甚至还有他无比熟悉的三一功法气息!
这是一个异人可以相对光明正大行走于世,甚至参与治理国家的世界!这与他所来的那个异人需要隐藏自身的时代,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此刻,亲眼见到杨德高——这个根骨绝世、得到了完美传承的三一幼苗,左若童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和孤独感仿佛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一种难以言喻的、老农看到自家最肥沃土地上长出最茁壮禾苗般的巨大欣慰和激动,充斥着他的胸腔。眼眶甚至都有些微微发热。
“好……好!好孩子!”左若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连说三个好字,俊秀的脸上绽放出无比欣慰和喜悦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清冷仙气,多了几分人间烟火般的温暖,“根基如此扎实,对‘逆生’之意的领悟更是远超同龄!我三一门……后继有人!陆瑾那孩子……教得好!教得好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这个与众不同的世界里,三一门的传承不仅未曾断绝,反而绽放出了更加璀璨的光芒!而这光芒,正从眼前这个孩子身上,熠熠生辉!
杨德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收起功法,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前辈过奖啦!是太师爷和师父们教得好!”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前辈”,论辈分,恐怕比他太师爷还要高得多……
而一旁的刘仁勇,总算从最初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了,他看着左若童那激动欣慰的样子,又看看一脸天真烂漫的杨德高,再想想这个离谱的穿越事实,只能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好家伙……这下三一门乐子大了……祖师爷和徒孙辈的娃娃碰一块儿了……这辈分该怎么算?”
第95章 死斗篇7
左若童看着眼前灵气逼人、将逆生第一重运转得圆满无瑕的杨德高,心中那份积累了数十年的、对完美道途的执念,在这一刻如同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了。
这是一种极其奇特的感觉。自己穷尽一生、甚至不惜冒险穿越时空苦苦追寻而不得的境界,如今在一个后辈孩童身上看到了最完美、最扎实的雏形。这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巨大欣慰和释然。他看到的是宗门的未来,是道途的延续,这比他自身能否突破更重要。
他俊秀的脸上绽放出无比柔和与欣慰的笑容,宛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他轻轻拍了拍杨德高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充满期许:“好孩子,无需妄自菲薄。你的天赋和根基,是我平生仅见。三一门的未来,就要看你们这一代了。切记,持心守正,莫负了这身传承。”
杨德高虽然平时跳脱,但此刻也能感受到这位白发前辈话语中的真挚与沉重,他收敛笑容,郑重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弟子礼:“是!前辈教诲,弟子铭记于心!定不负所望!”
一旁的刘仁勇看着这跨越时空的“祖师认徒孙”场面,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挠着头嘟囔:“这辈分真是乱套了……不过左门长这心结看来是解了?好事好事……”
忽然,刘仁勇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戾气,看向左若童问道:“左门长!冒昧问一句,您可知那全性掌门,无根生那个天杀的畜生,如今在何处?!贫道寻他很久了!”
他这话问得突兀,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这几乎是他修行路上最后、也是最深的一道心魔枷锁。
左若童敏锐地感受到了刘仁勇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他在心中微微叹息摇头。眼前这位刘道长修为高深,心境本该早已通透,就差这最后一丝执念未能化解。若能放下,精神境界立时便能更上一层楼。
他摇了摇头,清澈的目光看向刘仁勇,平静地回答道:“刘道长,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在我来的那个世界,虽然也有全性,但并无一个叫做‘无根生’的掌门。至少,在我离开之前,从未听说过此人。
刘仁勇闻言一愣,眼中的戾气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失落。仇人竟然不存在于这个时间线?那他这积压多年的恨意,该向何处宣泄?
左若童看着他的样子,温声道:“道长,执着于过往恩怨,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有时,放下才是真正的得到。”
刘仁勇沉默了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回答,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他甩甩头,暂时将无根生的事情压下,说道:“走吧,左门长,我先带你去见见杨程光老爷子,他是目前杨家的话事人,也是……嗯,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带着左若童来到了杨程光居住的小区。国家对于杨程光这样功勋卓着的老英雄待遇极好,是一栋环境清幽的独栋别墅,定期有专人打扫,甚至配备了炊事员,不过杨程光习惯了节俭,大多时候直接去食堂吃饭,家里反而很少开火。
来之前刘仁勇打了电话,杨程光说正好带三个小曾孙去附近公园晒太阳,让他们先在屋里坐坐。刘仁勇故意没在电话里提左若童的事,这事实在太惊世骇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进入别墅客厅,陈设简单却大气,透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左若童目光扫过,很快便被客厅一隅供奉的一块神主牌吸引了目光。
那牌位上赫然写着——恩师王耀祖之神位!
左若童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他猛地转头看向刘仁勇,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王耀祖?!可是那个……那个全性的‘鬼手’王耀祖?!他的牌位怎么会……怎么会供奉在这里?!还被称为‘恩师’?这……杨老先生他?!”
在他的认知里,王耀祖是恶名昭彰的全性妖人,行事乖张,为正道所不齿。杨程光身为国家功勋,杨家话事人,怎么会拜一个全性妖人为师?还如此恭敬地供奉其灵位?!
刘仁勇看着左若童震惊的样子,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解释道:“左门长,此王耀祖或许与你所知的不同,但确实也是全性出身。不过,老杨可是他这辈子最宝贝、最引以为傲的徒弟!宝贝到什么程度呢?他可不会让自己这唯一的、干干净净的徒弟,背上哪怕一丝一毫‘全性余孽’的污名!”
左若童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难道他……他为了这个徒弟,举行了那个……退出全性的仪式?!”
全性的退出仪式,在异人界并非秘密,但其过程之苛刻残酷,令人闻之色变。
欲退出者,需先广而告之,定下时间地点,请来德高望重的公证人。自仪式开始那一刻起,整整七日之内,任何得知消息的人,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报仇、寻衅、好奇、甚至只是看不顺眼——都可以前来,对退出者做任何事!而退出者不能有任何反抗,必须全盘接受!七日后,若退出者还能活着,才算成功脱离全性,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他人不得再追究。
这几乎是一条必死之路!历史上成功者寥寥无几!
刘仁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无比的敬佩和一丝痛惜:“没错!王老爷子,为了老杨这个徒弟,堂堂正正地走了那一遭!硬生生扛了七天七夜!把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罪孽,都在那七天内了结了!这才换来了老杨日后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前程!你说,这牌位,该不该供?这声‘恩师’,该不该叫?”
左若童彻底呆立当场,久久无言。
他原本对王耀祖这类全性妖人,是极其鄙夷和不屑的,认为他们天性邪恶,无可救药。但此刻,听到王耀祖竟然为了一个徒弟,能做到如此地步!甘愿踏上那条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路,用最惨烈、最彻底的方式,替徒弟斩断所有过往的牵连和污名!
这份决绝,这份深沉的师徒情谊,超越了正邪的界限,深深震撼了左若童的心灵。
他脸上的惊愕、鄙夷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深深敬意的神情。他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神色庄重地走到王耀祖的灵位前,恭恭敬敬地揖手,深深拜了下去。
这一拜,拜的不是全性妖人王耀祖,拜的是一位为了徒弟付出一切、堪称伟大的师父。
刘仁勇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知道,左若童这位来自旧时代的正道楷模,其心中的某些固有观念,正在被一点点打破和重塑。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带给这位穿越者的冲击,还远未结束。
第96章 死斗篇8
另一边,公园里。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杨程光正慢悠悠地推着一辆高级的三座并排婴儿车,车里躺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亲曾孙(大泽所生)、以及那对来自平行世界的极阳\/极阴体双胞胎。老爷子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看着三个小家伙咿咿呀呀,心情十分舒畅。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个身影如同牛皮糖一样黏了过来,正是三一门的长老,也是杨德高所在小学的校长——陆瑾。陆瑾此刻看着婴儿车里的三个孩子,尤其是那个天生银白色头发、灵气逼人的极阴体质小宝宝,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绿光来!那眼神,活像是饿了三天的老饕看到了满汉全席!
“嘶——老杨!你这三个曾孙……了不得啊!”陆瑾搓着手,围着婴儿车打转,语气里的羡慕嫉妒恨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这个小家伙!你看看这发色!这灵韵!天生就是修炼我三一门逆生三重的好苗子啊!连染发钱都省了!直接就能cos我们三一门的祖师的范儿!”
杨程光一听这话,脸瞬间就拉得老长,用极其不爽的眼神瞪着陆瑾:“去去去!一边去!陆瑾我告诉你,少打我家孩子的主意!有一个德高被你们忽悠去练那什么逆生三重,天天疼得嗷嗷叫还不够?还想再祸害一个?门都没有!”
他可是知道逆生三重修炼起来有多痛苦,尤其是经脉重塑那关,看着杨德高有时候修炼完小脸煞白的样子,他就心疼。更何况,这两个孩子来历特殊,是他另一个“孙子”用命换来的,他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陆瑾被怼了也不生气,依旧腆着脸笑:“哎呀,老杨你这话说的!什么叫祸害!那是打磨!是造化!玉不琢不成器啊!这等良才美玉,若是埋没了,简直是暴殄天物,要遭天谴的!”
杨程光气得吹胡子瞪眼,要不是顾忌着这老家伙是孙子的校长,怕给孙子穿小鞋,他真想当场挽起袖子跟这老不要脸的练练!他推着婴儿车就想加速离开:“哼!我家的孩子,我愿意!你管得着吗?走走走,别吓着孩子!”
结果陆瑾这老家伙还真就厚着脸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老杨你再考虑考虑嘛!条件好商量!学费全免!奖学金拉满!以后保送名校!我亲自收为关门弟子……”
两个老人家,一个推着婴儿车在前面黑着脸快走,一个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追,引得公园里的路人纷纷侧目,还以为是谁家爷爷和姥爷在抢孙子呢……
杨程光好不容易摆脱了陆瑾的“纠缠”,心惊胆战地推着孩子回到家门口,刚松了口气,却发现陆瑾那老家伙居然也跟到了他家门口!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杨程光真是气得没脾气了。正好这时,手机响了(刘仁勇打来的),他赶紧接起,听到刘仁勇的声音,如同找到了救星,也顾不上说左若童的事了,直接对着电话那头喊道:“老刘!你快来!救命啊!陆瑾这老混蛋在我家堵门!他要跟你抢那对双胞胎徒弟!对!就是极阳之体和极阴之体那对男双胞胎!他要抢去练逆生三重!!”
电话那头的刘仁勇本来正因为左若童的事情心神激荡,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了!
什么?!陆瑾那老匹夫!居然敢觊觎他内定的、天赋绝伦的宝贝爱徒?!那对极阳极阴体质的双胞胎,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为继承他衣钵(以及将来帮忙赚钱修观)而生的天选之子!抢人徒弟犹如杀人父母!这能忍?!
“陆瑾老儿!安敢如此?!吃我一掌!”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便是破空声和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显然是刘仁勇直接撂下电话冲过来了!
杨程光刚放下电话没多久,就见刘仁勇如同一道旋风般冲出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堵在杨程光家门口、还在试图游说的陆瑾。
“老贼!看掌!”刘仁勇二话不说,怒发冲冠,体内磅礴的炁瞬间涌动,一记刚猛无俦、蕴含着怒火的大伏魔掌就朝着陆瑾劈头盖脸地拍了过去!掌风呼啸,气势惊人!
陆瑾也没想到刘仁勇来得这么快,而且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他仓促之间,只能运起逆生三重,一拳迎上!
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气浪翻滚!
陆瑾虽然修为精深,但仓促迎战,加上刘仁勇含怒出手,威力更添三分,竟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气血一阵翻涌,手臂微微发麻。他又惊又怒:“刘仁勇!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你个老不要脸的!敢抢道爷我内定的徒弟!我跟你拼了!”刘仁勇一击得手,更不答话,如同护崽的老虎,直接冲上前,一手一个,极其迅速而又小心地抱起了婴儿车里那对极阳极阴体质的双胞胎男孩,紧紧护在怀里,然后对着陆瑾怒目而视,那眼神仿佛在说:再敢上前一步,老子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陆瑾看着被刘仁勇死死护住的两个孩子,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没戏了,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真跟这发了疯的老道死磕。
杨程光见状,总算松了口气,笑了笑,弯腰抱起了婴儿车里最后一个、也是他亲生的那个小曾孙。
然而,当他抱着孩子,下意识地抬头往客厅里一看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副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的表情!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一个身穿白色长衫、银发披肩、俊秀出尘得不似凡人的男子,正温和地对着坐在旁边的杨德高询问着什么。而那个男子……那张脸……那种气质……
杨程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时,吃了瘪、正一肚子火没处发的陆瑾也骂骂咧咧地跟着走了进来,不爽地推了杨程光一把:“喂!老杨!你堵门口干嘛呢?见鬼了啊?!”
杨程光僵硬地转过头,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声音干涩而飘忽,指着客厅方向:“差……差不多……陆瑾……我好像……真的见鬼了……你看……我看到你死去多年的师父了……”
陆瑾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觉得杨程光是在拿他最敬重的恩师开玩笑,顿时怒道:“放屁!杨程光我警告你!别拿我先师开玩笑!他老人家仙逝多年,我……”
他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目光,顺着杨程光颤抖的手指,也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闻声缓缓抬起头、带着些许疑惑看向门口的银发俊美男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瑾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然后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转变为极致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他的眼睛瞪得比杨程光还大,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张脸……那身气质……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独属于三一门长左若童的仙风道骨和睿智深邃……
陆瑾的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变了调的字:
“卧……卧槽!!!”
“见……见鬼了?!师……师父?!!”
这一刻,什么抢徒弟,什么打架,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两位历经风霜、见惯了大场面的老人,如同两个被吓傻的孩子,呆立在门口,只剩下无与伦比的懵逼和震撼。
杨程光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1935年,那个在陆家大院第一次见到左若童和龙虎山天师张静清联袂而来的下午。那时的左若童,也是如此这般仙气飘飘,令人见之忘俗,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而如今,近七十年过去了,这位早已被确认仙逝的传说人物,竟然……竟然以如此真实的模样,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家里?!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第97章 死斗篇9
陆瑾死死地盯着沙发上那个银发俊美的男子,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幻觉!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思念先师而产生了心魔时,沙发上的左若童也看清了门口那个目瞪口呆、须发皆白的老者。虽然岁月在对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那眉宇间的轮廓、尤其是那此刻因极度震惊而瞪圆的眼睛,瞬间与他记忆中那个有些倔强、有点爱哭的小徒弟重合在了一起。
左若童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又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他缓缓起身,声音清澈如玉,却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轻声开口道:“瑾儿?怎地脾气还是如此急躁?方才我在屋内便听得你在门外与人争执。我等修道之人,首重修身养性,心平气和方是正道。”
这熟悉的语调!这带着关切和一丝教诲意味的口吻!这独一无二、仿佛能涤荡灵魂的气质!
“师……师父?!真的是您?!!”
陆瑾心中最后一丝怀疑彻底粉碎!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如同火山般瞬间爆发,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这位活了快九十岁、历经风霜、身为十佬之一、在异人界德高望重的三一门长老,此刻竟像个走失了多年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辈分、什么场合,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嚎叫,如同猛虎扑食般,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左若童面前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猛虎下山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了左若童的腿,放声痛哭:
“师父!师父啊!!!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您?!您……您怎么会……徒儿……徒儿好想您啊!!!”
哭声悲切,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极致喜悦。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三一门中,因为练功不顺或者被师兄弟欺负了,就会跑到师父面前哭鼻子求安慰的小道童。数十年的思念、对师恩的感怀、以及宗门传承的重压,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左若童看着跪在自己脚下、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陆瑾,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陆瑾的白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好了好了,瑾儿,莫哭了。都是当师祖的人了,让孩子们看了笑话。为师……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温和,带着超然物外的修养,但那份对徒弟的疼爱之情,却真切地传递了出来。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杨程光、刘仁勇、甚至杨德高都愣住了。杨德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平时在学校里威严无比的陆校长此刻哭得稀里哗啦,觉得新奇极了。
杨程光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稍稍回过神,凑到还抱着双胞胎婴儿的刘仁勇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老刘……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左门长他……他不是早已仙逝了吗?这……这位是?”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刘仁勇一边小心地护着怀里两个好奇张望的宝贝徒弟,一边低声解释道:“还记得你元旦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超级大冒险’吗?你们不是遇到一个时空裂缝,还跑出来两个娃娃?”
杨程光点头。
“这就对了!”刘仁勇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既然有一个地方能开出裂缝,那就代表其他地方肯定还有更多的缝隙!这位左门长,就是从其中一个缝隙里过来的!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唏嘘和……一丝丝羡慕?“听左门长说,他那个世界,好像没有我们老君观。龙虎山天师府一家独大,金刚门还有无当派魔门都没有了,整个平行世界最强的你猜猜是谁,张之维那小子……啧啧,听说嚣张得不得了!”
“张之维?”杨程光一愣,“那不就成了‘一绝顶’?”
“对!就是这样!”刘仁勇脸上露出一种八卦和幸灾乐祸交织的表情,“听说在那边陆老太爷的寿宴上,张之维那家伙,当着所有来宾的面,一巴掌就把陆瑾……呃,就是那个世界可能还年轻的陆瑾,给打哭了!是真的打哭了哦!一点面子都没留!‘包赢哥’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下手黑着呢!”
杨程光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极其惊讶和……暗爽的表情?他下意识地看向那边还跪在地上抱着师父腿哭的陆瑾,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他?陆瑾?被张之维一巴掌打哭?!真的假的?!”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陆瑾被人当众打哭……杨程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一阵阵暗爽:该!终于有人能治治这老小子了!
刘仁勇重重地点点头,确认了这个离谱的消息,同时又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啊,他们那边没有我们老君观,不然哪轮得到张之维那么嚣张?我们老君观专治各种不服!”
两人在这边窃窃私语,那边陆瑾的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紧紧抓着左若童的衣角,生怕一松手师父就又不见了。左若童则耐心地安抚着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客厅里的众人,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和奇特的相遇,他似乎接受得异常平静。
跨越了数十年的光阴,跨越了世界的壁垒,这对师徒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逢了。而由此带来的波澜和变化,才刚刚开始。
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温暖的橙色,杨锦成和大泽绘里子并肩漫步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经过昨日的生死与共,此刻虽无言,但眼神交汇间流淌的浓情蜜意几乎化为实质,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带着甜腻的味道。杨锦成偶尔侧头看着大泽被霞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只觉得心中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幸福。大泽也感受到他专注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男俊女靓,如同一幅动人的画卷。
然而,这幅温馨的画卷被一个突兀出现的身影打破了。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巷口,一个穿着剪裁极其合体、面料考究的黑色西装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脸上戴着一张遮住整张脸的银色面具。身高与杨锦成相仿,接近一米九,肩宽背厚,那“双开门冰箱”般健硕挺拔的体型在西装的包裹下显得极具力量感和压迫感。
更让杨锦成瞬间警惕的是,从这个面具男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不是外貌或气息的完全一致,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源自骨血或灵魂深处的微妙共鸣,让他心脏莫名一跳。
那面具男似乎就是为他们而来。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与力量感,手指搭在了那冰冷的银色面具上。
杨锦成下意识地将大泽护在身后,眼神变得锐利,体内力量悄然运转。
下一秒,面具被轻轻摘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看清面具下的那张脸时,杨锦成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柔情蜜意都在这一刻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被他护在身后的大泽绘里子,也同样看到了那张脸。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最匪夷所思的景象!
夕阳依旧温暖,街道依旧宁静,但这对刚刚还沉浸爱河中的男女,却如同瞬间坠入了冰窟,被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惊得失去了所有反应。
第98章 死斗篇10
门铃被按得又急又响,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张扬。尹正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开门。
门外,正是打扮得珠光宝气、脸上堆着刻意热情笑容的李彩贤,也就是她非要别人叫的“珍妮表姐”。她手里拎着几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礼品袋,嗓音尖细:“正年啊,快开门!表姐我大老远来看你们,还给你们带了这么多好东西,真是累死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准备像以前那样,用眼角余光挑剔地打量尹正年和这间她始终觉得“配不上杨家身份”的屋子,台词大概会是“哎呦,这地毯好像旧了”、“你们怎么还用这种普通的茶具”之类。
然而,她那只踩着高跟鞋的脚刚踏进客厅半步,所有准备好的刻薄话就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正中央,那张主位的沙发上,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那人坐姿并不刻意张扬,却自带一股沉凝如山、不容置疑的气场。仅仅是那个背影,就让李彩贤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放下茶杯,转过头来——正是杨程风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彩贤身上,没什么情绪,却让她感到一股发自血脉深处的惊悸。
“表、表哥?!”李彩贤脸上的得意和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陡然拔高,又因为惊恐而变调,听起来有点滑稽,“您……您怎么来了?您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收敛了所有张扬的姿态,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那几分刻意端着的“贵妇”架子瞬间垮塌,变得像个见到教导主任的小学生。这就是血脉和威压的双重压制——杨程风虽然年龄上只大她一个月,但是身为杨家这一房说一不二的长子并且也是这一方战斗力最强的男人,而且深知她所有底细和软肋。
杨程风没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只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茶沫,淡淡地问:“听说,你又来看我弟弟和弟媳了?”
“是、是啊……”李彩贤冷汗都快下来了,慌忙把手里那些“高级礼品”往前递了递,“就是……就是来看看,叙叙旧,带点、带点小礼物……”
“哦?”杨程风抬眼,目光扫过那些袋子,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百新国传统家族出来的太太,就是懂礼数。不像有些人家,专程跑来别人家里,对着主妇指手画脚,说些戏子凤凰、门第高低的闲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老祖宗出来立规矩了。”
这话像一个个无形的巴掌,精准地扇在李彩贤脸上。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一旁的杨程月看着这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坐立难安。劝大哥吧?他没那个胆子,也知道大哥是在替自己妻子出头。帮表姐吧?那更不可能,而且尹正年正用眼角冷冷地瞟着他。他只能尴尬地搓着手,试图打圆场:“大哥,表姐也是刚来,先坐下喝杯茶吧……”
杨程风一个眼神扫过来,杨程月立刻噤声,默默低下头,心里哀叹自己真是左右不是人。
而这时,楼上隐约传来“咚咚”的闷响,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尹正年适时地、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解释道:“哦,是那位‘二馆长’。他说想静静心,研究一下咱们世界的‘风土人情’,自己把自己关屋里了,还让我们没事别打扰他。” 实际上,是杨程风抵达后,了解完这分身的斑斑劣迹,直接用特制的捆扎手法给他捆结实了扔进客房,嘴巴也塞住了,让他好好“静一静”。
李彩贤听到动静,下意识想抬头往楼上看,试图转移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表妹。”杨程风的声音不高,却让她猛地一颤,立刻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站好。
“既然来了,就安分住两天。”杨程风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疑,“正年打理这个家很辛苦,没事别去烦她。有什么需要的,跟程月说。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微沉,“直接跟我说也行。”
李彩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烦不烦!我……我什么都好!绝对不打扰正年!表哥您放心!”
她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来时的嚣张气焰,乖巧得如同鹌鹑,只求这位煞神表哥能赶紧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那些得不到就不甘、自己过得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的扭曲心思,在杨程风绝对的实力和威压面前,被碾得粉碎,连冒头的勇气都没有。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里的老树,洒下斑驳的光影。杨似峰和杨锦标相隔数步而立,两人皆是便服装扮,神情舒缓,仿佛只是饭后随意活动筋骨。
杨似峰微微一笑,做了个起手式:“锦标,许久未切磋,活动活动?”
杨锦标恭敬颔首:“请师叔指点。”
两人随即缓缓动了起来。动作慢吞吞、软绵绵,手臂划着圆,脚步轻移,乍一看就是公园里老大爷们晨练的太极拳,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淡无聊。你推我一下,我揽你一回,仿佛在慢放镜头里推手。
路过的人若看见,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两个关系不错的亲戚在漫无目的地比划着玩,毫无火气,更看不出任何异人运炁或发力的迹象。
然而,不远处石凳上正下棋的永叔,捏着棋子的手却猛地顿在了半空,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住了两人那看似毫无力道的动作。
在他的眼中,那慢吞吞的推手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杨似峰轻轻一“推”,手臂划过的轨迹上,空气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厚重的“力”随着他的动作被悄然引动、积蓄,如同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那不是炁的爆发,而是纯粹对“力”的掌控和运转。
杨锦标看似随意地一“揽”,永叔仿佛能看到他以自身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极微小的“力场”,将杨似峰推来的那股厚重之力巧妙地偏转、卸开,那力量被引导着滑向一旁,甚至带起了地上几片落叶无声地打着旋儿飞开。
两人动作舒缓,但每一次看似接触又未完全接触的瞬间,都在进行着凶险万分的力量交锋与转化。那方圆数步之内,仿佛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力之旋涡,任何寻常物体卷入其中,恐怕瞬间就会被那看似柔和、实则霸道的力量碾碎或抛飞。
“这……这是……”永叔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无当派的太极功……竟然能把‘力’运用到这种润物无声、却又沛莫能御的地步?!”
他猛地想起了杨家那位老爷子,杨程光!正是那位老爷子,将类似太极的“运力”理论精髓,点透了他们这些苦修“倒转八方”几百年却难有寸进的人!虽然“倒转八方”展现的效果是操控“力场”而非这般肉身运力,但核心的“理”是相通的——都是对“力”的极致理解和驾驭。
永叔自己修炼倒转八方,深知想要如此举重若轻、不着痕迹地引动和化解如此庞大的力量,需要何等恐怖的控制力和境界。他原本以为只有将倒转八方练到极高深处才能触摸到这种境界,却没想到,无当派的高手,仅凭肉身和功法,就能展现出如此神乎其技的“力”之艺术!
他终于切身理解了,为什么当年杨程光老爷子只是给出了一些理论上的点拨,就能在整个倒转八方的修炼界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硬生生把一条羊肠小道拓宽成了通天坦途!这眼界和境界,真是神人手段!
场中,杨似峰和杨锦标又缓缓对了几个来回,同时缓缓收势,仿佛只是打完了一套普通的养生拳法。周围那无形的力场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杨似峰气息匀长,看着杨锦标,眼中满是赞叹:“锦标,你的天赋真是惊人。刚柔并济,运转由心,对‘力’的把握已臻化境。照此下去,我们无当派,怕是很快又要出一位绝顶高手了。”
杨锦标谦逊地笑了笑:“师叔过奖了,是您手下留情,晚辈还有很多需要琢磨的地方。”
永叔看着那边风轻云淡互相吹捧的师叔侄俩,又看了看自己捏着的棋子,半晌无语,只觉得内心受到的冲击比那无形的力场还要猛烈。
第99章 死斗篇11
午后的阳光透过杨家大宅的玻璃窗,在洁净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尹正年刚刚给珍妮表姐安排好房间,杨程风拿着棍子上楼好好伺候这一位二馆长,正到发邪的杨程月竟然一脸幸灾乐祸的跟在哥哥后面,手上还拿着一个摄像机,尹正年看着这哭笑不得的一幕也是摇摇头,然后在客厅看电视了,过了一会儿门铃被轻轻按响,节奏礼貌而清晰。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玄关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少女让她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长发如瀑,柔顺地披在肩头。她的脸庞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器,皮肤白皙通透,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带着些许羞涩和期待,眼睫毛长而卷翘,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嘴角自然微微上扬,带着天然的好感与温柔,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香门第蕴养出的温婉气质,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百合,清新脱俗。
“阿姨您好,”少女的声音也是轻轻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请问,杨锦天是住在这里吗?”
尹正年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啊,是找锦天啊?快请进快请进。”她侧身将女孩让进屋,心里还在嘀咕,锦天那孩子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小姑娘?看他平常的闷葫芦的样子,还以为他朋友圈子很窄呢。
女孩乖巧地走进客厅,在尹正年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上,双手有些紧张地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却忍不住悄悄四下打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是锦天的朋友?”尹正年给她倒了杯水,温和地问道。
女孩接过水杯,微微颔首,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嗯,阿姨,我叫李贤珠。我……我刚从国外回来,想来看看他。”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想要立刻见到心上人的渴望,“我们……很久没见了。”
尹正年看着女孩这情态,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哪里是普通朋友,分明是带着满腔情意来的。她不禁为侄孙感到高兴,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呀,真不巧,贤珠啊,锦天他……他现在没住在这边老宅了。他上高中之后在外面租了房子,平时都住那边,周末才回来一趟。”
“啊?”李贤珠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像被轻轻戳了一下的小气球,明亮的眼眸黯淡了几分,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流露出明显的失落,“这样啊……怪不得……”
她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头,带着几分困扰和委屈问道:“阿姨,还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我。我……我试着打锦天的电话,可是怎么都打不通,一直是空号。是不是我记错号码了?”她报出了一串数字。
尹正年凑过去一看,那号码她有点印象,顿时一拍额头:“哎哟!这个号码啊!贤珠,你没记错,这以前确实是我们家的电话号码。不过这孩子,大概一年前吧,说是总接到些奇怪的推销和诈骗电话(真实原因不敢说),不胜其烦,干脆就去营业厅把用了好几年的号给换了,连带着手机也换了个新的。那阵子忘记跟那孩子说了,而且那孩子有时也是直接回来说很少打电话……这孩子,从小就有点闷,做事有时候是有点丢三落四的,肯定是忙着他的学业,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真是个大头虾!”说到最后的时候飙出了一句粤语,是平常杨程光用来贬堂弟用的,尹正年觉得很搞笑所以就学了。
尹正年一边说着,一边有点替自家那个不省心的侄孙感到抱歉。
李贤珠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和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心情。原来不是他故意不接自己电话,而是这么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原因。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了一句:‘这个傻瓜……还是这么迷糊,这么不擅长处理这些琐事。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了呢……’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婉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谢谢阿姨,这下我就放心了。”
解开了电话的误会,尹正年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女孩本人身上。她越看越觉得这女孩真是漂亮又乖巧,眼神干净,礼仪周到,越看越喜欢。她笑眯眯地问:“贤珠啊,你和我们家锦天是怎么认识的呀?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有女性朋友来家里找他呢。”她特意把“女性朋友”几个字说得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李贤珠的脸更红了些,微微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们……我们以前是同学。后来我家人决定移民出国,我就……没办法,跟着一起去了。临走前,我们……”她的话没说完,但那份青涩又真挚的情愫已经表露无遗。
尹正年顿时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几分,惊喜道:“哎呀!原来是你呀!”
她一下子想起来了!大概就是一年前,正是杨锦天换了电话号码后不久,那孩子情绪低落了好长一段时间,变得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上高中之后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怎么说话,人也消瘦了些。家里人都隐约猜到可能是感情上遇到了问题,但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只说是修炼遇到了瓶颈。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时间、原因、以及锦天那段时间异常的反应!
尹正年看着眼前亭亭玉立、我见犹怜的李贤珠,心里又是惊喜又是心疼。惊喜的是,原来自家那个闷葫芦一样的侄孙,竟然不声不响地交了这么一个漂亮又可爱的女朋友!心疼的是,这对小情侣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分开的,而且看起来两人都彼此念念不忘。锦天那孩子更是因此消沉了那么久,想想就让人心疼。
“好孩子,好孩子……”尹正年忍不住拉过李贤珠的手,轻轻拍着,语气里充满了怜惜和感慨,“阿姨知道了,阿姨都知道了。怪不得那段时间锦天那么不对劲,问他什么都不说,原来是因为你出国了……唉,你们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的……怎么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份对世事弄人、让有情人分离的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她仔细端详着李贤珠的脸庞,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真是招人喜欢。
看着看着,尹正年忽然微微怔住了。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这眉眼……这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这温柔中带着些许清冷的气质……
像谁呢?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她年轻时在剧团学艺时,那位对她亦师亦友、才华横溢的老师文钰琼!
尹正年越看越吃惊,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像!真的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只是眼前的李贤珠更年轻,充满了青春的朝气,而文老师当年则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
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而且偏偏是锦天的女朋友?
尹正年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惊喜于侄孙有了这么好的女友,心疼他们之前的分离,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而暗自震惊,这感情路,还真是一波多折啊。只希望这两个孩子,今后能顺利一些。
第100章 死斗篇12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还夹杂着一声声压抑的痛呼。只见杨程风面色冷峻地走在前面,真正的杨程月跟在他身侧,脸色也不太好,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那个平行世界的“二馆长”走了下来。
此时的“二馆长”可谓是凄惨兮兮,原本风流倜傥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了皮,哎哟哎哟地小声吸着气,显然是被兄弟俩结结实实“教育”了一顿。这也纯属他活该,谁让他胆大包天,居然敢撺掇杨程月的小儿子杨似宇去什么“寡妇村”,美其名曰“开阔眼界”,简直是教坏小孩子,这顿打挨得一点不冤。
三人刚下到客厅,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那位正坐在沙发上、与尹正年说话的陌生少女身上。
午后的阳光恰好温柔地笼罩着李贤珠,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她闻声抬起头,那双清澈明亮、带着些许懵懂和温婉的眼睛望了过来。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那柔和的面部线条,尤其是那独特的气质——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与破碎感,仿佛承载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故事。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真正的杨程月和那个鼻青脸肿的“二馆长”像是被同时施了定身术,动作完全僵住,目光直直地落在李贤珠脸上,瞳孔微微放大。
两人的眼神,竟然在这一刻离奇地同步了!
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刚正不阿,也没有了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怀念,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恍惚,以及一种深埋心底、求而不得的巨大遗憾。仿佛透过眼前这个少女,看到了另一个早已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身影。那个他们曾经共同倾慕过,却最终都未能携手的身影。
然而,这片刻的失神和弥漫开的微妙气氛,被一声冰冷严厉的冷哼骤然打破。
“哼!”
杨程风一步踏出,高大的身躯无形中挡在了两个弟弟和少女之间,他锐利如刀的目光先是狠狠剐了真正杨程月一眼,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让杨程月瞬间一个激灵,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不敢再看李贤珠。接着,杨程风的目光又扫过那个还在发愣的“二馆长”,强大的威压让后者也讪讪地收回了目光,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脸上的伤,试图用疼痛掩盖失态。
最后,杨程风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才落到李贤珠身上,虽然不再那么冰冷,但依旧带着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他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极度不悦的神色。
杨程风此人,从来不在乎女方的出身。弟媳尹正年是木浦的渔女出身,家境贫寒,早年认字都不全,后来虽是国剧演员,但在他们这个阶层看来也极为普通,甚至有些“拿不出手”。(杨程风杨程月兄弟俩精通数国语言,自幼留学西洋,是正经的医学高材生)。但杨程风从未对此有过异议,反而支持弟弟的选择。
可唯独对弟弟的另一段恋情,他当年是采取了最强硬、最决绝的手段予以粉碎。
无他,只因为那个叫文钰琼的女人,曾经沾染过极深的恶习(在那个年代,某些东西泛滥成灾)。虽然后来据说戒掉了,但在杨程风看来,这就是洗刷不掉的污点和巨大的风险。他绝不允许这样一个有着不光彩过去、可能再次沉沦的女人,毁掉他弟弟光明璀璨的未来。
杨程月当时明知文钰琼的过去,却选择装作不知,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女人的才华与脆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杨程风没那么“好说话”。父母早已去世,他长兄为父,毅然做了他认为最正确、也必须做的决定。
他先是把弟弟揪回来痛打一顿,让他清醒。然后亲自约见了那个女人,没有任何侮辱,只是冷静到近乎残酷地摆事实、讲道理,分析利弊,点明杨程月未来的道路和她可能带来的拖累与风险,彻底斩断了这段关系。
那是杨程月这辈子最窝囊的时候,面对大哥的绝对权威和那份他无法反驳的、为他好的“道理”,他连抗争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甚至不敢直面自己那份炽热却“错误”的本心。也导致了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去触碰感情。
如今,看到一个与文钰琼如此相像的少女出现在弟弟家中,杨程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升起了极强的戒备心和怒火。他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勾起弟弟那段不愉快回忆、甚至可能重蹈覆辙的人或事出现。
他现在只有杨程月这么一个至亲弟弟了,他比谁都希望弟弟能保持那份他认可的“无瑕”——家庭美满,生活安稳,名声清正。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果断地扼杀在萌芽状态,不容半点商量。他看向李贤珠的眼神,冰冷而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尹正年见气氛不对,连忙笑着打圆场,试图转移注意力:“大哥,程月,你们看,这是锦天的女朋友,叫李贤珠,多乖巧的孩子,刚从他国回来就来看锦天了……”
她本意是想用这桩喜事冲淡一下刚才的紧张气氛,尤其是缓和一下杨程风那难看的脸色。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个原本还被揍得龇牙咧嘴、看起来不太正经的“二馆长”猛地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淤青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李贤珠。令人惊愕的是,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怀念或遗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喷薄的怒火和极度的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不堪的东西。
“李贤珠?!”二馆长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憎恶。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甚至没给李贤珠开口解释的机会,二馆长就像一头发怒的豹子,猛地转身冲进了旁边的厨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迅速抓了一罐食盐又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拧开盖子就对着完全懵了的李贤珠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
“滚!滚出去!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离我们家锦天远点!晦气!!”他一边撒盐,一边愤怒地咆哮着,动作又快又急,白色的盐粒纷纷扬扬,落了李贤珠一身。
李贤珠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搞懵了,盐粒进了眼睛,刺得她眼泪直流,她一边慌乱地后退,一边试图解释:“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和锦天……”
“滚!听不懂吗?!滚!”二馆长根本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粗暴地推搡着她的肩膀,强硬地将她往大门外赶。尹正年看得又急又气,冲上去对着二馆长的腿就踹了一脚:“你个老不正经的发什么疯!这是锦天的女朋友!你怎么能这样!”
二馆长挨了一脚,身形晃了晃,却依旧不管不顾,硬是把惊惶失措、泪眼婆娑的李贤珠推出了大门,然后“砰”地一声狠狠把门关上,甚至还从里面反锁了!
“你!!”尹正年气得手指发抖,指着二馆长,简直想再给他几下。
就在这时,二馆长猛地转过身,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他扫视着客厅里所有被他这疯狂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的人,尤其是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的杨程风,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颤音,却又异常清晰:
“你们懂什么?!在这个世界她可能是锦天的女朋友!但在我的世界,她叫李贤珠!她是锦天的妻子!是前妻!”
这句话如同一个重磅炸弹,瞬间把所有人都炸懵了。就连原本要发作的杨程风,都暂时压下了火气,皱紧了眉头。巨大的瓜突然砸下来,连他都暂时忘了赶人这事,示意二馆长继续说下去。
二馆长喘了口气,眼神里的怒火依旧燃烧:“这女人给锦天生了一个女儿!英文名字叫斯黛拉,中文名叫杨德善!”
“女儿?!”一直稳坐如山的杨程风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猛地一亮,甚至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瞬间露出极为罕见的惊喜之色,“锦天那小子行啊!好!太好了!”
这反应毫不意外,整个杨氏家族,从汉末绵延至今,族谱上记录的女婴名字稀少的可怜,简直用几张纸就能写完。任何一个男丁能生下女儿,对整个家族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杨程风作为大家长,自然高兴。
然而,二馆长接下来的话,却让杨程风脸上的惊喜瞬间冻结,转而变得铁青,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仿佛心脏病真的要发作了。
“但是!”二馆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这个女人!这个毒妇!她在生完孩子之后没多久!就跟一个外国佬搞上了!出轨!是被锦天亲手抓奸在床的!!!”
“什么?!”
“不可能!”
“抓奸在床?!”
接连几声惊呼响起。尹正年震惊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个看起来那么温婉乖巧、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竟然会出轨?还是跟一个外国佬?甚至被捉奸在床?!这巨大的反差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就连一直对李贤珠抱有微妙好感和同情、甚至因大哥当年棒打鸳鸯而有些迁怒的杨程月,此刻也彻底愤怒了。他或许能理解感情的复杂,但绝对无法容忍这种背叛,尤其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二馆长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我们家锦天!在我的世界,他是大哥唯一的孙子了!我们这一脉,就只剩他这一根独苗!他是我们全部的希望!那孩子那么优秀,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绝顶高手!是我们这一脉当之无愧的天骄!”
他猛地指向大门,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嘶哑:“我是准备绝后了!但我绝对不能看着大哥唯一的血脉,被这种不知廉耻、心肠歹毒的女人给毁了!我绝不允许!只要我还在,她就别想再靠近锦天半步!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是铁律!”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和保护欲。这一刻,这个平时看起来油嘴滑舌、极度不靠谱的老不正经,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强悍,那是一种源于对仅存亲人极度珍视而产生的、近乎偏执的守护决心。
客厅里一片死寂。
尹正年还在震惊中无法回神。杨程风面色极其难看,胸口起伏,显然被这消息气得不轻,但看向二馆长的眼神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杨程月看着平行世界的自己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和虚假,只有滔天的愤怒和切肤之痛。虽然这个分身极度不靠谱,但此刻流露出的眼神和情感,却让他不得不相信——在另一个世界,那个叫李贤珠的女孩,真的曾如此残忍地伤害过他们视若瑰宝的杨锦天。
他沉默了,原本因大哥当年行事而产生的一点芥蒂,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保护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第101章 死斗篇13
就在杨锦天在股市里搅动风云、狂赚钞票的同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老家的客厅里,正进行着一场关于他“人生大事”的严肃会议,而会议的“资料”来源,竟是他那个来自平行世界、极度不靠谱的二爷爷。
尹正年好不容易从李贤珠可能是“坏女人”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好奇心又被吊了起来。她看着气呼呼坐下的二馆长,忍不住追问:“那……按你说的,在你那个世界的锦天后来……有没有遇到好的女孩子?总不能因为一个李贤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哼!那是自然!”二馆长闻言,似乎终于找到了展示“正确答案”的机会,脸上的愤满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我早有准备”的神情。他再次掏出他那台看起来就比当前任何手机都轻薄、屏幕显示也清晰得多的高级智能手机还是折叠屏的那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奏折,这让杨程月都多看了两眼,手指在上面熟练地滑动了几下,调出了一份资料,给大家看。
“看好了!这才是经过我们那边家族认证、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正选!”二馆长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出现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传统与现代结合的优雅裙装,容貌秀丽端庄,气质高雅,脸上带着得体大方的微笑,一看就是出身极好的大家闺秀。
“闵瑞贤,闵氏家族嫡系。祖上是正宗的两班贵族,跟我们杨家好几代、好几房都有联姻,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二馆长介绍道,语气肯定,“这姑娘自己也是名牌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家族主要从事法律和金融业,跟锦天那小子未来的发展方向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而且,我们那边的锦天亲口评价过,闵瑞贤是个‘很不错的女孩’,性格好,长相甜美,身材……嗯,也很出众。” 他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正经,“这说明什么?说明小子对她是有好感的!至少不排斥!这就是最好的基础!”
杨程风和杨程月看着闵瑞贤的资料,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毕竟两家之间其实也很熟悉,而且杨程月当年差点成了这一家的女婿,很多情况都很清楚不过这是平行世界的他也得看一下,看完之后也感觉挺不错的,家世清白显赫,本人优秀漂亮,性格听起来也好,确实是理想的联姻对象。尹正年也觉得这女孩看起来非常顺眼。
这时,杨程月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手机里翻出另一张照片,有些犹豫地问道:“呃……我不是想干涉啊,就是好奇。二……馆长,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崔惠廷,我记得这女孩……之前不是还因为校园霸凌的事情,报警把锦天差点弄进局子里去吗?这种女孩,你怎么也会考虑?” 照片上的崔惠廷打扮时髦,眼神带着一股精明和野心。
二馆长一听这名字,脸上立刻露出一种像是吃了苍蝇般的嫌弃和无奈,他重重叹了口气:“唉!别提了!这个是没办法的办法,是没选择之后的选择!”
他划拉着手机,调出崔惠廷的档案,语气复杂:“这女人,在我们那边,简直就是块牛皮糖!贪慕虚荣,心思也多,但偏偏……平行世界的那个傻小子有一段时间就跟中了邪一样,被她吃得死死的!怎么说都不听!更糟糕的是那小子给这女人的投入非常大,她家的干洗店都变成了连锁店了。”
看着三人疑惑又鄙夷的目光,二馆长赶紧解释:“当然不是让她当正宫!这女的,说白了,适合当个备胎,或者……长期py?就是一直吊着,给她钱,让她安分待着别惹事。我们那边的锦天后来好像就是这么操作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似乎也觉得这操作有点上不了台面。
果然,杨程风、杨程月和尹正年三人立刻投来了整齐划一的、极度鄙夷的目光。杨程风更是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混乱的男女关系极为不齿。
尹正年为了缓解尴尬,又好奇地指着二馆长手机投影里偶然闪过的一张照片:“那……这个女孩呢?看着挺清秀可怜的,她又是谁?” 照片上的女孩正是李诱墨,眼神带着一种怯生生的柔弱感。
二馆长瞥了一眼,撇了撇嘴,语气平淡甚至带点漠然:“哦,这个啊。李诱墨,那小子的秘书。你们懂的,就是那种工作到生活都得投入的‘秘书’。”
就在大家脸上又要露出“果然如此”的鄙夷表情时,二馆长却话锋一转,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同情:“不过这女的也挺惨的。父母好像都得了癌症,家里条件很差。高中时被一个无良老师骗了感情,当了小三,事情曝光后,那老师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她,说是她主动勾引,导致她名声毁了,大学也没考上。”
“后来嘛,估计也是走投无路了,就想办法去大学里‘钓’有钱的凯子,结果还真让她钓到了当时在顶级大学念书的锦天,再然后怎么说好呢这女人父母的命都吊在那孩子的手上,没他的丹药的话这女人的父母早死了。”二馆长摊摊手,“所以说,有时候命运这东西,还真说不准。这谁能想到呢?”
众人听完,一阵沉默。原本的鄙夷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尤其是尹正年,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过,能遇到锦天,或许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幸运吧?锦天那孩子,心肠其实是软的。”
她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黯淡下去,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愧疚:“如果……如果当年锦天不是为了送锦瑜去医院,错过了最后那场至关重要的考试……他也不至于那一科得了零分,最后只能去那所普通的高中……以他的聪明和天赋,本应该……”
她的话没说完,眼眶微微发红。丈夫杨程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温和:“都过去了,正年。锦天现在不是也很好吗?靠自己一样能闯出一片天。不要再想那些了,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
尹正年点了点头,但心中的那份遗憾和自责,却并非轻易能散去。
这时,杨程风忽然盯着二馆长那台先进的手机,提出了一个大家都忽略却至关重要的问题:“等等。我很好奇,你这手机里,怎么会如此详细地存着这么多……关于锦天‘女朋友’的资料?连人家的家庭背景、人生经历都一清二楚?你这收集信息的本事,倒是跟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很不相符。”
二馆长被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理直气壮的表情:“这个嘛……毕竟我们杨家也是要开枝散叶、繁衍后代的啊!我虽然自己是打算光棍到底了,但不能让这一脉绝后不是?锦天是唯一的苗苗,他的婚姻大事,我能不替他多操心、多考察一下吗?这叫未雨绸缪!战略储备!”
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光棍到底”、“让这一脉绝后”这几个字,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杨程风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二馆长的脑袋上!
“砰!”一声闷响。
“你个混账东西!自己不成家,还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敢教唆锦天搞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我打死你个不负责任的东西!” 杨程风的怒吼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抖。他对这个平行世界的弟弟最大的不满,就是这一点——自身的不负责任!竟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二馆长抱着脑袋痛呼出声,刚才那点“理直气壮”瞬间被砸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呲牙咧嘴的份。
客厅里再次鸡飞狗跳起来。而远在证券交易所的杨锦天,对此一无所知,正完全沉浸在自己不断膨胀的资产带来的巨大快乐之中。
第102章 死斗篇14
证券交易所的玻璃门旋转着打开,杨锦天走了出来,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在市场中搏杀后的亢奋和满足感,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显示着可观数字的银行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走向停车场那辆略显可爱的白色小绵羊摩托车,长腿一跨,熟练地发动。
引擎发出轻快的嗡鸣声。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边传来一个娇俏又带着点急切的女声:“欧巴!你忙完啦?”
“嗯,老地方,五分钟到。”杨锦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说完便挂了电话,将头盔罩扣上。
白色的小绵羊像一尾灵活的鱼,穿梭在车流之中。果然,不到五分钟,他就精准地停在了离崔惠廷家还有一个路口距离的僻静街角。这是他惯常的停车点,既不会太招摇被她家人轻易看到,又能让她快速跑过来。
几乎是同时,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打扮得精致又甜美的身影就从巷口小跑了过来。崔惠廷脸上画着恰到好处的淡妆,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看到杨锦天和他的小绵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弯起大大的笑容。
她动作轻盈地跨坐上后座,很自然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杨锦天的腰,整个人亲昵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透过头盔传来,带着雀跃:“欧巴!等你好久啦~今天我们去哪里?”
“带你去吃好吃的。”杨锦天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笑了笑,拧动油门,小绵羊再次汇入车流。
他确实有点“渣”。和李贤珠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带来的低落期过后,他并没有让自己空窗太久。荷包鼓起来后,身边似乎总不缺莺莺燕燕,旧人去了,很快就有新人补上。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之后,这女人收敛了不少锋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加上确实足够漂亮会打扮,杨锦天半推半就的,也就接受了她的靠近。对他而言,或许更像是一种排遣和享受青春的方式,投入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绵羊最终停在了一家装修颇具格调的高档西餐厅门口。服务生恭敬地引他们入内。餐厅里灯光柔和,氛围优雅。
崔惠廷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当然是跟着杨锦天之后),她很熟练地点了几道价格不菲的招牌菜,由于是学生只能喝果汁。杨锦天由着她去点,自己则翻看着菜单,加了份牛排和沙拉。
等待上菜的时候,崔惠廷兴奋地跟杨锦天分享着学校里最新的八卦,哪个老师和哪个学生传绯闻啦,哪个姐妹团又闹掰了啦。杨锦天偶尔点点头,嘴角噙着笑,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调侃的话,逗得崔惠廷咯咯直笑。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杨锦天,里面充满了崇拜和依赖。她知道身边这个男孩有多厉害,不仅学习好,更能赚到让她瞠目结舌的钱,带她见识她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世界。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关系,享受着它带来的一切。
吃完饭,杨锦天很自然地刷卡买单。接下来自然是逛街环节。年关将近,也该添置新行头了。
他们走进一家知名的奢侈品店。柜姐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最近常来的、消费力惊人的年轻客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杨锦天对女装区没什么兴趣,径直走向男装区。他的穿衣风格极其固定且单调。手指划过衣架,挑选的永远是那几种颜色:沉稳的黑色、纯粹的白色、各种深浅的灰色、以及偶尔出现的藏蓝或墨蓝色。西装、大衣、毛衣、甚至休闲裤……无一例外,仿佛他的世界就只有这几种威严而低调的色彩。
他几乎不需要过多犹豫,看中款式和尺码,就让柜姐包起来。消费过程快速得惊人,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果断,与他操作股票时有些相似。
而另一边的崔惠廷则完全沉浸在了购物的乐趣中。自从跟了杨锦天,她进出这种奢侈品店早已习以为常。她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在女装区流连,手指点过一件件漂亮的衣裙、包包、鞋子。
“请把这件连衣裙拿给我试一下。” “那个新款的手包,也拿过来我看一眼。” “这双靴子有我的码数吗?”
她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微微的颐指气使,指挥着柜姐们为她服务,享受着这种被瞩目和满足的感觉。杨锦天坐在一旁的休息沙发上,翻看着店里的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崔惠廷试穿出来的效果,在她投来询问目光时,点点头或者说一句“不错”,然后就是对柜姐一句“包起来”。
对他来说,花钱能让女伴开心,进而让自己也感到愉悦,这笔消费就是值得的,更何况他现在完全负担得起。
大包小包地走出奢侈品店,两人手里都提满了购物袋。将东西暂时存在服务台后,杨锦天拉着崔惠廷走进了附近一家大型电子游戏厅。
一进入游戏厅,那种喧嚣热闹、充满动感音乐的氛围瞬间将刚才高档商区的矜持一扫而空。五彩斑斓的灯光闪烁,各种游戏音效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哇!欧巴!我们去玩那个投篮机吧!”崔惠廷一下子兴奋起来,指着不远处喊道。
“好啊,看你这次能破纪录不。”杨锦天笑着去换了一堆游戏币。
两人在投篮机前展开“对决”,杨锦天动作精准,得分飞快;崔惠廷则稍显手忙脚乱,但笑得特别开心,不时为杨锦天的连续进球欢呼。接着他们又去玩了节奏感强烈的跳舞机,崔惠廷跳得脸蛋红扑扑的,杨锦天则有点笨拙地跟着节奏踩点,引来她一阵善意的嘲笑。
他们还玩了极速赛车、打了太鼓达人、甚至在抓娃娃机前耗掉了不少游戏币,就为了给崔惠廷抓一个可爱的兔子玩偶。游戏厅里充满了他们俩的笑声和嬉闹声,这一刻,他们就像最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情侣,享受着单纯的快乐和陪伴,空气中都弥漫着年轻特有的鲜活与甜蜜。
玩得尽兴后,走出游戏厅,外面华灯已上。崔惠廷抱着那只好不容易抓到的兔子玩偶,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红晕。
杨锦天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记得崔惠廷家里有比较严的门禁。
“走吧,送你回去。”他发动了小绵羊。
夜晚的风带着寒意,崔惠廷更紧地抱住了杨锦天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摩托车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最后再次停在了那个离她家一个路口的僻静角落。
崔惠廷有些不舍地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服。
“快回去吧,不然阿姨该担心了。”杨锦天笑了笑。
“知道啦~谢谢欧巴!今天超级开心!”崔惠廷凑上前,飞快地在杨锦天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才红着脸,提着她的“战利品”,像只快乐的小鹿一样朝家的方向小跑而去,中途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杨锦天看着她跑进小区门口,才调转车头离开。
他并不知道,崔惠廷的母亲,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但是崔惠廷的母亲想了想也觉得这男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上次还给了他们家500万新元,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白色的小绵羊载着杨锦天融入夜色,他心情颇佳,吹着口哨,盘算着明天股市开盘后的操作策略。对于他而言,这又是充实而完美的一天,财富、娱乐、陪伴,一样都不缺。年轻的生命力,在他身上体现为一种近乎贪婪的享受和进取,鲜活而旺盛。
第103章 死斗篇15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车辆稀疏了不少。杨锦天骑着他那辆白色小绵羊,感受着晚风拂面,心情依旧沉浸在今日股市盈利和约会愉悦的余韵中。他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几笔关键交易,盘算着明天的资金布局。
就在小电动驶入一段相对僻静、路灯也有些昏暗的街道时,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强悍、冰冷且充满压迫感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阴影中爆发出来,如同蛰伏的巨兽骤然苏醒,目标明确至极——直取杨锦天!
这股力量来得太快太猛,远超寻常偷袭的范畴,其中蕴含的威压让杨锦天瞬间头皮发麻,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来者是谁,为何攻击他,求生的本能已经驱使他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喝!”杨锦天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喝,丹田内的炁瞬间爆发!他双脚猛地在小电动踏板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箭,间不容发地向斜上方疾掠而起!
就在他离地的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声音炸开!他刚才还骑着的那辆白色小绵羊,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解体、扭曲、爆碎!零件和塑料碎片四散飞溅,甚至冒起了缕缕青烟。
杨锦天人在半空,一个轻盈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在地面,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所有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戒备和凝重。他死死盯向气息传来的方向——那片浓郁的阴影。
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来人身材异常高大,一米九,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道袍,样式古朴,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睛。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半步绝顶!’杨锦天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一颗心直往下沉。这种感觉绝不会错,对方那凝练如实质的炁息和带来的巨大压力,远非寻常高手所能比拟。‘国内圈子里的人?不可能!圈子里哪个半步绝顶不知道我的背景?敢对我下手,不怕我爷爷,师父,堂哥这些顶级存在把他扬了?难道是境外来的?’
就在杨锦天心思电转,飞速思考对方来历和目的时,那蒙面人的举动却让他一愣。
只见那蒙面人看了看那堆已经变成废铁的小电动残骸,又看了看警惕的杨锦天,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居然真的从道袍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块黄澄澄的东西,手臂一扬,精准地抛向了杨锦天。
杨锦天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竟是一块品相极好的金条!上面甚至还有某大银行的印记和克数标注:500克。
杨锦天:“???”
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这算什么?打坏东西照价赔偿?还有这种操作?他下意识地用牙磕了一下金条边缘,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是真货。
这位突如其来的袭击者,路子这么野的吗?又凶又讲“道理”?杨锦天一时之间有点懵,但还是飞快地把金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不要白不要,这够买多少辆小电动了。
然而,他刚把金条收好,对面的蒙面人动了!那点看似“讲道理”的举动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蒙面人双手抬起,结了一个简单的印诀。刹那间,磅礴浩瀚的阳刚之炁从他体内奔涌而出,那炁息至刚至阳,灼热的气息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更令人心惊的是,那炁的凝练程度和总量,远超杨锦天的想象!
那灼热的阳炁并未扩散,而是迅速凝聚成形,化为数道宛如实质的、炽白色的细长长鞭!那些炁鞭足有十数米长,灵活地在空中扭动飞舞,宛如拥有生命的灼热毒蛇,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毁灭性的气息。
‘炁化长鞭?!还如此凝练悠长!’杨锦天瞳孔骤缩。能将自身之炁操控到这种程度,延伸出如此距离且保持强大威力,这充分说明了对方不仅境界高深,其本身的“性命”修为也雄厚得可怕!
“咻!咻!咻!”
破空声凄厉响起!数道灼热的炁鞭毫不留情地朝着杨锦天抽打过来,覆盖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鞭影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经烤得他皮肤发烫!
不能硬接!境界差距太大,硬碰硬绝对吃亏!
杨锦天脚下步伐急踩,身体如同鬼魅般左右闪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轮抽击。炁鞭抽打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深刻痕迹,沥青路面如同被高温烙铁烫过一般!
深知不能近身,杨锦天立刻决定扬长避短,发挥自己掌力浑厚、可远程伤敌的特点!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修炼多年的纯阳炁息高速运转,双掌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掌风变得刚猛无俦!
“大伏魔掌!”
杨锦天低吼一声,双掌连环拍出!炁随声出,一道道凝练无比、刚猛霸道的金色掌印脱手飞出,隔空轰向那些飞舞抽击的炁鞭!这大伏魔掌不仅威力巨大,更附带特殊的“破炁”效果,对能量形态的攻击有着不错的克制力。
“嘭!嘭!嘭!”
金色的掌印与灼白的炁鞭在半空中猛烈对撞,发出沉闷如雷的爆响!炁劲四溢,卷起地面尘土,周围路灯的灯泡都噗噗碎裂了好几盏!
然而,境界的差距实在过于明显。杨锦天那足以开碑裂石、破邪镇煞的大伏魔掌力,轰击在对方的炁鞭之上,虽然能将其稍稍打偏震散少许,却难以真正摧毁那些由半步绝顶强者凝聚出的炁鞭。反而那炁鞭灵动至极,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蟒蛇缠绕,时而又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逼得杨锦天只能不断移动,双掌挥舞如轮,拼命抵挡,显得颇为狼狈。
‘不行!完全被压制了!炁量、质量、操控精度都不在一个层次上!久守必失!’杨锦天心头焦急,冷汗已经从额角滑落。对方似乎还在试探,并未出全力,自己就已经左支右绌。
逃!必须逃!只要逃到人多的地方,或者引出家族布置在附近的暗哨,就有救了!
心念一定,杨锦天猛地连续拍出三记势大力沉的大伏魔掌,暂时将逼近的炁鞭逼退少许,创造出一丝空隙!
就是现在!
他体内炁息瞬间流向双腿经脉,身形一矮,就要施展无当派秘传的轻身功法——虎跃功!此功爆发力极强,一旦施展开来,如猛虎跃涧,瞬间就能窜出极远距离!
然而,就在他蓄力待发,脚尖即将用力蹬地的刹那——
“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声响从他即将落脚的方位传来。
“不好!”杨锦天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想要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但虎跃功的发力已然启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根本无从变向!
下一秒,他感觉脚底像是踩中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东西!一股尖锐刺痛瞬间从脚心传入,紧接着,一股极其阴冷诡异的异种炁息顺着他的经脉迅猛无比地向上窜去!
这股异种炁息所过之处,他自身奔腾的纯阳炁息竟然如同遇到克星一般,瞬间变得凝滞、溃散,难以调动!
“破炁地雷?!”杨锦天惊骇欲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玩意儿他太熟悉了!这就是他平时最喜欢用来阴人的几种小玩意儿之一!看起来就是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或者一块小铁片,内部藏有一根特制的细针,针上淬有能短时间内干扰、麻痹甚至封印对手炁息的特殊药物或符咒之力!一旦踩中,中招者很快就会浑身真气涣散,任人宰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这蒙面人不仅实力高强,心思竟然也如此歹毒狡猾!他早就猜到自己会试图用轻功逃跑,甚至算准了自己最可能的发力点和落脚方向,提前布下了这阴损的陷阱!
“呃啊……”杨锦天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只觉得浑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经脉内的炁息变得混乱不堪,难以凝聚。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一只手勉强支撑着身体,额头上冷汗涔涔,试图运功逼出那诡异的异种炁息,却发现徒劳无功。
那蒙面人见状,缓缓收回了空中飞舞的灼热炁鞭。他踱步走到杨锦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杨锦天艰难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快如闪电地点在了杨锦天的昏睡穴上。
杨锦天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无尽的憋屈和愤怒——竟然被自己的阴人利器给放倒了,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第104章 死斗篇16
杨程月家中医馆二楼客厅,气氛因之前二馆长带来的爆炸性消息和杨程风的怒火而略显凝滞。尹正年正收拾着茶杯,杨程风坐在主位沉着脸,二馆长则揉着脑袋上的包龇牙咧嘴。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上楼梯的脚步声。一名小护士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朴厚重的信封,语气带着些许好奇和恭敬:“馆长,楼下有邮差送来一封信,指名要交给杨程风先生,说是很紧急很重要的文件。”
尹正年愣了一下,走过去接过信封。小护士便退下了。她看着信封上那苍劲有力、带着独特韵味的毛笔字——确实写着“杨程风亲启”,落款处是一个清晰的、代表着宗家权威的徽记火漆印。
“大哥,有你的信。”尹正年将信递给杨程风,心里有些嘀咕,这年头还有人用这种方式送急件?
杨程风眉头微蹙,接过信封。当他看到那枚徽记火漆印时,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划开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信纸是特制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同样是用毛笔书写,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杨程月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就连二馆长也暂时忘了头上的包,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
杨程风的目光快速扫过信的内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肌肉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凝重。
“这……这是……”杨程月也看到了信的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惊呼:“死斗信?!锦成那孩子怎么会突然写这个?!”
“死斗信?”尹正年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又不安。二馆长的脸色也变了,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杨程风缓缓放下信纸,声音低沉得可怕:“是家族死斗信。由宗家下一代族长杨锦成亲笔所书,加盖族长印鉴……千年以来,杨家内部动用此信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解释道,这并非寻常比武切磋。只有在家族内部出现了无法调和的重大矛盾,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且事态严重到足以影响家族根基或未来走向时,才会由宗家最具分量的人物(通常是族长、既定继承人或重要分家家主)出面,写下此信,强制安排一场对决。目的不是为了杀戮,而是要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打到你半死”,彻底打服一方,从而强行解决问题,维护家族内部的秩序和统一。因为极其严重且伤和气,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启用。
信中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鉴于杨家二宗四房内部关于下一代家主继承人之事久拖不决,为避免日后纷争,决意以传统方式予以明确。兹定于x年x月x日,于三一门旧址,由分家成员杨锦天,对决分家成员杨似雯。胜者,即为杨氏分家下一代无可争议的家主继承人。
落款是杨锦成的签名和宗家族长印。
“锦天……向似雯提出死斗?!”尹正年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完全无法理解,“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锦天那孩子怎么会突然……而且锦成竟然还同意了?还由宗家出面主持?”
所有人都感到极度突然和意外。杨锦天虽然对二叔杨似雯心怀芥蒂(当年正是杨似雯的贪功冒进,导致杨锦天的父亲杨似飙意外战死,其母听闻噩耗后悲伤过度难产而亡),但这些年似乎也相安无事。杨似雯自己则因此事一蹶不振,变得浑浑噩噩,像个窝囊废一样。
谁能想到,杨锦天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最极端、最正式的方式,突然发难!而且竟然得到了宗家继承人杨锦成的支持!
“地点……竟然定在三一门……”杨程月喃喃道,脸色更加难看。那是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选择那里,绝非偶然。
杨程风的目光锐利如鹰,反复看着那封信。他了解杨锦成,那孩子稳重顾大局,绝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陪着堂弟胡闹。他既然肯写下这封信,就意味着他认为此事已严重到必须用这种方式解决,并且他相信杨锦天有足够的理由,或者,有必须这样做的目的。
“不能像之前那样打马虎眼了……”杨程风重复着信中的潜台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意味着,之前家族内部对杨似雯的处理(放任其自我放逐),以及对此事影响的淡化,已经不被宗家所接受。必须有一个彻底的了断。
而此刻,家里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场死斗信的提出者——杨锦天,刚刚在回家的路上,已经被一个神秘的蒙面半步绝顶强者偷袭并掳走了,而且这姓跟他根本没关系,家里进了贼都不知道。
他们更想不到,杨锦天选择在临近新年的时候提出这场决斗,竟是抱着一种何等决绝的心态——他或许是打算,在新年到来之前,彻底了结这段血海深仇,“宰了”那个害死他父母的二叔(当然,家族死斗不至死,但打成半死废掉是可能的),以此告慰父母在天之灵,让自己过一个“痛快”的新年。
这场突如其来的死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杨家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其背后的原因和即将引发的后果,充满了令人不安的神秘和紧张。
杨似雯家中,气氛压抑而陈旧
那封装裱古朴、带着宗家火漆印的死斗信,被杨似雯拿在手中。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并非因为恐惧或愤怒。他逐字逐句地看完,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凝重或战意,反而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了一口气。那深藏在眼底多年的沉重负罪感和痛苦,似乎在那一刻化开了一丝,流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意味。
他前段时间,确实偷偷出国了一趟,远远地、悄悄地看了几眼杨锦天。看到那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虽然眉眼间似乎总带着一丝阴郁,但整体而言挺拔优秀,甚至在金融领域崭露头角,他心中是感到欣慰的,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和卑微的欣慰。
‘也好……’杨似雯在心里默默想着,‘那孩子恨我入骨。这条命,这份罪孽,他若想要,便拿去吧。能死在他手里,或许也是一种解脱,总好过如今这般行尸走肉地活着。’他早已被昔年的过错和兄嫂的死压垮了脊梁,活着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这是什么?!!”一声尖锐刺耳的女声打破了他的沉思。妻子王娜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信,快速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扭曲,她猛地将信纸摔在桌上,指着杨似雯的鼻子破口大骂:“死斗信?!杨锦天那个小杂种?!他竟敢?!你这个窝囊废!人家都骑到你头上拉屎了!要跟你决斗!要抢你家主的位置!你居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个废物!”
王娜因为自身不孕不育,心理早已失衡,加之丈夫杨似雯自兄长死后一蹶不振,变得浑浑噩噩,使得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极其憋屈,看不到任何希望。所有的怨气和不甘都在此刻爆发出来,言语刻薄恶毒,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似雯脸上。
杨似雯默默地听着妻子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一点点变得空洞,然后又一点点凝聚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他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看着这个充满怨怼的家,忽然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书房。
王娜还在外面歇斯底里地咒骂着,骂杨似雯,骂杨锦天,骂杨家所有人。
过了一会儿,杨似雯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走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王娜面前。
“这是什么?”王娜的骂声戛然而止,狐疑地看着文件袋。
“离婚协议。”杨似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彻底的疲惫和释然,“我签好字了。里面还有我名下所有的存款、基金、债券和这些年的奖金……差不多都在这里了。我只留了一点足够我用到决斗之后的钱。”
王娜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果然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以及一大堆价值不菲的财产证明。她猛地抬头,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自由了。”杨似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留恋,“拿着这些钱,离开杨家,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我们……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不再看王娜那张震惊而复杂的脸,转身拿起沙发上早已收拾好的一个简单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他生活了多年却从未感到过温暖的家门。
“杨似雯!你这个混蛋!王八蛋!!”身后传来王娜崩溃般的尖叫和砸东西的声音。
巨大的愤怒和被抛弃感席卷了王娜。她不甘心!她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怨恨:“爸!爸!你要为我做主啊!杨家他们欺人太甚!……”
电话那头,正是十佬之一、如今势力如日中天的王蔼。
王蔼听着女儿添油加醋的哭诉(自然略去了离婚财产和杨似雯主动离开的事实,只强调杨家逼迫杨似雯决斗并将其赶出家门),眉头皱起。他虽然对那个窝囊女婿非常不爽,但那小子半步绝顶的实力是摆在那里的,很多人都看在这小子的面上还有他师父李慕玄的面子上不敢惹他们王家。但这毕竟关系到王家的脸面。杨家如此行事,未免太不把他王蔼放在眼里了!他正沉吟着,打算派人去杨家“问问情况”,施加一些压力……
然而,就在当天深夜。
王蔼正在自家守卫森严的卧房中熟睡。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床前,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王蔼毕竟是高手,猛然惊醒,睁眼就看到一个穿着普通老人衫、身材清瘦的老者正站在他床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眯眯的和蔼表情?
但王蔼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睡衣!因为他认出了这张脸——杨程光!前任的天下第一,当今的十绝顶之一,他怎么可能在这里?!怎么进来的?!
杨程光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蔼的肩膀,就像长辈安抚小辈一样。他的动作很轻,甚至没有运功。
但王蔼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灵魂都在颤栗!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深不见底、如同汪洋般的修为,以及那平淡笑容下蕴含的、足以瞬间将他乃至整个王家抹去的恐怖力量。
杨程光拍了两下,依旧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卧室里只剩下王蔼粗重惊恐的喘息声。他瘫在床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久久无法动弹。
第二天,当王娜再次打电话哭诉催促时,王蔼只是用冰冷无比、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后怒的声音低吼道:“闭嘴!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也不许再去招惹杨家任何人!否则,我没你这个女儿!”
王娜彻底懵了,她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权势滔天的父亲,为何会是这种反应。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位看似和蔼的杨家老族长,昨夜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她父亲一个无法抗拒的警告。
而这段恩怨,其实早在四年前就已埋下种子。2002年,杨锦成的爱妻去世,在肃穆的葬礼上,内心积怨已久、口无遮拦的王娜,竟然因为一点小事当场发作,不仅尖酸刻薄地臭骂当时年纪尚小的杨锦天,更是毫无顾忌地辱骂逝去的杨锦成妻子。
杨锦天自幼失去父母,对这位温柔善良、对他多有照拂的长嫂极为尊敬,视若亲姐。听到王娜如此恶毒的辱骂,他当场血气上涌,理智尽失,竟直接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就要冲上去跟王娜拼命!虽然后来被众人拦下并未伤人,但此事影响极其恶劣,也彻底寒了杨锦天的心。不久之后,他便离家,远走百新国,投靠了叔公杨程月。这笔账,杨锦天一直记在心里,对王娜的厌恶,甚至更在对其夫杨似雯的复杂恨意之上。而且杨程光也一直想给王家一点点颜色看看。
第105章 死斗篇17
三一门,一处僻静却打理得干净整洁的院落。这里不像某些大门派那般气象万千,反而透着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后的寂寥与固执。院中古树苍劲,石桌石凳磨得光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和旧书卷的味道。
李慕玄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慢吞吞地擦拭着一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长剑。他年纪已然不小,眉宇间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这锐利中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别扭和郁结。他的脾气,就像这三一门的旧瓦,又硬又脆,磕碰不得。
忽然,院门处传来极其轻微、却未能完全掩饰的脚步声。
李慕玄擦拭的动作一顿,头都未抬,眉头先习惯性地皱起,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呵斥道:“谁啊?不是说了这个时辰别来烦我?!”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向院门口那个逆光站着的、有些佝偻的身影时,他所有的呵斥和不悦都卡在了喉咙里。
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石桌上。
李慕玄猛地站起身,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死死盯着那个身影。那身影虽然憔悴落魄,背脊不再挺直,穿着也普通得近乎寒酸,但他怎么可能认错?!
“似……似雯?!”李慕玄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是你吗?!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激动溢于言表,甚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这简直是他多年来最高兴的一刻!
李慕玄此人,性格缺陷极大。他对自己那位德高望重的师父杨前方,一辈子都没叫过几声正经的“师父”,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逆反的劲,当年甚至差点因为不满门规考核而被全性的王耀祖拐走,若非左若童师伯当年雷霆出手,他的人生轨迹将截然不同。出了师门,他仗着天赋和师门名头(尽管他不愿承认)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却也因脾气古怪、专爱与人唱反调而得罪不少人。别人敬他三分,多半是看在他师父杨前方的面子上。到了中年,脾气虽略收敛,名声渐好,但“不敬师长”的名头早已传开,导致愿意拜入他这一支的弟子寥寥无几。
而杨似雯,当年可是杨家那一代极出色的子弟!天赋、心性都是上上之选!这样的好苗子,各大门派都是抢着要的,注定会成为核心真传。当杨似雯不顾家族部分人的反对和外界关于李慕玄风评的闲言碎语,毅然决然地选择拜入他门下时,李慕玄的心情,就像当年王耀祖看到杨程光那般,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和被认可的狂喜!
他待杨似雯,根本不像对待徒弟,简直是当成了亲儿子!不,甚至比对他那几个关系疏离的亲儿子还要好上百倍!他将自己毕生所学、所能理解的一切精髓,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严厉时是真严厉,宠溺时也是真宠溺。杨似雯也争气,进步神速,小小年纪已经是整个三一门这一代里面的天之骄子了,让他这个做师父的脸上倍有光彩,那段时光,是他人生中极少感到圆满和温暖的岁月。
然而,自从多年前那件惨事发生——杨似雯因贪功冒进导致兄长杨似飙战死,间接害死嫂嫂——他这个最出色的徒弟就彻底垮了,变得浑浑噩噩,窝囊颓废,最后甚至离开了三一门,自我放逐。李慕玄的心也跟着死了大半。他愤怒过,痛斥过,但更多的是无尽的自责和懊悔。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这个师父做得太失败,是因为自己性格中的缺陷和那份过度的宠溺,才让徒弟变得受不得挫折,出了事只会像自己一样选择逃避……是他,毁了这个最好的苗子。
此刻,看到多年未归、形容憔悴的徒弟突然出现在眼前,李慕玄积压了多年的情绪瞬间决堤。
他冲到杨似雯面前,想骂他“没出息的样子”,想问他“还知道回来”,想揪着他耳朵教训他……但所有的话,在对上杨似雯那双眼睛时,都化为了无声的酸楚。
杨似雯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直视师父。在外人面前伪装了一辈子的麻木和窝囊,在见到真正关心他、对他寄予厚望的师父时,再也维持不住了。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嘴唇嗫嚅,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羞愧、无地自容和深切思念的复杂情绪。
“师……师父……”良久,杨似雯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沉重得仿佛沾满铁锈的字眼,声音嘶哑干涩。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石地上,头深深埋下,“徒儿……徒儿不孝……徒儿……回来了……”
他没有说“我回来了”,而是说“回来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最终归宿般的解脱。
李慕玄看着跪在面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徒弟,看着他身处壮年却已经长出白发和不再挺拔的脊背,哪里还骂得出口。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他伸出颤抖的手,想扶起徒弟,最终却只是重重地、一遍遍地拍在杨似雯的肩膀上,老眼浑浊,声音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孽障……你这不省心的东西……总算……总算知道回家了……”
院落里,古树无言,唯有风声掠过。一对同样因自身人格缺陷而饱尝悲剧滋味的师徒,时隔多年,再次重逢。一个满怀愧疚无颜面对,一个自责懊悔心痛如绞。他们之间的悲剧,似乎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埋下了种子。
李慕玄脸上的狂喜和激动尚未完全褪去,就被杨似雯低哑的叙述冻僵在了脸上。当听到徒弟回来的原因,并非幡然醒悟、重拾武道,而是为了接受那场注定赴死的“家族死斗”,为了死在杨锦天手上以求解脱时——
李慕玄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关切和心疼瞬间被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与深深的绝望所取代!他猛地一把揪住杨似雯的衣领,几乎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另一只手扬起来,似乎想狠狠给他一耳光,但最终那巴掌却重重落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轰!”石桌一角应声碎裂!
“我教你的东西!!”李慕玄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震得整个院子都在回响,“我教你逆生三重!教你行炁化劲!教你一身本事!就是让你最后像个懦夫一样跑去寻死的吗?!你这孽障!你这不成器的东西!!”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如同丢了魂般的徒弟,痛心疾首到了极点:“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就能换回你兄嫂的命吗?!放屁!你死了,那孩子怎么办?!杨锦天那孩子!他是你大哥唯一的血脉!你让他手上沾上亲叔父的血?!你让他这辈子都活在‘逼死叔父’的阴影里不得安生吗?!你这是要让他恨你一辈子!恨我一辈子!恨我们所有人一辈子啊!!”
李慕玄的怒吼声中,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他太了解这种背负着至亲性命活下去的痛苦了!他自己就一辈子没能走出某种阴影,他绝不允许自己最看重、也最愧疚的徒弟,以及那个无辜的孩子,再陷入这种万劫不复的轮回!
他对杨锦天,怀有着极其复杂的感情。那孩子是徒弟兄长的遗孤,是徒弟痛苦的根源,却也是徒弟内心深处可能唯一的寄托。更重要的是,李慕玄始终认为,那孩子父母的悲剧,根源在于自己没能教好徒弟,才让杨似雯闯下大祸,导致那孩子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他对杨锦天,有一份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责任和愧疚。
如果杨似雯真的死在那场决斗中,那绝不是解脱,而是另一场更大悲剧的开始!杨锦天的一生都将被这个“弑亲”的阴影所笼罩,无论是否有理,那种无形的道德枷锁足以压垮任何人。
“师父……我……”杨似雯被师父的暴怒和话语震得浑身发抖,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无尽的痛苦和羞愧,“我活着……每一天都是煎熬……我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嫂子……我更没脸见那孩子……我除了这条命……我还能拿什么还……”
看着徒弟崩溃流泪的样子,李慕玄揪着他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可奈何的悲凉所取代。他何尝不理解徒弟的痛苦?那种日日夜夜被愧疚啃噬灵魂的感觉,那种觉得自己不配活下去的绝望……他太懂了!因为他自己某种意义上,也是这样的人格缺陷者,逃避过,别扭过,痛苦过。
正是因为他懂,所以他更不能让悲剧重演!
他重重地喘着粗气,老眼中也泛起了水光,他伸出手,不是打骂,而是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按在杨似雯颤抖的肩膀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还?拿什么还?你的命不值钱!死了更是添乱!”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充满了对徒弟的疼惜、理解、愧疚,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罢了……罢了……你这孽障……师父我……欠你的……”李慕玄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你一心求死……既然那孩子一定要一个了断……”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决斗的场景。
“那就让我这个当师父的……替你最后一次吧。”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是在心里面想。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运用三一门的绝学逆生三重,不仅仅是疗伤恢复,更能极其精妙地控制肌肉筋骨乃至炁息流动,达到改换容貌、以假乱真的地步!他要易容成杨似雯的样子,代替他去参加那场死斗!
他要去面对杨锦天,去替徒弟承受那孩子的怒火和仇恨,去化解这段冤孽!哪怕被打个半死,哪怕身受重伤,也绝不能让徒弟去送死,更不能让那孩子背上弑亲的沉重枷锁!
这是他唯一能为自己这苦命的徒弟做的事情了。也是他,为自己当年教导“失败”,所能做出的最极致的弥补。
师徒二人,一个跪地痛哭,愧疚欲死;一个站立垂泪,决意代徒赴死。院落之中,悲凉与决绝的气氛交织弥漫。他们之间那深厚却注定充满悲剧色彩的师徒之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沉重,又如此无奈。
第106章 死斗篇18
行李已然备妥,杨程光一行人即将动身前往三一门。队伍里,最高兴的莫过于陆瑾。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用手机联系上了水云、诸葛等几位关系最亲近的同门师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和一种故意卖关子的贱兮兮:
“师兄!几位师兄!赶紧回山门!有天大的惊喜等着!有个你们绝对想不到、也肯定很久没见了的人要来了!保证你们吓一跳!”
水云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带着疑惑和不耐烦:“老陆,你又搞什么名堂?到底是谁来了?话说一半吊人胃口,找打是不是?”
诸葛师兄也笑骂道:“就是!神神秘秘的,皮痒了直说,师兄们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陆瑾嘿嘿直笑,就是咬死了不肯透露:“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反正你们回来就知道了!绝对值回票价!到时候可别太激动啊!” 他那副欠揍的语气,隔空都能想象出水云和诸葛师兄几人面面相觑、又好气又好笑、真想把他揪出来揍一顿的场景。
另一面,左若童静静地听着陆瑾与师兄们的笑闹,心思却早已飘远。通过陆瑾之前的讲述,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三一门在他(这个世界的左若童)试图突破更高层次却意外身陨、无根生的“神明灵”成为导火索之后,所经历的那段差点灭门的惨痛岁月。
当他听到似冲和澄真两位他极为看重的师弟和徒弟,为了替他报仇,竟在下山寻找无根生的过程中被全性妖人围剿虐杀时,左若童的心如同被刀绞一般,一股寒意夹杂着无边的愤怒和后怕席卷全身。他可以想象,当时的整个三一门会陷入何等疯狂的复仇怒火中,必然倾巢而出,要与全性不死不休。
然而,就在这门派存亡的最危急关头,是杨前方站了出来。
陆瑾语气沉重而带着无比敬仰地描述道:是杨师叔(杨前方)以代门主的身份,用最强硬的姿态,甚至动用了门主禁令,强行压下了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门人,将他们从与全性全面开战的毁灭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左若童听到这里,不禁屏住了呼吸。他太清楚在那种情况下,要压下同门的血海深仇需要何等巨大的勇气和威望,这几乎是与整个门派的情绪为敌!一个处理不当,自身就可能被反噬。
但杨前方做的远不止于此。他的格局和智慧远超常人想象。在民族危亡的大背景下,他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却也更加伟大的决定——抽生死签!
赴死签者,随他一同下山,投身于反抗侵略者的滚滚洪流之中,将门派的力量用于保卫家国的大义之上!而求生签者,则必须留在山上,严守山门,禁止再与任何门派私斗,唯一的目标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三一门的道统传承!
听到这个决定时,左若童沉默了良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由自主地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弟”杨前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和由衷的敬佩。
这一系列举措,堪称力挽狂澜的神来之笔:
于内:他以绝对的理性和无可置疑的权威,强行压制了门派内部非理性的复仇狂热,避免了与全性死磕导致同归于尽的结局。
于外:他将内部的仇恨和力量,巧妙地引导、转移至抗击外敌这项更宏大、更光荣的事业中去,不仅化解了内部危机,更为三一门赢得了极高的声誉和生存空间。
于核心:他对“道统”存续有着最深沉的执着和最清晰的规划。留下生力军严守山门,确保了传承不断,这是门派的根。
于实践:他拥有足以落实这一切的惊人威信和领导力,能让门人即使心怀血仇,也能听从这看似“不合理”的命令。
左若童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那段黑暗历史的余悸(若没有杨前方,三一门恐怕真就万劫不复,那他左若童就是门派的千古罪人),有对似冲、澄真,师弟和徒弟惨死的无比痛心和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叹服。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世界的三一门在经历如此重创后,非但没有衰落,反而能在他如今看到的这个时代如此昌盛兴旺。是杨前方,这位在他原世界线里不存在的湿地,在这个世界最危险的时刻,展现了一位伟大领导者所有的特质,带领三一门走出了象牙塔,在血与火的洗礼中铸就了新的辉煌和坚韧。
“杨前方……好一个杨前方……”左若童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敬佩,“此界的我,虽道消身死,但能为三一门寻得如此一位继承者,实乃门派之大幸,无憾矣……”
他甚至由此开始反思自身,考虑回归原世界后,是否也应尽早着手,为自己的三一门寻觅和培养一位如杨前方这般,能于危难中擎天架海、守护道统的合格继承人了。陆瑾所带来的关于另一个三一门的兴衰故事,带给左若童的震撼与启迪,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远得多。
紧接着大家就说起了去三一门的这件事情,左若童很好奇这个在他人口中被称为天才的门人。
提及杨似雯如今的境况,饶是见惯了风浪的杨程光,也不由得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惋惜。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将杨似雯的悲剧根源总结得清晰而残酷:
“唉,似雯这孩子,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说到底,逃不过三点:学艺者不敬,闻道者不解,为人者不立。”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更深层的因果纠葛,继续说道:
“而这三点,又恰恰对应了他的师父慕玄师兄——授艺者不认,传道者不听,教为人不理。”
“恶因结恶果,循环纠缠,几乎是……避无可避啊。”杨程光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他对李慕玄那“怨妇”般的别扭性格和“恶童”本质可谓知之甚深。那家伙天赋极高,却天生反骨,性情偏激执拗,看什么事都先带三分逆反,浑身是刺,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他能拜在杨前方门下,在杨程光看来,已经是侥天之幸,是最好的归宿了。
“当年,我叔(杨前方)他老人家,原本是清静惯了,压根没动过收徒的念头。”杨程光回忆起往事,“哪知左门长硬塞给他这么大一个‘任务’,一上手就是李慕玄这么个‘超级难题’。” 他几乎能想象叔叔当年头大的样子。李慕玄那时心气高、性子拧巴,又极度渴望得到左若童的认可(却未能如愿),这颗心从一开始就没完全放在杨前方这里。
“我叔他能把慕玄师兄教成后来那般模样(指其一身惊人艺业和中年后略有收敛的性子),没让他彻底滑入邪道,真的已经是拼尽全力,呕心沥血了。” 杨程光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叔叔杨前方的敬重和理解。他知道,杨前方和李慕玄这对师徒,内心深处恐怕都自认不是完美的师父\/徒弟,但两人在“传艺授业”这一点上,都是毫无保留、尽心尽力的。
杨前方竭尽所能地教导、包容、甚至某种程度上“驯服”李慕玄这匹野马;而李慕玄,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师父杨前方对自己有多好,付出了多少,他敬重师父的修为和人品,也承袭了师父的绝学。但偏偏,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最初最想拜的、视为目标和偶像的,是左若童。未能拜入左若童门下,几乎成了他一生最大的执念和心病,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地将“师父”这个充满敬意的称谓,完整地、心甘情愿地给予杨前方。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扭曲的心理:明知眼前人是恩师,却因求不得的执念而无法全心认同。这种“不认”,并非否定杨前方的师恩,而是一种源于自身遗憾的别扭和痛苦。
杨程光看得分明,这一切皆是性格造就的悲剧。李慕玄的“恶童”本质和求不得的执念,种下了“授艺者不认,传道者不听,教为人不理”的因(这里的“不听”、“不理”并非指完全不听教导,而是指在心性根源上无法完全契合与接纳),而杨似雯某种程度上复刻了其师性格中的某些缺陷,最终结出了“学艺者不敬,闻道者不解,为人者不立”的苦果。
第107章 死斗篇19
三一门山门外,青石台阶蜿蜒而上,隐于云雾之中。一行人风尘仆仆而至。
刚抵达山门,年纪最轻、性子也最跳脱的杨德高就按捺不住兴奋,一个箭步冲到那古朴恢弘的山门前,双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运足了中气大声喊道:“高叔祖,师叔祖!各位师伯师叔!我回来啦——!”
清亮又带着少年朝气的声音在山门间回荡,惊起了几只飞鸟。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如同惊鸿般自那云雾缭绕的山阶之上翩然而下。其身法轻盈灵动,看似不疾不徐,却眨眼间便已掠过数十级台阶,稳稳落在山门前。
来者正是比他们提前数日回到三一门的杨锦文、杨锦武两兄弟。只见他们身形一般高大挺拔,皆是一头利落的短发,更显精神奕奕。身上穿着三一门标志性的纯白道袍,衣袂在山风拂动下微微飘荡,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
有诗赞曰:
孪生玉树临风姿,鹤氅云阶步若驰。 文蕴乾坤清朗气,武携星月洒脱仪。
这两兄弟容貌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但气质却迥然不同。
兄长杨锦文,面容沉静,目光温润而深邃,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澹泊宁静的气场。他站在那里,便如一棵沐风而立的青松,自有股沉稳内敛、洞悉世情的丰神俊朗。那是一种经过岁月与修行沉淀下来的从容气度。
而其弟杨锦武,则眉宇间飞扬着一股不羁的神采,嘴角似乎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眼神更为锐利明亮,行动间透着一股洒脱随性、无拘无束的意味,仿佛随时可乘风而去,遨游四海,端的是潇洒洒脱。
两人并肩而立,一静一动,一沉凝一飞扬,皆是龙章凤姿,卓尔不群。那等非凡的气象,绝非寻常江湖武夫所能拥有,确是得了道法真传的修仙者风范。
就连见惯了天下英豪、自身修为已臻化境的左若童,在看到这对杨氏兄弟时,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轻轻颔首,由衷叹道:“好一对芝兰玉树!杨氏一门,果真人杰地灵。三一门得此佳徒,道统昌隆,可喜可贺。”
杨德高见到两位师父师叔,更是高兴,上前行礼。杨锦文微笑着抬手虚扶,态度温和;杨锦武则直接揉了揉杨德高的脑袋,笑道:“臭小子,嗓门还是这么大,在山下没给你太爷惹祸吧?”其声清朗,带着亲近之意。
这对孪生兄弟的登场,其卓绝风姿,顿时为这三一门增添了几分仙家气象。
陆瑾恭敬地对左若童介绍道:“师父,这两位是杨锦文、杨锦武兄弟。锦文是拜在我门下修行,承袭我这一脉的技艺。锦武则是拜在了诸葛师弟门下。”他顿了顿,补充道,“您可能不知,杨家与诸葛家是世代姻亲,关系极为密切,所以两家子弟往来频繁,功法交流也是常事。诸葛师弟便将武侯奇门也传授给了锦武这孩子。”
左若童闻言,眼中再次闪过惊讶之色。不同门派的核心秘传通常绝不外泄,如此深入的交流实属罕见。
陆瑾看出左若童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师父您不用觉得奇怪。他们两家从汉末(约1800年前)开始就世代联姻,渊源极深。杨家族中女儿稀少,若有女儿,多半是与诸葛家、或是赵家、亦或是东川纪家联姻,自由恋爱的反而少见。这对双胞胎兄弟的母亲,便是出自诸葛家,所以锦武修习武侯奇门,也算是承袭了一半母系传承,合乎情理。”
左若童听罢,缓缓点头。他已知这个世界的历史与自己所知大有不同,门派的发展与关系自然也不能以常理度之。陆瑾虽然心知眼前这位并非自己那位已然仙逝的恩师,但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左若童,其本质与威严并无二致,他依旧保持着十足的敬重。
正当此时,一行人已正式踏入三一门山门。早已接到消息、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水云、长青、诸葛三人果然已在门内广场上等候。
三人起初还是那副“倒要看看陆瑾搞什么鬼”的好奇兼调侃神态,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众人,真正落到那个与记忆中恩师容貌一般无二的年轻人身上时——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了。
三人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愕然,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第一个荒谬的念头是:陆瑾这厮莫非找了个样貌相似的门徒来戏耍我们?但旋即自我否定——陆瑾这人正直到近乎古板,绝无可能开这种欺师灭祖的玩笑!
那么,剩下的那个最不可能、最匪夷所思的答案,恐怕就是唯一的真相了!
当他们再细细感知,虽然那年轻人运转的逆生三重功力似乎并不如何高深精湛,但那种独属于左若童的、深植于功法核心的独特气韵以及那份刻入灵魂的威严气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模仿的!
“师……师父?!”
水云第一个颤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骇和不确定。
长青和诸葛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激动和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们所有的理智和怀疑!
噗通!噗通!噗通!
三位早已名动一方的三一门高功,竟如同孩童般,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奔涌而出!
“师父!真的是您吗?!师父!”水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嚎啕出声。 “弟子……弟子不是在做梦吧?!师父!”长青以头触地,肩膀剧烈颤抖。 诸葛更是泣不成声,只是不住地叩头,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压抑了数十年的思念与痛哭。
左若童看着跪在面前、激动得难以自持的三位“老”徒弟,再看向一旁同样眼含热泪的陆瑾,心中也是巨震翻腾,百感交集。他知晓,在这个世界,自己亲手教导出的徒弟,如今也只剩下眼前这四人了一—水云、长青、诸葛、陆瑾。
陆瑾强忍悲痛,声音沙哑地对左若童道:“师父……其他的师兄弟们……大部分……大部分都在当年的战场上……以身殉国了……剩下的……有些是在山门养老,经历了太多,没了心气;有些则是落下了残疾,奈何逆生三重的功夫未能修到断肢重生的境地,晚年……只能坐在轮椅上,或躺在床上,由门人弟子照料……”
左若童听着,心如刀割。那些都是他悉心教导、看着长大的徒弟啊!如今竟凋零至此!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无尽的悲痛与苍凉感涌上心头。
此时,一旁一直较为沉默的刘仁勇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的调子说道:“自从我师父仙逝后,我们老君观上下,也多是靠着祖师爷的英灵时不时显圣,才能撑住场子。”
这话一出,正在痛哭流涕的水云、长青、诸葛三人,甚至连同陆瑾和杨程光等人,都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哭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用一种真正“见了鬼”般的眼神看向刘仁勇!
他们是真·见鬼的那种震惊!因为整个异人界都知道,老君观这帮专修丹道和魂魄秘法的家伙,是真的有可能、有办法把自家祖师爷的鬼魂从下面请上来或者召唤出来办事的!论起折腾鬼魂,整个道家门派无出老君观其右者!
杨德高直接接过老人家的话说:“之前那个袭击绘里子阿姨的圣德皇怨灵,已经被刘师公炼制了一番,做成了一个‘安全气囊’,送给绘里子阿姨防身了。只要感受到致命的恶意攻击,那‘气囊’就会自动触发,圣德皇就会爆出来……嗯,基本上就是抱着敌人一起魂飞魄散的同归于尽模式。所以说,做鬼千万别得罪老君观的人,不然……圣德皇就是最好的榜样了。”
众人:“!!!”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穷凶极恶的敌人正要下杀手,突然一个狰狞的古代皇者怨灵冒出来,死死抱住对方然后轰然自爆……这画面太过“美”不敢看!同时也让人脊背发凉——老君观的人,果然惹不起!连鬼都不放过!还要物尽其用做成一次性消耗品“安全气囊”!
这诡异又搞笑的插曲,倒是冲淡了些许方才沉重悲伤的气氛。
第108章 死斗篇20
在众人的引见下,左若童终于见到了那个被陆瑾、水云等人反复提及、言语中充满敬仰,以一己之力在门派存亡之际力挽狂澜的男人——杨前方。
只见院中负手而立着一位老人。他身材极为高大挺拔,纵然年岁已高,背脊依旧如松柏般笔直,丝毫不见佝偻。满头银发如雪,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并非寻常老人的干枯褶皱,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清秀之气,皮肤光洁,隐隐有宝光流动。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平和,仿佛蕴藏着星辰宇宙,带着一种看透世情、超然物外的平淡与宁静。
他站在那里,周身并无迫人的炁息散发,反而有一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和谐感,仿佛他本就是这山、这云、这庭院的一部分。
左若童初看第一眼,心中评价:好一位精神矍铄、修为精深的老者,虽已一百零六岁高龄,观其面貌体态却宛若五十许人,可见其性命修为之浑厚。但……似乎也仅此而已?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左若童的目光便骤然一凝!他下意识地运起目力,更为仔细地感知过去。
这一看之下,左若童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绝不仅仅是逆生三重修炼到高深境界所能带来的生机勃勃!此人体内蕴含的“东西”,远远超出了逆生三重的范畴!那是一种更为深邃、更为浩瀚、更接近天地本源的力量在静静流淌、循环往复。其根基之雄厚,境界之高渺,让他根本无法看透!
“师叔他老人家……这些年来,其实一直潜心钻研的是……第五重。”身旁的陆瑾似乎看出了左若童的震惊,低声解释道,语气中充满了崇敬与一丝无奈,“他一直希望能将第五重的修炼法门规范化、体系化,可惜……太难了。”
陆瑾顿了顿,继续道:“师父您有所不知。自1800年前,本门功法经赵家那位惊才绝艳的祖师爷重新修改扩充之后,虽然理论上境界层层递进,威力无穷,但从第四重开始,修炼之路便变得千奇百怪,凶险异常。一千年来,凡是尝试修炼第四重及以上境界的门人,所成就的‘法身’或展现的‘神通’皆不尽相同,甚至可谓奇形怪状,无一统一标准,更无人能真正稳定重现祖师描绘的完美之境。”
“因此,”陆瑾的声音变得庄重而深沉,“自那时起,我三一门便陷入了一种漫长的‘接力’。一代又一代的先贤祖师,前赴后继,以自己的肉身和神魂为鼎炉,不断尝试、摸索、修正、完善三重之上的功法。每一代人都在前辈的经验(甚至是教训)基础上,添砖加瓦,去芜存菁,试图将这条崎岖艰险的登天之路,铺得稍微平坦一些,稍微清晰一些。”
“而师叔他,”陆瑾看向杨前方的背影,目光灼灼,“便是我们这一代,乃至近几百年来,走得最远、承担了最多、也最接近成功的……‘接力者’。他穷尽心血,如今已在尝试梳理和规范……第五重了。”
左若童静静地听着,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呆立当场!
第五重?!规范化?!
他心中的震惊已无以复加!
在他原本的世界,逆生三重已是门派至高无上的绝学,修炼到第三重圆满、试图窥探那传说中的“仙神”之境而不可得,最终身死道消,便是他左若童将面临的结局。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在三重之上,竟还有第四重、第五重……甚至可能更高!
更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是,这个世界的三一门,所走的竟是这样一条悲壮而伟大的道路!不是某一位天才的孤军奋战,而是整整一千八百年来,无数代门人弟子,以整个门派为基业,以岁月和生命为代价,进行的一场跨越时空的、浩大无比的“接力”!
这是何等的毅力!何等的牺牲!何等的传承!
每一次尝试都可能走火入魔,每一次摸索都可能万劫不复,但他们从未放弃。一代人倒下了,下一代人捡起前辈未尽的遗志和残缺的手稿,继续向上攀登!
这其中的历史厚重感与悲壮感,几乎压得左若童喘不过气来。他原本对自己世界的三一门充满骄傲,但此刻,他对这个世界的三一门,产生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更深沉的敬意!
他再次望向杨前方。
此刻,在他眼中,杨前方不再仅仅是一个“比较强壮的老人”。那平淡超脱的外表下,隐藏的是足以撼动天地、穷究造化奥秘的恐怖修为和无穷智慧。那清秀的面容,是因窥得大道而返璞归真的显化;那平和的眼神,是历经无尽风雨沧桑后的沉淀。
他仿佛看到,眼前站着的,是一位真正将血肉之躯锤炼到极致,将神魂意志磨砺至不朽,挣脱了凡俗寿元桎梏,行走于人世间,默默为后人铺路的……
活神仙!
左若童深吸一口凉气,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和惊讶尽数化为彻底的震撼与明悟。他今日,才算是真正“开了眼”,见到了何为真正的“仙道高邈”,何为真正的“门派脊梁”!
他向着杨前方,郑重地、发自内心地,躬身行了一礼。这一礼,并非出于辈分,而是对一位先行者、一位真正的求道者的最高敬意。
杨前方目光温和地落在左若童身上,脸上泛起一丝带着怀念与趣味的笑意,他并未因左若童来自平行世界而有丝毫疏离,反而如同见了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般,自然而然地拱手,语气轻松却带着十足的敬意道:“小弟前方,拜见师兄。多年不见,师兄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
左若童闻言,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他与此界的杨前方素未谋面,何来“多年不见”?但对方这份自然而然的态度,却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感,反而觉得本该如此。在他自己的世界,他被尊为“真人”,已是侥天之幸,耗尽心血却终究未能真正突破那层界限。而眼前这位,在他感知中,已是真正触摸到、甚至可能已经踏入了那传说中的羽化登仙之境的存在,其实力远非自己所能企及。
正当左若童心绪复杂之际,却见杨前方随意地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弹。
一道看似轻柔平和、实则蕴含着难以言喻造化生机的先天之炁,如同初春最纯净的雨露,悄无声息地没入左若童体内。
左若童下意识地伸手虚接,在那道炁入体的瞬间,他浑身剧震!
他只觉一股温暖却磅礴无比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积年累月、沉疴难愈的顽固暗伤,那些曾经冲击境界失败反噬留下的道道裂痕,甚至是一些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细微损耗,在这股沛然莫御的生机面前,竟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弥合!
不过呼吸之间,那困扰他多年、迫使他不得不长期维持逆生三重状态以压制伤势的沉重枷锁,竟豁然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感遍布全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神魂都变得轻盈起来。
左若童愕然内视,确认那纠缠自己多年的痼疾确已痊愈,心中掀起的惊骇简直无以复加!
这……这是何等神通?!
他自己穷尽心力、尝试无数方法都无法解决的伤势,对方只是随手弹出一道炁息便瞬间化解?这其间对生命本源之力的理解和掌控,已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畴!这等修为,用“高深莫测”来形容都显得苍白。
杨前方看着左若童震惊的模样,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温和道:“小弟自作主张,略尽绵薄之力,希望从异界远道而来的师兄不要介意。”
左若童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下,郑重还礼:“前辈……道友神通盖世,助我祛除沉疴,左某感激不尽!”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最终用了“道友”二字,以示平等论交,但语气中的敬服却难以掩饰。
至此,左若童对杨前方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外界皆传杨锦成乃当世天下第一,战力无双,左若童也相信那位年轻的宗家继承人确有通天彻地之能。但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老人杨前方,其境界之深远,底蕴之雄厚,恐怕早已超脱了寻常“战力”比拼的范畴。
那是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对天地至理深刻感悟后自然而然达到的高度,如同深不见底的汪洋,平静的海面下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他并非不能争那“天下第一”的名头,而是他根本不在意,甚至可能是有意成全晚辈,将光芒让予如杨锦成这般代表着新生代与未来的杰出人物。他的强大,更接近于“道”的本身,是随着时间流逝不断积累、升华的智慧与力量,而非单纯斗战杀伐的锐气。
杨锦成或许是锋芒最盛、最能打的那一个,但杨前方,绝对是境界最高、最深不可测的那一个。两者并不矛盾,只是处于不同层面,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左若童心中了然,对这位看似平和、实则拥有擎天架海之能的老人,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第109章 死斗篇21
杨程月家中医馆,一间临时被改为审讯室的储藏间
二馆长,或者说,平行世界的“杨程月”,此刻被特制的金属锁链牢牢捆在一张结实的木椅上,手脚皆被缚住,几根细长的“封炁针”精准地刺入他几个关键炁穴,将他那本就只有三万二的战斗力彻底封死,此刻他与寻常健壮老人无异,再也无法动用任何异能或功法。
他脸上还带着点淤青,头发凌乱,看起来颇为狼狈,但眼神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和计划失败的懊恼。
杨程风和杨程月两兄弟站在他面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杨程月手里还把玩着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藤条,眼神冰冷。
“怎么?还不打算说实话?”杨程风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真当我们兄弟俩是蠢货?从头到尾都被你那些鬼话糊弄得住?”
二馆长挣扎了一下,试图调动他那无往不利的“说服力”,但被封炁针死死压制,那股奇异的力量根本无法散发出去。他强自镇定道:“大哥,月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说的句句属实啊!那个李贤珠确实不是好东西,锦天那孩子也是真的恨他二叔……”
“放屁!”杨程月猛地一挥藤条,抽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二馆长的话。他怒极反笑:“认识锦天那臭小子这么多年,他什么狗脾气老子不清楚?他要是真恨似雯恨到要杀之而后快的地步,他还会搞什么文绉绉的‘死斗信’?他特么早就摸黑溜进似雯家,一板砖敲晕然后拖到荒郊野岭埋了!还会给你时间让你在这上蹿下跳、编排剧情?!”
杨程风冷哼一声,接话道:“还有你那套穿越理论。是,平行世界或许存在。但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区区三万二的战斗力,能毫发无伤地穿越过来?你真当我们是乡巴佬,什么都没见识过?”
杨程月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刘仁勇的电话,并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刘仁勇那特有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平淡声音:“喂?程月?什么事?我现在在赶路。”
杨程月没废话,直接问道:“老刘,问你个事。从一个平行世界穿越到另一个,大概需要什么水准?安全穿越的话。”
电话那头的刘仁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穿越世界壁垒?这可不是简单事。根据我们老君观历代先贤的研究笔记和那些尝试过的前辈(有成功的也有失败化成灰的)留下的资料来看,能量扰动极大,空间撕扯力惊人。想要‘平安’穿越,自身根基必须极其稳固,生命力场要足够强大以抵御异界法则的排斥……粗略估算,战斗力至少得达到以上,才有点把握。如果想带点‘行李’或者多带一个人,那要求更高,起码得是‘半步绝顶’那个层次,触摸到规则边缘才行。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程月冷冷地瞥了脸色开始发白的二馆长一眼,继续问:“那如果……有一个战斗力只有三万二的人,说他很轻松就穿越过来了,还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消息’,可能吗?”
刘仁勇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带着一种学术上的鄙夷:“三万二?程月,你别开玩笑了。那种水准,别说主动穿越,就算不小心撞上自然形成的时空裂缝,估计进去的瞬间就被撕成基本粒子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能轻松穿越?鬼都不信。除非……他不是‘穿越’来的,而是被某个半步绝顶的存在,‘带’过来的。但那就另当别论了。”
“好了,知道了,谢了老刘,你忙你的。”杨程月挂了电话,目光如刀般射向二馆长:“听见了?三万二?轻松穿越?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二馆长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我……我或许有特殊方法……或者运气好……”
“特殊方法?”杨程风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二馆长几乎喘不过气,“你那点可怜的‘先天异能’吗?释放某种费洛蒙信息素之类的东西,影响他人的判断,让你的话更容易被相信?你以为我们感觉不到?”
二馆长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他凭借这个异能,在那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甚至自以为能操控人心!他以为这个世界的人同样无法察觉!
杨程月嗤笑:“从你第一天出现,说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话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明明很多地方逻辑不通,但偏偏当时会觉得‘嗯,有点道理’。后来跟我哥一合计,才发现我们俩都有这种被隐隐影响判断的感觉。稍微运功凝神一查,就发现你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试图干扰精神的波动……你这异能,对付心志不坚或者修为远低于你的人或许有效,想用它来操控两个战斗力超过四万七的人?谁给你的勇气?”
二馆长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终于明白,自己才是那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他以为的完美骗局,在绝对的实力和冷静的分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那点异能,在真正的高手眼中,恐怕就跟夜晚的萤火虫一样显眼!他还沾沾自喜,以为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有,”杨程月的语气变得无比森寒,“锦天那孩子,昨天出去约完会之后就失踪了。我们这里可是有追踪高手的,我们在一个偏僻的路边找到了他的那辆小绵羊的残骸,并且在现场发现了机关的痕迹,根本就是神秘高手袭击并掳走他。这件事,跟你突然出现,以及出现那封该死的‘死斗信’,时间上未免太巧合了吧?!”
二馆长身体一僵,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两兄弟。
杨程月再次拿起电话,打给刘仁勇,还是免提。
“老刘,再问你个事。关于平行世界,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同世界的‘自己’可以互相……吞噬?”杨程月问出这个问题时,自己的心都在发沉。
电话那头的刘仁勇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程月……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会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刘仁勇深吸一口气,说道:“有……根据观里最古老、也被视为禁忌的一部分典籍记载,确实存在这种极端邪恶的秘法。理论上,来自不同平行世界的‘同源个体’,其灵魂和生命本源有着极高的契合度。如果通过某种邪法强行吞噬另一方,确实有可能掠夺对方的部分力量、天赋甚至记忆……但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魔道!天地不容!”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而且,吞噬弱者意义不大,收益远低于风险。但如果目标是强大的个体……比如,像锦天那样,战斗力高达的……在一些卡在瓶颈多年、心术不正的‘半步绝顶’眼中,无疑是巨大补药,或许能助他们一举冲破关卡,成为真正的‘绝顶’!”
“但是!”刘仁勇强调道,“这么干的人,百分百会心神被污染,堕入魔道,不能再称之为人了。而且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双双魂飞魄散的下场。这是我们老君观严令禁止接触的禁忌知识!你们怎么会……”
“好了,知道了,谢谢。”杨程月再次挂断电话,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杨程风直接一把揪住二馆长的衣领,几乎要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说!你们把锦天抓到哪里去了?!你们是不是想吞噬他?!那个袭击他的蒙面人,是不是就是你们那个世界的‘半步绝顶’?!”
面对这连番的质问、严密的推理和确凿的证据,二馆长知道自己所有的谋划都已败露。他脸上的惊慌和狡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如释重负般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嘲弄。
他呵呵地低笑起来,抬起头,看着暴怒的杨程风和面沉如水的杨程月,用一种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的轻松语气说道:
“呵呵……哈哈哈……厉害,真是厉害。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看穿了……没错,计划是泄露了。”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复杂,却并没有多少恶意,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盼?
“不过,你们可以放心。我不会害了那孩子,更不是要吞噬他。”他看着两兄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想……让我们杨家那个孩子……成为真正的‘绝顶’。”
此言一出,杨程风和杨程月两人脸上的暴怒和杀气瞬间凝固,化为了浓浓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让他们杨家的孩子成为绝顶?这是什么意思?!
第110章 死斗篇22
面对杨程风和杨程月这两位煞气腾腾、明显准备下死手的“本尊”,二馆长那点小聪明和先天异能彻底没了用武之地。好汉不吃眼前亏,为了保住小命,他非常光棍地选择了——怂。
“我说!我全都说!别动手!都是自己人……呃,平行世界的自己人也是自己人对吧?”二馆长语速极快,竹筒倒豆子般开始交代。
然而,让他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的是,杨程月第一个急切追问的竟然是:“别的先不说!李贤珠!那女孩出轨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你编的?!”
二馆长瞬间破防了,气得差点把封炁针逼出来,他瞪着杨程月,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自己被搜出来放在一旁的、那个比当前科技先进不少的智能手机,几乎是吼出来的:“抓奸视频!高清无码带声音的!就存在我手机相册加密文件夹里!名字就叫‘奇耻大辱’!密码是锦天的生日!这还能有假?!我特么至于用这种事来骗你们吗?!那女人就是给我们老杨家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杨程月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神都涣散了,喃喃道:“竟然……竟然是真的……文钰琼的侄孙女……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仿佛信仰崩塌般,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颓丧灰暗的气息里。文钰琼是他心中的白月光,而李贤珠又与她如此相像,这巨大的反差让他难以接受。
“没出息的东西!这时候还想这个!”杨程风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气得直接踹了他小腿一脚,“先把正事办了!”
杨程风不再废话,一把将瘫软在椅子上的二馆长像拎小鸡一样拽起来,强大的炁息锁住他,拖着他就要往外走。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杨锦天,每耽误一秒,那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刚拖着二馆长走出房间,来到前厅,正好撞见了精心打扮、提着礼品盒、准备再次上门“叙旧”顺便挑拨离间的珍妮表姐李彩贤。
李彩贤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杨程月(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蔫头耷脑地被真正的杨程风抓着;另一个则一脸世界崩塌的颓废样跟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礼品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程月?怎么有两个你?”她指着两人,舌头都打结了。
杨程风正心急如焚,哪有空跟她啰嗦,眉头一拧,极其不耐烦地随口吼道:“这是我杨家最不成器、专门丢人现眼的远房堂弟!犯了家规,我抓他去‘人道毁灭’!没事别挡道!”
说罢,根本不理会被这粗暴解释和“人道毁灭”四个字吓得花容失色、僵在原地的李彩贤,拖着拼命使眼色求救的二馆长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颓废中的杨程月好歹还保留了一丝理智,经过吓得目瞪口呆的妻子尹正年身边时,哑着嗓子匆匆交代了一句:“正年,家里……暂时交给你和似峰了。我……我跟大哥出去一趟,处理点急事。” 说完,也赶紧跟上大哥的脚步。
尹正年看着丈夫和大哥杀气腾腾的背影,以及那个被拖走的、一模一样的“丈夫”,又看了看旁边石化的表姐,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这日子真是没法消停了!
与此同时,百新国某高档酒店套房内。
李贤珠正烦躁地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精致的脸上满是愠怒和委屈。想起在杨家受到的屈辱(被撒盐驱赶),她就气得牙痒痒。那个莫名其妙的老混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看来电显示是她在国外的父亲。
李贤珠没好气地接起电话,还没等她抱怨,听筒里就传来了父亲极其愤怒的咆哮声:
“贤珠!你又跟杨家的人搅和在一起了?!你忘了当年那个杨程月是怎么抛弃你姨婆文钰琼的吗?!我们李家跟杨家的恩怨你难道不清楚?我们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听话!”
若是寻常人家女儿,听到父亲如此暴怒,恐怕早已吓得唯唯诺诺。但李贤珠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看似温柔如水、此刻却掠过一丝冰冷厉色的眼睛。
她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冷淡语气对着手机说道:
“爸爸。”
仅仅两个字,那股无形的气场竟然让电话那头的咆哮瞬间戛然而止。
她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您是不是忘了,这些年,家里源源不断的钱,是谁赚回来的?家里现在能在那边跻身上流社会,受人尊敬的地位,是谁给的?”
“以前,是靠我姨婆文钰琼的名气和关系。现在,”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胁,“是靠我。李贤珠。”
“所以,爸爸,”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让电话那头的人感到一股寒意,“你要搞清楚,在这个家里,现在,乃至以后,真正说了算的人是谁。你,才是这个家里最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的那个人。”
“我喜欢谁,我要跟谁在一起,那是我的事,你不用管,也没权力管。”
“咱们父女俩,最好就维持着表面和和气气的样子。你享受你的富足生活,我做我的事情。这样对大家都好。”
“如果……”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如果你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非要插手我的事……那您也应该很清楚,我能给你现在的一切,同样也能轻易收回来。别忘了,您那颗脆弱的心脏,当年是谁用秘制药剂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又是谁不断用药调理,让您这个本该早死的命,能活到现在这么健康滋润?”
“我李贤珠,从来就不是什么温顺可欺的小绵羊。这一点,请您务必时刻牢记于心。明白了没有?我亲爱的爸爸。”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父亲干涩而微弱的声音:“……明,明白了……你……你自己小心……”
李贤珠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脸上恢复了一片冰冷。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眼神深邃。百新国地下世界的几位大佬都知道,这位看似温婉动人的李贤珠,才是真正掌控着庞大丹药地产等产业链、手握惊人资源和相较于本地那些废物异人高出很多的武力、作为心狠手辣的地下女王。温柔,只是她最惯用也最有效的面具罢了。
而另一边,杨程风和杨程月两兄弟,正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二馆长,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三一门。两人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和滔天怒火。他们必须尽快从这混蛋嘴里撬出杨锦天的下落,每拖延一刻,他们的侄孙\/徒弟就多一分被那未知的“半步绝顶”吞噬的危险!
三一门山脚下,临时开辟出的接待区域。随着决斗日期的临近,各地杨氏分支的代表陆续抵达,使得原本清修之地也变得热闹起来。
由于二馆长来自平行世界,在此界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乘坐飞机、高铁等需要实名制的交通工具成了大问题。杨程风行事果决,直接动用关系,联系了道上的的朋友,安排了一艘货轮,让三人偷渡出境,再辗转前往目的地。一路上风尘仆仆,但救人心切,也顾不得许多了。所幸,杨程风早年收的一位徒弟早已接到师父消息,在他们靠岸的码头准备好了一辆性能优越的越野车,并配备了两位经验丰富的司机,轮班驾驶,确保能以最快速度赶往三一门。
就在杨程风兄弟押着二馆长拼命赶路的同时,三一门这边,各地收到“死斗信”消息的杨家重要代表,也已纷纷紧赶慢赶地抵达。
最先赶到的是西北杨家的代表——杨似狼。此人出生于1970年,正值壮年,是金刚门有名的高功。他身材魁梧雄壮,如同一座铁塔,眼神锐利如鹰。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迹,便是十年前的少年比武大会上,与当时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杨锦成硬碰硬地对撼了一天一夜!杨锦成当时主要依仗的是扎实无比的横练功夫,而杨似狼则将金刚门的紫炁玄金臂催鼓到极致。两人一个攻得狂暴,一个守得坚固,直打得天昏地暗,擂台崩裂,让台下观众从最初的兴奋看到最后的麻木和绝望,内心疯狂吐槽“这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最终,还是杨锦成动用了初窥门径的倒转八方技巧,才勉强破开了杨似狼那变态的金身防御,逼得他认输。因此,在杨家内部流传着一句话:论打架,杨似狼未必是最强的那个;但论挨打,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此次前来,也是代表西北一脉关注这场关乎分家未来继承人的大事。他同时也是杨锦笙的师父。
紧接着风尘仆仆赶来的,是魔门的代表——杨锦贺。他是杨锦天血缘关系最近的堂弟,因为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所以他们既是堂兄弟也是表兄弟。杨锦贺面容带着几分邪异的俊美,眼神灵动却隐含锋芒,修炼的是魔门天莲宗的厉害功法《夺命连环》。
此子天赋极高,早在十岁时,就曾凭借真功夫打赢过比他大两岁的杨锦天。在选择加入魔门后,他更是如鱼得水,进步神速,不到几年功夫已被公认为魔门年轻一代的第一天骄,极受重视。他也是杨锦成早年收养照顾的家族子弟之一,对杨锦成有着复杂的感情,既敬畏又有些争强好胜。他一到地方,就眼神四处扫射,大大咧咧地对堂兄弟们嚷嚷:“喂!儿子们,我锦成大哥呢?”结果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路过的杨程光老爷子一记爆栗:“没大没小!找打!”
杨锦贺捂着脑袋,瞬间老实了不少,但还是滴溜溜转着眼睛寻找杨锦成的身影,最后只看到在一旁看热闹的杨德高。
随后,场面变得更为隆重一些。西方杨家(或称海外宗)的少主——杨锦方和杨锦元兄弟联袂而至。两人皆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却难掩其修炼有成的精气神,举止间融合了西方的绅士风度与东方的内敛沉稳。西方杨家是杨家三宗之一的重要分支。
这里就不得不提及杨氏家族庞大而复杂的宗脉结构——“三宗七房”。
这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遥远的汉末。彼时,杨家惨遭曹操势力残酷灭门,几乎血脉断绝。最终,只有三位核心子弟侥幸逃出生天。这三位幸存者,便成为了日后杨家开枝散叶、延续辉煌的三大始祖,即“三宗”:
大宗:始祖为杨韧。这一脉传承最为悠久正统,也是杨锦成所在的宗家直系血脉。
二宗:始祖为杨森。这一脉同样源远流长,是杨锦天所属的百新国分家以及其他几个重要分家的祖先。
小宗:始祖为杨宝。他是杨韧的亲弟弟,这孩子应该是三兄弟里面最幸福的那个,后来远赴海外开拓基业,成为了西方杨家的开创者,在海外杨氏中拥有极高威望。
而“七房”的称谓,则源于后世一场更为惨烈、被称为第2次“绝望之战”的家族存亡危机。在那场战争中,杨家再次面临灭顶之灾。为了最大限度保存血脉、分散风险,并明确各支系的权责与领地,当时的家族议会决议成立了七房。这七房并非凭空产生,其中主要包含了当时大宗(杨韧系)和二宗(杨森系)的嫡系后代及其最亲近、得力的分家。可以说,这七房是在第二次“绝望之战”的烽火中淬炼出的杨家最强一代,他们打出了杨家历史上最辉煌也最悲壮的战绩,其整体实力远超第一次浩劫(汉末灭门)时的先辈。
因此,在西方杨家以及其他海外分支,杨氏族人为了清晰区分各自的家族渊源和支脉归属,通常会自称“三宗”或“七房”后裔。
自称“三宗”,意味着其血脉可以直接追溯到汉末幸存的三位始祖(杨韧、杨森、杨宝)之一,代表着最古老的源流。
自称“七房”,则意味着其家族是在第二次绝望之战时期,由大宗或二宗的嫡系分封、并在那场战争中立下赫赫功勋而形成的显赫支脉,代表着战功与荣耀。
几乎每一次被称为“绝望之战”的家族存亡危机,杨家都会遭受重创,也正是在这一次次的磨难中,通过分宗、分房来保存火种、明确体系,成为了杨家的生存智慧。杨锦方和杨锦元作为西方杨家(小宗杨宝直系)的少主,他们的到来,自然也代表了西方杨家对此次事件的关注。
各方代表齐聚,背景各异,实力不凡,彼此间关系盘根错节,他们带着不同的目的和立场,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死斗,也让三一门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起来。
第111章 死斗篇23
三一门山门之外,临时划出的巨大等候区与安检区域
此次杨家门内死斗,事关重大且敏感,除了一些持有特殊请柬、与杨家关系极为密切的嘉宾被允许入内外,所有非杨姓人士一律被谢绝入场。然而,这并未阻止各方势力前来“围观”的热情。山门外,气氛凝重而肃杀,各路豪强带来的安保力量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较量。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西方杨家的代表团。杨锦方和杨锦元两位少主身后,跟随着一支令人侧目的精锐安保队伍。西方杨家如今是其祖父杨程安执掌,乃是西方世界首屈一指的强大组织,与同样盘踞海外的科昂杨家是坚固的盟友关系。他们此次派出的安保部队,堪称豪华:由五名战斗力超过的强者作为核心压阵,另有十名战斗力稳稳超过40,000的精锐成员组成护卫阵型。这支队伍装备精良,纪律严明,气息连成一片,其综合实力在在场所有外部势力的安保队伍中,无疑属于最强档次,彰显着西方杨家雄厚的底蕴和财力。然而,即便如此,知情者私下议论,若与接下来出场的势力相比,西方杨家这支队伍恐怕还是要稍逊一筹。
紧接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气息降临。老君观的人到了。他们来的人极少,但质量高得吓人。只有两人获得入内资格——刘仁勇及其大弟子义舟。而其余跟随而来的老君观门人,则安静地在外围择地而坐,闭目养神。人数不过寥寥二十人,但可怕的是,这二十人无一例外,周身散逸的炁息强度竟全都突破了40,000大关!要知道这群人的年龄也不过20,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礁石,坐在那里便自然形成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绝对领域,其带来的压迫感远超西方杨家那支人数更多的队伍。老君观走的正是极致精英路线,宁缺毋滥,其恐怖底蕴可见一斑。许多在场的高手感受到这股凝而不发的实力,都不由得面色微变,暗自心惊。
随后,一股带着铁血纪律气息的队伍整齐划一地开赴而来。这是杨锦成麾下的直属力量。虽然杨锦成本人尚未到场,但他派来的先头部队已足够震慑人心。带队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纪念。此人身兼数职,其中之一便是杨德高所在学校的训导部一队队长,其实力高达惊人的49,000,乃是一位真正的半步绝顶强者!他身后跟着十名成员,个个神色肃穆,气息渊深,战斗力清一色达到了46,000以上!他们的任务不仅是代表杨锦成关注事态,更负责维持现场外围的整体秩序和保安纪律。这支队伍的出现,瞬间将现场的安保级别提升到了最高,其展现出的组织性和绝对实力,令各方势力都暗自凛然。
然而,最让人感到意外和忌惮的,是魔门的到来。魔门早已淡出江湖纷争多年,但其威名犹在。江湖素有“宁惹全性,不惹魔门”之说。魔门并非全性那种混乱疯狂的组织,而是一个有着极端政治理念、门规极其森严、行事偏激却自有其逻辑和目的的庞大势力。他们的武功路数追求极致,甚至不惜走向极端,威力极大,但对门下弟子约束极严,严禁对普通人出手,违者所受的惩罚比许多正道门派还要酷烈。此次跟随杨锦贺前来的魔门高手仅有五人。这五人看上去平平无奇,穿着普通,气息内敛得如同常人,但在真正强者的感知中,这五人就如同五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们的平均战斗力竟然达到了恐怖的48,000!这五人正是魔门中凶名赫赫的“五行魔”,分别精擅金、木、水、火、土五种极致属性的魔功,其实力在此地堪称独一档的存在,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侧目。
最后到来的是杨程月所属的百新国分家的安保力量。相较于前面几方的声势浩大,他们显得低调许多,却同样不容小觑。带队的三人,战斗力均超过了40,000。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看上去十分安静、甚至有些朴素的妇人——江观花。她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髻,衣着寻常,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老太太。但知晓内情的人却绝不敢小觑她,因其战斗力高达44,000!她是与杨程月一同长大的玩伴,其家族世代都是杨程月父亲杨前锋一脉的忠仆。杨程月当年远赴百新国,她也跟随而去,默默在其家中帮忙照料,直到杨程月长子杨似峰出生后,她才回国成家养育自己的孩子。如今她代表分家前来,其实力深得信任。
此外,还有一些念旧情的人到来。曾经跟随过杨似雯的一些旧部,尽管如今杨似雯颓废不堪,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来了,想要为旧主站台,或许也是想亲眼见证一个结局。带头的那人战斗力竟也高达47,000,身边跟着的五人也有35,000左右的实力,这份情谊在如今显得尤为珍贵,也透着一丝悲壮。
山门之外,强者云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战斗力超过40,000的强者,此刻竟如同赶集一般聚集于此。各方势力默契地展示着肌肉,空气中弥漫着无形却沉重的威压。这不仅仅是一场家族内部死斗的围观,更是一次各方势力实力与影响力的微妙展示和无声交锋。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来临。
三一门山门外,气氛愈发紧张,约定的时间步步逼近
就在各方势力暗自较劲、等待主角登场之际,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由远及近!一辆经过改装、性能狂暴的越野车如同脱缰野马般,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入这片区域,一个极其惊险的漂移甩尾,堪堪停稳在场边,卷起漫天尘土。
车门被勐地推开,杨程风和杨程月两兄弟几乎是同时跳下车。两人皆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和焦急。
杨程月更是粗暴地转身,从后座拽出一个被黑色头套罩住脑袋、双手被反绑的身影,毫不客气地一脚将其踹下车!
“滚下来!”
那被踹下来的身影踉跄几步,摔倒在地,正是来自平行世界的二馆长。他此刻显得无比狼狈,头套下的嘴巴似乎被什么东西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两兄弟的出现方式以及他们带来的这个“俘虏”,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强大的气场和毫不掩饰的怒意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杨程风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各方势力,最终落在三一门入口方向,声音沉凝地对弟弟说道:“时间不多了。我敢肯定,锦天被绑架,绝对跟这混蛋口中那个所谓的‘绝顶’脱不了干系!”他指了指地上蜷缩的二馆长。
杨程月脸色铁青,点头附和:“大哥说得对。我甚至怀疑……那个出手绑架锦天的蒙面半步绝顶,会不会就是……锦天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这个猜测极为大胆,但也并非毫无根据。杨程月继续分析,语气沉重:“你们想,那孩子本就天赋异禀,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否则当年刘仁勇那老小子也不会豁出脸皮,用尽各种‘不要脸’的手段,死活都要把他抢到手收为徒弟!刘仁勇的眼光多毒辣?他能如此看重锦天,甚至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得意、最成功的‘投资’,不正说明了锦天拥有冲击绝顶的无限潜力吗?”
“如果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杨锦天’,因为某种原因卡在了半步绝顶的瓶颈上多年不得寸进,他会不会将主意打到我们这个世界的、同样天赋绝伦却尚未完全成长的‘自己’身上?吞噬同源个体以求突破……这种邪法,并非没有先例!”杨程风的语气冰冷,说出了最坏的猜想。
兄弟俩的对话信息量巨大,让周围听到的人都暗自心惊。如果真是这样,那杨锦天面临的危险将远超一场简单的绑架!
与此同时,在远离三一门风波的另一处。
杨锦成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与大泽绘里子的儿子,旁边是同样一脸关切的大泽。他们今天特意带孩子来医院做一次详细的眼部检查。
医生仔细地用仪器检查着宝宝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仪器,语气轻松地对这对紧张的夫妻说:“杨先生,杨太太,不用担心。宝宝确实患有‘重瞳症’,但这是一种良性变异,不会影响视力,也不会带来任何健康问题。简单说,就是每只眼睛里好像比常人多了一个极小的瞳孔痕迹,看上去像是双瞳重叠,仅此而已。很多古代文献记载的名人据说也有这种情况呢。”
杨锦成和大泽绘里子闻言,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医生似乎是个历史爱好者,笑着补充道:“说起来,在古代,尤其是异人界的古老传说里,重瞳往往被视为‘天生异人’的象征,认为拥有重瞳的孩子天命不凡,不是帝王就是将星。当然啦,放到现代,这只是一种有趣的生理现象了,没那么玄乎。”
杨锦成谢过医生,抱着儿子,低头仔细端详着孩子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果然,仔细看去,能发现孩子的瞳孔深处,似乎真的隐约还有另一个更小、更深邃的瞳孔轮廓重叠着,这让孩子的眼神在纯真无邪之余,莫名地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和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人心。
杨锦成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脸颊,心中微动。他身为绝顶强者,感知远超常人。他隐隐觉得,儿子这双重瞳,恐怕并非医生说的那么简单只是一种无害的生理现象。这极有可能是一种极其罕见、甚至从未被现代医学明确记录的先天异人特征!
“重瞳……”杨锦成喃喃自语,眼神深邃,“或许……这双眼睛,未来会有着我们意想不到的妙用呢。”他感觉到,这或许是儿子与生俱来的、独属于他的特殊天赋,只是如今尚且年幼,未能显现罢了。
大泽绘里子也温柔地看着儿子,作为母亲,她只希望孩子健康平安,但若真有什么特殊天赋,她也会全力支持与守护。一家三口之间的氛围,温馨而充满希望,与三一门那边的肃杀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112章 死斗篇24
静室之内,气氛微妙。李慕玄看着徒弟杨似雯那依旧显得有些颓唐的背影,心中那份代徒赴死的决心愈发坚定,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与自责涌上心头。他不能再看着这个自己视若亲子的徒弟去送死了。
“似雯,”李慕玄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去里间柜子最上层,把那个紫檀木盒子拿来。里面有些东西,或许……或许对稍后的决斗有用。”
杨似雯背对着师父,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是,师父。”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沉。他缓缓转过身,低着头,朝着里间走去,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拖沓。
李慕玄看着徒弟毫无防备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痛苦与决绝。他悄然提起手掌,逆生三重的炁息无声无息地凝聚,力求一击必中,将徒弟打晕,然后自己易容成他的模样去面对杨锦天。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保护徒弟、化解这段冤孽的办法。
就在杨似雯的身影即将没入里间门帘的那一刻,李慕玄动了!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凝聚着柔和却足以令人昏迷力量的手刀,精准地斩向杨似雯的后颈!
然而——
手掌触及“徒弟”脖颈的瞬间,传来的并非血肉的实感,而是一种奇特的、如同击打在水波或琉璃上的虚幻触感!眼前的“杨似雯”身影竟如同水中倒影般荡漾起来,随即迅速变得透明、溃散!
“什么?!”李慕玄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是分身?!逆生第四重——“塑造”之境才能掌握的身外化身?!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可惜,为时已晚!
真正的杨似雯,不知何时早已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后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里面有关怀,有愧疚,有无奈,却唯独没有平时的麻木和窝囊。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专门针对炁脉节点的逆生之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点在了李慕玄颈后的某个穴位上。
李慕玄只觉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无比精纯凝练的炁息瞬间侵入体内,巧妙地截断了他自身炁息的流转,甚至干扰了神魂的清明。他眼前一黑,所有的力量和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到了一声充满无奈和歉意的叹息:“对不起,师父……您好好睡一觉吧。有些事情,必须由弟子亲自去了结……”
杨似雯眼疾手快地扶住昏迷过去的师父,小心翼翼地将他在一旁的榻上放平,细心地盖好薄被。他看着师父即使昏迷也依旧紧锁的眉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师父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人不了解杨似雯,但他的师父李慕玄,以及他的父亲杨程风,绝对是最了解他的两个人。反之,他对这位亦父亦师的师父,也同样了如指掌。师父那点“小心思”,那副打算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倔强和别扭,他太熟悉了。有时候,师徒之间这种胜过亲生父子的羁绊和了解,反而让彼此的任何念头都难以隐藏。
“有时候真是……怎么说好呢……”杨似雯低声自语,“明明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又能骗得过谁呢?” 他这位师父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心思难测的“老狐狸”,而作为他唯一倾囊相授、甚至青出于蓝的徒弟,杨似雯又怎么可能是真的蠢笨窝囊?他只是将所有的锋芒和智慧,都用在了该如何赎罪以及……如何应对这位太过关心自己的师父上了。
与此同时,在杨锦成的特意安排下,一处环境清幽、守卫森严的休息区内。大泽绘里子正小心地照看着三个并排放在特制婴儿车里的男婴。
这三个孩子,一个是她与杨锦成的亲生儿子,天生异象;另外两个则是从平行世界带来的双胞胎,拥有极阳与极阴之体的两个小可爱,经过这段时间的营养,两个小可爱总是变得胖嘟嘟粉嘟嘟的。
这里的安全级别极高,不仅有杨锦成安排的得力人手暗中护卫,更重要的是,此地正好是杨家一众老爷子们聚会休息的地方。杨程光、杨前方等老一辈的顶尖人物几乎都在此歇脚闲聊。
果然,不出杨锦成所料,几位老人家一看到这三个粉雕玉琢、又各自气韵非凡的婴儿,顿时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喜笑颜开,尤其是杨程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哪里还有半分绝顶高人的架子,完全就是个溺爱重孙的普通老爷爷。有这群“老宝贝”们在,此地可谓固若金汤,绝无任何人敢来造次。
而在另一处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气氛则截然不同。
杨锦天被特殊的手法禁锢着,五感(视、听、嗅、味、触)都被暂时封印,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之中,仿佛漂浮在虚无里。他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也无法知晓外界的一切。
但他强大的灵觉和思维仍在活动。他被困在这里已经快好几天了,期间他尝试过无数次调动混沌体和幽冥阴火冲击禁锢,甚至试图用自己才懂的秘法化解体内的封印针力,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绑架他的那个蒙面人,实力高得可怕(半步绝顶),而且最让杨锦天感到心悸的是——这个人似乎真的非常了解他!了解他的功法特性,了解他的思维模式,了解他可能采取的所有逃脱手段,并且都提前做出了针对性的布置。这种被完全看透、束手无策的感觉,比单纯的武力压制更让他感到无力。
“混沌体……他也在修炼混沌体,而且造诣远在我之上……”杨锦天在无尽的黑暗中思索着,“他绑我来,到底想干什么?吞噬?还是……”
此刻,那个蒙面人正盘膝坐在离杨锦天不远的地方。他已经褪去了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与杨锦天有七八分相似、却更为成熟冷峻,也带着一丝偏执和疯狂的脸庞。他正是来自平行世界、卡在半步绝顶瓶颈多年不得寸进的——“杨锦天”!
他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面前摊开着数张绘制繁复、散发着诡异能量的古老符篆;几个玉瓶摆放一旁,里面是他耗费巨大代价炼制的辅助丹药;身旁,则横放着一把样式古朴、剑身却隐有血光流动的长剑,剑意森然。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断结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务求在接下来的仪式中达到完美。两只由秘法召唤而来、身形模糊却散发着滔天怨气和强大力量的大鬼,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一左一右地守在昏迷的杨锦天身旁,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虚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极度压抑和紧张感。一场针对同源个体的残酷掠夺,即将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上演。
第113章 死斗篇25
禁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光明和声音瞬间涌入感知。杨锦天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眯起以适应光线,随即他便看到了那个站在他面前,与他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线条更硬朗、眉宇间带着岁月沉淀和一丝难以化开的偏执冷峻的男人。
只一眼,杨锦天的心脏就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身为老君观的入门弟子,他博览群书,尤其是那些被列为禁忌或传说的古老典籍,他比谁都清楚“同源个体”、“吞噬”、“本源掠夺”这些词汇意味着什么!
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嘶哑地开口,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绝望:“……吸收同位体……典籍里记载的……最歹毒的魔道捷径……你绑我来,是为了这个?”
然而,面对他的质问,那个平行世界的“杨锦天”却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贪婪或疯狂,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对走捷径没兴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那种靠吞噬他人得来的力量,根基不稳,隐患无穷,甚至可能污染自身道途,愚蠢至极。”
杨锦天愣了一下,挣扎了一下被特殊手法五花大绑的身体,没好气地怼道:“那你特么绑我干嘛?请我来喝茶观光吗?”
平行世界的杨锦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一挥手。
“啪嗒”、“啪嗒”几声轻响。
几本颜色古朴、甚至边角都有些磨损的线装书册,几个沉甸甸、黄澄澄的金条,以及数个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玉瓶,被随意地丢在了杨锦天面前的空地上。
杨锦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些东西,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几本书册的封面字迹上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其中一本古籍的封面上,用一种古老的云篆写着四个大字——《役灵炼魂》!
杨锦天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作为老君观弟子,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这是老君观早已失传、被师父刘仁勇讳莫如深、死也不肯传授的超级神技!外界人人都说天下会的拘灵遣将如何厉害,能强行驱使精灵,但在这本《役灵炼魂》面前,拘灵遣将简直就是垃圾!
拘灵遣将更多是“强制命令”和“吞噬”,后者风险极大容易遭反噬甚至被恶灵同化意识。而《役灵炼魂》才是真正正统、高深莫测的御灵大道!它不仅能够更安全、更高效地驱使强大鬼灵,更能将强大的灵体炼制成具有特殊能力的法器(就像刘仁勇把圣德皇做成“安全气囊”),其中还记载了诸多滋养神魂、沟通幽冥、甚至借灵修炼的玄妙法门!据说练到高深境界,威力无穷,妙用无尽!只是师父那个老古董死守着不肯教,还说什么“此术过于逆天,易遭天妒”,观里师兄弟几个私下都快馋疯了,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要“造反逼宫”把这秘籍抢过来!
而另一本书,更是让杨锦天感觉血液都要沸腾了!封面上写着——《遮天掌》!
这特么可是大伏魔掌的终极进阶功法啊!在老君观内部几乎处于半失传状态,之所以半失传是因为老君观那修了那么多年都没修好,隔三差五种出事情的情况下这本书在某一次师父他们吃烧烤的时候不小心点着了然后这本书被毁了一半,整个门派几乎没人会这门武功,会的那个在睡觉,这一门绝学可是被称为“装逼绝学”的存在!为什么叫装逼绝学?因为这一招用出来,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从天而降的掌法”!施展时,巨大的金色掌印遮天蔽日,宛如如来佛祖镇压孙悟空的五指山,掌印之下,敌人渺小得如同面对人类巴掌的蚂蚁,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压迫感无敌!威力更是至刚至猛,摧城开山!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流传出去,都足以在异人界引起腥风血雨,让无数大势力打破头来抢!尤其是对于老君观弟子而言,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无上瑰宝!
杨锦天勐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平行世界的自己,声音因为极度激动和渴望而有些颤抖:“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平行世界的杨锦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我对你的命没兴趣。但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杨锦天看着地上那散发着无穷诱惑力的秘籍、金条和一看就不是凡品的丹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出手阔绰到吓人的“自己”,脑子里飞速权衡。
拒绝?开玩笑!这可是《役灵炼魂》和《遮天掌》啊!还有这些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丹药和黄金!为了这些东西,别说演一场戏,就是演十场、卖身给对方打几年工都值啊!师父那边抠抠搜搜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掏出来的压箱底宝贝,这里直接白给?!
他杨锦天可是个精明的炼丹师兼投资人,最擅长的就是计算利弊得失!这买卖,血赚不亏!
但他表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故意露出一副斤斤计较、怀疑警惕的样子:“演戏?演什么戏?危不危险?对手是谁?报酬就这些?还有没有附加条款?你先说清楚,我得评估一下风险收益率。万一你要我去怼绝顶高手,那我可不干,得加钱!”
平行世界的杨锦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嘲讽另一个自己的市侩。
“戏很简单,对手你认识,风险可控。报酬就这些,足够你受用无穷。”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指示做,事成之后,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半步绝顶的恐怖炁息微微泄露出一丝,瞬间让杨锦天感到头皮发麻,立刻把后面讨价还价的话咽了回去。
“成交!”杨锦天非常光棍地立刻点头,脸上瞬间堆起了灿烂(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早说嘛大哥!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动刀动枪的呢?演戏我在行啊!保证给你演得漂漂亮亮的!剧本呢?台词呢?需要什么情绪?愤怒?悲伤?还是绝望呐喊?”
他那变脸速度和斤斤计较后又立刻真香的态度,看得平行世界的杨锦天都一阵无语,越发觉得这个世界的自己……好像有点过于“活泼”了。
交易达成,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杨锦天一边活动着刚刚被解除束缚的手脚,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平行世界的自己——杨锦鲤。
嗯,杨锦鲤。这名字听起来还挺吉利,比自己的名字“天”多了几分灵动和……呃,好运?他记得爷爷杨程风当年提起过,给他取名时确实是拿着“天”字和“鲤”字抛硬币决定的,最后还是选了“天”。
抛开名字不谈,眼前这位“杨锦鲤”兄台,卖相确实是相当不错。面容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但线条更显硬朗锋利,眉宇间沉淀着一种自己尚未具备的成熟与冷峻,眼神深邃如同寒潭,配上那身看似普通却隐隐流动着强大炁息的深色衣袍,整体气质……相当正派,甚至有种隐世高人的范儿。
“啧……没想到我长大以后能帅成这样?还挺有型的嘛……”杨锦天摸着下巴,内心忍不住有点小自恋地嘀咕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被五花大绑、差点以为要被当成“十全大补丸”给吞了。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能修炼出这种冷峻帅哥的气场,到时候肯定能迷倒一片小姑娘……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对着“自己”流口水的时候,杨锦鲤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需要你配合演的戏,很简单。我会把你打成重伤——当然是看起来极其严重,但实际我会控制好力道,避开要害,只伤皮肉筋骨那种——然后把你扔回三一门死斗现场。”
杨锦天脸上的自恋笑容瞬间僵住:“……啊?等等!打成重伤?还要扔回去?大哥,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剧本里没这段武打戏啊!不是说好演戏吗?”
杨锦鲤无视了他的抗议,继续冷静地解释:“目标是你二叔,杨似雯。我需要用你的‘惨状’,彻底刺激他,逼出他真正的实力和战意,跟他来一场毫无保留、决定生死的对决。这是化解你们之间死结最快、也是最彻底的方法。”
杨锦天瞪大了眼睛:“刺激二叔?你……你想跟他死斗?可……可这关你什么事啊?而且我堂哥杨锦成都同意了?”他感觉这逻辑有点绕。
“哥那边我自有交代,他同意了这场‘表演’。”杨锦鲤淡淡道,“至于为什么是我……因为你们这个世界的杨似雯,太窝囊,太能躲。普通的挑战和仇恨根本无法让他真正面对。只有来自‘平行世界’的、与他有血海深仇却更强大的‘仇人’,以及亲眼看到侄子的‘濒死’,才有可能彻底击碎他的龟壳,逼他拿出所有底牌,甚至……突破自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对杨锦天那点小心思的洞悉:“至于你担心的安全问题,不必多想。我若要害你,直接吞噬便是,何必浪费《役灵炼魂》和《遮天掌》?而且,论丹药炼制和药理掌控,我远在你之上,说不会让你死,你就绝对死不了。”
杨锦天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飞快盘算:好像……有点道理?哥都点头了?这家伙炼丹水平比我还高?那确实没必要骗我……可是……挨揍啊!还是很痛的那种!
他刚张开嘴,还想再讨价还价一下,比如“能不能打轻点”、“用个幻术什么的代替行不行”,却见杨锦鲤眼神微动,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既然你已答应,那便不好意思了。”杨锦鲤的语气陡然转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心寒的“公事公办”的意味,“先受点皮肉之苦吧。忍一下,很快。”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杨锦天任何反应或求饶的机会!
一直如同凋像般守在旁边的两只狰狞大鬼,眼中猛地爆发出嗜血的凶光!它们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慑灵魂的咆哮,带着阴冷刺骨的怨毒煞气,猛地扑向了杨锦天!
“卧槽!等等!我还没准备好!大哥!鲤哥!商量一下!啊——!”
杨锦天的惨叫和求饶声瞬间被狂暴的攻击淹没!
那两只大鬼下手极其狠辣刁钻,专门往疼的地方打,但又完美地避开了所有致命要害。漆黑的鬼爪带着撕裂般的阴寒之力,每一次落下都让杨锦天感觉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抽打,同时又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钻入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炁息和体力!
拳脚、爪击、甚至鬼啸音波……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噗……咳咳……轻点!哎哟!我的肾!别打脸!啊——!不是说好演戏吗?!你来真的啊!”
杨锦天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鼠窜(虽然被结界限制也窜不了多远),惨叫连连。他此刻内心是崩溃且懵逼的!说好的交易呢?说好的自己人呢?这特么下手也太黑了吧?!这家伙果然是个狠角色!对自己(平行世界的自己)都这么下得去手!
他此刻无比后悔刚才答应得那么爽快,这“皮肉之苦”也太实在了!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浑身青紫交加,嘴角溢血,看起来凄惨无比。
他就像个最严苛的导演,在指导一场“真实”的暴行,为了达到最佳的“演出效果”。
等到两只大鬼终于停手,退到一旁时,杨锦天已经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鼻青脸肿,浑身伤痕累累,气息微弱,只剩下哼哼的力气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几十头大象轮流踩踏过一样,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杨锦鲤走上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杨锦天的“伤势”,满意地点点头:“效果不错。放心,都是皮外伤和元气损耗,看着吓人,我一颗丹药就能让你恢复七八成。”
杨锦天欲哭无泪含混不清地骂道:“杨锦鲤……你……你个王八蛋……坑死我了……加钱……必须加钱……”
杨锦鲤对于他的骂声充耳不闻,直接像拎破麻袋一样将他拎起来,澹澹道:“戏才演了一半,坚持住。接下来,该送你‘登场’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提着凄惨无比的杨锦天,消失在洞穴深处,只留下原地弥漫的阴冷鬼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场“苦肉计”的前半场,在杨锦天被单方面暴打的惨烈状况下,宣告完成。
第114章 死斗篇26
三一门内部,一处依山势开辟的巨大古老演武场。场地周围环绕着层层石阶看台,此时已是人头攒动,但却异常安静,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氛。
死斗约定的时辰将至,所有收到消息、有资格入场的杨氏族人开始有序地进入演武场。气氛庄重而压抑,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重量。
就连那三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也被三位气度不凡、一看便是久居上位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带入了现场,安置在视野极佳的特殊区域。大泽绘里子并不认识这三位老人,但这段日子与杨锦成的朝夕相处,耳鬓厮磨间也知晓了不少杨家的事。她清楚,在杨家,“程”字辈的,便是与丈夫的爷爷杨程光同辈份的存在,是家族里真正的老祖宗级人物。
此刻杨家精锐尽出,正是整个家族最兵强马壮、凝聚力最强的时刻,绝无外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其锋芒。她也能感觉到,周围许多年长的族人看向那三位老人的目光都带着深深的敬畏,显然他们地位极高,在场诸多族老隐隐都以这三位马首是瞻。
杨前方老爷子坐在主位一旁,看着下方越聚越多、气息各异的杨氏子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低声叹了口气:“唉……真是没想到,活了一百多岁了,黄土埋到脖子的人,还要亲眼目睹这种同族相残的鬼事情……这家门里头,真是没一刻消停。”
另一边,杨程月正在紧张地做着最后的准备和检查,心中焦虑着失踪的杨锦天和即将到来的死斗。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入口处进来的一群人,顿时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只见他的长子杨似峰、次子杨似宇,以及长媳鲁素姬、妻子尹正年全都来了!甚至三个孙子——杨锦悦、杨锦轩,以及被尹正年抱着、一脸闷闷不乐的小杨锦瑜也都到了!
杨程月立刻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带着责备对杨似峰道:“似峰!你搞什么鬼?!谁让你们来的?还把孩子们都带来!这是看热闹的地方吗?!”
杨似峰面对父亲的责问,一脸无奈,苦笑道:“父亲,您先别急。您仔细想想,眼下整个异人界,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咱们杨家所有顶尖战力、各方代表几乎全聚于此,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个时候来惹事?反倒是家里,就留些普通护卫,万一再像上次那样,有不开眼的家伙或者什么平行世界的疯子摸过去偷袭怎么办?当然是来这里最安全!我们已经是晚了几日才坐飞机赶来,没想到几乎和您同时到达。”
杨程月闻言一怔,仔细一想,儿子的话确实有道理。此刻的三一门,堪称龙潭虎穴,高手云集,确实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目光扫过家人,尤其是撅着小嘴、明显不高兴的杨锦瑜,问道:“锦瑜这是怎么了?”
尹正年低声道:“这孩子,好几天没见到锦天了,闹脾气呢。”
杨程月心里一揪,更加担忧起杨锦天的安危。他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盯着大儿子,语气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你该不会把你那个珍妮表姨……一个人留在咱家中医馆了吧?”
杨似峰的表情更加无奈了,点了点头:“情况紧急,我们也顾不上她了。而且带她来……更不合适。”
杨程月想象了一下李彩贤一个人待在突然变得空荡荡的中医馆里,发现所有人都消失了的那种懵逼和错愕场景,不由得也是一阵头大,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演武场中心的铜钟被敲响,沉重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山谷之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场中。
死斗,即将开始。
沉重的钟声余韵未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场的入口。
一道身影,缓缓步入场中。
来人身形依旧挺拔,穿着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得十分平整的灰色布衣,步伐沉稳。当他完全走入场地中央,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时,看台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尤其是那些与他年龄相仿、曾与他同处一个时代的中年杨家子弟们,眼中无不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杨似雯。
但眼前的杨似雯,与许多人记忆中的那个形象,已然判若两人。
曾几何时,“猛虎”杨似雯之名响彻杨家分家乃至整个异人界年轻一代。他是那一代当之无愧的佼佼者,是他们这一脉的骄傲,是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那时的他,锐气逼人,傲骨铮铮,甚至可说是张狂霸道。他有着与之匹配的强大实力,说话行事从不拐弯抹角,自信到近乎嚣张,不好相处,却也让同辈人不得不服,让长辈又爱又恨。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无人敢攫其锋芒。
然而,仅仅过去了十七年。
当年的猛虎,如今虽依稀还能看出俊朗的轮廓,眉宇间却再无半分昔日的张扬与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与颓唐,一种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兴趣的死寂。仿佛所有的光和热,都已在十七年前那场惨剧中燃烧殆尽,只余下一捧冰冷的灰烬。
但令人惊异的是,他今日的打扮却异乎寻常的简洁、干净。那一头曾经或许不羁的头发被剃成了极短的平头,根根竖立,如同钢针。脸上所有的胡须都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清晰的下颌线。这让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却也更加凸显了那双空洞无神、仿佛对一切都漠然视之的眼睛。
他没有像某些人预期的那样邋遢落魄地出场,也没有刻意恢复往日的荣光。他就这样平静地走到场中,然后极其简单地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如同老僧入定,静静地等待着这场注定到来的死斗。仿佛即将发生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只是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那是……似雯哥?”看台上,一个与他同龄的分家高手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当年他可是……”
“是啊,当年何等意气风发,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现在这……”旁边有人低声附和,语气中充满了唏嘘和惋惜。
“唉,听说是因为似飙大哥那件事……可惜了啊,那么好的一棵苗子……”
“猛虎折戟,心气没了,人就废了。”一位老者叹息摇头。
然而,在看台更高处,那些真正实力高深的老一辈强者,如杨程光、杨前方,以及另外几位“程”字辈家主,他们的目光却变得更加深邃和凝重。
杨程光微微眯起了眼睛,低声道:“好小子……藏得可真深。”
杨前方也是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体内炁息圆融内敛,含而不露,引而不发……周身百脉俱通,天地之桥隐约可见……这分明已是半步绝顶的修为境界!”
“什么?半步绝顶?”旁边有耳尖的族老失声惊呼,引来一片侧目。
“难以置信……他何时突破的?”
“看其炁象,根基之雄厚,绝非一日之功。恐怕早已踏入此境多年……”另一位眼光毒辣的家主沉声道。
此言一出,知晓“半步绝顶”意味着什么的人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十七年来,所有人都以为杨似雯早已废了,沉沦在自责中,修为恐怕早已荒废倒退。谁能想到,他非但没有倒退,反而在不声不响间,已然踏入了无数异人梦寐以求的“半步绝顶”之境!
然而,更让杨程光等人感到心惊和遗憾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杨似雯空有半步绝顶的强大实力和根基,其“心境”却如同一潭死水,一片荒芜。那是一种彻底的“心死”。
没有战意,没有求生欲,甚至没有愤怒和仇恨。只有一片虚无的沉寂和……一种仿佛等待解脱的漠然。
强大的力量需要与之匹配的、坚韧强大的心志来驾驭。否则,就像孩童挥舞巨锤,不仅无法发挥威力,反而可能伤及自身。此时的杨似雯,便是如此。他拥有了半步绝顶的力量,却失去了支撑这份力量的灵魂。
他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实力暴涨,心境却坠入深渊。
这种矛盾而悲惨的状态,让知晓内情的强者们无不扼腕叹息。一场本该是龙争虎斗的死斗,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悲凉色彩。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另一个主角的登场,不知道这场对决,将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第115章 死斗篇27
就在场中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另一位主角时,天际骤然传来一声锐利的剑啸!
一道流光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自远山疾射而来!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之上,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猎猎,御风而行!其速度之快,声势之猛,竟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御剑飞行?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这可是极为高明的御物手段,非对炁的掌控达到极高境界、且神魂力量极其强大者不能施展!
流光转瞬即至,在场地上空一个潇洒的盘旋后,缓缓降下。剑上之人轻飘飘落地,那柄飞剑则如同有灵性般自行归入他背后的剑鞘之中。
来人站定,露出了面容——赫然是“杨锦天”!
然而,在场绝大多数人,尤其是那些熟悉杨锦天的高手们,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虽然容貌、体型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炁息都模拟得惟妙惟肖,带着老君观功法的特质和混沌体的特殊波动,但那种眼神、那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冷峻气质、以及方才御剑时展现出的磅礴炁息和精妙控制力……这绝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所能拥有的!
“易容?还是……”有人低语。
“找人代打了吧?这不奇怪。”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很是理解,“对方可是半步绝顶的杨似雯!就算有深仇大恨,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上去不是送死吗?找族中高手代为出战,合情合理。”
“没错,这会场有祖训结界,非杨姓血脉根本进不来。能进来的,肯定是自家人。只要姓杨,谁打不是打?总好过看着小辈被活活打死。”许多人都点头赞同,对于“代打”这种行为,在杨家死斗中并不罕见,甚至是一种防止恃强凌弱、保存家族有生力量的潜规则。
嘉宾席上,刘仁勇的眉头却紧紧锁起。他死死盯着场下的“杨锦天”,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易容术能改变容貌,甚至模拟炁息……但不可能连生命本源的那种‘年轻朝气’都完全掩盖,更不可能凭空多出几十年修为才能带来的那种沉稳老辣……这小子……到底是谁?”
场中,席地而坐的杨似雯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的“杨锦天”身上,古井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奇怪……
他明明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无论其展现出的功法特质(老君观、混沌体),还是那冥冥中一丝微弱的、源自同宗同源的血脉感应,都指向了那个他愧疚于心的侄子——杨锦天。
但是……为什么感觉如此“老成”?那眼神深处的漠然和历经风霜的痕迹,那身磅礴内敛、几乎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炁息……这绝不可能是一个2006年才满17岁的少年人该有的!
就在杨似雯心中升起这缕疑惑之时,演武场四周镶嵌的几块古老石碑——结界石——同时亮起了柔和却坚韧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强大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场地。这是杨家死斗的保障,它能极大地削弱致命伤害,并在感应到一方受到致命创伤时,自动激发回溯之力,将伤者恢复到受创前的状态,最大程度避免真正死亡的发生。也正因如此,原本残酷的死斗,在近代逐渐演变成了杨家内部解决重大矛盾、有时甚至带点“大型娱乐切磋”性质的活动。
裁判长老的声音沉凝响起:“死斗,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中两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杨锦天”(杨锦鲤)眼神一厉,不再有丝毫掩饰,半步绝顶的恐怖炁息如同沉眠的火山轰然爆发!磅礴的混沌之气弥漫开来,扭曲周围的光线,带着吞噬与分解一切的诡异力量!他并指如剑,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锁定杨似雯!
而对面,一直如同枯木死灰般的杨似雯,在这股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强大压力刺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不由自主地迸发出一丝精芒!他体内那沉寂了十七年、早已达到半步绝顶却无心运用的雄厚炁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本能地澎湃涌动起来!三一门逆生之法的独特炁场展开,纯净而强大的生命能量与混沌之气形成微妙的对峙!
“轰——!”
两股同为半步绝顶的惊人气势猛地对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撞击在结界之上,荡起层层涟漪!
“什么?!” “半步绝顶?!两个都是?!” “那个‘杨锦天’……也是半步绝顶?!” “杨似雯果然是半步绝顶!传言非虚!”
看台上,惊呼声如同海啸般骤然爆发!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一个17岁的半步绝顶?这根本不可能! 一个颓废了17年的半步绝顶?这同样难以置信!
但眼前的事实却不容置疑!场中对峙的两人,其爆发出的威压和炁息强度,确确实实都站在了那无数异人梦寐以求的半步绝顶之境!
杨程光、杨前方等顶尖强者霍然起身,眼神无比凝重。刘仁勇更是差点把胡子揪下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场原本以为会是碾压或充满悲情的死斗,从一开始,就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场中,杨锦鲤眼神冰冷,剑指前方。杨似雯缓缓站起身,那双死寂了太久的眼眸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战意?
裁判长老“开始”的余音尚在空气中回荡,场中的“杨锦天”(杨锦鲤)竟已率先发动了雷霆般的攻势!
只见他并指如剑,朝着十余步外的杨似雯看似随意地一划!
嗤——!
一道凝练无比、几乎化为实质的璀璨剑罡凭空出现,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悍然斩向杨似雯!这一剑,快、狠、准到了极致,蕴含着半步绝顶的磅礴炁息与无坚不摧的凌厉剑意,仿佛真要将在场所有人眼中的“窝囊废”杨似雯一分为二!
嘉宾席上的左若童目睹这一剑,眉头瞬间紧锁,心中凛然:“好霸道的剑气!其凝练程度与速度,已臻化境!若是老夫面对这一剑,恐怕也只能暂避锋芒,难以硬接!”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山断流的恐怖一剑,杨似雯却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唰!
剑罡毫无阻碍地掠过他的身体,将其从腰间直接劈成了两半!
“啊!”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许多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切口处并未喷溅出鲜血内脏,反而流淌出如同水银般晶莹剔透、闪烁着生命光辉的逆生之炁!两半身体在被剑罡带起的狂风吹散的瞬间,竟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倒卷而回,电光火石间便重新严丝合缝地融合在了一起!
杨似雯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剑从未出现过,只是他身上的衣物被剑气余波撕裂了一道口子。
“逆生三重,第三重……肉身能量化,聚散无常!”左若童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低声惊叹,“到了这般境界,寻常的斩击乃至现代的热武器,确实已经很难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了!”
而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杨似雯硬抗剑罡的震撼中时,他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在原地微微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下一刹那,他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杨锦天”的身后!身法之快,宛如浮光掠影,不带起半点风声!
杨似雯右手五指微曲,指尖萦绕着高度凝聚、足以撕裂金铁的逆生之炁,化作一记凌厉无比的虎爪,悄无声息地抓向“杨锦天”的后颈要害!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即便有结界保护,也足以瞬间制住对手!
然而,就在他的虎爪即将触及对方皮肤的瞬间——
“噼里啪啦——!”
一团狂暴无比、闪耀着刺目蓝白色光芒的恐怖雷电,猛地从“杨锦天”的周身毛孔中爆发出来!
霎时间,以“杨锦天”为中心,化作了一片暴虐的雷电场!无数电蛇疯狂窜动、跳跃、抽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中瞬间充满了臭氧的焦糊味和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杨似雯的虎爪抓入这片雷电场中,顿时感到一股狂暴至极的撕裂力和灼热感顺着手臂猛窜而上,那高度凝聚的逆生之炁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雷电轰得微微涣散!
这并非普通的雷电,而是混沌体修炼到极高深境界才能掌控的雷电能量!
混沌体的修炼,通常循着阴阳、电雷、风火这三重境界推进,三者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甚至可随意择径而入。然而,欲将这三重境界融会贯通,合而为一,却是难如登天!
此刻“杨锦天”所施展的,正是其中电与雷的极致力量!
· 电,表现为极致速度与穿透力的闪电霹雳,狂暴地撕扯、穿透一切防御!
· 雷,则表现为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与冲击波,专门轰击、震荡对手的炁息与神魂!
这雷电之力,仿佛正是逆生三重这种高度凝聚能量形态的克星,不断地轰击、震荡、试图瓦解杨似雯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逆生炁体!
杨似雯眼神一凝,身形毫不犹豫地疾退数步,避开雷电最核心的狂暴区域,周身逆生之炁加速流转,抵抗着雷电的持续侵袭。
场中,雷光闪耀,炁息奔涌。
一人周身雷电环绕,如雷神降世,狂暴无比!
一人逆生炁体流转,似不朽青松,稳如磐石!
这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的对撞,预示着这必将是一场惊心动魄、难分高下的龙争虎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等待着接下来更加激烈的碰撞。
第116章 死斗篇28
一次短暂却凶险的试探性交锋过后,杨似雯与“杨锦天”(杨锦鲤)各自退开数步,重新拉开距离。
两人相隔十余米对视着,眼神都变得无比凝重。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碰撞,已然让他们互相试出了对方的深浅——皆是根基雄厚、手段莫测的半步绝顶强者!任何一丝轻敌或保留,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几乎是同时,两人做出了一个出乎不少人意料的动作——他们开始脱衣服!
并非有什么特殊癖好,而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全力以赴的战斗中,任何外物的束缚都可能影响炁息的极致流转和肌肉纤维的瞬间爆发。尤其是杨似雯的逆生三重,需要肉身与能量的高度转化;而杨锦鲤的混沌体,更是需要毫无阻碍地引动天地间的狂暴能量。
刺啦——
杨似雯一把扯掉了上身那件早已被剑气撕裂的灰色布衣,随手扔在一旁。露出了一身并非过分虬结、却线条分明、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精壮上身。皮肤因长期修炼逆生三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隐约可见皮下有澹澹的炁光流动。
对面的杨锦鲤也同样利落地将上衣褪下,丢到一边。他的身材同样极佳,宽肩窄腰,肌肉轮廓如同凋刻般清晰,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皮肤之下,似乎隐隐有细微的电光一闪而逝,那是混沌体雷电能量淬炼肉身的显化。
两具充满力量感的男性躯体暴露在空气中,顿时让看台上一些年轻的杨家媳妇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用手掩面或移开视线,但又有不少人忍不住从指缝间或假装不经意地偷偷瞟上几眼,脸颊微微泛红。毕竟,这等强者的体魄,本身就充满了一种原始而强大的吸引力。
紧接着,杨锦鲤做了一个更让人眼热的动作。他手指上那枚看似不起眼的古朴戒指微光一闪,那柄之前御使的长剑便瞬间消失不见。
“储物戒指!”看台上响起一片羡慕的低呼。
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是炼器术的极高成就,如今异人界能炼制这东西的门派屈指可数,老君观便是其中翘楚。每一枚储物戒指都价值连城,有价无市。问题是,老君观那位专门负责炼器的仁心长老,去年打麻将时运气爆棚胡了一把千古难遇的“十三幺”,结果过于激动,当场心脏病发,至今还在休养,导致这储物戒指的产量直接归零,出一件少一件。无数异人做梦都想要一个,毕竟实在是太方便了。
就在众人羡慕那枚储物戒指时,老君观所在的区域却突然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内讧”!
只见杨锦鲤的大徒弟义舟,一位年纪三十三岁、战斗力高达的壮硕汉子,竟然从后面用一个标准的十字锁死死锁住了师父刘仁勇的脖子!
“死老头子!”义舟一边用力锁着,一边压低声音愤怒地咆哮,“你到底还暗藏了多少绝技?!啊?!御剑术?!这么帅的玩意儿你居然藏着掖着不肯教我们?!要不是今天这小子使出来,我们还被你蒙在鼓里呢!你个老东西是真会藏啊!”
刘仁勇被勒得脸色通红,徒劳地拍打着徒弟粗壮的手臂,艰难地解释道:“放……放手!逆徒!不是我不想教……是……是上面不让啊!”
“上面?哪个上面?!”
“交……交通管理局啊!”刘仁勇都快翻白眼了,“自从20年前,你那个杀千刀的仁泽师叔玩御剑术飞嗨了,差点跟民航客机撞上之后,我们老君观就被列入空管黑名单了!严禁无故御剑飞行!你60岁的仁泽师叔现在都还在交通管理局里面打白工赎罪呢!我怎么教?教了让你们一起去扫大街吗?!”
义舟一听,非但没松手,反而锁得更紧了,直接对老爷子用上了地面技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不靠谱的老家伙!才搞得我们老君观那么多牛逼轰轰的绝技都快失传了!今天我就替历代祖师清理门户!受死吧老东西!”
这对师徒就这么在嘉宾席上毫无形象地扭打起来(当然,刘仁勇基本是被单方面压制),看得周围其他嘉宾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着。这也冲淡了不少场下死斗带来的紧张肃杀气氛。
场下,脱去上衣、收起长剑的两人,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攀升!肉身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接下来的战斗本身。
看台上的杨氏族人,尤其是那些高手,心中的震惊和疑惑却越来越浓。
“这个‘杨锦天’……到底是谁?混沌体修炼到能驾驭雷电到这个地步,还能御剑……我们杨家什么时候又冒出这么一个高手?” “会混沌体的,除了锦天那孩子,也就是仁勇师兄那一脉的寥寥数人,都在场啊。这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难道是宗家秘密培养的?或者是海外分支雪藏的天才?”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个神秘“代打”的身份。他们自然不会想到平行世界这种离奇的事情,只能归结于家族内部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隐藏力量。
而此刻,场中赤膊相对的两人,炁息已然催谷到极致!
杨似雯周身晶莹的逆生之炁如同水银般流淌,整个人仿佛一尊琉璃宝像,气息缥缈却又坚不可摧!
杨锦鲤则雷电环绕,混沌之气汹涌澎湃,眼神冰冷锐利,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杨锦天”(杨锦鲤)眼神一厉,周身环绕的混沌之气与狂暴雷电骤然向内收缩,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殆尽!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并非什么花哨的招式,而是将周身磅礴的炁息与混沌体的本源力量高度压缩、凝聚,化为最简单、最纯粹、也是最极致的一击——混沌一击!
这一击的恐怖之处在于,若在外界毫无顾忌地施展,其毁灭性的能量洪流足以将方圆十公里内的一切夷为平地,生灵涂炭!
然而,此刻有结界石形成的强大结界!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撞上无形结界后,非但没有扩散,反而被死死地约束、压缩在了这相对狭小的演武场范围之内!
这就导致了极其可怕的一幕——原本足以覆盖十公里的毁灭性能量,被强行挤压在直径不过百米的场地中!其能量密度和破坏力瞬间呈几何级数暴增!结界内的空气瞬间被电离、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即便有阵法加固也开始剧烈震动、龟裂!
“不好!”看台上无数人骇然失色,即便明知有结界保护,身体还是本能地向后仰去,仿佛那毁灭性能量随时会透界而出!
杨锦鲤此人,与主世界的杨锦天一样,极其擅长分析局势、利用手头一切条件达成最优战果。他精准地利用了结界石的“限制”效果,将广域攻击硬生生变成了聚焦于一点的、威力倍增的绝杀!他要的就是在这极限压缩的空间内,用绝对的力量碾压杨似雯!
滔天的混沌能量洪流,混合着撕裂一切的雷电,如同决堤的银河,瞬间将对面杨似雯的身影彻底吞没!连同杨锦鲤自己的身影也一同笼罩了进去!
“他疯了?!自己也在攻击范围内!”有人失声惊呼。
但熟知混沌体特性的人却知道,杨锦鲤绝不会有事。混沌体最强大的特性之一便是同化与吸收能量,身处自身引发的能量风暴中心,他非但不会受伤,反而能如鱼得水,甚至借此补充消耗!
恐怖的爆炸声和能量撕裂声在结界内疯狂回荡,刺目的光芒让许多人不得不闭上眼睛。整个结界光幕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然而,就在这毁灭风暴的核心处,异变陡生!
只见那肆虐的能量狂潮之中,一点纯净无比、温润如玉的白光骤然亮起!随即,那白光迅速扩大,竟化作一条鳞甲分明、栩栩如生的白色炁龙!
白龙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撼灵魂的龙吟,竟开始贪婪地吞噬、吸收周围狂暴的混沌能量和雷电!
这正是逆生三重修炼到第四重“拟态”境界的玄妙神通!到了这一层次,修炼者不仅能将自身化为能量领域,更能开始沟通、引动甚至吸收转化外界的天地灵炁乃至对手的能量攻击为己用!
这条白龙,便是杨似雯以自身逆生之炁为引,拟化天地灵炁而成的造物,专门用以对付这种范围性的能量轰炸!
剧烈的能量冲击和浓烟被白龙迅速吞噬吸收,很快露出了场中的景象。
杨锦鲤依旧站在原地,周身雷电稍稍暗澹了一些,但气息依旧强盛。他微微皱眉,似乎对杨似雯能如此化解他的杀招感到些许意外,但动作却毫不迟疑。他手腕一翻,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奇异药香和磅礴灵气的丹药便出现在指尖,看也不看便直接扔进口中吞下。丹药入腹,他周身原本因大招而略有损耗的炁息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甚至更胜之前!——嗑药流,这是老君观的经典战术,财大气粗,续航能力极强!
而另一边的杨似雯,身形重新凝聚,那条白龙缩小盘绕在他周身,不断将吸收来的混沌与雷电能量转化为精纯的逆生之炁,反哺自身。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下抵挡也绝不轻松,但借助第四重功法吸收转化外界能量的特性,他的消耗远小于硬抗,正在快速恢复。——吸收转化流,这是三一门逆生三重高阶应用的体现,借力打力,生生不息。
两人遥遥相对,眼神更加凝重。
经过这惊心动魄的能量对轰,他们都清晰地认识到,对方绝非易与之辈。自从十绝技创造出来之后,各大流派交流超过1800年,彼此之间相互影响、借鉴、模仿甚至融合,早已不可避免。混沌体蕴含着化育万物的“生”与湮灭一切的“死”,与逆生三重追求“回归先天一炁”的理念在某种高层次上甚至有相通之处;而逆生三重对能量的精妙掌控和拟态化用,也或多或少被混沌体的修炼者所参考。
这场战斗,早已超出了简单的仇怨对决,更像是两种顶尖传承、两种不同战斗理念在当代最强继承者之间的一次激烈碰撞!
第117章 死斗篇29
杨锦鲤看着那条盘旋守护、不断吞噬转化能量的白色炁龙,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他朗声开口,声音透过能量的轰鸣清晰地传遍全场:
“云从龙,风从虎……杨似飙,杨似雯……飙为狂风,雯乃纹云,但你们两兄弟龙虎颠倒,变为了风从龙,云从虎这便是你们‘龙虎兄弟’名号的由来?真是可惜了……”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杨似雯内心深处:“我还以为,以你杨似雯的心气,就算要拟形,也该化出一条巨龙来,才算不负此名!结果呢?你就只能弄出这么一条软绵绵、只会吸人牙慧的长虫?心里就不觉得惭愧?”
这番话语如同尖针,狠狠扎向杨似雯心中最痛、最愧疚的地方。若是十七年前那个骄傲的“猛虎”,此刻早已暴怒而起,以最疯狂的攻击来回敬这份羞辱。
然而,如今的杨似雯,只是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深埋的痛苦似乎只是让周身的白龙炁息波动了刹那,便再度恢复了死寂般的沉默。他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驳,没有任何辩解,仿佛默认了对方的一切指责,将所有的锋芒和刺痛都默默承受下来,一如他这十七年来的窝囊模样。
“呵……无趣。”杨锦鲤见他这般反应,冷笑一声,似乎失去了继续言语刺激的兴趣。
下一刻,他周身气息猛然一变!那狂暴的混沌之气不再外放,而是急速向内收敛、压缩、变形!
卡察卡察……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能量重组的声音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杨锦鲤的身体竟然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他的四肢躯干扭曲拉伸,皮肤表面覆盖上一层灰蒙蒙、毫无光泽、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的能量皮毛,头颅变形,口中探出利齿……
眨眼之间,原地竟然出现了一头完全由混沌能量凝聚而成的猛虎!
这头猛虎体型庞大,肌肉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作势欲扑,凶戾之气扑面而来!这正是混沌体修炼到极高深境界才能掌握的化形之能!使用者可以将肉身能量化,模拟变化成任何一种动物甚至他人的形态!
然而,这化形出的猛虎,其颜色却极其诡异——那是一种死寂的、灰蒙蒙的、仿佛闭上眼睛后视网膜上残留的那种虚无之色!没有任何鲜活的色彩,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与空洞,给人一种极度不祥、仿佛来自冥府深渊的感觉!
“吼——!”
混沌猛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却不像真正的虎啸,反而更像是一种能量风暴的嘶鸣!它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扑向了半空中那条纯净白色的炁龙!
“嗷吟——!”
白色炁龙也发出一声高昂的龙吟,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一龙一虎,一白一灰,一者代表着逆生三重拟化天地、生生不息的纯净能量,一者代表着混沌体吞噬万物、归于虚无的死寂力量!
两者勐地碰撞在一起!
霎时间,龙吟虎啸震彻结界!利爪与龙爪疯狂撕扯,龙尾与虎尾猛烈抽击!纯净的白光与死寂的灰芒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爆炸!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涟漪,冲击得整个结界光幕疯狂闪烁,嗡鸣不止!那场面,远比之前纯粹的能量对轰更加直观、更加野蛮、也更加震撼人心!
“这……这就是混沌体的化形?!” “逆生三重竟能拟化出如此真实的炁龙?!还能与化形猛虎肉搏?!” “太可怕了!这两种功法……简直……”
看台上,所有人都被这超越了常识的激烈战斗惊呆了!许多人张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即便是杨程光、杨前方这等绝顶或半步绝顶的强者,也看得目眩神迷,心神震动。
来自于平行世界的左若童更是看得心潮澎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大开眼界的震撼:“逆生三重……竟能修炼到如此地步?!拟态化灵,生生不息……此界之法,竟已精妙如斯?!远超我的想象!”他所在世界的逆生三重,还停留在相对传统的阶段,何曾见过这般近乎神通的变化应用?
与全场震撼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是,老君观区域的“师徒内讧”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场下杨锦鲤的惊人表现而升级了!
“哇呀呀呀!死老头子!你看到没有!化形!混沌体还能化形啊!这么牛逼的招式你居然也藏着?!”义舟看到场中那凶悍无比的混沌猛虎,眼睛都红了,整个人几乎骑到了刘仁勇身上,用更狂暴的十字固锁着师父的脖子疯狂摇晃。
“咳咳咳……松……松手!逆徒!要出人命了!”刘仁勇被勒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艰难地辩解,“不是不教……是你……你们功夫还不到家啊!强行化形……轻则经脉错乱,重则身体结构崩溃,直接化成一滩混沌泥巴啊!老夫这是为你们好!”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肯定又是找借口!看招!”义舟根本不信,一想到师父不知道还藏了多少酷炫的绝技没教,怒火攻心,下手更狠了,几乎把地面技的所有技巧都用上了。一老一少就这么在嘉宾席上毫无形象地翻滚扭打,引得旁边的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一次,汇聚了几乎所有杨家精锐和各方嘉宾的观战,终于让世人亲眼目睹了十绝技之中逆生三重与混沌体真正全力施展时的恐怖威能!
以往这些顶尖传承的碰撞,要么发生在无人荒野,要么是私下约斗,鲜有如此多的观众。今日这场死斗,因其特殊性和杨锦鲤的“代打”,竟意外成了一场展示两大绝学巅峰力量的盛大舞台!
龙虎厮杀,已至白热化!
杨锦鲤所化的混沌猛虎,凶戾无匹,每一次扑击撕咬都带着湮灭一切的死寂气息。它那灰蒙蒙的利爪勐地挥出,竟硬生生从白色炁龙身上撕扯下大片的、由纯净炁息凝聚而成的“龙鳞”!那些碎裂的龙鳞能量并未消散,反而被猛虎张口一吸,如同黑洞般吞噬入腹,化作了补充自身的养料!——混沌体的吞噬特性,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白色炁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龙躯翻滚,被撕裂处炁光闪烁,努力试图修复,但速度明显慢于被破坏的速度。
“吼!”混沌猛虎得势不饶人,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再次猛扑而上,血盆大口直咬向炁龙的脖颈要害!那架势,仿佛真要将这象征祥瑞与生机的龙首咬断!
然而,逆生三重所化的炁龙绝非徒有其表。它虽受创,却极其灵活,龙躯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咬,同时修长的龙尾如同神鞭般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勐虎的侧肋!
彭! 沉闷的巨响声中,混沌猛虎被抽得一个踉跄,周身灰暗的能量一阵剧烈荡漾。
就在猛虎身形不稳的瞬间,白色炁龙抓住了机会!它巨大的龙首高昂,口中瞬间凝聚起一团极度压缩、炽烈无比、散发着纯净生命能量的光球——这正是逆生三重模拟天地灵炁所发出的强大攻击,可称之为灵炁炮!
咻——轰! 炽白色的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瞬间迸发,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混沌猛虎的前腿关节处!
“嗷呜——!”
混沌猛虎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愤怒的嘶吼,那被击中的前腿瞬间变得虚幻模糊,显然内部的能量结构遭到了严重的冲击和破坏。它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加固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能量爪印。
白色炁龙乘势追击,龙爪探出,想要进一步扩大战果。
但混沌猛虎凶性大发,竟不顾伤腿,强行稳住身形,残余的三肢猛地发力,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与炁龙疯狂地扭打在一起!
利爪撕扯!龙牙啃噬!能量对撞!爆炸连连!
整个结界之内,龙吟虎啸不绝于耳,白光与灰芒疯狂交织、湮灭、再生!破碎的能量碎片如同风暴般四处激射,撞击在结界光壁上,荡起无数涟漪。那场面,既充满了原始兽性的残酷搏杀,又蕴含着极高层次能量运用的奥妙与凶险!
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心捏汗。这场战斗的激烈与残酷程度,远超许多人想象。这已不仅仅是功法高下的比拼,更是意志、底蕴和战斗本能的全方位对抗!
而在这场惊心动魄的龙虎斗中,许多杨家族人,尤其是知晓古老传承的长辈们,心中却另有一番感慨。
在他们所处的这两个文化脉络极其相似的世界里,虎的地位,某种程度上甚至隐隐高于龙,所以年轻时期的杨似雯才这么执着猛虎这个名号。
这一切,都源于距今约1800年前,汉末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出现的一位旷世奇人——赵虎。
赵虎此人与众不同。他肉身孱弱,不通武艺,看似与波澜壮阔的异人世界格格不入。然而,他却是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最强者!他的强大,不在于拳脚刀兵,而在于他那颗通晓万物、洞悉世情的超凡大脑,以及他所拥有的一项惊天动地的先天异能。
正是赵虎,凭借无与伦比的智慧和魅力,最终平定了汉末乱世。而他最大的功绩,便是缔造了延续至今的异人与普通人之间的契约。
这个契约的核心,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权责相等。
异人拥有超凡的力量(权),就必须承担起与之对应的守护秩序、不恃强凌弱的责任;普通人享有被保护的安宁,也需履行遵守共识、不恐惧排斥异人的责任。
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却蕴含着至高的公平与智慧,如同天道法则般运转不息。更神奇的是,这契约并非一纸空文,它似乎与赵虎的先天异能结合,即便在他身故之后,依然作为一种无形的“规则”影响着世界,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若非后来连续爆发了两场席卷一切的“绝望之战”,以及其间层出不穷的野心家与蠢货破坏了太多赵虎奠定的基业,如今的世界格局与发展程度,绝不仅仅是现在这般“普通”的模样。
无论异人还是普通人,但凡知晓这段历史真相的,无不尊称赵虎一声“圣人”。
正是因为历史上出了赵虎这样一位以“虎”为名、以一己之力划定时代规则的圣人,“虎”在文化象征中,便多了一层“智慧”、“规则”、“契约”与“平定乱世”的厚重内涵,其地位自然更加尊崇。而“龙”,则更多象征着力量、皇权与变化。
因此,当杨锦鲤化身为如此凶悍暴烈的混沌猛虎,并且与象征力量与变化的炁龙杀得难分难解之时,在许多知晓内情的杨家人眼中,便更添了一分特殊的意味与震撼。
杨锦鲤所化之虎,确实对得起那个“猛”字,更对得起其背后所承载的那份源于圣人的厚重期待——以绝对的力量与智慧,撕碎一切混乱,重定秩序!
龙争虎斗,惨烈异常。每一次爪牙的碰撞,都是两种顶尖理念、两种文化象征的激烈对撞!结界之内,能量肆虐,仿佛重现了古老传说中,圣兽争锋、奠定乾坤的宏大场景!
第118章 死斗篇30
就在场中龙虎厮杀、能量狂涌,战斗陷入白热化的焦灼状态时,两道身影略显匆忙地赶到了演武场,正是刚刚抵达的杨锦佐与杨锦佑两兄弟。
他们一进入场地,甚至还没来得及找到座位,就被结界内那惊天动地的战斗景象牢牢吸引住了目光,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这是半步绝顶之间的战斗?!”杨锦佑失声低呼,眼睛瞪得熘圆,“这才多久没见,家族里谁又突破了?竟然能和似雯叔打到这种地步?那帖子上说是杨锦天但是那小子真的不可能有这种实力啊!”
杨锦佐相对沉稳些,但眼神中的惊骇同样掩饰不住。他死死盯着场中那头凶戾无比的灰色勐虎和那条灵动矫健的白色炁龙,眉头紧紧皱起:“不对……和似雯叔交手的那个人……用的是老君观的混沌体?看其化形手段,修为深不可测,绝对是半步绝顶无疑!可是……”
他的目光试图看清那头混沌勐虎深处操控者的模糊身影,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可是家族里,修炼混沌体还能有这般修为的,除了仁勇老爷子和他门下几位师兄,还有谁?老爷子在嘉宾席,几位师兄我们也大多认识,气息并非如此……总不可能是……”
他的话音顿住,和弟弟杨锦佑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名字,却又同时猛地摇头否定。
“绝不可能是锦天那小子!”杨锦佑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好笑,“那小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几斤几两我们能不清楚?是,他这些年是很拼,炼丹练功一样没落下,能冲到战斗力已经算是侥天之幸,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难如登天,需要漫长时间的水磨工夫和机缘!”
杨锦佐凝重地点头附和:“没错。18岁的半步绝顶?放在800年前天地灵炁充沛、功法传承更为直接暴力的时代,或许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诞生那种旷古绝今的怪物。但在当今这个时代,规则完善却也限制更多,修炼之路更讲究循序渐进……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半步绝顶的,无一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选之子’,亿万里挑一都不足以形容!我不信锦天能有这等匪夷所思的际遇。”
两兄弟的怀疑合情合理。他们太了解杨锦天了,那小子聪明、努力,甚至有点小狡猾,但在修行一途上,天赋并非最顶尖的那一撮,能达到如今的成就已是付出了极大努力的结果。半步绝顶?那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概念了。
随着战斗的持续,两门绝顶功法的特性与优劣也在高强度的对抗中逐渐清晰地显现出来。
混沌体最大的劣势,自古以来便是消耗极其巨大!无论是吞噬、化形还是催动雷电风火,每一次施展都需要海量的炁息支撑,对修炼者的根基和续航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然而,这个致命的短板,早已被精擅炼丹术的老君观一脉完美解决!历代修炼混沌体的高手,无一不是炼丹大师,再加上混沌体这一门功法本来就是炼丹的首选,就像场中的“杨锦天”(杨锦鲤),在刚才激烈的对轰中稍有损耗,便毫不犹豫地吞服珍稀丹药,瞬间将状态拉满,甚至更胜之前!“嗑药流”已然成了混沌体修炼者的标准战术,用无尽的资源堆砌出恐怖的持续战斗力!
反观逆生三重,其最大的优势在于恢复快,善于借用天地之力。修炼到高深境界,自身炁息与天地灵炁共鸣,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就像杨似雯,他能拟化炁龙吞噬对手的能量反哺自身,极大减轻了自身的消耗负担。
但逆生三重同样有其短板——相对而言,其瞬间的绝对破坏力,不如将“毁灭”、“吞噬”特性点满的混沌体那么极端和霸道。它更侧重于“转化”、“模拟”和“持久”。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混沌体追求极致的攻击与湮灭,代价是巨大的消耗(需丹药弥补);逆生三重追求能量转化与生生不息,代价是瞬间爆发力稍逊一筹。
而此刻场中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化形作战,正是将自身功法优劣发挥到极致的体现!
化形为龙虎兽态,能将能量的利用效率提到最高,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进行肉搏厮杀,消耗相对较小,同时又能将兽形的特性(虎的扑杀、龙的撕咬缠绕)发挥出来,将破坏力加持到最大!
这已不仅仅是力量的碰撞,更是千年传承的智慧与不同战斗哲学在最高舞台上的精彩演绎!
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看着场中那惨烈却又蕴含着无上奥妙的龙虎斗,心中的震撼与疑惑交织。他们既惊叹于这“代打”者实力之强、功法之纯熟,又愈发好奇其真实身份,同时也为杨似雯能重新展现出如此强大的战力而心绪复杂。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李慕玄揉着依旧有些发胀的后颈,脚步略显虚浮地走进了喧闹的演武场。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混沌感——被自己最信任的徒弟反手敲晕这事儿,着实让他这当师父的既窝火又有点哭笑不得。
当他看清场中那惊天动地的龙虎之争时,眼中的些许迷茫瞬间被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所取代。
那条由纯净逆生之炁凝聚、灵动矫健、与灰色猛虎厮杀得难分难解的白色炁龙,无疑出自他徒弟杨似雯之手!
“好小子……”李慕玄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精光,“这第四重‘拟态’的运用,竟已精熟至此……化形炁龙,吞噬对手能量反哺自身,生生不息……好!好啊!”
他忍不住点了点头,心中那份因徒弟长久颓废而产生的阴郁和自责,在此刻被冲散了不少。至少,他倾囊相授的这一身本事,徒弟并没有真的完全荒废,甚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已然青出于蓝,超越了他这个师父,踏入了那令人向往的半步绝顶之境!
旁边一位相熟的三一门小弟子见他到来,连忙低声禀报:“李师叔祖,您可算来了!这场死斗已经打了快两个时辰了!激烈得很呐!”
“打了这么久?”李慕玄微微一惊,再次看向场中。果然,那龙虎厮杀虽然依旧狂暴激烈,能量碰撞绚烂夺目,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双方的气息都依旧浑厚,并未显现出明显的衰败迹象,似乎都没受到什么真正的重创。
“主要是两位师叔现在都将肉身很大程度上能量化了,”小弟子解释道,“很多攻击直接作用于能量体之上,互相湮灭、吞噬、转化,除非一方能量彻底耗尽或者被瞬间击破核心,否则很难造成那种血肉之躯的实质性重伤。这消耗战,还不知道要打多久……”
李慕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能量化之间的对决,确实如此。他不再多言,找了个空位缓缓坐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场中,心中盘算着徒弟的胜算以及那神秘对手的来历。
就在他坐下,心神稍定之际,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到了身旁坐着的那位气质非凡、穿着并非当下服饰的老者。(注意左若童的伤势已经恢复所以再也不用维持逆生三重。)
起初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并未在意。但当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仔细打量那老者的侧脸轮廓、那深邃平静的眼神、以及那身虽内敛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独特气韵时……
李慕玄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疯狂跳动起来!
他几乎是颤抖着,一点点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不确定而变得嘶哑:“请……请问……您……您是……左……左门长吗?”
左若童这个名字,对于李慕玄而言,意义太过特殊了。
他当年自己改名为“慕玄”,对外宣称是仰慕玄门真谛。但只有他自己内心深处知道,他真正“慕”的,是那位惊才绝艳、宛若谪仙的三一门前任门长——左若童!那是他年轻时代视为偶像、灯塔般的存在!
当年左若童冲击更高境界失败身亡的噩耗传来,李慕玄是第一批陷入疯狂、不顾一切下山寻找全性报仇的门人之一!与其他同门不同的是,他李慕玄手段更狠,心思更诡诈,与全性那帮妖人周旋死磕时,往往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给予对方重创,自己虽也历经险境,却总能凭借滑溜和狠辣保全性命,从未受过致命重伤。直到后来,他被闻讯赶来的师父杨前方强行抓回山上禁足,才结束了那段快意恩仇(或者说偏执复仇)的岁月,只能在山上借着苦修来压抑心中的痛苦与愤怒。
如今,时隔数十年,竟然再次看到了那位本应早已故去的偶像活生生地坐在自己身边!
然而,预想中的激动若狂、热泪盈眶并未出现。李慕玄发现自己心中虽然震惊无比,浪潮汹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失控的激动。
他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
是了……原因他似乎明白了。
这些年的沉淀,尤其是跟在师父杨前方身边,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了师父那看似平凡实则深不可测的修为与智慧,见证了师父如何在门派存亡之际力挽狂澜,如何以大局为重、忍辱负重……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认可了师父,那是一位同样伟大、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让他心服口服的“仙人”。
他自己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崇拜、容易偏激行事的毛头小子了。岁月的磨砺、师父的教诲、自身的反思,让他的心性已然发生了变化。他依旧敬重左若童,但那份感情,已经从狂热的偶像崇拜,沉淀为了一种对前辈先贤的平静敬意。
左若童听到他的问话,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澹澹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平和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的言语,就只是这一个眼神,一个笑容。
然而,就在这澹然一笑之间,李慕玄感觉自己心中那个纠缠了数十年、关于崇拜、关于遗憾、关于愤怒、关于执念的巨大疙瘩,仿佛被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轻轻拂过,就此烟消云散了。
他怔怔地看着左若童,又转头望了一眼场中正在拼死搏杀、却已然超越了自己的徒弟,最后,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总是看似不管事、实则默默守护着一切的老师父杨前方。
李慕玄深吸一口气,也缓缓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带着几分沧桑却不再纠结的笑容。他朝着左若童恭敬地微微颔首,然后便转回头,将目光重新投回场内的龙争虎斗,心境却已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与通透。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成长,不是活成另一个偶像,而是找到自己的路,并为自己所珍视的一切,负起责任。
第119章 死斗篇31
杨程月一家所在的位置,此刻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结界内那超越想象的战斗牢牢吸住了心神。
杨程月本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他身为金刚门高手,他很清楚真的打起来自己可能能顶住但是打赢是不可能的了,两败俱伤都是自己操作高超,至于胜利不要说笑了半步绝顶的强悍不是自己能比的。
他的长子杨似峰和无当派高手,性格沉稳,此刻虽然同样震撼,但还能保持冷静。他快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武功境界(已臻化境,但离半步绝顶尚有不小距离),正面对抗场中任何一人,他绝无胜算;但若是依托自身修为全力防守,应该能勉强支撑一段时间,寻求转机或救援。这让他稍稍安心,却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身与真正顶尖战力之间的差距。
次子杨似宇则更多是看着堂哥杨似雯那陌生的强大身影,心情复杂难言。他一直知道堂哥很强,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堂哥这些年竟然是在这种痛苦和自责中默默修炼到了如此境界。
而杨似峰的妻子鲁素姬,这位出身政治世家、见惯了大场面的前总统之女,此刻却是受到了最大的冲击。她檀口微张,美眸圆睁,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恍然。
她一直知道丈夫和儿子们是“异人”,拥有超凡的力量。但在她的固有认知里,异人或许就是比普通人力气更大、速度更快、会一些神奇功夫的人而已——就像丈夫平时展现出的沉稳可靠,或者两个儿子那在她看来如同特技表演般的“飞檐走壁”。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场中那宛如神话传说中走出的龙与虎,每一次爪牙碰撞都引动能量风暴,每一次嘶吼都震得结界轰鸣……她才真正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何对异人世界如此忌惮又如此重视,甚至反复告诫她这个世界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原来……父亲说的都是真的……异人真的可以……毁天灭地……”她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这哪里还是人的力量?这简直就是……神战!” 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以往对异人“只不过厉害一点”的认知被彻底粉碎。
坐在母亲身边的双胞胎兄弟杨锦悦和杨锦轩,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他们俩平时没少被堂哥杨锦天“切磋”(单方面碾压),虽然每次都输得很惨,但也只觉得堂哥比自己厉害很多,具体多厉害却没个清晰概念,甚至偶尔还会觉得堂哥是不是已经出了全力。
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天……天哥他平常……都是在逗我们玩吧?”杨锦轩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满是后怕和难以置信。
“这何止是放水……这简直是放了一片海啊!”杨锦悦也苦着脸接口,“就场里这老虎随便一巴掌……不,哪怕一丝能量余波,估计都能把咱俩秒得渣都不剩……”
虽然大家都知道场下那个“杨锦天”大概率是代打,但两兄弟心里清楚,就算是本尊杨锦天那42,000的战斗力,想秒杀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之前还以为差距在缩小,现在一看,他们连人家扬起的尘土都吃不到!巨大的挫败感和失落感涌上心头,让两兄弟一时间都有些意志消沉,开始怀疑自己这几年的修炼到底有什么意义。
与他们的消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不远处的魔门天骄杨锦贺。他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挑战欲和不屑。
“哼,混沌体?逆生三重?确实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语气傲然,“但我天莲宗的《夺命连环》也是十绝技之一,丝毫不逊于它们!不过是修炼方向和表现形式不同罢了。只要再给我点时间,我能比他们更强!”
他对自己所传承的魔门绝学充满自信,场中战斗虽烈,却反而激起了他更旺盛的斗志和野心。
场中,那惊天动地的龙虎形体的搏杀终于暂告一段落。无论是混沌猛虎还是逆生白龙,其蕴含的能量都在这种极高强度的对耗中急剧衰减。
灰色与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最终难以维持庞大的兽形态,同时向内收缩、坍缩,重新化为了杨锦鲤与杨似雯的人形本体。
两人相对而立,胸膛都在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额角可见细密的汗珠。显然,方才那番化形恶斗,对双方的消耗都是巨大的。衣衫早已在能量激荡中破损不堪,露出精悍的身躯,上面甚至隐约可见一些能量冲击留下的澹澹痕迹,虽然并未见血,但那无形的疲惫感却弥漫开来。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
杨锦鲤眼神一冷,似乎不打算给杨似雯任何喘息之机。他双手迅速结印,指尖炁息流转,随即猛地一甩!
霎时间,数张绘制着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篆凭空出现,悬浮在他身前,无风自动,散发出不同属性的能量波动!
“哦?老君观的符篆术!”看台上响起一阵低呼。
只见杨锦鲤手指连点:
“五雷咒!”——一张符篆骤然燃烧,化作一道刺目的闪电霹雳,撕裂空气,直噼杨似雯! “寒冰咒!”——另一张符篆绽放出森然寒气,瞬间凝结出无数冰锥冰刺,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去!
他使用的,似乎都是一些中低级的符篆。这倒也符合常理。毕竟,高级符篆不仅绘制极其繁复困难,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心神,其所需要的材料——如特制的符纸、蕴含灵性的朱砂、以及各种作为媒介的稀有材料——都极为珍贵难寻,价值连城。即便是老君观的门人,也不会轻易动用压箱底的高级货色,除非生死关头。
而且,老君观的符篆学乃至整个修炼体系,都深深刻着等价交换的烙印。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材料、精力、修为),妄图不劳而获、贪图超越自身承受能力的力量(类似于传说中的“通天录”那般凭空画符、借取天地伟力而自身无损),据说是会遭天谴报应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邪法,但最终都迅速湮灭,修习者下场凄惨。
即便如此,这些中低级符篆在一位半步绝顶强者手中施展出来,威力也绝非凡响!雷电迅疾,冰寒刺骨,交织成一张致命的攻击网,罩向杨似雯!
杨似雯眼神凝重,周身逆生之炁再次鼓荡,双掌拍出,或刚或柔,或卸或挡,精准地应对着符篆的攻击,一时间场中雷光闪耀,冰屑纷飞,能量碰撞的爆鸣声不绝于耳。战斗再次进入了另一种形式的激烈交锋。
与场内紧张激烈的符篆攻防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嘉宾席老君观区域的“师徒恩怨情仇”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搞笑阶段?
刘仁勇已经被他那位人高马大的大徒弟义舟彻底制服了。义舟显然将这些年打摔跤比赛(虽然是假的表演赛)练就的各种地面技、关节技、锁技发挥得淋漓尽致!
只见他一个标准的背后裸绞死死锁住刘仁勇的脖子,双腿又用一个诡异的姿势缠住师父的老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固定在刘仁勇背上,任凭刘仁勇如何徒劳地挣扎拍打,就是死不松手。
“逆徒……咳咳……放开……为师……喘不过气了……”刘仁勇脸色涨得发紫,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徒弟肌肉虬结的手臂。
“死老头子!还藏了多少绝技?!说!化形不说!御剑术不说!是不是连符篆的高级绘制法你也藏着掖着了?!你知道我为了买画符的材料打了多少场假摔跤吗?!都是因为你传给我的这‘穷病’!”义舟一边用力锁紧,一边愤怒地控诉,语气那叫一个悲愤交加,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周围的嘉宾们表情极其古怪,想认真看场内的精彩死斗,又被旁边这活宝师徒逗得忍俊不禁,憋笑憋得十分辛苦。这简直成了买一送一的“精彩”节目——不仅欣赏了一场顶尖的半步绝顶死斗,还附赠一场“徒弟弑师未遂现场直播”,还是带专业摔跤技巧的那种!
这徒弟,心狠手辣,阴险无比,显然是真心想把师父勒个半死以泄心头之愤。
场内的死斗紧张得让人窒息,场外的“弑师”闹剧又搞笑得分分钟让人出戏。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整个三一门演武场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和……热闹。
第120章 死斗篇32
激烈的符篆攻防暂歇,能量逸散的余波仍在结界内嘶嘶作响。
杨似雯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他破损的裤子。他死死盯着对面气息依旧沉稳、只是稍显消耗的“杨锦天”,眼中积压的怒火和疑虑终于达到了顶点,嘶声吼道:“你……你到底是谁?!我侄子杨锦天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早已察觉不对,那远超年龄的沉稳老辣,那对混沌体堪称恐怖的掌控力,绝不可能属于他那个年仅十七岁的侄子!
对面的“杨锦天”——杨锦鲤,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这层伪装无法一直维持。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单手结了一个奇特的法诀。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被灰布遮盖的物体凭空出现,重重砸落在场地中央!
杨锦鲤随手一挥,灰布被掀开——
露出了里面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
一根粗大的木柱上,杨锦天被特制的绳索以极其羞耻的姿势五花大绑着!他鼻青脸肿,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气息萎靡,显然被狠狠折磨过,并且被这样绑着晾了很久,连疗伤丹药都没给一颗!他看到场外的景象和熟悉的家人,眼中闪过焦急和虚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锦天!”杨似雯目眦欲裂,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转向杨锦鲤,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你也是修炼老君观混沌体之人!身为圣人赵虎理念传承下的门人,行事怎能如此卑鄙无耻?!绑架、折磨、冒充……这就是你的道吗?!”
面对杨似雯的厉声质问,杨锦鲤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可怕。他澹澹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圣人门下?呵……”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意味的弧度,“这个世界,或许还有老君观,还有圣人传承。”
他顿了顿,周身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容貌和体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褪去了“杨锦天”的青涩模样,恢复成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眼神中饱经风霜却蕴含着极致疯狂与偏执的中年男子模样。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全场瞬间死寂、让所有杨家人骇然起身的话:
“但我所在的那个世界,老君观……早散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甚至没有加重任何语气。
却如同一声九天惊雷,勐地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轰——!
整个演武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嘈杂、议论、惊呼声戛然而止。无论是场内的杨似雯,还是看台上的所有杨氏族人、嘉宾,甚至包括刚刚还在“弑师”的义舟,全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老君观……没了? 一个传承了近两千年的十绝技正统……灭亡了? 这怎么可能?!
刘仁勇挣扎的动作彻底停止,他怔怔地看着场中那个恢复原貌、气息沧桑而决绝的杨锦鲤,瞳孔剧烈收缩。作为现任老君观的重要人物,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可能蕴含的惨烈与绝望了!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那个世界的老君观为何会“没了”——因为他自己当年,就曾差点将观带向类似的深渊!那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杨锦鲤(恢复本貌)平静地迎着全场骇然的目光,继续用那种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众人心上:
“我,就是那个世界,最后一个老君观弟子。”
他抬手指了指被绑在柱子上、惨不忍睹的杨锦天。
“我的身上,背着整整一个门派断绝的传承,扛着所有同门未能实现的野望和……怨恨。”
“我没有退路。”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杨似雯,眼神深处 涌现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和决绝:
“在我决定踏上这条路,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给自己立下了一条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森寒,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恐怖:
“不为圣人,便为禽兽。”
“所以,”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寒冬更冷,他转过头,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勐地刺向柱子上虚弱无比的杨锦天,那里面蕴含的、毫不掩饰的赤裸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不好意思啊,我骗了你哦。”
这句看似轻松甚至带点调侃的话,配合着他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和汹涌的杀意,让在场所有人,从杨程光这样的绝顶到最普通的杨家子弟,都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们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是真的会下手!他真的打算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为了他那所谓的“不为圣人便为禽兽”的疯狂信念,为了他那已经灭亡的门派,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整个三一门演武场,陷入了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怖氛围之中。
杨锦鲤那冰冷彻骨的话语和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他不再看柱子上凄惨的杨锦天,而是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因愤怒和担忧而浑身颤抖的杨似雯身上。
“杨似雯,”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法官宣读判决,“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拿出你全部的实力,在这里打败我。那么,你不仅能救下你的执着,或许还能找到你停滞不前的原因。”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森寒:“第二,我杀了你。用你的死,作为我突破最后瓶颈、踏入‘绝顶’的垫脚石。然后,我自然会被在场暴怒的杨家人撕成碎片,给你陪葬。你死了,我死了,他……”他瞥了一眼杨锦天,“大概率也活不成。”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第三,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我亲手了结你这个宝贝侄子。你可以继续窝囊地活下去,带着这份新的、更沉重的愧疚,直到老死。”
话音未落,他手指再次掐诀!
嗡——!
一道半透明的、闪烁着复杂符文的光幕骤然出现在被绑在柱子上的杨锦天周围,将他彻底笼罩其中!那光幕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古老而坚韧,带着一种绝对隔绝、绝对防御的意味!
嘉宾席上的刘仁勇童孔再次勐缩,失声低呼:“结界术?!这……这是早已灭亡的襄阳书院的看家绝技!他怎么会……?!”
襄阳书院,当年凭借这手独步天下的结界术,硬生生顶住了域外天魔的疯狂进攻,为人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奠定了战争胜利的基石。但也因此,他们失去了历代最杰出的传承者杨天华,导致传承断代,最终一蹶不振,彻底消亡。这门绝技修炼条件极其苛刻,对心性、资质、传承要求都高得离谱,后世几个大门派不是没尝试过寻找继承者重续香火,却无一成功。谁能想到,竟在这个来自破灭世界的杨锦鲤手中重现!
杨锦鲤看着面色大变的杨似雯,冷冷地补充道,如同下达最后通牒:“你应该听说过结界术。我设下的这个,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要么你死,要么我死,要么——他死。”
他抬手指了指结界内面露绝望的杨锦天。
“我的耐心,很有限。”
三条路,一条比一条绝望,一条比一条残酷,将杨似雯彻底逼入了绝境!
杨似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挣扎和无力。他看着结界内奄奄一息的侄子,想起惨死的大哥和嫂子,想起自己这十七年来的浑噩与自责……巨大的压力和对自身无能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与其再次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害死亲人,不如……
一个决绝的念头猛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一片死灰,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右手并指如刀,高度凝聚的逆生之炁汇聚指尖,猛地抬起来,就要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插下!他选择了自我了断,用死亡来终结这无解的悲剧,至少……能换侄子一线生机吧?
“杨似雯!”
就在他的手刀即将触及胸膛的瞬间,杨锦鲤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声猛地响起!
“你这个废物!给我站起来!”
“杨似雯!你给我站起来!”
这声怒吼如同带着某种奇特的震慑力,硬生生打断了杨似雯自杀的动作。
杨似雯茫然地抬头,看向对方。
只见杨锦鲤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盯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进他的心里:
“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做梦!”
“我告诉你!你死了,我立刻自断心脉!然后我会在断气前,先捏碎里面那小子的喉咙!”
“到时候,你死了,我死了,他也死了!你们家大房这一脉,从你父亲开始,到你,到你大哥,就彻彻底底绝嗣!断子绝孙!”
“你从此以后,就是你们这一支最大的罪人!所有杨家人,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会指着你的坟头骂!骂就是你这个窝囊废,孙子!就是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搞得自己家破人亡!搞得自己血脉断绝!你死了都进不了祖坟!你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你大哥!更对不起里面那个叫你二叔的小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杨似雯最痛苦、最恐惧的地方!将他那点想要用死亡逃避的懦弱念头,撕得粉碎!
自杀?那不再是解脱,而是将自己全家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最自私、最懦弱的行为!
杨似雯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他眼中的死灰和决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被迫面对现实的绝望。
他再也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他只能抬起头,看向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魔鬼,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被迫的、却也是真实的——战意!
他必须打!为了不让最坏的情况发生,他必须在这里,打败眼前这个人!
杨锦鲤看着他那重新凝聚起战意的眼神,冰冷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扭曲的满意神色。
“这才像点样子。”他淡淡地说,摆开了进攻的架势,“来吧,让我看看,被逼到绝路的‘猛虎’,到底还有多少獠牙!”
第121章 死斗篇33
杨程月心急如焚,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扫视,试图找到那个唯一可能阻止这场疯狂悲剧的身影——杨锦成。作为宗家继承人、当今杨家的实际主事者,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锦成呢?大哥,你看到锦成了吗?”杨程月拉住身旁的杨程风,语气急促,“这事不能这么下去!得让他出面阻止!那个平行世界来的疯子是真的会下死手!锦天和似雯都可能没命!”
然而,杨程风却反手一把按住了弟弟的肩膀。他的手沉稳有力,眼神深邃地望着场中那对峙的两人,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用找了。”
“大哥?!”杨程月愕然。
杨程风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场下,语气平缓却蕴含着看透世事的沧桑:“这就是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有自己的劫。既然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做出了选择,那么……就让他们自己去了结吧。我们插手,未必是好事。”
“可是……”杨程月还想争辩,认为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至少可以先制住那个疯狂的杨锦鲤。
杨程风却打断了他,他的目光锐利地聚焦在场中那个恢复本貌、眼神决绝的杨锦鲤身上,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一丝……近乎欣赏的弧度?
“很好……”杨程风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位辈分极高的老人耳中,“不为圣人,便为禽兽……说得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这才是我们杨家的种!够狠!够绝!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不成功,便成仁!不留退路,方能向死而生!”
他这番话,并非仅仅是评价,更像是一种宣言!
令人意外的是,周围那些从战争年代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如今早已白发苍苍、平时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杨家老太爷、老祖宗们,在听到杨程风的话后,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对杨锦鲤残忍手段的反感和愤怒,反而一个个眼中精光爆射!
这些老人,当年在战场上可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手段之酷烈、心志之坚韧,远超常人想象。和平年代磨平了他们的棱角,但骨子里的铁血和狼性从未消失。
他们看重的,从来不是单纯的仁义道德,而是在绝境中迸发出的那种不惜一切、破釜沉舟的惊人决心和执行力!
“哼,有点意思。”一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老爷子冷哼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往昔峥嵘的血色。
“对自己同源异位体都能下这种死手,逼对手突破……这小子,是块干大事的料!”
另一位身材干瘦、却散发着如同万年寒冰般气息的老妪缓缓点头。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如何在乱世立足?如何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这小子,心性够硬!”
“没错!我杨家能有今日,靠的不是温良恭俭让!靠的就是这股子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不知是谁先开始,稀疏却沉重有力的掌声,从这些老一辈的坐席区响了起来。
啪…啪…啪……
掌声逐渐连成一片!
这些曾经双手沾满鲜血、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老人们,竟然齐齐为场中那个手段酷烈、几近疯狂的杨锦鲤鼓起了掌!他们的眼神中,没有谴责,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对同类气质的认可和激赏!
他们欣赏的不是他的实力(虽然半步绝顶也很惊人),而是他那“不为圣人便为禽兽” 的极端决心!是那种为了目标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身道德的彻底疯狂与偏执!
在这种老一辈看来,拥有这种决心和品质的人,才有资格在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才有资格带领家族走向更强,也才……真正有资格去冲击那至高无上的“绝顶”之境!
温和的天才或许能成为高手,但只有偏执的疯子,才能成就传奇!
这片由百战老兵、铁血杀神们送上的掌声,如同沉重的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也让场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肃杀。
杨程月看着身边这群仿佛重回战场的老人,感受着他们身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气势,他终于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也沉默了。
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家庭伦理剧了。它触及到了杨家血脉中最深沉、最核心的那部分——在绝望中搏杀、于死地中求生的狼性基因!
杨锦鲤感受到了看台上那片特殊的掌声,他冰冷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加坚定。他不再理会外界,全部心神都锁定了对面被迫燃起战意的杨似雯。
决战,终于要真正开始了。
舍弃了化形,摒弃了符篆,甚至连混沌体与逆生三重那磅礴的炁息都内敛入体,不再进行远程对轰。场中的两人,仿佛默契般地回归到了最原始、最纯粹、也最凶险的——拳脚搏杀!
杨似雯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动,发出一声低沉似虎啸的闷哼。他五指猛地弯曲成爪,指尖空气似乎都被捏得爆鸣!正是他自幼苦练、最为擅长的虎爪功!
这门功夫模仿山林猛虎扑食猎杀,讲究气沉丹田,力从地起,贯于指尖,出手时往往伴随吼叫以壮声势、震慑敌胆,追求的是极致的迅猛与强大的破坏力!而这,完美契合了杨似雯天生神力的特质!他从小到大力气就远超同辈,选择这门刚猛暴烈的武功正是相得益彰!
只见他踏步进身,一记“黑虎掏心”直抓杨锦鲤中路,爪风凌厉,带起破空尖啸,那五指之上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撕开钢板!
然而,面对这凶猛无匹的一爪,杨锦鲤竟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吐气开声,一拳直直轰出!拳势刚猛暴烈,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硬打硬进、无遮无拦的霸道意境!
“洪拳?!”看台高处的杨程光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他和杨锦成都是此道大行家,一眼便看出杨锦鲤这手洪拳造诣极高,已得其中三昧精髓!
砰! 拳爪相交,竟发出如同金石碰撞般的沉闷巨响!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交击处炸开!
杨似雯只觉指尖一股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量反震而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暗惊对方拳力之沉雄!但他仗着天生神力,硬是寸步不退,虎爪变招,化抓为噼,一记“虎尾脚”悄无声息却又势大力沉地扫向杨锦鲤下盘!
杨锦鲤反应极快,洪拳“工字伏虎”的架子稳如磐石,提膝格挡的同时,另一拳已如炮弹出膛般轰向杨似雯面门!动作衔接流畅无比,攻防一体!
顿时间,场中拳风呼啸,爪影重重!
两人一个如猛虎出柙,势大力沉,每一爪都带着撕裂一切的狠厉;一个如洪炉倾泻,硬桥硬马,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刚劲!
砰!砰!砰!
肌肉碰撞的声音、骨头硬撼的声音、沉重的呼吸声不绝于耳!
两人都是三十到四十岁的壮年,正处于体力、精力、战斗经验的巅峰时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和境界,体内炁的深厚程度早已不是决定胜负的第一要素,更重要的是对力量的运用、时机的把握、以及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在绝对的力量上,杨似雯凭借天生神力,隐隐占据上风。他的每一次爪击、每一次踢腿,都带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力量,逼得杨锦鲤不得不时常采取守势或卸力技巧。
但杨锦鲤的优势在于他的战斗经验似乎更加老辣丰富,拳脚也更加灵动迅捷!他的洪拳并非一味死硬,而是刚中带柔,步伐灵活多变。往往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杨似雯的重击,并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进行反击。他的拳脚如同疾风骤雨,虽然单次力量稍逊,但叠加起来的威胁丝毫不弱!
这场拳拳到肉、爪爪见血的近身搏杀,其凶险和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的能量对轰和化形大战!那最原始的暴力美学,看得人血脉贲张!
看台上,尤其以杨锦佐和杨锦佑这对同样精通拳脚功夫的兄弟看得最为投入过瘾!
“好一记‘猛虎硬爬山’!似雯叔这力道,绝了!”杨锦佐忍不住低声喝彩。 “代打兄这手‘铁线拳’接‘抛槌’真是漂亮!分寸拿捏得太准了!”杨锦佑也看得两眼放光,下意识地比划着。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双方招式中的精妙与凶险,更能体会到那每一次碰撞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技艺、意志和经验的全面对抗!
场中,两人已不知交换了多少招。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身体,肌肉因高强度的对抗而微微颤抖,但他们的眼神却越发锐利,战意越发高昂!
杨似雯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之气渐起,虎爪功使得越发狂猛暴烈,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垮对方。
而杨锦鲤则依旧沉着,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以扎实无比的洪拳功底和更胜一筹的灵动身法周旋,寻找着对方狂攻之中可能出现的破绽。
胜负的天平,就在这最原始的拳脚往来之间,微妙地摇摆着。
第122章 死斗篇34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攥紧,流逝得异常缓慢,又异常残酷。
杨似雯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杨锦鲤一记刁钻的洪拳寸劲,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向结界柱的方向——只一眼,他的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
结界内的杨锦天,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胸膛剧烈却无力地起伏着,嘴巴徒劳地张开,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想汲取那早已稀薄无比的空气!结界内的氧气,已然濒临耗尽!
“怎么?”杨锦鲤冰冷而精准的嘲讽声,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寒意,“看到他要死了……没办法,对吧?”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就像当年,你眼睁睁看着你哥哥死在你面前一样!”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你甚至……还害得你哥哥唯一的儿子,被你那个愚蠢妻子逼得远走异国他乡!杨似雯,你活着到底有什么用?!”
诛心之言,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精准,狠狠戳击着杨似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兄长的死、嫂子的亡、侄子的远走、十七年的自责与痛苦……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的负面情绪和愧疚感,在这一刻被杨锦鲤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引爆!
“啊啊啊啊——!”杨似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双目瞬间布满血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看台上,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都清楚,如果杨锦天真的死在这里,杨似雯绝对会彻底疯狂,甚至可能当场自毁!而那个平行世界的杨锦鲤,也绝无可能活着离开。这将是一场没有赢家、彻头彻尾的三输惨剧!
然而,没有人动。以杨程风为首的老一辈们,眼神冰冷而决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踏入了这死斗场,那么一切后果,便听天由命!这是杨家的规矩,也是强者世界的残酷法则!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压力之下,异变陡生!
一些感知敏锐的高手,如杨程光、杨前方、刘仁勇等人,猛地察觉到场中杨似雯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周身那原本因痛苦和崩溃而剧烈波动的逆生之炁,非但没有涣散,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内疯狂压缩、凝聚、质变!仿佛所有的痛苦、愧疚、愤怒、不甘,都被当作了燃料,投入了最后突破的熔炉之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凌驾于半步绝顶之上的、缥缈却无比恐怖的威压,开始从他体内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他竟然在这必死的绝境中,被杨锦鲤逼到了极限,反而触摸到了那扇通往最终境界的大门!
“哈哈!好!就是这样!”对面的杨锦鲤不惊反喜,眼中爆发出极度兴奋和狂热的光芒!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苦心布局、言语刺激、甚至放弃做人的底线,就是为了逼出杨似雯最后的潜力,为自己创造一个真正完美的、足以打破壁垒的对手!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仰天长啸,体内混沌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电光雷蛇狂舞,气息也猛地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同样半步绝顶的炁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杨似雯那正在蜕变的气息狠狠对撞!
两人都很清楚,接下来,只有一击! 凝聚了所有意志、所有修为、所有过往的一击! 赢了,突破绝顶,海阔天空! 输了,形神俱灭,原地升天!
“就是现在!!”一直被绑着、沉默许久的二馆长(平行世界杨程月),不知何时竟然强行冲开了一丝束缚,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朝着场中咆孝,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期望与决绝:
“孩子!上啊!让这天下人看看!你这十几年来所有的痛苦和努力!你不是弱者!你是我们这一脉最强的!”
这一声呐喊,如同点燃最后导火索的火星!
场中两人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
杨似雯眼中所有的混乱与痛苦尽数化为一片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决绝!他将所有正在蜕变升华的力量,以及对兄长的悔、对侄子的愧、对自身的恨,尽数融入右拳之中!那不再是虎爪,而是他燃烧一切、斩断过去、寻求救赎的——意志之拳!
杨锦鲤同样将混沌体的霸道、平行世界的绝望、门派覆灭的执念、以及“不为圣人便为禽兽”的疯狂信念,全部压缩于一拳!这是他对自己命运的——反抗之拳!
两人如同两颗燃烧到极致的流星,悍然对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场中,呼吸停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巨响,猛地炸开!
那不是简单的碰撞声,更像是两颗星辰对撞、两个小世界崩灭时发出的终极哀鸣!狂暴到极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猛地向四周扩散,狠狠撞击在结界光壁之上!
卡察……卡察……
那由襄阳书院绝技布下、坚固无比的结界光壁,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上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耀眼的白光与死寂的灰芒疯狂交织、吞噬、爆炸,将两人的身影彻底淹没!
整个演武场剧烈地震动起来,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
看台上修为稍弱的人直接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暂时失聪,眼中只剩下那一片毁灭的光辉!
这最后一击,超越了技巧,超越了功法,是两人命运、意志、以及所有的一切的最终对决!
那毁灭性的碰撞余波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过,首当其冲的便是困住杨锦天的那道结界!
卡察……砰!
襄阳书院的古老结界再也无法承受两位半步绝顶(其中一位临阵突破边缘)倾尽所有的对轰之力,发出一声哀鸣,骤然破碎开来!
“嗬——嗬——!”新鲜空气瞬间涌入,杨锦天如同濒死的溺水者获救,猛地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剧烈的咳嗽伴随着呼吸声响彻突然寂静下来的场地。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那股恐怖的冲击余波便狠狠撞在他和他身下的木柱上!
连人带柱子,他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远处的场地边缘,虽然狼狈不堪,浑身剧痛,但总算脱离了那致命的窒息威胁。
场外,杨程光、杨程风、杨程月三兄弟并排而立,望着场内那逐渐散去的能量尘嚣,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三人中唯一真正踏入“绝顶”之境的杨程光,目光如炬,早已看透了结果,他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年轻的那个(杨锦鲤),心志坚定,目标明确,戾气与执念皆化为攀登的动力,却有突破的可能。”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至于似雯……可惜了。临阵突破,借的是极端情绪之力,汹涌澎湃却失之纯粹,如无根之木,难以为继。他……还缺了那最关键的一点‘悟’与‘定’。”
杨程风面色沉凝,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攀登绝顶的艰难与凶险。他自己就曾失败过,代价惨重,不仅未能寸进,甚至修为倒退,连稳固的“半步绝顶”状态都难以维持,真正诠释了何为“不进则退”。那是一条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独木桥。
杨程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片渐渐清晰的场地,眼神复杂。他似乎早已预见到了这个结局,那是一种掺杂着无奈、心痛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平静。
尘烟缓缓散尽。
场中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边,杨锦鲤昂然屹立!虽然他衣衫破损更甚,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刚才那惊天碰撞他也绝不好受。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如同破茧成蝶般,发生着质的飞跃!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深邃、更加接近天地本源的力量正在他体内不断攀升、稳固!
他突破了!
从半步绝顶,正式踏入了那无数异人梦寐以求的——绝顶之境!
而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突破,绝非侥幸。他的心境,远比杨似雯强大、坚韧得多! 他是主动寻求突破,带着明确的目的和不惜一切的决心;而杨似雯,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被动爆发。两者的动力根源截然不同,胜负,其实在心境比拼的那一刻,早已注定。
没有人对杨锦鲤的胜出感到意外,只有深深的震撼和对其实力与狠绝的认可。
而另一边……
杨似雯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那里面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决绝,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一片死寂的虚无。
周身那原本即将发生质变的磅礴炁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回落,虽然依旧比战斗前更加凝练深厚,却终究未能跨过那道天堑。他迈入了另一个层次——伪绝顶,即刘仁勇所处的那个状态:实力足以与绝顶高手周旋抗衡,但心境上仍有缺憾,无法真正圆满。
‘我……还是失败了……’一个念头在他空洞的脑海中回荡。 ‘就算拼尽一切……甚至差点害死锦天……我还是……改变不了任何事……’ ‘哥哥……我对不起你……嫂子……我对不起你……我甚至……连为你儿子拼个未来都做不到……’ ‘我这十七年……到底在做什么?自怨自艾?自我惩罚?真是……愚蠢透顶……’
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沉的自我否定,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并非力竭,而是心气,在那最后一击未能突破之后,彻底散了。
刘仁勇在场下看得分明,微微叹息:“可惜了……实力已达伪绝顶,有此根基,未来机缘若至,心境跟上,未必不能真正圆满。只是这‘机缘’……唉,谈何容易。老夫困于此境几十年,便是明证。”
杨锦鲤缓缓收敛了周身澎湃的新生力量,目光冷冽地扫过倒地不起的杨似雯,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达成目标的冰冷满足感。他不再看手下败将一眼,仿佛杨似雯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
这场惨烈的死斗,最终以杨锦鲤的突破胜利和杨似雯的彻底惨败(心境上的)而告终。双方心境的巨大差异——一个极端坚定主动,一个被动挣扎彷徨——在这场最高层次的较量中,成为了决定胜负最关键的因素。
第123章 死斗篇35
某处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山崖边
“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杨锦天站在悬崖边缘,狂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头发凌乱,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悲愤。他一只脚已经悬空,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摇摇欲坠,情绪激动地对着身后喊道。
杨程月、杨程风两兄弟以及尹正年站在几丈开外,不敢过分逼近,脸上都是焦急和无奈。
“锦天!冷静点!有话好说!先下来!”杨程月急得额头冒汗,试图安抚。 “是啊,锦天,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钱财乃身外之物!”杨程风也沉声劝道,虽然他觉得这话有点苍白。 尹正年更是急得眼圈发红:“孩子,你别做傻事啊!快回来!有什么事叔婆帮你!我这里也有几百万美刀的私房钱可以帮你的。”
也难怪杨锦天想不开。他这段时间简直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先是莫名其妙被平行世界的自己绑架,惨遭一顿毫无道理的毒打,差点直接嗝屁!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发现自己的资产大幅缩水!
因为他“失踪”了一段时间,无人操作,他精心布局的几只股票直接跌停,资产瞬间蒸发近半!这比割他的肉还疼!
然而,这还不是最惨的。
他好不容易靠着“演出费”(那几十斤黄金)稍微抚平了一点内心的创伤,结果他那缺德带冒烟的师父刘仁勇,趁他疗伤没注意,竟然摸走了他藏在储物戒指里的所有黄金!
美其名曰:“徒弟啊,不是为师贪你这点钱。主要是你心境不稳,骤然暴富,恐生心魔!为师先替你保管(花掉)!”
这还不算完!刘仁勇顺走黄金的时候,竟然还把杨锦天拼着“挨顿毒打”才换来的老君观不传之秘——《役灵炼魂》也一并摸走了!
老头子的理由更是冠冕堂皇,气得杨锦天差点当场二次重伤:“此术过于凶险,极易反噬!你如今修为浅薄,心性浮躁,练之下场必是魂飞魄散!待你何时达到半步绝顶,心性能驾驭此术了,为师再考虑是否传你(前提是到时候我还记得或者还没被你师兄们打死)。”
总结一下:无缘无故被绑架 + 惨遭毒打濒死 + 死里逃生 + 资产缩水一半 + 辛苦赚的“医药费”被师父卷跑 + 拼死换来的神功秘籍被没收!
这一连串打击下来,杨锦天没直接原地爆炸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硬了!现在他是真的觉得生无可恋,只想一跃解千愁!
就在这时,得知消息的杨锦成也赶了过来。他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也是嘴角抽搐,没想到这孩子的遭遇能悲惨到这种程度,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看了看情绪激动的杨锦天,又看了看山崖边凛冽的寒风,沉吟片刻,竟然从身后拿出了一条厚厚的……秋裤?
只见杨锦成一脸认真和关切地走上前几步,对着杨锦天喊道:“锦天!听哥一句劝!摔死事小,着凉事大啊!这崖边风硬潮湿,最容易得老寒腿和关节病了!快来,先把这条秋裤穿上!暖和暖和再从长计议!”
杨锦天:“???”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栽下去!这是穿秋裤的时候吗?!
而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劝解现场,罪魁祸首之一的刘仁勇,竟然优哉游哉地背着手走了过来。他完全无视了那个正要寻短见的倒霉徒弟,反而对着旁边闻讯赶来、正在看热闹(兼学习反面教材)的义舟等一众徒弟,开始了现场教学:
“咳咳!都看到了吧?都给我好好看着!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刘仁勇指着悬崖边的杨锦天,语气严肃得如同在讲解绝世功法,“今天为师就再教你们一点课堂上学不到的重要知识——为什么绝对不能跟平行世界的自己靠得太近!”
众徒弟立刻竖起耳朵,神情专注。毕竟四师兄(杨锦天)的悲惨现状大家有目共睹,这血淋淋的教训比什么理论都管用。
“首先,”刘仁勇伸出根手指,晃了晃,“最重要的一点!强的那一个,会不自觉地吸走弱的那一个的部分气运!”
“气运这东西,玄之又玄,但确实存在!被吸走气运的人,就会像这样——”他再次勐地指向气得浑身发抖的杨锦天,“——倒血霉!喝凉水都塞牙!出门踩狗屎!炒股必跌停!攒点家底必被偷!懂了吗?!”
“啊啊啊啊!刘仁勇!你个老匹夫!我跟你拼了!”杨锦天听到这话,彻底爆炸了!也顾不上跳崖了,红着眼睛四处张望就想找把西瓜刀冲下来跟这个缺德师父同归于尽!
然而,旁边的师兄弟们却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四师兄最近这么背……” “看来以后万一遇到平行世界的我,得躲远点……” “师父高见!”
刘仁勇看着徒弟们“求知若渴”的眼神,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完全没在意另一个徒弟正想找他玩命。
杨锦天站在悬崖边,正被师父刘仁勇那番“气运论”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上跳崖了,只想找家伙跟这缺德老登拼命。他情绪激动地往回踏了一步,想要冲下山崖——
结果,啪叽!
他脚底猛地一滑!低头一看,竟不知是哪个没公德心的家伙扔的一颗烂柿子,被他结结实实踩了个正着!
“我艹……”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沿着陡峭的崖壁滚了下去!
幸好这悬崖并不算极高,而且他身为修炼者,身子骨远比常人健壮。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碰撞和翻滚声后,他最终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在了崖底的灌木丛里。
“咳咳咳……” 杨锦天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脸上、身上被划出了无数道血痕,衣服也破成了布条。虽然没摔出致命伤,但这突如其来的一摔,也足够他受的了。
“妈的……连颗烂柿子都跟我过不去……” 他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感觉自己的倒霉人生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这仅仅是他“人在囧途” 的开胃小菜。大家在那边都有事所以就先回去了,杨锦天休养了好几天才把身上的伤全部养好人才准备动身去百新国。
他拦了辆长途汽车,准备先去最近的城市再想办法回百新国。结果车子开了不到一半,砰! 一声巨响,后车追尾!虽然人没事,但车子直接拖去修理厂,一耽误就是大半天。
无奈之下,他转而买了火车票,心想这总该稳妥了吧。结果火车开到半路,窗外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猛然加剧,铁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前方雪灾,线路中断,所有列车暂停运行!
这一停,就是整整三天!
杨锦天和一群陌生的乘客被困在冰冷的车厢里,靠着列车员发放的少量物资度日。他吃了整整三天的泡面,还是不同人“馈赠”的不同口味,吃得他后来看到弯弯曲曲的面条都想吐。车厢里气味混杂,睡眠不足,他觉得自己都快腌入味儿了。
终于等到线路疏通,火车龟速爬行到了有机场的大城市。杨锦天几乎是热泪盈眶地冲下火车,直奔机场售票处。
然而,最大的麻烦来了——他没护照!
他是被平行世界的杨锦鲤直接绑过来的,尹正年他们当时只顾着把他从柱子上解下来救人,完全忘了护照这回事!而没有合法证件,他连机票都买不了!
“淦!”杨锦天绝望地骂了一句。正规渠道回不去了,他只能选择……偷渡。
联系上蛇头,对方信誓旦旦保证安全快捷。结果到了码头一看,说好的“稳妥大船”变成了只能挤十几个人的破旧小渔船!海风一吹,那小船晃得跟摇篮似的。
“x的,上了贼船了……”杨锦天心里直打鼓,但归家心切,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怕什么来什么!小船晃晃悠悠开出没多久,夜幕降临,突然几艘快艇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出现,直接对着他们这条小渔船开火!
轰!轰!
“是仇家!黑帮寻仇!快跑!”蛇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跳海。
杨锦天人都傻了!这他妈都能遇上黑帮火拼?!他招谁惹谁了?!
根本来不及多想,渔船已经被火箭弹击中,迅速开始解体、燃烧、下沉!
“我x你大爷!”杨锦天悲愤交加,只能跟着一船哭爹喊娘的人跳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幸好他修为不俗,闭气功夫了得。但茫茫大海,无处可依。他只能凭借着大概的方向感,拼命地游啊游……游啊游……
这一游,就是一天一夜!
期间靠着抓点生鱼虾果腹,喝雨水,与风浪搏斗,躲避可能的鲨鱼(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运气肯定能遇上)……当他终于看到百新国熟悉的海岸线时,几乎已经脱力,整个人瘦了一圈,皮肤被海水泡得发白起皱,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比野人还像野人。
当他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海腥和汗臭味儿,如同一个真正的难民一样,踉踉跄跄、一步一个湿脚印地摸到杨家大门口时……
正好遇到出门倒垃圾的尹正年。
尹正年看着眼前这个像逃难一样,眼神呆滞如同经历了末世灾难的“乞丐”,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鬼啊?!不对……锦天?!天哪!孩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你不是坐飞机回来的吗?!”
杨锦天看着叔奶奶,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两行无比心酸、混合着海水和泪水的宽面条泪,以及一句带着哭腔的、发自灵魂的呐喊:
“叔婆……我……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再吃口热乎饭……呜呜呜……”
他的倒霉之旅,终于(暂时)画上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句号。其悲惨程度,闻者落泪,见者伤心,足以载入异人界倒霉蛋史册。
第124章 日常1
傍晚时分,工业区
发出“嘎吱”的摩擦声。杨锦天略显疲惫地从中走出,脸上、工装服上都沾着些灰烬和难以名状的油渍,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满足感。
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戴在左手食指上的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又摸了摸腰间挎着的两个灰布小袋。这三个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却是他几乎耗尽了刚从绑架和破产阴霾中挤出的一点精力与财力,在这租来的、险些炸上天的破旧厂房里,鏖战一整天的成果。
“这顿打……总算没白挨。”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复杂。虽然过程凄惨无比,被平行世界的自己往死里折腾,还被夺走了一段时间的气运导致股票大跌,资产大幅缩水,还被无良师父洗劫了一通黄金秘籍,但至少,那个混蛋师父刘仁勇多年来一直藏着掖着、死活不肯传授的核心技艺——老君观正宗的炼器术,他终于靠着杨锦鲤“支付”的“演出费”中的那枚记载着知识的储物戒,窥得了门径,并且成功入门了。
厂房内还残留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几个实验用的废料桶里堆满了炼废的边角料,证明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但最终,他成功了。一枚内蕴大约两立方空间的储物戒,两个各自能容纳十立方物的储物袋,还有一个特制的、铭刻了维持生机的细微符文的“装人袋”——这袋子虽只能装一人,却保证了不会闷死其中生灵,与前两种纯粹用于储物的、若装人必致其死的法器截然不同。
成本?材料费满打满算也就十万美刀左右,其中大部分还是花在了寻找特定导炁性良好的稀有金属粉末和承载符文的最佳基底兽皮上。这些东西在异人界的黑市或特定渠道里才能搞到,价格不菲,但对他这个曾经日进斗金的金融炼丹师来说,门路总还是有的。
然而,就是这区区十万美刀的材料,经过他这一天不眠不休的淬炼、塑形、精确铭刻符文、以及最关键的最后一步——以自身之炁,按照特定频率和强度完美注入激活那些复杂符文之后,产出的这三件法器,若放到异人界的市面上,价值至少是五百万美刀!而且有价无市!
这恐怖的价值差距,根源就在于那看似简单、实则卡死了无数炼器师的一步:对“炁”的极致微操。
炼器之术,原理或许许多大门派都知晓一二,但成败的关键,永远在于对火候(能量输出)和注炁精度那苛刻到变态的控制力上。符文篆刻差之毫厘,注炁力度弱一分则符文不显沦为凡物,强一分则能量冲突直接炸炉,前功尽弃。外界那些所谓的炼器宗门,老师傅带着徒弟,耗费珍稀材料,经年累月地尝试,一辈子能成功炼制出一件稳定的法器都足以名扬一方,被尊为大师。失败,才是他们领域的常态。材料的珍贵、过程的艰难、极低的成功率,共同铸就了法器令人咋舌的天价。
但老君观,是绝对的异类。
他们的底气,便是传承的核心——《混沌体》以及次一等的心法,都是炼器炼丹的顶级功法。
混沌体,万炁本根,衍化万千。修炼此功至一定境界,对自身之炁的掌控力堪称入微,心念一动,炁随念转,精细程度远超寻常异人想象。用于炼丹,可精准控制火候药性;用于画符,可确保符文结构稳定能量充盈;用于炼器,便是能毫无差错地将复杂无比的符文以“炁”的形式,完美“写入”载体材料的关键结构之中,不多一丝,不少一毫,恰到好处地激活其空间拓展或维系生机的妙用。
正因为拥有这得天独厚的“作弊器”,老君观在鼎盛时期,几乎垄断了整个异人界高端法器、灵丹妙药的市场。他们的产品,稳定、强大、效能卓越。说他们是天下最大的“军火供应商”,毫不为过。即便如今老君观人丁凋零,名声不显,但其核心传承的优越性,依旧不是外界普通宗门所能企及的。
杨锦天身负混沌体,虽然修行时日尚短,远未大成,但凭借其天赋,初步掌握这种精细操控已非难事。这也是他能在一天之内,仅仅失败数次后,就成功炼制出三件实用法器的根本原因。他走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炼器师那条靠经验和运气堆砌的荆棘之路,而是老君观这条依靠绝对天赋和控制力碾压的捷径。
“军火商……难怪来钱这么快。”杨锦天掂量了一下腰间的袋子,感受着其中稳定运转的空间波动,忍不住啧了一声。他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平行世界的自己(杨锦鲤)能那么狠,那么强,光靠抢……呃,靠“收集资源”就能堆到绝顶了。这根本就是抱着金矿在要饭啊!哦不对,他之前是在炼丹和金融领域挖金矿,现在才发现旁边还有一座更大的炼器钻石矿!
虽然师父刘仁勇抠门又不靠谱,抢他黄金和秘籍,但某种意义上,杨锦鲤塞过来的这枚记载着炼器术的储物戒,价值远超那点被抢走的黄金。这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成本十万,卖五百万……这利润率,比炼丹还夸张。”金融的本能让他瞬间计算出了其中的暴利,连日的霉运似乎都因此冲淡了不少。他仿佛看到无数美刀在向他招手,或许一夜暴富、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似乎不远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烟熏火燎的厂房,锁好门,转身融入夕阳下的街道。
暮色渐深,华灯初上。杨锦天揣着那三件价值连城却暂时无法变现的法器,颇有些怀璧其憾的感觉。他本想直接去找往常帮他处理丹药销路的杨锦佐和杨锦佑,却一拍脑袋想起这两兄弟前段时间被派去国外处理家族事务了,还没回来。
“啧,麻烦。”他嘀咕着,看来这发财大计还得再等等。压下立刻将法器换成钞票的冲动,他调转方向,朝着临时租住的公寓驶去。经历了一整天的精神高度集中和炁的大量消耗,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刚用钥匙拧开房门,一道带着香风和灼热气息的身影就如猎豹般从门后的阴影处猛扑出来,目标直指他的后背,双臂张开,意图明显是要将他拦腰抱住然后顺势压倒在地。
“锦天欧巴!你终于回来了!让我抱抱!” 李莎拉的声音带着一种亢奋的、近乎癫狂的甜蜜。
然而,杨锦天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或者说,他对这种“欢迎仪式”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极其自然地向左侧轻跨一步,同时身体微侧,右手精准无比地向后一探,恰好扣住了李莎拉纤细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扭。
“哎哟!”李莎拉惊呼一声,前冲的力道被轻易化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圈,变成了背对杨锦天,双手被他一只手就轻松钳制在了身后。
“说了多少次,没用。”杨锦天的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无奈的麻木。他空着的左手熟练地从门边的鞋柜顶上摸出一根早就备好的塑料扎带,动作流畅地套住李莎拉的双腕,“咔哒”一声勒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三秒。
“呀!杨锦天!你放开我!这次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我就成功了!”李莎拉挣扎着,扭动身体,试图用头顶去撞杨锦天的下巴,脸上满是不甘和执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只要一次!一次就好!生米煮成熟饭你就跑不掉了!”
杨锦天对她的疯言疯语充耳不闻,像是处理一件不太听话的行李。他面无表情地推着她出门,走向楼下停着的那辆新买的、看起来有些廉价的小绵羊摩托车。毫不客气地将还在嚷嚷着“下次一定让你好看”、“我会怀上你的孩子”的李莎拉按在后座上,自己长腿一跨骑了上去,发动了车子。
小绵羊发出嗡嗡的响声,载着绑着手、还在不断用语言骚扰驾驶员的李莎拉,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那个熟悉的教堂门口。
果然,李莎拉那位穿着得体、面带虔诚微笑的母亲已经准时等在那里了。看到摩托车驶来,她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笑容:“杨先生,真是麻烦您了。又给您添麻烦了,莎拉这孩子就是太喜欢您了……”
杨锦天懒得搭话,直接将李莎拉从后座拎下来,推给她母亲。李莎拉还在不甘心地回头喊:“妈!你放开我!锦天!你等着!我明天还会来的!下次我一定扑倒你!”
看着那对母女拉拉扯扯地走进教堂,杨锦天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翻了个白眼。这都叫什么事儿。他调转车头,重新驶向公寓,只希望今晚能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好不容易再次回到公寓门口,钥匙刚插进锁孔,他甚至隐隐听到屋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还有?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然而,就在沙发旁边,一个矮矮小小、穿着连体恐龙睡衣的身影正茫然地站在那里,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嘴里还叼着一个奶嘴。
不是杨锦瑜那个两岁的小豆丁又是谁?
小家伙显然又是能力失控,不知不觉间就空间转移到了最熟悉的“天天哥哥”家里。他看到杨锦天进来,不仅不怕,反而咧开没几颗牙的小嘴,咿咿呀呀地张开短短的手臂,摇摇晃晃地就要扑过来求抱抱,那小恐龙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杨锦天:“……”
他看着这小不点可爱又无辜的脸蛋,一肚子的郁闷和疲惫愣是发不出来,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小祖宗诶……你爸你爷爷是怎么看孩子的……”他认命地弯腰,小心地把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家伙抱起来。杨锦瑜顺势就把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一副准备在他怀里继续睡的模样。
得,今晚别想清净了。
杨锦天认命地抱着这个小“不速之客”,再次锁好门,下楼,发动他那辆可怜的小绵羊。深夜的冷风中,他骑着摩托,胸前还用背带固定着一个睡得香甜的两岁娃,一路小心翼翼地把这位总能精准传送来添乱的小堂弟送回叔公杨程月的家。
等他再次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到自己冰冷的公寓时,墙上的钟表指针已经清晰地指向了深夜。整整一晚上,净忙着处理这些鸡飞狗跳的破事了。他瘫倒在沙发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有手指上那枚储物戒和腰间的袋子,默默提醒着他今天唯一的、却暂时无法兑现的成果。
第125章 日常2
百新国的冬日总是带着几分湿冷,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即便在闵家这处颇为气派的宅邸里,也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潮意。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庭院,停稳。驾驶座上的杨似峰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江婆婆,小心脚下。”杨似峰的声音平和,带着对长辈应有的敬重。
一只穿着朴素布鞋的脚探出,轻轻落地。随后,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深色褂子的老妇人缓缓下了车。她便是江观花,虽已七十六岁高龄,腰板却挺得笔直,眼神清明锐利,不见丝毫浑浊,周身气息凝练沉静,那是修为精深且历经风霜后才有的气象。她微微颔首,对杨似峰道:“有劳似峰少爷了。”
“您太客气了,应该的。”杨似峰虚扶着她的手臂,引着她走向主宅的客厅。江观花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庭院内的陈设和远远躬身致意的闵家仆役,一切细节都已收入眼底。
闵家的家主早已得到通报,此刻正站在客厅门口等候。他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穿着百新国上层人士常见的西装,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完全压抑的紧张与激动,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见到来人,他立刻上前两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欢迎欢迎!杨先生,江…江前辈,大驾光临,真是令我闵家蓬荜生辉!快请进!”
他的目光在江观花身上停留了一瞬,虽无法准确判断其深浅,但那股渊渟岳峙、含而不露的气势,以及杨似峰这般人物竟亲自为其开车门并口称“婆婆”的恭敬态度,已足够让他心惊肉跳——这绝非寻常人物,定是杨家宗家或分家内地位尊崇、实力超绝的老前辈!杨家这次竟然派出这样一位人物前来初步接触,其重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双方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客套的寒暄过后,话题逐渐引向正题。
杨似峰作为杨程月的长子,家族实际的管理者,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自带分量:“闵家主,不必过于拘礼。此次冒昧来访,家父的意思,主要是念及两家世代交好,多年未曾走动,未免生疏。如今小辈们也逐渐长大,未来难免要有交集,多些了解总是好的。”他绝口不提“提亲”二字,但话里话外的意味,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
闵家主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小心斟酌着词句:“是极是极!杨老先生(指杨程月)和似峰先生能有此心,是我闵家的荣幸。说起来,惭愧啊,这些年我们闵家偏安一隅,实在是…实在是有些跟不上外面的变化了。”
他这话半是自谦,半是实情。百新国(前百利国)在第二次绝望之战后的处境极其尴尬,被主流异人界排斥在外,资源、信息、高端传承尽数断绝。闵家能维持至今,甚至还能出一个十六岁战斗力便达到两万六千的闵瑞贤,很大程度上确实是倚仗着祖上与杨家二宗四房那点早已疏远的香火情分,偶尔能获得一丝半点的提点或资源倾斜,这才没有像其他本土家族那样彻底沦为井底之蛙。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家族核心功法因历代家主对分家的过度防备而传承残缺,青黄不接,最高战力竟要靠一个未成年的少女撑门面,这种窘迫,外人难以体会。
江观花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并不插言。她的沉默本身就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闵家主的心头,让他不敢有半分怠慢或虚言。她的存在,就是杨家实力和底蕴的无声证明。
杨似峰与闵家主又聊了些两家过往的交情,以及百新国异人界目前的一些琐事。期间,闵家主数次试图打探杨家更具体的意图,尤其是对自家女儿闵瑞贤的看法,都被杨似峰不着痕迹地划开,只强调“年轻人多交往,顺其自然”。
约莫半个时辰后,杨似峰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闵家主,今日叨扰了。家父的意思我已带到,后续若有机会,或许可以让年轻一辈先见见面,交流一番。”
闵家主心中虽急切想知道更多,但也明白此事急不得,能得杨家如此表态已是意外之喜,连忙起身相送:“一定一定!随时欢迎杨家的各位俊才来做客!瑞贤那孩子也一直对中原文化向往得很。”
他将杨似峰和江观花一直送到车旁,目送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庭院,直到彻底看不见尾灯。
就在轿车消失的那一刻,闵家主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热情而克制的笑容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潮红。他猛地转身,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回了宅邸深处,直奔供奉祖先的祠堂。
“砰”地一声,他重重推开祠堂的大门,踉跄着扑到冰冷的蒲团上,竟不顾形象地“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眼眶已然湿润,声音因极度激动而颤抖嘶哑: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天佑我闵家啊!”
他压抑了许久的狂喜如同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杨家!是中原那个杨家!他们竟然主动派人来了!来的还是那般深不可测的人物!杨似峰亲自作陪,口称婆婆!那是何等地位?我闵家…我闵家终于又要攀上高枝了!”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瑞贤!对,瑞贤那孩子争气!十六岁两万六,在这破地方是顶尖了,没想到竟能入了杨家的眼!若是…若是真能联姻成功…那我闵家不仅危机可解,甚至能一飞冲天!再也不用困在这鬼地方,看人脸色,守着几本残破功法提心吊胆了!资源!功法!地位!一切都会有的!”
他越想越是兴奋,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多年来家族衰败的阴霾、处处受制于人的憋屈、对未来深深的忧虑,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仿佛已经看到闵家在他的带领下重返荣耀,成为百新国乃至更广阔地域中举足轻重的家族。
“祖宗保佑!这一定是祖宗显灵了!我闵家活该中兴!”他再次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不愿起来,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憧憬之中。
……
回程的车上,气氛安静了许多。
杨似峰专注地开着车,半晌,才缓缓开口:“江婆婆,您看这闵家……”
江观花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声音平稳无波:“家主(指闵家主),心思活络,是真心想攀附我杨家。底蕴嘛,如我们所料,浅薄得很。那个叫闵瑞贤的女娃,倒是块璞玉,在这等环境下能有此修为,天资和心性应当都不错。可惜,生错了地方。”
杨似峰点了点头:“父亲(杨程月)的意思,也正是看中了这姑娘的潜力和她相对简单的背景。锦天那孩子……您也知道,是我已故大堂哥似飙唯一的血脉,最近遭了大罪,性情似乎也有些变化。那个平行世界的父亲(即平行世界杨程月)带来的消息,虽然荒诞,但‘不为圣人便为禽兽’那句话,以及那个世界锦天分身因感情受挫(李贤珠出轨)而一蹶不振的前车之鉴,父亲和堂叔公(指杨程光)都不能不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复杂:“锦天是天才,家族能护他一时,总需为他长远计。找一个家世清白、有潜力、易于掌控,又能借其家族关系略微拓展我方在百新国影响力的姻亲,是目前看来比较稳妥的选择。闵家急需依靠,瑞贤本人资质出众,且年纪尚小,可塑性强。总好过……重蹈那个世界因情爱纷争而蹉跎的覆辙。”
江观花沉默片刻,淡淡道:“程月少爷和程光少爷考虑得周全。锦天小少爷经此一劫,确实需要安稳。闵家,是个合适的选择。只是,最终如何,还得看两个年轻人自己的缘法。”
“是啊,”杨似峰轻轻叹了口气,“缘分强求不来。但家族能做的铺垫,总要先做好。希望锦天回来后,能明白长辈们的苦心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车内的两人不再言语,各有所思。家族的布局、个人的命运、过往的教训与未来的考量,交织在这桩尚未完全挑明的联姻意向之中,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第126章 日常3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杨程月家宽敞的客厅里,本该是一派温馨宁静的景象。然而,此刻的空气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即将被打破的平静。
吴院长,杨似宇的前任岳父,正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自然是看望许久未见的外孙杨锦瑜。
小家伙此刻正被奶奶尹正年抱在怀里,穿着那身熟悉的恐龙连体睡衣,小脸鼓鼓的,明显带着情绪。他手腕和脚腕上各戴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银质细环,上面刻着极其细微难辨的符文——这正是刘仁勇托江观花送来的、用于限制不稳定先天异能的小法器。老君观出品,效果显着。自从戴上这个,杨锦瑜就再也没能随心所欲地“嗖”一下消失,跑去骚扰他最喜欢的“锦天哥哥”。
能力被限制,去不了杨锦天那儿,这让正处于麻烦阶段的小霸王极为不爽,这几天看谁都不顺眼,稍有不如意就小脾气爆发,除了杨锦天本人亲临,否则谁哄都没用。偏偏杨锦天最近沉迷于刚入手的炼器术,整日泡在那租来的厂房里捣鼓,根本没空来陪这个小堂弟玩。
尹正年笑着将孩子递过去:“亲家,您抱抱锦瑜,看看重了没。”
吴院长脸上堆起慈爱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从尹正年手中接过那软乎乎的小外孙。然而,他的手臂刚搂稳孩子,甚至没来得及掂量一下重量——
“哇——!!!!!”
一声堪称惊天动地的嚎哭猛然爆发,几乎要掀翻客厅的屋顶。杨锦瑜在他外公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小短腿乱蹬,恐龙尾巴狂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往下流,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和愤怒,仿佛受了天大的虐待。
吴院长直接被这阵仗吓懵了,抱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外孙,抱也不是,放也不是,满脸的不知所措和尴尬:“这…这…锦瑜怎么了?不哭不哭,是外公啊…”
尹正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哭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忙心疼地把孩子接回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哦哦哦,不哭了不哭了,奶奶在呢。乖锦瑜,不怕不怕……”她歉意地看向吴院长:“亲家,真对不住,孩子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脾气特别大,认生得很。”
(事实上,杨锦瑜绝不是认生,他只是纯粹因为能力被锁、见不到喜欢的人而暴躁,并且平等地迁怒每一个试图碰他的人。)
吴院长讪讪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眼镜,掩饰自己的窘迫:“没事没事,小孩子嘛,都这样……”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杨锦瑜逐渐减弱但依旧抽抽噎噎的哭声,气氛更加尴尬了。
沉默了片刻,吴院长似乎下定了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意味:“亲家,其实今天来,还有件事……想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尹正年拍着孙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语气依旧温和但带上了些许警惕:“亲家您说。”
吴院长搓了搓手,声音更低了:“就是……慧乔那孩子……她……她准备回国了。”
“吴慧乔”这三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尹正年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淡去了不少,眼神也冷淡下来。她对那个前儿媳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当初离婚离得难看,之后更是杳无音信,上次杨似宇带着锦瑜意外被传送到国外,竟然撞见她和她那位外国男友卿卿我我,回来之后,自己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继而心灰意冷的模样,她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这女人居然还好意思回来?
“哦?是嘛。”尹正年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继续轻拍着怀里的孙子,“回来就回来吧,跟我们家也没什么关系了。”她特意强调了“我们家”三个字。
吴院长脸上臊得一阵红一阵白,自然听出了亲家母话里的疏离和不悦,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跟你们说一声,免得……免得突然撞见了尴尬。”他心里也是叹气,自己那个女儿,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
一时间,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孩子哭闹时还要沉闷几分。
而此刻,话题的另一位核心人物,杨似宇,并不在家中。他正在他所任职的学校里。
如今的杨似宇,比起以前,仿佛变了个人。离婚的打击,尤其是亲眼目睹前妻早已另有新欢的画面,像是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浇灭。他不再颓废,也不再流露任何悲伤,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
第一件,是他的本职工作——训导主任。曾经的杨似宇或许还会讲些情面,如今的他,则是真正成了学生们闻风丧胆的“黑面神”。校规手册就是他唯一的准则,任何违纪行为在他面前都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抓纪律、罚跑圈、写检讨、请家长……手段雷厉风行,毫不留情。学生们私下里哀嚎遍野,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学校的风纪倒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好。校长和副校长对此简直是心花怒放,对杨似宇的工作能力赞不绝口,毕竟手下有这么一位严格尽责、还能把成绩抓上去的干将,他们脸上太有光了。
第二件,就是修炼。正所谓“心中无女人,出拳自然神”,摆脱了情感纠葛的桎梏,他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心无旁骛,进展极快。再加上他侄儿杨锦天炼制的那些功效卓绝的丹药源源不断的供应,他的战斗力提升速度让他的大哥杨似峰都感到有些惊讶,甚至私下里表示过佩服。如今的杨似宇,气质愈发冷硬沉静,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的气场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他似乎已经将那段失败的婚姻彻底埋葬,用工作和修炼水泥封心,铸起了坚硬的外壳。
只是不知道,当他那位前妻真的回来,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这层坚冰是否会被撬动一丝裂痕。
下午,杨锦天带着几个新炼制的储物戒指和袋子,来到了叔公杨程月家。推开院门,客厅里的景象一如往常,却透着点微妙的不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客厅地毯上,鼓着小腮帮,穿着那身熟悉的、略显陈旧的绿色小恐龙连体睡衣的杨锦瑜。小家伙明显在生闷气,手里揪着恐龙玩偶的尾巴,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可一抬眼看到杨锦天进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不高兴抛到九霄云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咿咿呀呀地喊着“哥哥!哥哥!”,像只看到亲人的小兽般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杨锦天的心一下子软了,弯腰熟练地将这软乎乎的小团子抱进怀里。小锦瑜立刻满足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还蹭了蹭。
“我们锦瑜今天怎么不高兴了?”杨锦天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扫过客厅。
这时,尹正年从厨房端着水果走出来,看到杨锦天,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锦天来啦。唉,别提了,这小家伙,自从戴上了刘师父给的法器,不能到处乱跑了,这几天脾气大得很,谁哄都不行,就认你。”她身上穿着素雅但质地良好的家居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即便在家也保持着一种端庄的气质。
杨锦天看着小锦瑜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甚至微微起球的恐龙睡衣,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叔婆尹正年为何如此节俭了。她的童年是在木浦的渔村度过的,父亲早逝,母亲靠着赶海和卖些零星鱼获,艰难地拉扯她长大。那时候,吃饱饭都是奢望,一件衣服姐姐穿完妹妹穿,补丁摞补丁是常态。
后来即使她加入了剧院,收入不菲,但幼年刻入骨子里的贫寒记忆,让她始终保持着勤俭的习惯。她从不乱花钱,这些年来将丈夫杨程月给的家用、自己早年拍戏和投资剧院的收入一点点积攒下来,已有几百万美刀之巨,但她依旧保持着朴素的作风。给小孩子买衣服?在她看来,婴儿长得快,新衣服没穿几次就小了,实在是浪费,能用旧衣服改改就改改,能捡哥哥姐姐们留下的就接着穿。
但杨锦天不同。他的童年同样笼罩在贫困的阴影里,父母双亡后他的处境并不好,那种对匮乏的恐惧和渴望拥有崭新物品的心情,他至今记忆犹新。他看到小锦瑜穿着明显不合身或者旧了的衣服,总会恍惚间看到那个躲在角落里、渴望地看着别的孩子穿新衣的自己。所以,他总会忍不住给这个小堂弟买各种可爱的新衣服,尤其是卡通造型的。
这爱好也源于老君观那独特的环境——他们供奉的祖师爷雕像,可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老者,而是一尊按照不二马大叔笔下那圆滚滚、憨态可掬的胖虎形象塑造的可爱雕像。天天对着这么个萌物祖师爷,杨锦天的审美难免被带偏,对可爱圆润的卡通造型毫无抵抗力。他买来的小老虎连体衣、胖恐龙睡衣、熊猫爬爬服……每一件都又新又柔软,图案可爱,小锦瑜也特别喜欢,每次穿上都乐得咯咯笑。
“叔婆,锦瑜长得快,这些旧衣服都快穿不下了。我前几天又给他买了几件新的,等下拿给您。”杨锦天一边逗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边对尹正年说。
尹正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又乱花钱!小孩子家家的,有的穿就行了,买那么多新的做什么,穿不了几次就浪费了。”话虽这么说,但眼里并没有真的责备,她知道锦天是心疼孩子,也是心疼过去那个自己。
第127章 日常4
杨程月捏着那枚看似朴素的银白色戒指,手指微微灌注一丝炁息,心念随即一动。一套印着胖乎乎小恐龙图案的崭新连体睡衣突兀地出现在他另一只手上。他愣了一下,像是觉得无比新奇,心念再一转,那套小睡衣又倏地消失,回到了戒指那两立方米的微小空间里。拿出来,放进去,再拿出来,再放进去……这位平日里威严稳重的金刚门高手,此刻竟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反复尝试,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奇和趣味。
这实在不能怪他失态。储物法器,在异人界是真正有价无市的顶级奢侈品。就这么一枚仅有两立方米空间的戒指,其价值轻易就能超过一百万美刀,而且往往有价无市,绝非单纯有钱就能买到。它涉及的空间符文极其复杂玄奥,对炼制者的要求苛刻到变态,失败率惊人,这也导致了其产量的极度稀少。更关键的是,这类法器因其特殊性,受到极其严格的管制。每一件正式流通的储物法器都必须向相关机构登记备案,记录其独特的空间波动特征和使用者信息,以防被用于偷运违禁品,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正因如此,老君观的弟子毕业后,往往在海关、入境处等要害部门极为抢手,他们对空间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任何试图用储物法器夹带私货的行为都难逃他们的法眼。
杨锦天将自己成功炼制出法器的事告诉了师父刘仁勇。刘仁勇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了几句,最后还是说了句“知道了,我去帮你登记”,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惊讶,反而有种“总算没白教”的意味。刘仁勇对杨锦天这个徒弟,其实是偏心得没边了。否则,他当初为什么只抢走那本《役灵炼魂》,而对其他秘籍不闻不问?正是因为与灵魂直接相关的术法,其背后牵扯的因果和水都太深了,极易引来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的注视。作为继承了部分圣人遗泽的门派传人,刘仁勇太清楚玩弄灵魂的风险。即便他自己修炼相关秘法,那也是因为老君观在“下面”有点特殊关系,勉强算是有点依仗,绝非普通人可以随意触碰的领域。他抢走那秘籍,更多是为了保护这个有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杨程月终于停止了“拿进拿出”的游戏,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收好,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意犹未尽。另一边,杨似峰和杨似宇两兄弟也分到了容量稍大的储物袋,正同样新奇地体验着这种前所未有的便利。杨似峰尝试着将一叠文件收进去又取出,动作间带着他惯有的沉稳,但眼神里的亮光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杨似宇则默默地将自己的训练手套和几瓶丹药收放了几次,冷硬的脸上线条似乎都柔和了少许。这种超越常理的空间技术,即便是对他们这等身份和实力的人而言,也是极为难得和珍贵的体验。
至于那个特制的“装人袋”,则被放在一边,无人问津。他们又不是绑匪,正常情况下谁会用这东西?杨锦天炼制它,也更多是作为炼器技术的练手和以备不时之需的极端选择。
鲁素姬和尹正年站在一旁,看着男人们体验着法器的神妙,眼中满是羡慕,却也只能无奈。她们是普通人,体内没有炁息,根本无法驱动这些法器,再眼热也是徒劳。
而年轻的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眼睛都快看直了,目光死死盯着爷爷、父亲和二叔手中那神奇的小物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脸上写满了渴望。但他们可不敢开口向长辈索要这么珍贵的东西,只能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堂哥杨锦天。
杨锦天感受到两人灼热的视线,只能双手一摊,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别看我,市面上能弄到的材料这次几乎都被我扫光了。想再炼制,至少得等到下半年新货到了才行。”
两兄弟一听,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去,只能唉声叹气地接受这个现实,眼巴巴地盼着下半年快点到来。这储物法器的珍贵与难得,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风尘仆仆地迈进客厅时,带来的是一种久违的、略显散漫的气息。自从当年与唐门决裂后,这两兄弟虽然实力强悍,却似乎一直没找到真正的人生方向,颇有些高手寂寞又无处使劲的感觉,整天游手好闲,帮杨锦天跑腿卖丹药成了他们最主要(听起来也有点不靠谱)的“正业”。
杨锦天一见他俩,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二话不说就将之前杨锦鲤“支付”的、自己用不上的另外两枚储物戒指抛了过去。“接着!给你们的!”
两兄弟下意识接住,入手微凉。他们好奇地端详了一下这看似普通的戒指,依言戴在手指上,稍微注入一丝炁息,脸上立刻浮现出和刚才杨程月他们如出一辙的新奇表情。
“哟,这玩意儿不错啊!”杨锦佐咧嘴一笑,顺手就将脚边那个不小的行李箱“嗖”地一下收了进去,然后又“啪”地放出来,乐此不疲。
杨锦佑也玩心大起,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重复着收放动作。一时间,客厅里又充满了这种“无聊”却又极具诱惑力的空间波动。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看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杨锦佐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看什么看?皮痒了是不是?”
杨锦佑也配合着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哒的轻响。
长期被这两位远房堂兄“教育”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杨锦悦和杨锦轩立刻缩了缩脖子,悻悻地移开目光,敢怒不敢言。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这俩煞星他们可惹不起。
玩闹了一阵,两兄弟才说起正事。他们这次来,其实是来告别的。
“叔公,”杨锦佐收敛了嬉皮笑脸,对杨程月说道,“我们俩…可能得去公司那边报道了。”
“公司?”杨程月微微挑眉。
“嗯。”杨锦佑接口解释道,“上面不知道怎么就收到风,知道咱们家最近…嗯,多了两位‘顶尖’的高手。”他含糊地带过了杨锦鲤和杨似雯的事情,“公司那边现在缺高手缺得厉害,尤其是靠谱的。您也知道,前几年锦成哥撂挑子不干之后,港城那边异人巡逻队的队长就成了个笑话,现在彻底乱套,天天加班也搞不定屁事。公司这是怕了,生怕别的地方也出乱子,所以开出了不错的条件挖我们过去。”
他们说的条件确实颇有吸引力:每月五万工资,分配住房和配车,三餐全包且伙食标准不低,最重要的是工作相对自由,主要负责坐镇城市区,监管协调辖区内的异人事务,算是地区的负责人,说出去也颇有面子。
“虽然钱比不上倒卖丹药那么暴利,但好歹是吃上公家饭了,稳定,也清闲。”杨锦佐总结道,“我俩想了想,总这么瞎混也不是个事儿,就答应了。”
杨程月听着,缓缓点了点头,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他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深知安稳的可贵。这两个小子实力是有的,但之前总是飘着,没个正形,如今能有个正经八百的“铁饭碗”,还是公司这种重要部门,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好,好事。”杨程月肯定道,“男人总该有个正经事业。公司那边不错,好好干。”
一旁的杨锦天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色都有些发白。完了!他的金牌销售!他的丹药销冠!要跑了?!他的炼器大业启动资金还没着落呢!
眼看杨锦天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杨锦佐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死不了你的财路。”
杨锦佑也笑道:“公司那边也跟我们提了,他们内部对丹药的需求量也大得很,尤其是疗伤、恢复、静心这类的基础丹药,老君观那边的产量根本供不应求。他们希望我们能稳定提供一部分,价格嘛…可能没法像私下卖给你那些土豪客户那么高,但量绝对有保证,而且结算肯定及时。”
峰回路转,杨锦天长长舒了一口气,差点虚脱。还好还好,渠道还在!老君观的丹药效果卓着,名声在外,从来都是卖方市场,只有不够卖,没有卖不掉的。他仿佛又看到无数小钱钱在向他招手。
“价格低点就低点,走量也行!”杨锦天立刻恢复了精神,脑子飞快转动起来,“大不了我在这边再物色几个代理……就不信了,那些上面的人,还有不肾亏、不失眠、不需要提升状态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甚至开始琢磨起怎么扩大生产线了。只要老君观的丹方和品质还在,这生意,就黄不了!
第128章 日常5
杨程月摩挲着手指上那枚珍贵的储物戒,沉吟片刻,对杨锦天道:“锦天,炼制一批丹药。一百枚顶级的锻体丸,一百枚顶级的真炁丸。材料库房里应该都有,要最好的成色。”
“好的,叔公。”杨锦天没有任何废话,点头应下,转身就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宅子里专为他准备的炼丹室。对于他这个级别的炼丹师,尤其是身负混沌体、对火候和药性掌控极佳的老君观传人来说,炼制这两种基础但需求巨大的丹药,几乎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没过太久,杨锦天就端着一个玉盘出来了。盘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两堆圆润晶莹、异香扑鼻的丹药,正是杨程月要求的锻体丸和真炁丸,每一枚都氤氲着充沛的灵炁,显然是顶级品质。
然而,在旁边,还额外堆着一小堆碧绿色、生机盎然的丹药。
杨程月指着那堆绿色丹药,有些愕然:“这是……?”
杨锦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讪笑:“啊……这个,回春丹。顺手就炼了一炉,大概五十枚。习惯了,之前……呃,之前二馆长那边,老是催着我炼这个,说是好用又不费事,练顺手了……”
杨程月听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一股想揍人的冲动油然而生。回春丹!这玩意儿的主要功效是快速恢复体力、治疗一些不太严重的内外伤,以及……滋阴补阳,在某些风月场合和事后恢复中备受青睐。平行世界那个轻浮好色的自己,居然让锦天炼这个还炼成了习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火压了下去。罢了罢了,好歹也是正经丹药,效果是实打实的,在某些情况下确实挺“有用”。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五十枚回春丹也一并收了起来:“……下次分清对象。”
另一边,与闵家的接触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闵瑞贤是闵家家主亲弟弟的女儿,其父凭借家族支持,经营着百新国最大的律师事务所,这亦是世家典型的发展模式——将族人铺向各个关键领域,逐步掌握资源与话语权。
异人世家之间的相亲,并非年轻人直接见面那般简单,更多的是双方家长层面的频繁接触与互相“展示”。杨锦天目前还在念高中,且学校普通,因此杨程月决定按照异人界的规矩,先向闵家“晾晒”实力。
直接打一场?太粗暴,也太掉价。老君观乃圣人门下,自有其格调。
展示符篆?更不行!那东西在异人界几乎等同于军火管制品。即便最低级的雷符,威力也足以炸飞一辆汽车。而杨锦天在符篆上的天赋甚至超过炼丹,如果他肯不偷懒全力以赴,一天之内绘制出五千张基础攻击符篆绝非难事。这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这小子就是一个移动的人形军火库,极度危险!杨程月可不敢玩这么大,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未来亲家吓跑或者招来官方调查。
百新国本身是修炼洼地,所谓的符篆师九成九是装神弄鬼的骗子,剩下那百分之一,水平也低得可怜。若将符篆师水平划分为十级,杨锦天起码是八级以上的大师,而百新国本土的,连摸到一级门槛的都凤毛麟角。代差巨大,但这东西杀伤性太强,不宜展示。
最终,杨程月选定的是最稳妥也最高雅的方式——炼丹和……法器。
丹药固然珍贵,顶级炼丹师更是稀少,但并非完全不可替代,效果差一点的丹药终归是有的。但炼器师,尤其是能稳定炼制储物法器的炼器师,那就是另一个层面的概念了。
整个百新国,把所有家族、流派翻个底朝天,能找出的拥有稳定内部空间的正经法器,恐怕连十件都凑不出来!每一件都是被当做镇族之宝供起来的,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杨程月打算,除了送上那批顶级丹药作为见面礼之外,更要将那枚由杨锦天亲手炼制、代表着当今最高炼器技艺之一的储物戒指,也作为“实力展示”的一部分。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看,我们家的孩子,不仅是顶尖炼丹师,更是万中无一、可遇不可求的炼器大师!他所传承的,是圣人道统,是真正通天的手段!
这重身份,足以让任何知晓其价值的异人世家震撼不已。丹药、符篆、炼器,三大最烧钱也最受尊崇的辅助职业,杨锦天竟集于一身,且每一样都达到了令人惊叹的高度。这份“聘礼”或者说“诚意”,足以让闵家清楚地认识到,与杨家结亲,他们将要接触到的是何等层次的底蕴与未来。
翌日,一家格调高雅、私密性极佳的会员制茶苑内。
杨程月端坐主位,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安静地坐着,那股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威严与强大气场也无形中弥漫开来,让整个包间都显得格外肃穆。尹正年坐在他身侧,仪态端庄,笑容温婉得体,保持着昔日巨星的风范,却又多了几分家主夫人的沉稳。江观花则静立一旁,如同沉默的磐石,眼神锐利地扫过周遭,确保万无一失,她那七十六岁高龄却依旧精悍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他们的对面,闵瑞贤的父母则显得十分拘谨,甚至有些手足无措。闵父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飘忽的眼神出卖了他的紧张。闵母更是正襟危坐,笑容略显僵硬。
这不能怪他们失态。眼前这位杨程月,可是百新国异人界公认的定海神针,最强的男人。其影响力早已超脱世俗财阀的范畴。当年权势最炙手可热、以铁腕着称的那位大统领,都曾动过心思,想通过联姻将这位绝顶高手绑上自己的战车,以此巩固权力。然而杨程月对此毫无兴趣,直截了当地回绝了。令人咋舌的是,那位平日里骄横跋扈的大统领,在杨程月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悻悻然地偃旗息鼓。连那样的人物尚且如此,何况他们闵家?在百新国,阶层分明:普通人、有钱人、财阀、异人世家财阀。而杨家,是超然于这个序列之上的特殊存在。可以说,正是因为有杨程月和杨家这样的力量存在,百新国内某些最肆无忌惮的力量才会有所收敛。每个国家的顶尖强者,其地位都绝非寻常。
闵父深吸一口气,率先奉上见面礼。两个精致的礼盒打开,里面是两块价值不菲的顶级奢华腕表,足以买下十辆进口豪车。另外还有一个较小的锦盒,里面装着一些异人界比较紧俏的炼药材料,虽然数量不多,品质也无法与杨锦天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相比,但在百新国本地,已算是难得一见的厚礼了。他们试图以此展现诚意和底蕴。
杨程月面色平静地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江观花收下,算是给了对方这个面子。
随后,轮到他了。江观花上前一步,将几个看似朴素的玉盒和木盒放在桌面上,逐一打开。
第一个盒子较小,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样式古朴。“一点小玩意,储物戒,内置两方空间,方便平时存放些琐碎物件。”杨程月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工艺品。
闵父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储物法器!他只是听说过,从未亲眼得见!这是真正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的宝贝!闵家传承至今,都没有一件像样的储物法器!他喉咙有些发干,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但好歹还能维持住表情。
紧接着,第二个和第三个盒子打开,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顶级锻体丸一百枚,顶级真炁丸一百枚。给孩子平时修炼所用,聊表心意。”杨程月继续介绍。
闵父闵母再次动容。顶级品质的丹药,如此大的数量,这份手笔已然极大!这足以让闵瑞贤的修炼速度提升好几个档次!
然而,当第四个盒子打开时,看到里面那五十枚碧绿色、生机盎然、散发着独特醇香的丹药时,闵父的反应彻底失控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死死盯着那些丹药,嘴唇微微哆嗦,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那眼神活像一个饿极了的老饕看到了绝世美味,又像一个老色鬼看到了绝世魅魔,激动、渴望、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那张努力保持镇定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这…这…这难道是…?”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旁边的闵母察觉丈夫如此失态,觉得大丢面子,脸色一沉,穿着高跟鞋的脚在桌下毫不客气地狠狠踢了丈夫的小腿一下。
“哎哟!”闵父吃痛,差点叫出声,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老脸一红,连忙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到妻子耳边,用激动到发颤的气声说道:“是回春丹!是回春丹啊!”
“回春丹”三个字一出,闵母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唰”地一下变得绯红,又是羞恼地瞪了丈夫一眼,但眼神深处却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身为这个圈子的贵妇,她岂会不知回春丹的大名?这丹药对男性恢复元气、重振雄风有着奇效,药性温和滋补,毫无副作用,在顶级圈子里早已被传得神乎其神,是无数中年男性梦寐以求的圣品!但因其炼制者(杨锦天)搞饥饿营销,流出极少,导致黑市价格被炒得极高,而且往往有价无市,甚至听说有人用这丹药从中原异人手里换到了更高级的修炼丹药,堪称“出口转内销”的奇葩案例。哪个女人用了……都知道其伴侣的好。闵父如此失态,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杨程月将对面夫妻的小动作和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再次把平行世界那个不正经的自己和顺手练丹的杨锦天骂了一遍,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有时候比什么珍贵材料都好用。这丹药并非老君观传承,是杨锦天从家族藏书阁某本古籍里翻到的,若追根溯源,其手法倒更近似魔门补天宗一脉。
“咳,”杨程月轻咳一声,拉回话题,“锦天那孩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在炼丹、符篆、炼器这三道上,还算有点天赋。丹药嘛,诸位见到了。炼器,便是这储物戒。至于符篆……”他顿了顿,“那东西威力太大,不便展示,免得惊扰世俗。不过锦天在那方面的天赋,或许比炼丹炼器还要稍强些许。”
他话说得平淡,但落在闵家父母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炼丹大师!炼器大师!符篆大师!
任何一个身份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家族倾力结交、奉为上宾!而杨锦天,一个还未正式成年的人,竟然同时在这三条烧钱又极其考验天赋的道路上达到了如此高度?!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和传承?圣人门下,竟恐怖如斯!
闵家父母此刻心中的那点拘谨和忐忑,早已被巨大的惊喜和震撼所取代。他们终于明白,杨家这次提出的联姻意向,对他们闵家而言,绝非简单的攀高枝,而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机缘!对方展示出的实力和底蕴,远远超出了他们最乐观的想象。
接下来的会谈,气氛变得无比融洽和热烈。双方就年轻人的教育、未来的发展(主要是杨锦天和闵瑞贤)等话题相谈甚欢,初步达成了许多共识。
会谈结束,双方起身告辞。尹正年笑着走上前,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格外小巧精致的瓷瓶,塞到闵母手中,温和地说道:“一点小礼物,养颜丸。女孩子家总是爱美的,平时服用些,对身体和容颜都有些许裨益。瑞贤那孩子若喜欢,以后让锦天多炼些。”
闵母接过瓷瓶,打开轻轻一嗅,一股沁人心脾的花草清香夹杂着精纯的灵炁涌入鼻腔,让她顿时感觉肌肤都似乎更水润了些。她也是识货之人,立刻明白这养颜丸虽不增加战力,但其炼制难度和珍贵程度,对于女性异人,尤其是她们这个阶层的女性而言,恐怕比许多修炼丹药更受欢迎!其价值绝对不菲!
“这…这太贵重了!谢谢!真是太谢谢您了!”闵母激动得连声道谢,紧紧握着瓷瓶,对尹正年的好感度瞬间飙升到顶点。
这一次会面,杨家通过无可争议的“实力晾晒”,彻底折服了闵家。杨锦天那集三大辅助职业大师于一身的耀眼身份,也第一次在外界悄然传开。而闵家,则仿佛已经看到了家族中兴的璀璨曙光。
第129章 日常6
数日后,闵家宅邸。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昂贵地毯的客厅里。闵瑞贤有些疲惫地站在客厅中央,她的母亲正拿着一件又一件高级定制的礼服在她身上比划着,旁边还站着两位毕恭毕敬的造型师。
“这件香槟色的不错,显得端庄大气……再看看这件湖蓝色的,衬我们瑞贤的皮肤……哎呀,这件正红色的会不会太隆重了?”闵母兴致勃勃,显然对即将到来的重要会面极为上心。
闵瑞秀丽的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发作,只是耐着性子配合着。她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父母的意思,更是整个家族,包括那些平时很少露面的叔公姑婆辈的共同决定。作为闵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儿,她的婚姻从来就不只是她个人的事。
她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大概是她十三岁的时候,曾跟着姑婆见过那个比她大一岁叫杨锦天的男孩一面。那时候的杨锦天虽然年纪不大,但身姿挺拔,眼神清亮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姑婆当时并未多作介绍,只是意味深长地让她记住这个男孩,说他是真正的强者苗子。现在回想起来,结合家族最近透露的信息,她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百新国的本土异人界这千年来确实势微,被外来势力压制得很惨。即便是顶尖财阀,想要雇佣到实力强劲的外国异人也极为困难,通常能请到战斗力四万左右的已属不易,价格高昂且往往还需看对方脸色。四万以上的强者?那基本是想都别想。更糟糕的是,这些被雇佣来的异人“大爷”们,仗着实力超群,有时甚至会做出一些极其出格的事情,给雇主戴绿帽的丑闻在顶层圈子里也并非绝密。因此,与一个底蕴深厚、知根知底的强者家族联姻,成了许多本土家族最优的选择,至少能最大程度避免那种屈辱。
他们闵家,正是因为当年杨程月退掉了与闵瑞贤姑婆的婚约,心中或许存有一丝歉意,才在后续给予了不少关照。最大的好处就是,闵家可以比其他家族更容易地雇佣到来自杨家社区(与杨家有关联但并非核心的异人)的异人作为安保或顾问。并且,家族核心层知道,若闵家真遇到灭顶之灾,杨程月看在那点香火情分上,很大概率会出手相助。仅仅是未曾联姻就能得到如此庇护,若能真正联姻成功,其带来的好处可想而知。这个道理,冷静理智如闵瑞贤,自然是明白的。
只是……那个杨锦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除了惊才绝艳的三大辅助职业天赋和强大的背景,他的性格、喜好、为人处世呢?她对这一切几乎一无所知,这种命运被家族安排的感觉,让她心中不免有些烦躁和迷茫。
就在这时,管家通报,尹智厚少爷来了。
尹智厚,水岩文化财团的继承人,如同从漫画中走出的少年,气质清冷忧郁,眉眼间总是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哀愁。他因为父母早逝于车祸,一度自闭,是闵瑞贤如同姐姐般的耐心陪伴和开导,才帮他逐渐走出阴影。他对闵瑞贤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依赖和深厚的感情,几乎每周都会来闵家坐坐,这里是他少数能感到安心的地方。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却意外地看到闵瑞贤正在试穿一件件华美的礼服,造型师和闵母围着她忙碌。这不像是在为寻常宴会做准备。
“瑞贤姐,这是……?”尹智厚有些疑惑地开口,清澈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闵母看到尹智厚,笑着打招呼:“是智厚啊。瑞贤过段时间有个重要的见面,我们在帮她挑衣服。”
闵瑞贤看到尹智厚,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但也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尴尬:“智厚,你来了。”
尹智厚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和闵瑞贤眉宇间那丝勉强,他轻声问:“重要的见面?是什么场合?”
闵母心情正好,顺口便道:“是去和杨家那位公子见面,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可能要和瑞贤相亲的那位……”
“相亲?!”尹智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被背叛的愤怒。他死死盯着闵瑞贤,“瑞贤姐,你要去相亲?!和谁?什么杨家?”
他从未听说过什么杨家!在他认知里,闵瑞贤是独立、优秀、不会被家族随意摆布的女性,怎么会突然要去和一个陌生的、听都没听过的男人相亲?
闵瑞贤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试图解释:“智厚,这是家族的决定。对方……背景很特殊,对我家族未来很重要。”
“家族的决定?重要?”尹智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去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瑞贤姐,这不是你!你怎么能答应?”他无法接受,那个在他最黑暗时刻给予他温暖和力量的姐姐,竟然要因为家族利益去进行一场联姻相亲!
闵瑞贤的父亲闻声从书房出来,看到尹智厚情绪激动的样子,皱了皱眉,但语气还算平和:“智厚,你来了。这件事比较复杂,是闵家和杨家之间的大事,你不要任性。”
“任性?”尹智厚猛地看向闵父,眼中的忧郁被怒火取代,“伯父!瑞贤姐的幸福难道不比什么家族大事重要吗?那个杨家到底是什么来头?让你们这样迫不及待地把瑞贤姐推出去?”
闵父脸色沉了下来:“智厚!注意你的言辞!杨家不是你能质疑的!我们能得到杨家的青睐,是闵家的机遇!”他顿了顿,看着这个几乎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放缓了些语气,“你年纪还小,很多事不懂。杨家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有他们的庇护,瑞贤的未来才会更安稳。那位杨锦天公子本人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配得上瑞贤。”
“天才?庇护?”尹智厚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套说辞。他只知道,他的瑞贤姐要被抢走了!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他死死咬着牙,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眼神复杂的闵瑞贤,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闵家客厅。他甚至能听到身后闵母略带责备的“这孩子……”,和闵父无奈的叹息。
坐进自己的车里,尹智厚的手因为愤怒而紧紧握着车扶手,指节泛白。他胸腔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盛满忧郁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般的敌意。
杨锦天!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立刻掏出手机,第一个打给了具俊表,那个脾气火爆、掌控着顶级财阀神话集团的大少爷。
“俊表!”电话一接通,尹智厚的声音冰冷得几乎能掉下冰渣,“帮我查一个人!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具俊表似乎正在为什么事发脾气,听到尹智厚这种从未有过的冰冷急切语气,愣了一下:“呀!尹智厚!你吃错药了?查谁?敢惹你?”
“一个叫杨锦天的家伙!据说是什么杨家的人!要跟瑞贤姐相亲!”尹智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相亲?跟闵瑞贤?”具俊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讶和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哇!这可有意思了!杨家?哪个杨家?没听说过啊!等着,我让人去查!”
接着,尹智厚又分别打给了苏易正和宋宇彬。F4的成员们虽然平时打打闹闹,但关键时刻异常团结。听到居然有人能让一向清冷自持的尹智厚愤怒失态到这个地步,而且牵扯到他们都很尊重喜爱的闵瑞贤,立刻都动用了各自家族的能量去调查。
然而,调查结果却让这群在韩国几乎可以横着走的顶级财阀继承人们感到了一丝棘手和困惑。
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少,极其模糊。只能查到杨锦天似乎有中原血统,目前还在读高中,学校很普通。关于他的家庭背景,只有一些语焉不详的提及“与百新国杨氏宗亲有关”,再无更多细节。最关键的战斗力量化数据,完全空白,仿佛被人刻意抹去。
更有甚者,当他们试图深入调查时,来自家族内部的高层甚至父辈直接打来了警告电话,语气异常严肃:
“俊表\/易正\/宇彬!停止调查那个杨锦天和杨家!那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存在!立刻停止!不要给家族惹祸!”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具俊表,在接到父亲亲自打来的、前所未有严厉的电话后,也懵了。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上似乎真的有连神话集团都需要忌惮、甚至不愿轻易触碰的势力。
尹智厚听着朋友们反馈回来的、近乎空白的调查结果和来自各方的严厉警告,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同时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嫉妒。
这个杨锦天,究竟是什么人?他的家族,到底强大到了何种地步?竟然能让F4的家族都讳莫如深?
而这样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就要来抢走他的瑞贤姐了。
尹智厚坐在车里,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和坚定。不管对方有多强大,他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他倒要看看,这个杨锦天,究竟有什么了不起!
第130章 日常7
尹智厚坐在水岩集团大楼顶层的私人办公室里,窗外是首尔繁华的夜景,但他的心却如同浸在冰窟之中,冰冷而愤怒。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来自他花费重金聘请的、在业内以手段高超、背景深厚着称的私家侦探。
报告里的内容,让尹智厚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昂贵的真皮扶手捏变形。
“杨锦天……”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报告详细记录了杨锦天近期的行程,其生活的“糜烂”程度远超尹智厚的想象,尤其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这家伙竟然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游刃有余。
周六,属于崔惠廷。
报告显示,每周六,杨锦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江南区某个高端商圈。他会先和那个叫崔惠廷的女孩(侦探附上了资料,一个出身洗衣店的单亲家庭,但极其擅长社交、野心勃勃的女生,在学校的成绩很不错)汇合,两人一同逛奢侈品店。杨锦天似乎对给女伴花钱毫不吝啬,崔惠廷看中的东西,他往往眼睛都不眨就买下。
接着是共进午餐,通常是崔惠廷精心挑选的、氛围暧昧的餐厅。饭后有时会去看展览,或者干脆就在商圈里闲逛。最让尹智厚膈应的是,他们经常会在午后,选择去附近一个环境清幽的公园,坐在长椅上,或是沿着林荫小道漫步,姿态亲密,窃窃私语。侦探偷拍到的几张远景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两人靠得极近,崔惠廷时常巧笑嫣然,仰头看着杨锦天说着什么,而杨锦天虽然表情多数时候比较平淡,但偶尔也会露出轻松的笑意。甚至有几次,侦探捕捉到两人在树影婆娑处短暂接吻的画面。报告备注:崔惠廷非常善于提供情绪价值,言语间极尽崇拜与讨好,总能将杨锦天哄得心情愉悦。
然后,是李莎拉。
更让尹智厚觉得荒谬的是,杨锦天周六晚上回家后,往往过不了多久,就会把另一个女人——那个据侦探调查有些神经质、来自某个教堂家庭的李莎拉——从家里“拖”出来。最近,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所“升温”。报告显示,杨锦天甚至开始和李莎拉一起去逛街。但侦探的分析指出,杨锦天最初的目的似乎是想通过逛街时唱反调、甩冷脸等方式,让李莎拉知难而退,认识到两人不合适。然而,效果适得其反。李莎拉完全不吃这套,反而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将杨锦天拖入了另一个世界——绘画。
令人意外的是,杨锦天似乎在绘画上颇有天赋。但他对什么高雅艺术、抽象派油画毫无兴趣,他痴迷的是画卡通画,尤其是那种胖乎乎、圆滚滚、憨态可掬的造型。侦探偷拍到的几张他们在画室(李莎拉强行带他去的)的照片显示,杨锦天专注于画板时,表情是难得的认真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乐趣。
他尤其喜欢临摹和创作一个被称为“不二马大叔”风格的胖老虎形象。报告里甚至附了几张模糊的、杨锦天画作的照片,那只胖老虎确实蠢萌可爱。而在这个过程中,李莎拉会凑得很近,指指点点,有时甚至会直接握住杨锦天的手“教学”,两人的身体接触自然而频繁。有几张照片捕捉到,他们画着画着,会不知不觉地靠在一起,杨锦天偶尔会无奈地任由李莎拉抱着他的手臂,或者被她从身后环住,虽然脸上时常带着嫌弃的表情,却并没有真正推开。那种氛围,是一种古怪又带着点青涩黏腻的亲密感,与他和崔惠廷那种各取所需的暧昧截然不同。
报告总结:杨锦天的时间管理堪称“大师级”。一三五大致属于李莎拉,二四六属于崔惠廷。私家侦探凭借其高超的潜行、伪装和远程监控技术(动用了些非常规设备),完美地融入人群和环境,竟然真的避开了杨锦天的感知,记录下了这一切。
废旧工厂与法器。
此外,侦探还发现杨锦天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频繁前往市郊一个租用的废旧工厂。每次进去都要待上一段时间,外面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嗡鸣或能量波动。当他出来时,手中有时会多出一枚戒指或一个小袋子,上面流转着奇特的能量光泽。尹智厚看到这里,瞳孔一缩——法器!这家伙真的在炼制法器!报告证实了闵伯父的话,这个杨锦天确实拥有炼器师这种稀有至极的身份。
周日禁区。
最后,报告提到,每周日,杨锦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去他叔公家(报告中标注了地址)。侦探尝试过一次远距离监视,但立刻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被无数可怕视线锁定的感觉。他凭借多年经验和在警方内部的关系网立刻意识到,那片区域被官方和未知势力标记为“极高危险禁区”,严禁任何形式的窥探。侦探毫不犹豫地终止了对周日的调查,并在报告中强烈警告:绝对不要试图触碰与那片区域相关的任何事,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尹智厚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愤怒。无比的愤怒。
这个杨锦天,生活如此荒唐不堪,周旋于女人之间,居然还敢来染指他心目中纯净高雅的瑞贤姐?他凭什么?!
但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寒意也从他心底升起。
这个杨锦天,绝不仅仅是报告里显示的那个风流少年。他能炼制法器,他能让F4的家族都讳莫如深,他背后站着能让官方划出“禁区”的恐怖势力。他的天赋和能量,是真实不虚的。
私人侦探的技术确实高超,连杨锦天这种异人都未能察觉。但这份报告,更像是一份绝望通知书。它清晰地展示了目标人物的强大背景和复杂面目,却也同时凸显了横亘在他尹智厚面前的、几乎不可逾越的鸿沟。
个人实力?他的战斗力,在对方能炼制法器、背景深不可测的情况下,恐怕不值一提。
家族势力?连神话集团都明确警告不要招惹。
财力?对方似乎根本不缺钱。
尹智厚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偏执和狠厉。
个人实力不够,那就借力!
他拿起内部电话,冷声道:“给我联系新世界理事会,告诉他们,我要雇佣他们目前战力最高的可用外援。钱,不是问题。”
他脑海中浮现出新世界理事会那个以高阶斗气着称、战斗力稳稳站在以上的西方骑士——托尼。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最强大的外力。
“杨锦天……”尹智厚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喃喃自语,“不管你有多神秘,多强大……我绝不会把瑞贤姐让给你这种人!”
第131章 日常8
三一门,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
与百新国那边的暗流涌动不同,此地的氛围显得宁静而超然,却又蕴藏着磅礴的力量。经过与平行世界杨锦鲤那场生死决斗的洗礼以及后续的静修,杨似雯已然脱胎换骨。
他静立于崖边,气息渊深似海,周身炁息圆融流转,再无半分滞涩。伪绝顶之境,虽在心境上或许还存在一丝瑕疵,易被极端的情绪类功法所趁,但世间能真正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全性那臭名昭着的“四张狂”和“三尸”涂君房,已是凤毛麟角。更何况,即便情绪受扰,其实打实的修为依旧恐怖绝伦。更关键的是,伪绝顶强者拥有一项应对此类手段的终极“笨办法”——可将特定目标锁定为“死仇”,以无比坚定的杀意覆盖一切杂念,届时,那个被锁定之人将面对的,是不死不休的、一位伪绝顶高手的全部怒火与追杀。
如今的杨似雯,眉宇间曾经的颓废、窝囊与自我怀疑已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沉稳与开阔。并非恢复了年轻时的狂傲,而是经历大起大落、生死考验后的一种通透与豁达。他眼中有了光,那是一种积极寻求未来、愿意主动承担责任的光芒。距离真正的绝顶,或许只差那最后一点勘破心魔、圆满心境的机缘。他的实力,在三一门内已是毋庸置疑的顶尖,仅次于门主杨前方等寥寥数人。
李慕玄站在不远处,看着徒弟这般气象,心中积压多年的郁结与愧疚终于消散了大半,倍感欣慰。他这个别扭了一辈子的老家伙,虽然嘴上从不说什么,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另一边,杨锦鲤离去时留下的那份关于如何搭建简易时空门的册子,发挥了巨大作用。刘仁勇对此展现了惊人的兴趣和天赋,与门内几位精通阵法和空间理论的师弟一番钻研,竟在短短几天内,就在三一门后山一处禁地成功构筑起一座稳定的时空门。他们通过捕捉左若童身上残留的、属于他原世界的独特空间波动,成功锁定了坐标。
一切准备就绪,杨程光决定亲自护送左若童返回他的世界。两位绝顶高手并肩立于光晕流转的时空门前,气势非凡。
李慕玄看着那扇门,心思却活络开了。他从左若童口中得知,那个平行世界的时间线大致对应着他们世界的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是三一门历史上一个重要的时期。更重要的是,那个世界没有杨前方,没有杨家,也没有金刚门,但却有年轻时的左若童,以及……年少叛逆、尚未经历诸多变故的自己。
一个强烈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他想去看看。去看看那个时代的、真正年轻气盛的左若童门长,去感受一下那时三一门鼎盛时期的风貌。甚至……他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冲动,想去见见那个同样年轻、固执、甚至有些“恶童”秉性的自己。他想知道,如果没有杨前方师兄的出现和后来的诸多变故,那个世界的“李慕玄”,又会走上怎样的人生?
与此同时,左若童也对主世界充满好奇,尤其是对杨德高这个活泼搞怪、拥有“社交牛逼症”的少年颇感兴趣。他提议带上杨德高一同回去,让他亲身感受一下那个时代三一门弟子们纯粹向上、一心求道的修炼氛围,或许对他未来的成长大有裨益。杨程光略作思索,便同意了。
杨似雯休整完毕后,找到了师父李慕玄。
“师父,”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打算去百新国。”
李慕玄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锦天那孩子,上次因为我……差点没了命。”杨似雯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坚决,“我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我想去那边,暗中护着他。也算……给自己找个事做,顺便给您老人家攒点养老钱。”
李慕玄听了,心里顿时一暖,老怀大慰。这臭小子,总算知道惦记师父了!但他脸上却立刻摆出一副极度嫌弃的表情,嘴硬道:“哼!谁要你赚养老钱?老子还没老到动不了!保护人就保护人,找什么借口?滚滚滚,看着你就烦!”
若是以前的杨似雯,或许会被师父这恶劣态度刺伤,但如今他已深知师父别扭外表下的关心。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去戳破师父那拙劣的伪装,恭敬地行了一礼:“那弟子这就去准备了。师父您保重身体。”
看着徒弟转身离去时那挺拔自信、再无阴霾的背影,李慕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低声笑骂了一句:“臭小子……”眼中却满是骄傲与安心。
很快,时空门光芒大盛。杨程光带着左若童和小杨德高率先踏入,目标是左若童所在的、正处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平行世界。李慕玄深吸一口气,也紧随其后,他要去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过去,去见见那些早已逝去、或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人与事。
而杨似雯,则收拾好行装,目光坚定地望向百新国的方向。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一位伪绝顶高手级别的保镖,即将悄然抵达那片风云渐起的土地。
杨似雯刚踏上百新国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海腥味和都市的喧嚣让他微微恍神。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的陌生感,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杨锦佐。
在整个杨家年轻一辈里,杨似雯和杨锦佐的关系最为特殊和亲近。这份情谊源于多年前的一场惨烈冲突,杨锦佐的父亲,那位同样骁勇的杨家子弟,不幸战死沙场。是杨似雯,当时已初露锋芒却尚未经历后来变故的他,红了眼拼着身受重伤,硬是从尸山血海中将其父亲的遗体抢了回来,完整地送回了杨家。这份恩情,杨锦佐一直铭记在心,多年来对这位堂叔始终保持着极高的尊敬,即便在杨似雯最颓废窝囊的那段时期,也从未改变过。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杨锦佐略带惊讶却难掩亲近的声音:“叔?您怎么来百新国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杨似雯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锦佐啊,是我。刚到的。嗯……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
“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事直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杨锦佐的语气斩钉截铁。
“就是……我这刚来,想找份工作,保镖之类的。你看……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介绍一下?”杨似雯说得有些含糊,他没好意思直接说自己是来给杨锦天当隐形保镖的,更没提自己如今已是伪绝顶的修为,只含糊地说想找份保镖的差事。
电话那头的杨锦佐愣了一下。他这位小叔的实力他是清楚的,即便以前颓废时底子也极其深厚,如今更是听说已然脱胎换骨,重回巅峰甚至更进一步。这样的高手,需要自己介绍工作?但他转念一想,立刻明白小叔初来乍到,可能是不想暴露身份和实力,想从底层做起或者找个掩护。
“保镖?行!小叔您放心,包在我身上!”杨锦佐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前所未有的靠谱和认真,“我这就给您打听!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杨锦佐立刻行动了起来。他虽然在很多事情上显得散漫不羁,但在对待这位有恩于己的堂叔的事情上,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和责任感。他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打给了那个长期从他这里购买回春丹、在本地黑白两道都颇有门路的朴胖子。
“胖哥,我,锦佐。帮我个忙,紧急且重要!”杨锦佐开门见山。
“哎,杨少爷,什么事能让您这么着急上火?”电话那头传来朴胖子圆滑的声音。
“帮我查一下,最近圈子里,有没有哪家正在招保镖,要求战斗力……嗯,大概四万左右的异人。要靠谱的雇主,价钱好说。”杨锦佐快速说道。
“四万战斗力?这要求可不低啊……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朴胖子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似乎在翻找什么信息,很快,他一拍大腿,“有了!J2集团!他们家的大小姐崔宥真最近好像在急着招人!”
“J2集团?没听说过。”杨锦佐皱眉。
朴胖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暧昧和尴尬,压低声音道:“哎呦,我的杨少爷,就是那个……集团名字跟男人裤裆里那二两肉叫法一样的那个!我们之前还一起吐槽过他们家起名没品位的那个!直接说全名书就没了的那个!”
杨锦佐瞬间恍然大悟,嘴角抽搐了一下:“……哦!是那个Jx集团啊!”
“对对对!就是那个!”朴胖子连忙确认,“听说他们大小姐崔宥真之前招揽到的一个挺厉害的保镖,叫什么托尼的,被水岩集团的人用更高的价钱硬生生挖走了!搞得崔大小姐现在非常被动,急着重新物色高手,开的价码相当高!”
朴胖子办事极其利索,很快通过他的渠道弄到了详细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甚至还包括了薪资待遇的大致范围。
“杨少爷,打听清楚了。J2集团这次是真下血本了。月薪这个数!”朴胖子报出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几乎是市场价的两倍还有多,“而且包吃住,配车,年底还有大红包!危险津贴另算!唯一的要求就是实力过硬,绝对忠诚,能应付……嗯,他们家族内部那些破事。地址我短信发您。”
杨锦佐对这个效率非常满意:“谢了胖哥!这次人情我记下了!”
朴胖子嘿嘿一笑:“杨少爷客气了,咱们谁跟谁……那个,您看,下个月的回春丹份额……”
杨锦佐正想着怎么感谢朴胖子,闻言心中一动,直接道:“胖哥,以后我这边的回春丹,在百新国的销售渠道,我打算全权交给你来打理了。价格就按老规矩,量我给你保证。”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随即爆发出朴胖子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真…真的?!杨少爷!您…您就是我亲兄弟啊!不!比亲兄弟还亲!以后您的事就是我朴某人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话!我这就去准备,咱们要不要选个黄道吉日,斩鸡头烧黄纸……”
杨锦佐哭笑不得地打断他:“行了行了,胖哥,心意我领了,形式就免了。资料发我,谢了!”
挂了电话,杨锦佐立刻将朴胖子发来的J2集团招聘信息、联系地址以及那份令人眼红的薪资待遇,详细地转发给了杨似雯。
“雯叔,工作找到了。J2集团,给他们家大小姐崔宥真当贴身保镖。待遇非常好,就是可能有点麻烦,他们家内部情况比较复杂。您看看合不合适?地址和联系人方式都在里面了。”
杨似雯看着手机上传来的详细信息,尤其是那份高薪,微微有些惊讶。他回复道:“锦佐,谢了。麻烦你了。这份情,小叔记下了。”
“小叔您太见外了!能帮上您就好!您先去谈谈,不合适我再帮您找!”杨锦佐回复得飞快,字里行间都透着能为堂叔办事的开心与可靠。
杨似雯收起手机,看了一眼那写着J2集团地址的纸条,目光沉静。一份高薪的保镖工作,正好可以作为他完美融入百新国、暗中保护杨锦天的掩护。他整了整衣领,朝着那个方向,迈步而去。
第132章 日常9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杨锦天慢悠悠地骑着他那辆新买的小绵羊摩托车,载着崔惠廷穿梭在百新国繁华的街道上。微风拂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和都市的喧嚣。
崔惠廷搂着杨锦天的腰,身体微微靠在他后背上,看着身边呼啸而过的各式豪车,忍不住又小声吐槽:“欧巴~我们真的不能换辆汽车吗?每次坐这个,风都好大,头发都吹乱啦!”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甜腻的撒娇意味。
杨锦天头也没回,无奈道:“我说惠廷啊,你忘了?我才17岁,买什么车?再说了,这里18岁才能考驾照,你想让我无证驾驶被抓进去啊?”
崔惠廷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把脸贴在他背上蹭了蹭:“啊~对哦!我都忘了欧巴你还这么年轻呢!哎呀,都是欧巴你平时太可靠了,总让人忘记你的实际年龄!”她巧妙地用一个马屁把尴尬遮掩过去。
杨锦天笑了笑,没再接话。他享受这种被崇拜和依赖的感觉,尤其是崔惠廷总能恰到好处地满足他的虚荣心。
很快,小绵羊停在了崔惠廷家附近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崔惠廷依依不舍地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裙子,眼神拉丝地看着杨锦天:“欧巴,那我先回去啦?明天……还是老时间?”
“嗯,老地方见。”杨锦天点点头。
崔惠廷凑上前,飞快地在杨锦天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淡淡的唇彩印和香气,然后红着脸,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自己家的干洗店。
杨锦天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心情颇为愉悦,发动小绵羊,调转方向准备回家。
然而,就在他驶入一条相对僻静、通往他租住公寓的辅路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明显恶意的炁息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被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
又来了?
杨锦天眉头瞬间皱起,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上次被杨锦鲤那个混蛋绑架,对方一上来就是一招刚猛无俦的大伏魔掌,威力绝伦是不假,但也顺带把他当时代步的可怜小绵羊轰得连渣都不剩!真当车子不要钱吗?他杨锦天可是穷怕了、过惯苦日子的人,对任何不必要的损失都心疼得要命!
他猛地捏紧刹车,将小绵羊稳稳停在路边,格外仔细地上了锁——可不能再被殃及池鱼了。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不耐烦地大声喊道:“出来吧!躲躲藏藏的有什么意思?要打就打,别搞坏我的车!”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话音落下,几道身影从拐角的阴影处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脸色冰寒、眼中燃烧着嫉妒与怒火的尹智厚。他的身边,站着F4的另外三人:一脸嚣张、摩拳擦掌的具俊表,以及神色相对凝重几分的苏易正和宋宇彬。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他们身后那个身材极其高大魁梧、穿着战术背心、金发碧眼、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凌厉斗气的外国男子——骑士托尼,战斗力高达的新世界理事会高手。
“杨锦天!”尹智厚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离瑞贤姐远一点!你不配!”
杨锦天看着这阵仗,尤其是感受到托尼身上那股强大的斗气波动,眼睛微微眯起,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正好,手有点痒!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杨锦天懒洋洋地回道,同时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要动手就快点,我赶时间回家吃饭。”
“呀!西八!嚣张的小子!”脾气最火爆的具俊表第一个忍不住了。他怒吼一声,体内炁息爆发,战斗力约的气场全开!他所修炼的是百新国本地一种名为“碎虎拳”的体术,注重力量的瞬间爆发和炁的刚猛运用,走的是极致的力修路子。
只见具俊表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微微开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般冲向杨锦天,右拳紧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轰杨锦天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将一辆汽车打凹!
然而,在杨锦天眼中,具俊表的动作充满了漏洞。碎虎拳只修力量与炁,不锤炼心境与感知,可谓顾头不顾尾,在真正的高手看来,笨重而迟缓。
杨锦天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复杂招式,就在具俊表的拳头即将临身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微小到极致幅度侧滑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拳锋。同时,右腿如同闪电般弹出,一记看似简单却蕴含巧妙劲力的低扫,精准地踢在具俊表支撑腿的脚踝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具俊表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下盘瞬间失衡,整个人重心全失,狼狈不堪地向前扑倒。
杨锦天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左脚顺势抬起,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地踩在具俊表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地踩在脚下,脸都摩擦在了粗糙的地面上!
“废物。”杨锦天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脚下微微用力,具俊表顿时发出一声屈辱的惨叫,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脚分毫。
秒杀!
战斗力的具俊表,在杨锦天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去!
苏易正和宋宇彬脸色大变,同时低喝一声,联手攻上!
苏易正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冷诡异的炁息弥漫开来——萨满教请神术!他试图请来强大的本地妖灵附体,以获得超越自身的力量。
宋宇彬则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微微弓起,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野兽斑纹,眼神也变得锐利野性——萨满教兽灵功!他沟通了某种猛兽之灵,强化了自身的速度、力量和野性直觉。
若是寻常异人,面对这诡异莫测的萨满法术,恐怕早已手忙脚乱。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杨锦天,老君观的嫡传弟子!
老君观传承的纯正道家入门炁功,是一切阴邪鬼祟、旁门左道的克星!更何况是这些未得真传、半吊子的萨满法术?
杨锦天甚至懒得移动,只是冷哼一声,双手快速掐了一个老君观基础辟邪印诀,口中清喝:“敕!”
一股无形却磅礴正大的道家真炁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苏易正请神术凝聚的阴冷炁息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散,那即将被请来的妖灵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逃也似的退散。而宋宇彬身上那层兽灵虚影更是剧烈波动,仿佛被灼烧般发出“滋滋”声,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魑魅魍魉,也敢放肆?”杨锦天嗤笑一声,手法一变,从腰间一抹,不知何时指尖已夹住了两张明黄色的符箓——镇灵符!
“收!”
他手一扬,两张符箓如同有生命般飞向因法术被破而暂时显形、惊慌失措的两个妖灵虚影。符箓贴上,光芒一闪,那两个勉强算是“本地强妖”的灵体连挣扎都做不到,发出一声哀鸣便被吸入符中,符纸轻飘飘地落回杨锦天手中。他随手将符箓收起,准备回去后再行超度或处理。这套流程,他作为受过正规训练的道士,做得熟练无比。
苏易正和宋宇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上前一步。
尹智厚脸色更加难看,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斤两,的战斗力上去也是送菜。他强压下怒火,对身后的托尼沉声道:“托尼先生,拜托你了!”
托尼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战意的笑容。他踏前一步,强大的斗气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地面细微的尘土都被吹开。
“有趣的东方小子!你的力量很特别!”托尼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摆出了标准的拳击架势,但步伐移动间又融合了柔术和摔跤的沉稳。
“你的斗气也不错,够凝练。”杨锦天终于收起了些许懒散,眼神认真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个外国大汉是纯粹的体术和能量修炼者,根基扎实,力量刚猛。
没有过多废话,托尼率先发动攻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他体型表现出的那样笨重!一记凌厉无比的直拳刺破空气,斗气凝聚在拳锋,发出尖锐的呼啸!典型的西方拳击技术,但威力远超凡人!
杨锦天不闪不避,身形一沉,摆出白眉拳的起手式——沉桥落膀!白眉拳属于南拳,注重短桥窄马,发劲短促凶狠,善贴身短打!
就在托尼拳锋将至的瞬间,杨锦天左手一记“摊手”巧妙外拨,卸开部分力道,右手同时一记“扑翼”直插托尼中路!动作小巧凌厉,寸劲爆发!
托尼反应极快,左臂迅速下压格挡,同时右膝猛地提起,顶向杨锦天腹部!这一下融合了泰拳的凶狠!
杨锦天身形如灵猫般后缩,避其锋芒,同时脚步变幻,瞬间绕到托尼侧翼,五指成勾,如同螳螂捕蝉,疾风骤雨般攻向托尼肋下和关节薄弱处!正是灵活刁钻的螳螂拳!
托尼低吼一声,斗气勃发,形成一层淡淡的护体气劲,硬抗了几下螳螂拳的点击,发出砰砰的闷响。他顺势一个转身,粗壮的手臂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带着柔术中的关节技意味,想要锁拿杨锦天!
两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托尼的攻势大开大合,力量磅礴,斗气纵横,拳、脚、膝、肘乃至摔抱技巧层出不穷,展现出了极其全面的综合格斗能力,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充满压迫感。
而杨锦天则将白眉拳的短桥寸劲、螳螂拳的灵活刁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并不与托尼硬拼力量,而是凭借高超的身法和精准的眼力,不断游走,寻隙而进,专攻要害和关节。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看似轻巧,却蕴含着穿透力极强的道家真炁,震得托尼气血翻涌,护体斗气都不断波动。
战斗异常激烈,拳脚碰撞声、斗气爆鸣声不绝于耳。街道旁的垃圾桶被逸散的劲风刮倒,地面出现细微的裂痕。
尹智厚等人看得心惊肉跳,他们没想到杨锦天竟然强到这种地步,能和战斗力的托尼打得有来有回!
久攻不下,托尼似乎有些急躁,他猛地吸一口气,斗气疯狂向右拳汇聚,整个拳头散发出刺目的白光!
“斗技·崩山拳!”他怒吼一声,使出绝招,一拳轰出,仿佛真要崩裂山岳!
杨锦天眼神一凝,知道决胜时刻到了。他不再闪避,体内混沌体微微运转,精纯无比的阳属性真炁瞬间灌注右臂,手臂隐隐泛起如玉般的光泽。他同样一拳轰出,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至精至纯的爆发力!
白眉拳杀招——寸劲·破甲!
轰!!!
双拳猛烈对撞!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将周围的F4几人震得连连后退!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托尼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右臂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已经骨折!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内腑被杨锦天那凝练无比的拳劲震伤,喷出一口鲜血,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杨锦天缓缓收拳,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呼出一口浊气。这家伙确实很强,斗气凝练,格斗技术精湛,是他近期遇到过的最扎实的对手。但可惜,遇到了底蕴更深、功法更精妙的老君观传人。
他冷冷地扫过脸色惨白、目瞪口呆的尹智厚和其他F4成员。
“还有谁?”
第133章 日常10
杨锦天看着被自己一拳轰飞、臂骨断裂吐血倒地的托尼,又扫了一眼被自己踩在脚下刚挣扎爬起来、满脸屈辱的具俊表,以及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的苏易正和宋宇彬,最后将冰冷的目光定格在始作俑者尹智厚身上。
尹智厚此刻完全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花费重金请来的、战力高达的新世界理事会高手,竟然……竟然就这么败了?败得如此干脆利落?这个杨锦天,到底是什么怪物?!
杨锦天可没心思管他如何震惊。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上次被平行世界的自己碾压是没办法,毕竟自己对自己那点阴险狡诈、打不过就跑的秉性太清楚了,栽在自己手里不算冤。但眼前这五个家伙,没有一个战斗力超过自己这的,真当他是软柿子随便捏?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还在发懵的尹智厚面前。
“你……”尹智厚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杨锦天根本懒得废话,抬脚直接踹在他肚子上!这一脚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真的重伤他,又能让他痛彻心扉、颜面扫地。
“呃啊!”尹智厚惨叫一声,身体弓成虾米状,直接被踹翻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
杨锦天看都没再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五人一眼,冷哼一声,走到路边扶起自己完好无损的小绵羊,熟练地发动,在一阵嗡嗡声中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潇洒(在他看来)的背影和满地狼藉、痛苦呻吟的F4及他们的高价聘请的保镖。
过了好半晌,地上的五人才艰难地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最惨的无疑是托尼,右臂骨折,内腑受创,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他看着杨锦天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他原本以为目标只是个有点天赋的年轻人,自己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在拳脚功夫上就彻底碾压了自己,甚至……他感觉对方可能连真本事都没完全拿出来!这种挫败感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难受。
他哪里知道,杨锦天童年生活在怎样一个“怪物房”里。作为家族同辈中最小的一个,他的堂哥们个个都是拳脚高手,实战经验丰富无比。在那群变态的包围下,杨锦天要是拳脚功夫不过硬,早就不知道被打骨折多少次了。近身格斗,本就是他最自信的领域之一,是他能在家族年轻一代中“存活”下来的资本。
……
当晚,杨锦天回到公寓,越想越气。平白无故被人堵路揍了一顿(虽然是他揍了别人),还差点又把新车搭进去。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仔细琢磨,自己在百新国挺低调的,读的也是普通高中,没得罪过什么人,他也不认识那个瑞贤姐,可能是某所高中的校花,那么唯一有可能引来这种麻烦的……他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人选——杨锦轩!
这小子是出了名的惹祸精,外公又是前任大统领,在自己就读的那所管理严格的明德高中里或许还收敛点,但隔壁就是号称“百新国异人天才摇篮”的神话高中,那4个小子八成是出自这所高中。八成是这兔崽子在隔壁惹了事,对方打不过他(或者忌惮他背景),就查到他这个“读普通高中、看似关系不好”的堂哥头上,跑来捏软柿子!
“一定是这样!”杨锦天越想越觉得合理,火气“噌噌”往上冒。他立刻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杨锦轩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没等对面“喂”出声,杨锦天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杨锦轩!你个惹祸精!是不是你小子又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了?!啊?!打不过人家就报我名字还是怎么着?!今天有四个不开眼的傻x,还带了个新世界理事会战力的保镖堵我路!要不是你堂哥我拳头硬,今天就躺医院里了!说!是不是你在神话高中惹了那个什么狗屁财阀公子哥,人家找不上你就来找我麻烦?!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小子给我等着……(此处省略长达两小时的各种方言俚语、人身攻击以及翻旧账)”
电话那头的杨锦轩一开始直接被骂懵了,试图辩解几句,但根本插不进嘴。听着电话里堂哥愤怒的咆哮和那些“莫须有”的指控,他又是委屈又是莫名其妙。
而电话这边,杨锦悦直接出房间跟父母说了动静的事情,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杨似峰和鲁素姬夫妇听了这消息。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悄悄拿起了客厅的座机听筒……紧接着,他们的大儿子杨锦悦也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偷听。
于是,杨似峰一家三口,就通过电话分机,“现场直播”了杨锦天对杨锦轩长达两个小时的“电话暴力”。
听着杨锦天愤怒的控诉(虽然基本是猜测),以及杨锦轩微弱无力的辩解,杨似峰和鲁素姬的脸色越来越黑。他们自动过滤了杨锦天的夸张部分,但核心信息抓住了:杨锦轩可能在神话高中惹了麻烦,导致对方派人去找杨锦天麻烦了(他们并不知道是F4主动找茬)!
好不容易等杨锦天骂累挂了电话,杨似峰和鲁素姬放下听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杨、锦、轩!”鲁素姬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道。
刚刚挂掉电话、还处于懵逼和委屈中的杨锦轩,一抬头就看到了父母那山雨欲来的恐怖表情……
当晚,杨锦轩的房间里传来了久违的、凄惨的“男女混合双打”伴奏曲以及杨锦悦“好心”的劝架声(实则煽风点火)。
“叫你不好好上学!叫你惹是生非!还惹到神话高中去了!现在好了!连累你堂哥了!你小子就是欠打!”这是杨似峰的怒吼。
“我让你不省心!我让你给你堂哥惹麻烦!看我不打死你!”这是鲁素姬的尖叫。
“爸!妈!别打了!弟弟他知道错了…… ”这是杨锦悦毫无诚意的“劝解”。
杨锦轩真是冤得六月飞雪,他明明啥也没干啊!
第二天,鼻青脸肿、浑身酸痛的杨锦轩垂头丧气地修炼的时候。杨程月显然也从儿子儿媳那里听到了“风声”,看着孙子这副惨样,没好气地照着他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不爽地训斥道:“你小子真行啊!没事把你堂哥也害了?还不快点给我把这事情收拾干净!我们杨家的人,是能随便让人欺负的?”
连续挨了整整一夜的混合双打,早上又被爷爷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一巴掌,杨锦轩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所有的委屈和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4个人?带了个新世界理事会的保镖?有钱人?最有钱的就是隔壁那个神经病一样的神话高中!4个人的组合……不就是那个该死的F4吗?!
好啊!尹智厚!具俊表!苏易正!宋宇彬!
你们打不过我,就跑去堵我堂哥?还害得老子被全家混合双打外加爷爷训斥?!
这他妈还能忍?!
真当我们杨家没人了?!!
杨锦轩瞬间火气上头,眼睛都红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出了家门,直奔一街之隔的神话高中!
此时正是课间时间,神话高中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精英学府的优越氛围。
突然,学校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小型太阳般爆发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尹智厚!具俊表!苏易正!宋宇彬!给老子滚出来!”杨锦轩愤怒的咆哮声伴随着金光响彻整个校园!
他根本懒得废话,体内龙虎山正统金光咒全力运转!只见他周身被凝练无比、宛如实质的金光笼罩,如同一尊金甲战神!虽然他在杨家同辈里实力算是垫底,但那是跟杨家那群变态比!放在百新国这个修炼洼地,他绝对是强者中的强者!
杨锦轩双手结印,周身金光猛然爆发,化作无数道金色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扑向校园内所有身上带有炁息波动的学生——主要是F4及其党羽,还有那些依附于各大家族的异人学生!
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何曾见过如此狂暴、如此不讲道理的正统道家金光?他们的那些家传异能、雇佣学来的三脚猫功夫,在至刚至正、专破邪祟的金光咒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一时间,神话高中里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金光过处,人影翻飞。无论是跆拳道黑带、修炼家传古武的,还是请了萨满教导师、学了点皮毛异术的,无一例外,全被那霸道无比的金光扫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狼狈不堪,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F4四人刚听到动静从教室里冲出来,就看到这如同修罗场般的一幕,以及那个被金光笼罩、杀气腾腾的杨锦轩。
“你疯了?!”具俊表又惊又怒。
“疯你x!敢动我家人!今天老子就单刷了你们神话高中!”杨锦轩怒吼着,直接朝着F4冲了过去,金光化作巨掌,劈头盖脸地拍下!
整个神话高中,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上百名异人学生,被他一个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躺了一地!
虽然人人愤慨,憋屈无比,但却真的无人敢下死手反抗。一方面是被打懵了,另一方面,谁不知道这家伙的外公是前任大统领?于是,所有人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杨锦轩如同虎入羊群,将他们心目中的精英学府搅得天翻地覆!
这场无妄之灾,最终以杨锦轩强行“物理说服”了整个神话高中,并揪着F4的衣领狠狠警告了一番后,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只留下一个被打得一片狼藉、精英颜面扫地的校园,和一群怀疑人生的富家子弟。
第134章 日常11
杨似雯站在J2集团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微微仰头。他此刻的形象与在三一门时已大不相同。通过逆生三重对自身血肉筋骨的精妙操控,他不仅改变了面容,使其变得更为普通,只保留了三分原本的俊朗,显得“有点小帅”但绝不扎眼,连身高都略微压缩了一些,维持在一米八几,在普遍身高不算突出的百新国依然算高大,却不再像原本那样魁梧得引人注目。毕竟杨锦佐提醒过他,这里的人痴迷整容,原装帅哥反而不多见,稍微调整一下更符合“本地特色”,但保持一点小帅能让人更容易产生好感,方便工作。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金碧辉煌的大厅,向前台表明来意。很快,一位秘书模样的女性从专用电梯走出,径直来到他面前。
这位女性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线条硬朗的深灰色职业套装,一丝不苟的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为她略显古板的造型增添了一抹强势的色彩。她胸前别着的工作牌显示她是“室长”,姓金。
“是杨先生吗?我是金室长,负责本次招聘。请跟我来。”金室长的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如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高效、精准、不容置疑。
“有劳金室长了。”杨似雯微微点头,声音也经过刻意调整,显得略微低沉沙哑,跟原本清朗的声线不同。
他跟着金室长走进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是某种冷冽的木质香调,很像金室长给人的感觉。
顶楼是一间极其宽敞、装修风格冷峻现代的会议室,或者说演武场更合适。地面铺着特制的缓冲材料,四周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
此时,场内已经聚集了十个人。肤色各异,黑白皆有,来自不同国家,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不弱的炁息或能量波动,战斗力基本都稳稳卡在四万这个门槛上。他们或站或坐,眼神互相打量,充满了审视、戒备以及毫不掩饰的竞争意味。看到金室长带着杨似雯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杨似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心中已然有数。这些人的能量波动看似不弱,但在他这位伪绝顶高手眼中,却是破绽百出。有的能量虚浮,显然是靠药物或秘法强行提升;有的招式怪异刁钻,却华而不实,根基不稳;还有的煞气过重,心性显然有问题。总而言之,都是一群空有战斗力数值、却缺乏相应境界和底蕴的“绣花枕头”。即便他将实力压制在四万水平,单凭战斗意识和经验,几招之内也足以将他们全部放倒。
金室长走到场地前方,推了推眼镜,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通过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感谢各位前来应聘J2集团崔宥真小姐的私人保镖职位。规则很简单,我们只需要最强的。最后还能站着的人,将通过初试。”
话音落下,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几乎在同一时间,各种奇招异式瞬间爆发!
一名身材壮硕的白人怒吼一声,周身肌肉贲张,皮肤泛起金属光泽,如同蛮牛般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矮小男子,显然是力量强化型。
另一个肤色黝黑的瘦高个,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脚下浮现出诡异的绿色光环,似乎带有诅咒或迟缓效果。
还有人身形如同鬼魅,瞬间消失,融入阴影,显然是精通潜行暗杀之术。
更有甚者,直接祭出飞刀、锁链等奇门兵器,炁息灌注其上,带起道道凌厉劲风!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能量碰撞声、呼喝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为了这份待遇极其优厚的工作,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各种光怪陆离、平时难得一见的异人能力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杨似雯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暇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角。那些飞溅的能量余波、偶尔波及过来的攻击,在靠近他身体周围三尺时,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他的眼神淡漠,仿佛眼前激烈的混战与他无关,又像是在看一群小孩子打闹。
这种绝对的平静和深不可测,反而让他成为了场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一直在场边冷静观察的金室长,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多次落在他身上。她推眼镜的频率微微增加了一丝。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场中大多数人的虚实,但唯独这个自称姓杨的男人,她看不透。他就像一口深不见的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可能藏着惊涛骇浪。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历经千锤百炼的强者气质,是那些靠资源和秘法堆砌起来的“高手”根本无法比拟的。金室长古井无波的心湖,竟难得地泛起了一丝涟漪,生出了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
混战持续了约莫五分钟,场上还能站着的人已经只剩下五个,个个带伤,气喘吁吁,警惕地互相防备着。
就在这时,杨似雯终于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没有动用超越四万战斗力的炁息。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威压骤然降临!仿佛整个场地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剩余的几个应聘者脸色剧变,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们呼吸骤停,血液凝固,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他们惊恐地看向那个突然散发出如同洪荒巨兽般气息的男人!
杨似雯抬起右手,五指微握,然后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
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霸道无匹的拳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过!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最后站着的五个应聘者,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眼前一黑,口中喷出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四周的特制墙壁上,软软滑落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杨似雯一人平静地站在那里,缓缓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还有空对着场边微微有些愣神的金室长,露出了一个符合他现在“有点小帅”人设的、略显腼腆的微笑。
金室长:“……”
她看着满地狼藉和唯一站立的杨似雯,足足沉默了三四秒,才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恢复了那副古板冷静的专业表情,推了推眼镜,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波动:
“杨先生,恭喜你通过初试。请随我来,崔代表要亲自见你。”
在金室长的引领下,杨似雯穿过几条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前。金室长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冷而带着些许疲惫感的女声:“进来。”
门被推开,一间极其宽敞、视野极佳、装修风格却冷硬得像精密仪器的办公室呈现在眼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百新国繁华的都市天际线,室内则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且透着冰冷的距离感。
办公室的主人坐在一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她穿着一身剪裁极致完美的白色西装套裙,勾勒出成熟窈窕的身段。她的面容极为秀丽,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风情,此刻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与倦怠,仿佛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美丽却缺乏温度。挺直的鼻梁下,唇瓣涂着饱和度极高的正红色口红,色泽饱满如同凝固的血,为她苍白的面容增添了一抹极具冲击力的强势色彩,却也衬得那份疲惫愈发明显。她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整个人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白瓷雕像,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却又被某种沉重事物压得喘不过气的复杂气场。
这便是J2集团的实际掌控者,崔宥真。一个刚刚经历丈夫公然背叛、并亲手将丈夫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送往海外修道院囚禁起来的女人。她的世界里,信任已然崩塌,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绝对的控制。
金室长恭敬地躬身:“崔代表,这位是杨先生,通过了刚才的测试。”
崔宥真抬起眼,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探照灯般落在杨似雯身上,仔细地、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她看到的是一个面容算不上顶级英俊、但轮廓分明颇有味道的男人,身高体健,站姿如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没有任何应聘者常见的紧张、谄媚或急于表现,仿佛眼前的一切——这间奢华的办公室、她这个财阀代表——都不过是寻常风景。
杨似雯的确很淡定。身为三一门的顶尖高手,伪绝顶的存在,他见过的大风大浪、大人物太多了。杨程光、左若童、李慕玄、乃至平行世界的来客……哪一个不是一方巨擘、修为通天?相比之下,一个地方财阀的女主人,即便富可敌国,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世俗浮财的掌控者。在这个异人存在的世界,真正的硬通货和话语权,永远取决于拳头的大小。
崔宥真对杨似雯的这份淡定很满意。她不懂什么异人境界的细微差别,但她精通人性,善于分辨价值。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内敛的、却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那不是靠虚张声势能装出来的。在她如今危机四伏、无人可信的处境下,一个真正有实力且看起来沉静可靠的保护者,正是她所需要的。
“杨先生,”崔宥真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刚才的疲惫,多了一丝属于决策者的干脆,“你的实力,金室长已经汇报了。我很满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安全顾问,直接对我负责。”
她不需要问太多,实力就是最好的答卷。财阀的思维很简单:价值决定待遇。
“你的薪资会按最高标准支付,住处由集团安排,会是最顶级的安保公寓。配车、日常开销全部由集团承担。”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确保我的绝对安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
“明白,崔代表。”杨似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既没有因为优厚的待遇而欣喜,也没有因为责任的重大而紧张,仿佛这只是接受了一个寻常的任务。
崔宥真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或许,在这个充满背叛和算计的旋涡里,这样一个纯粹靠实力说话、看似毫无复杂背景的人,反而能让她稍微安心一点。
“金室长,带杨先生去熟悉环境,办理手续。”她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恢复了那副冰冷女强人的模样。
“是,代表。”金室长躬身应道,然后对杨似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似雯再次对崔宥真微微点头致意,转身跟着金室长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崔宥真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昂贵的钢笔,眼中思绪翻涌。她知道,引入这样一个强大的异人,如同一把双刃剑。但此刻,她别无选择。丈夫的背叛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集团内外的敌人虎视眈眈,她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力量来自保。
而门外,杨似雯跟着金室长走在空旷的走廊里,面色依旧平静。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个恰好能完美掩饰他真实目的(保护杨锦天)的掩护。他并不知道,从踏入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一段充满了利益纠葛、危险博弈与复杂情感的孽缘,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35章 日常12
周日,杨锦天刚骑着心爱的小绵羊晃悠到叔公杨程月家楼下,车还没停稳,两只大手就从旁边猛地伸了过来,一左一右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嗯?!”杨锦天一惊,体内真炁本能地就要运转反击,但随即感受到那两股熟悉又强大的炁息——是堂叔杨似峰和杨似宇!
“别动!”杨似峰低喝一声,手上力道恰到好处,既制住了他,又没弄疼他。
“峰叔?宇叔?你们干嘛?”杨锦天一脸懵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是家庭聚餐日,没听说有特殊活动啊?
不等他挣扎,两位堂叔已经默契地将他“架”了起来,直接“押”进了屋里。客厅中,叔公杨程月正端坐着喝茶,面色如常,仿佛没看到孙子被“绑架”的一幕。
而更让杨锦天傻眼的是,小区里那位开了几十年裁缝铺、手艺据说好得不得了但脾气有点古怪的王大爷,居然也在!老爷子精神矍铄,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卷软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王爷爷?您怎么……”
“小子别废话!站好喽!”王大爷中气十足地打断他,手里的软尺如同灵蛇出洞,唰唰唰地就在杨锦天身上各处关键尺寸点掠过——肩宽、臂长、胸围、腰围、腿长……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杨锦天只觉得身上一阵凉风掠过,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王大爷已经收起了软尺,从旁边一个旧旧的布包里掏出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深灰色高档面料,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杨锦天目瞪口呆。
只见王大爷双手翻飞,穿针引线如蝴蝶穿花,那布料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般被迅速裁剪、缝合。他甚至没有画线,全凭眼力和手感,针脚细密均匀得堪比机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奇特的艺术感,仿佛不是在缝制衣服,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彩的表演。
不到十分钟!真的只有不到十分钟!
一套剪裁完美、线条流畅的修身高档西装,已经呈现在王大爷手中,连细微的褶皱都被烫得平整服帖!
“好了,小子,把你身上那套休闲服脱了,换上!”王大爷把西装递过来,语气不容置疑。
杨锦天全程处于“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状态,迷迷糊糊地就被两位堂叔“协助”着换上了这套新鲜出炉的西装。
神奇的是,这套西装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比贴合,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挺拔修长,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随意散漫,多了几分难得的精英气质。
还没等他照镜子仔细瞧瞧,一顶经典的男士礼帽被扣在了他头上,稍稍压了下他有些不服帖的头发。紧接着,一束包装精美、散发着清雅香气的鲜花被塞进了他手里。
“上车。”杨程月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自己率先向门外走去。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停着一辆低调但气场十足的黑色轿车。
杨锦天就这么一手捧着花,头上戴着礼帽,穿着一身完美合体的崭新西装,被半推半就地塞进了车里,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叔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杨锦天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充满了茫然。
杨程月目视前方,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到了你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百新国某顶级会员制园林式会所内。
闵家家主,也就是闵瑞贤的伯父,正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着额头根本不存在的冷汗,手指微微颤抖,连端起茶杯时,杯盖和杯身都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他身边坐着的大太,也是紧张得双手紧握,指甲都快嵌进掌心。
整个闵家核心层的几人今天几乎都到齐了,个个正襟危坐,神色凝重得像是要参加一场决定家族命运的听证会。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
没办法,这次相亲对闵家而言,重要性远超一切!
成功了,那就意味着闵家真正攀上了高枝,搭上了中原最顶尖的异人门派——老君观传人这条线!未来所能获得的资源、庇护和地位提升,将是不可估量的!绝对是光宗耀祖,足以写入族谱的大事!
可一旦失败了……那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得罪了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之前得到的那点庇护会不会收回?家族未来的出路在哪里?他们简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女方的家长,尤其是闵瑞贤的父母,更是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他们比谁都清楚,杨锦天这样一个集炼丹、炼器、符篆三大辅助职业宗师级造诣于一身的年轻人,意味着什么!这即便是在中原那片藏龙卧虎之地,也是凤毛麟角!老君观这三个字,在真正懂行的异人界高层眼中,那就是一座高不可攀、底蕴深不可测的圣殿!能与这样的传人联姻,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闵瑞贤本人倒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她今天穿了一身优雅得体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她表面上看起来比长辈们镇定得多,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偶尔下意识整理裙摆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紧张和期待。她回想起几年前姑婆带她见过的那个少年,以及家族对杨家的描述,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整个包厢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可能决定闵家未来命运的年轻人的到来。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那家隐秘的高级会所门前。杨锦天被杨程月一个眼神示意,只得硬着头皮,捧着一束意义不明的鲜花,顶着一顶略显突兀的礼帽,穿着那身十分钟赶制出来却意外合身到惊人的高级西装,懵懵懂懂地下了车。
一路被叔公“押送”进一个雅致却气氛凝重的包厢,看到满屋子正襟危坐、神色紧张的闵家人时,杨锦天那被强行关机的大脑,终于像是被电流猛地激活,“嗡”的一声重启了!
相亲?!
今天是来相亲?!
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这个?!
一瞬间的愕然之后,强大的心理素质使他脸上那点茫然失措迅速褪去,眼神微微一凝,迅速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表情、姿态尽收眼底,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而就在他进入包厢,目光与那位今天的主角——闵瑞贤对视的刹那,两人心中都微微一动。
你可以说杨锦天是个周旋于多个女人之间的渣男,也可以说他是个斤斤计较、见钱眼开的狡猾商人,但你不能否认,他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顶级帅哥。在整个杨家“锦”字辈里,公认颜值最能打的就是他和那位年未见的堂兄杨锦笙。
三年不见,闵瑞贤发现,杨锦天比记忆中那个14岁的青涩少年更加俊朗夺目。他的脸部线条已经完全长开,棱角分明却不失柔和,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褪去了懵逼,恢复了清明,深邃而明亮,像是蕴藏着星辰,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敏锐光芒。17岁的他,身姿挺拔如松,合体的西装更将他的宽肩窄腰完美衬托出来,气质介于少年的清爽与男人的沉稳之间,竟丝毫不输给记忆中那位以俊美着称的杨锦笙堂兄。
而杨锦天眼中,也映入了闵瑞贤如今的模样。16岁的少女,正处在最美的年华。正所谓女大十八变,早已褪去了三年前那身粉色芭比裙带来的稚嫩可爱感,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穿着一身设计简约却凸显气质的连衣裙,黑长直的秀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描绘的画作,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带着些许紧张和好奇望过来时,足以让任何年轻男性心跳漏跳一拍。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混合着青春活力与良好家教沉淀下的优雅气质。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杨锦天迅速压下心中的惊艳,大脑已经彻底从“被迫相亲”的错愕中切换到了“评估潜在合作对象”的精明模式。他立刻明白了叔公和家族的用意,也瞬间衡量出了这次联姻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闵家在百新国的根基、可能带来的稳定丹药法器销售渠道、以及一个拿得出手的“妻子”形象对于未来生意的好处……
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无可挑剔的、略带歉意的温和笑容,先前那点被迫赶场的狼狈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自信、游刃有余的气场。他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将手中的鲜花递给离他最近的、看起来是女方长辈的闵夫人(实则精准判断),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路上有些耽搁,让各位久等了。晚辈杨锦天,见过各位长辈,闵小姐。”
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到,目光真诚,瞬间就将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化解于无形,仿佛他本就是一位风度翩翩、特意准备了鲜花前来赴约的绅士。
那束被塞过来的花,此刻也成了恰到好处的道具。
整个包厢里凝重的气氛,似乎因他这流畅自然的应对和那极具冲击力的俊朗外表,悄然缓和了一丝。闵家家主颤抖的手,好像也稍微稳了点。
闵瑞贤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懵逼状态切换成精英模式、笑容温和却眼神锐利的青年,轻轻抿了抿唇,心跳,似乎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第136章 日常13
包厢内的气氛,在杨锦天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开场白后,逐渐从冰点开始回暖。双方长辈寒暄了几句,便有意地将空间留给了两位年轻人,让他们能更自然地交流。
杨锦天极其自然地拉开闵瑞贤身旁的椅子坐下,动作优雅流畅,没有丝毫局促。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极具欺骗性的温和笑容,目光专注地落在闵瑞贤身上,仿佛她是此刻全场唯一的焦点。
若是三年前,那个刚刚情窦初开、面对李贤珠还会脸红心跳、说话结巴的纯情少年杨锦天,此刻恐怕早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今时不同往日。经历了李贤珠的若即若离、崔惠廷的曲意逢迎、李莎拉的狂热直球……这三位风格迥异的“老师”早已将杨锦天这块璞玉(或者说顽石)打磨成了情场老油条。他的渣男天性在一次次实战中被彻底唤醒。
虽然从物理意义上讲,他依旧保持着童子身,但在语言、眼神、气场和心理博弈上,他早已不是那个羞涩的小男孩,而是一个深谙女性心理、懂得如何释放魅力、如何掌控节奏的高手。
“闵小姐,三年不见,差点认不出来了。”杨锦天开口,声音温和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刚才一进门,还以为是哪位明星走错了房间。”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眼神真诚,丝毫没有轻浮之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闵瑞贤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目光,轻声道:“杨先生过奖了。你……变化也很大。”她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是出卖了她。她平日里接触的多是学校里的同龄男生,或是圈子里的世家子弟,何曾遇到过杨锦天这种段位的?他那种混合着少年清爽与男人沉稳的独特气质,以及看似温和实则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对她这种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杀伤力巨大。
“是吗?”杨锦天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个不会令人反感却又显得亲近的距离,“可能是因为这几年经历了不少事吧。倒是闵小姐,听说不仅学业优秀,在异人修行上也很有天赋,16岁就有两万六的战斗力,真是令人佩服。”他显然做足了功课,精准地点出了闵瑞贤最值得骄傲的点。
果然,闵瑞贤眼睛微微一亮,被人尤其是被这样一个看起来同样优秀的人认可自己的实力,让她心情愉悦了不少,戒心也降低了些许:“只是……还算努力吧。比不上杨先生,已经是炼丹、炼器、符篆三法同修的宗师了。”她试图反击,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崇拜。
“诶,都是些旁门左道,混口饭吃罢了。”杨锦天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语气却带着一种引人探究的随意,“哪比得上闵小姐根基扎实,未来不可限量。说起来,百新国这边的修炼环境似乎有些独特,我最近对萨满教的一些请灵术有点兴趣,不知道闵小姐有没有了解?”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对方可能熟悉的领域,既展示了博学,又给了对方发挥的空间。
闵瑞贤果然被带入了节奏,开始认真地讲述起百新国本土异人界的一些特点和萨满教的流派区别。杨锦天则扮演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不时点头,适时提出一两个精辟的问题或发表一点独到的见解,既显示了自己的渊博,又不喧宾夺主,牢牢掌控着对话的节奏和氛围。
他言辞风趣,偶尔穿插一些在中原修行时遇到的趣事或险境,听得闵瑞贤时而轻笑,时而惊呼,完全沉浸在他编织的话语世界里。他就像最高明的猎手,用甜言蜜语和精心展示的“真诚”编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悄无声息地将猎物笼罩其中。
闵瑞贤只觉得和这位杨先生聊天异常舒服投缘,他好像总能知道她对什么感兴趣,说的话既不会过于深奥难懂,又总能让她觉得有所收获。他看她的眼神专注而欣赏,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距离,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最初的紧张和戒备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被吸引的愉悦感。
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侃侃而谈、魅力四射的男人,脑子里同时还在盘算着联姻后能通过闵家打开多少丹药销路,以及怎么利用这次见面从叔公那里再抠点炼器材料出来。
杨锦天看着眼前脸颊微红、眼眸发亮的少女,心中微微一笑。
情场老油条对初出茅庐的小女孩,降维打击般的魅力,不外如是。
这场备受瞩目的相亲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桌上的茶水换了几轮,精致的茶点也消耗了不少。从表面上看,气氛融洽,相谈甚欢。杨锦天凭借着高超的社交(或者说“渣男”)技巧,将闵瑞贤哄得眉眼弯弯,偶尔还会发出轻轻的笑声。闵家长辈们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脸上也露出了欣慰和期待的笑容。
杨程月虽然全程话不多,但微微颔首的动作显示他对目前的发展还算满意。尹正年则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偶尔和闵夫人低声交谈几句,尽显家主夫人的风范。
而所有人中,最满意的恐怕要数杨似峰的妻子,杨锦悦和杨锦轩的母亲——鲁素姬。
这位前大统领的千金,此刻看着侃侃而谈、风采照人的杨锦天,眼神中的赞赏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出身政治世家,看人的眼光极其毒辣且务实。在她看来,一个家族能出现杨锦天这样的技术性人才,简直是祖坟冒青烟,比单纯出一个能打的绝顶高手更值得庆幸!
高手能护家,但像杨锦天这样能炼丹、炼器、画符的宗师,那就是一座移动的金矿和资源库!看看她自己的两个儿子就知道了,原本天赋不算顶尖,但靠着杨锦天提供的、远超市场水平的顶级丹药,实力提升速度惊人,在同龄人中已然脱颖而出。就连她那位年事已高、身体抱恙的父亲,也是靠着杨锦天特意炼制的养生丹,如今精神矍铄,让鲁家上下都感激不尽。
更重要的是,杨锦天捣鼓出来的那些养颜丸、回春丹,在她所在的顶级贵妇圈子里简直就是无往不利的“社交神器”!不知多少豪门夫人为了求得一两瓶而对她极尽讨好,让她替自己娘家捞足了人情和实际好处,地位水涨船高。
如果这次能与闵氏家族成功联姻,对鲁素姬而言,好处更是显而易见。闵家是百新国老牌的异人世家,虽然近年有些没落,但底蕴和人脉还在。强强联合(在她看来,技术流的杨锦天代表的就是“强”),不仅能进一步巩固杨家(以及她这一支)在百新国的地位和影响力,更能通过闵家的渠道,将杨锦天的“产品”更顺畅地打入百新国最顶层的圈子,带来难以估量的利益和资源。这绝对是一桩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的大好事!
她越看杨锦天越觉得顺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后续的订婚仪式该如何筹备,要请哪些重要人物来撑场面,才能将利益最大化了。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杨锦天,内心想法却远没有鲁素姬那么“单纯”。
他对闵瑞贤确实有好感。十六岁的少女,漂亮、有天赋、家世好、性格看起来也不错,带出去绝对有面子,作为联姻对象,几乎是完美的选择。和她聊天也挺愉快,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和征服欲。
但是,好感归好感,联姻归联姻。
要他杨锦天为了这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李莎拉那种疯癫又带着点艺术气息的偏执狂热,崔惠廷那种曲意逢迎、提供极致情绪价值的享受,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风景”……这些都是他枯燥修炼和赚钱生活中的重要调剂品,是他“渣男”生涯的乐趣所在。让他就此收心,只守着闵瑞贤一个人?想想都觉得亏得慌!
在他精明的算计里,联姻是家族任务,是商业合作,是扩大生意版图的重要一步。而外面的花花世界,则是他个人的享乐和自由。这两者完全可以并行不悖嘛!只要手段足够高明,隐藏得足够好……
于是,在这场看似宾主尽欢的相亲宴上,杨锦天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足以迷惑所有人的绅士笑容,应对得体,哄得闵家上下心花怒放。而他的内心深处,却在冷静地评估着联姻带来的利弊,并已经未雨绸缪地开始规划,未来该如何更好地“管理”他的时间,平衡“家庭”与“森林”的关系了。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场利益最大化且过程颇为享受的交易。至于真心?那玩意儿值几个钱?能有他的丹药法器值钱吗?
第137章 日常14
包厢内,茶香袅袅,言笑晏晏,一派和谐景象。然而,在这看似融洽的氛围之下,两股心思却在无声地流淌、碰撞。
闵瑞贤安静地坐在一旁,唇角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听着杨锦天与自家父母侃侃而谈。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俊朗非凡、谈吐风趣的青年,身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猎手”的气息。他的眼神太亮,笑容太完美,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打磨过,既能哄人开心,又绝不会越界失礼。这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社交面具,完美得近乎不真实。
她出身世家,虽年纪尚轻,但耳濡目染之下,基本的阅人之术还是有的。她感觉得到杨锦天身上的“渣”,那种游刃有余、仿佛能轻易掌控局面的自信,绝不是一个情感经历简单的少年能拥有的。她知道,他或许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
而杨锦天,自然也清楚闵瑞贤绝非不谙世事的傻白甜。他能察觉到她偶尔投来的、带着一丝审视和了然的目光。他知道她知道他可能并非良配,他知道这场相亲背后更多的是家族利益的考量。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知道她知道什么,她也知道他知道她什么。两人都在试探,都在评估,都在为自己、也为家族谋划着最好的出路。
闵瑞贤的父母对杨锦天则是越看越满意。举止得体,谈吐不凡,实力背景深不可测(在他们看来),更重要的是——他姓杨。杨家在整个百新国异人圈里的口碑是出了名的好,历史悠久,家风刚正,极重信誉。虽然也出过几个风流人物,但从未听说过有谁始乱终弃、或是闹出家暴之类的丑闻。杨家的男人,或许会有多个红颜知己,但绝对有担当,对家族、对妻子(至少是明面上的妻子)的责任从未缺失过。
闵父身为分家家主,对此看得尤为透彻。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强者拥有更多选择权,那些没什么本事的男人,暗地里龌龊事也不少。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自由,但同时也必须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自古皆然。他自己在家族中,就因为身为次子,一辈子被大哥压着一头,只能掌管法律事务这类“副业”,难以触及核心权力。因此,他更希望女儿能嫁入杨家这样的家庭,而且是嫁给杨锦天这种显然是宗家核心培养对象、未来注定掌握实权的长子嫡孙。这样,女儿至少是名正言顺的“大妇”,地位尊崇,绝不会像他这样被边缘化、被压制。至于男人外面是否还有别人?在绝对的利益和地位面前,那反而是次要问题了。
另一边,杨锦天对自己在家族中的定位有着清醒乃至冷酷的认知。他是“锦”字辈的长孙(杨似飙一脉),虽然父母早亡,但天赋异禀(特指赚钱和辅助职业),注定要成为家族未来的“钱袋子”和“面子”——通过联姻、商业合作等方式,为家族攫取财富和资源,并维持良好的对外形象。同时,在杨锦悦和杨锦轩那两个“没用”的堂弟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他还得充当一部分“里子”,需要的时候得能打,能镇住场子。或许将来那个拥有空间异能的堂弟杨锦瑜长大了能分担一些压力,但那太遥远了。
这次与闵家的联姻,在他眼中,正是履行“钱袋子”和“面子”职责的绝佳机会。既能绑定一个本地老牌世家,拓展销售渠道,又能得到一个拿得出手、家世相貌俱佳的“妻子”,完美符合家族利益。至于感情?那是在满足这些硬性指标之后,才需要考虑的奢侈品,甚至不能影响到他的主要“功能”。
他的老谋深算在于,他清楚地知道各方想要什么:家族要利益和联姻,闵家要庇护和地位,闵瑞贤可能要一个稳定的未来和尊重,而他自己,则要自由和享乐。他自信能在这复杂的多方博弈中,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既能完成家族任务,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的“森林”。
于是,在这场相亲宴上,杨锦天笑得愈发温文尔雅,言辞愈发恳切动人,将一个出身高贵、年轻有为、对未来充满规划的理想联姻对象形象塑造得无可挑剔。
两家各自盘算,利益交织,心思各异。一场看似圆满的相亲,在欢声笑语的掩盖下,实则是一场基于理性计算、各取所需的精密合作的开端。而杨锦天,无疑是这场算计中,算得最精、也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相亲宴接近尾声,气氛已然十分融洽。双方家长又寒暄了几句,眼看就要起身告辞。
这时,杨锦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笑容:“瞧我,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正事。”他说话间,右手看似随意地在身前一抹,如同变魔术般,三枚闪烁着温润银光、样式古朴大气的戒指便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杨锦天微笑着,将这三枚戒指递向闵瑞贤,“听说闵小姐也在修行,这储物戒指或许能方便些。”
他的动作轻描淡写,语气轻松得仿佛送出的只是三颗糖果。
然而,这话落在闵家人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闵父闵母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死死盯着那三枚看似普通的银戒,呼吸都骤然急促起来!储物戒指?!而且一送就是三枚?!!
他们可是深知这东西的珍贵!在整个百新国异人界,能拥有稳定储物法器的家族屈指可数,每一件都被当做传家宝般供着,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材料难寻,炼器师更是凤毛麟角!杨锦天竟然随手就拿出了三枚作为见面礼?这是何等的豪横?何等的底蕴?!
闵瑞贤也愣住了,她看着眼前三枚流淌着细微空间波动的戒指,又抬头看向杨锦天那张带着迷人微笑的俊脸,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当然知道储物法器的价值,这份“小礼物”的重量,远远超乎她的想象。这不仅仅是一份厚礼,更是一种无声的炫耀和实力的展示。
她下意识地接过戒指,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金属,感觉像是接过了三座沉甸甸的小山。
“这……这太贵重了!”闵父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说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伯父不必客气,小玩意儿而已,我最近刚好得了些材料,顺手做的。已经登记在册了,放心使用。”杨锦天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既显示了礼物的珍贵(他能做),又点明了来源正规(已登记),让人无法拒绝。
在离开包厢,与闵家人道别时,杨锦天经过闵瑞贤身边,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对着她飞快地、带着几分戏谑和挑衅地眨了下眼,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
渣男本色,在这一刻尽显无遗。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实力和“诚意”,你,和你的家族,拒绝得了吗?
闵瑞贤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热,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有一种被看穿、被拿捏的复杂情绪。她握紧了手中的三枚戒指,金属的冰凉似乎透过皮肤渗入了心底。
回去的车上,气氛安静。
杨程月瞥了一眼身旁似乎心情不错的孙子,淡淡开口:“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杨锦天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神态放松,闻言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再看看呗,叔公。不急。”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对于杨锦天而言,闵瑞贤确实不错,漂亮、有天赋、家世好,是个理想的联姻对象。但也仅此而已。他现在才17岁,大好年华,未来的可能性多的是,何必急着把自己绑死在一棵树上?联姻是家族任务,他会完成,但节奏必须由他自己掌控。
而另一边,坐在回家车上的闵瑞贤,低头看着掌心中那三枚沉甸甸的储物戒指,再回想起杨锦天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轻松拿出如此重礼的姿态,心中已然明了。
她很清楚杨锦天的价值——炼丹、炼器、符篆三修的绝世天才,老君观传人,杨家重点培养对象。他的本事,他的能量,刚才那三枚戒指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面对这样一个能轻易改变一个家族命运的人,面对家族迫切渴望攀上这根高枝的期望……她对自己在这段婚姻中的自主权,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
家族需要他,非常需要。
那么她的意愿和感受,在巨大的家族利益面前,似乎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她轻轻合拢手掌,将戒指紧紧握住,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街景,眼神复杂难明。
第138章 日常15
自从杨锦天以一敌五轻松碾压F4及其高价保镖,以及杨锦轩单枪匹马“速通”神话高中、用金光咒把上百号异人学生揍得人仰马翻之后,神话高中和其标志性的F4,可谓颜面扫地,成了百新国上层圈子里的一个笑话。
这四个刚升入高一、还没来得及施展他们惯常的霸凌手段的少爷,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被“霸凌”的滋味,而且还是被隔壁一所他们平时根本看不上的、“管理严格”的普通高中的学生给按在地上摩擦。整个神话高中那层“精英摇篮”、“贵族学府”的光环和逼格,被这两场干脆利落的打击彻底打得粉碎。
这口恶气,F4和他们背后的家族自然咽不下去。在尝试动用家族力量施压却意外发现杨家根本软硬不吃、甚至引来更严厉警告后,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了金钱的力量上。
于是,新世界理事会百新国分部,接到了来自神话高中董事会(背后是F4家族)的一份高价委托:去隔壁那所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德高中”(杨锦轩就读的学校)找点“麻烦”,不需要下死手,但要足够羞辱,必须把场子找回来,钱不是问题!
新世界理事会这边一看委托内容和丰厚报酬,虽然觉得去一所普通高中搞事有点掉价,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派出了一个小队。领队是一名战斗力刚过的资深成员,带着十几名战斗力在到之间的好手。在他们看来,对付一所普通高中,这种阵容已经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毫不掩饰地来到明德高中门口,正准备强行闯入时,一个大大的“惊喜”正在等着他们。
明德高中的校长,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中山装、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儒雅学者而非异人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从校门内走了出来。
他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群气势汹汹、炁息外放的不速之客,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跑来胡闹的孩子。
“几位,这里是学校,孩子们正在上课。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这个校长说。”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新世界理事会的领队嗤笑一声,根本没把这看起来文弱的校长放在眼里:“老头,没你的事,滚开!我们是来找一个叫杨锦轩的学生‘聊聊’的!”
校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就是没得谈了?”
话音未落,那名领队已经不耐烦,直接一拳裹挟着凌厉的斗气,轰向校长面门,打算先把这个碍事的老头打发掉!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及校长鼻尖的刹那,校长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右手如同拂去灰尘般轻轻向前一搭,恰好按在了那名领队的手腕上。
绵掌!无当派绝学之一!
那领队只觉得一股极其阴柔、却又沛莫能御的诡异劲力瞬间透体而入!他刚猛无俦的斗气在这股绵软力道面前,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那股阴柔劲力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急速蔓延,所过之处,肌肉酸软,炁息滞涩,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什么?!”领队大惊失色,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校长手腕微微一抖,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丝绸。
“嘭!”
一声闷响,那名战斗力超过的领队,就像是被一辆无形的卡车撞中,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挣扎了几下,竟然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
其余新世界理事会的成员都看傻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校长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他的身法飘逸灵动,双手施展的依旧是那看似软绵绵的掌法。但这一次,这些理事会的成员们才真正体会到这“绵掌”的恐怖!
掌力看似轻柔,触体时却爆发出惊人的穿透力和破坏力!每一次轻飘飘的拍击,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咔嚓”声和痛苦的闷哼!
有人试图用武器格挡,那软绵绵的手掌拍在武器上,武器没事,但持武器的手腕却诡异扭曲、骨折!
有人试图远距离释放异能,校长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如同未卜先知,瞬间近身,一掌印下!
有人仗着皮糙肉厚硬抗,结果那阴柔掌力直接透体而入,震伤内腑,表面看不出伤痕,里面却已是一团糟!
整个场面,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效率极高的“教学式”暴打!
这位明德高中的校长,这位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只会训斥学生不好好学习的教育工作者,此刻展现出了无当派高手的恐怖实力!他以一敌多,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双掌翻飞,动作行云流水,看似悠闲惬意,实则每一掌都精准狠辣!
不到三分钟!
所有前来找茬的新世界理事会成员,包括那名最初的领队,全都躺在了地上,痛苦呻吟,骨断筋折,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而校长先生,甚至连眼镜都没有歪,中山装上都没有多出一丝褶皱。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闻讯赶来的学校保安淡淡吩咐道:“打电话给新世界理事会,让他们自己来领人。顺便告诉他们,下次再敢来明德高中撒野,来的就不是这个级别的人了。”
消息很快传开,再次在百新国的异人圈子里引发了巨大轰动!
谁能想到,一所看似普通的私立高中,其校长竟然是战斗力高达的顶级高手!还是传承悠久的无当派门人!无当派虽然多年前因“风后奇门图”事件导致顶尖高手几乎团灭,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传承和底蕴依旧不可小觑!这位校长精通的绵掌,更是将“以柔克刚、绵里藏针”的奥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对比之下,新世界理事会这次可是丢人丢大了。他们在这个“修炼洼地”的分部,最高战力也不过左右(分会长),4万以上的核心成员本就稀缺,顶级战力更是几乎没有(当年老君观的某次“交流”让他们记忆深刻)。这次派出来的人被对方一个校长像打小朋友一样全收拾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经此一役,神话高中F4及其家族彻底偃旗息鼓,再也不敢提报复二字。而明德高中及其那位深藏不露的校长,也成了百新国异人圈子里一个无人敢轻易招惹的传说。所有人都意识到,杨家在这片土地上的根基和影响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139章 日常16
杨似雯入职J2集团,成为崔宥真私人安全顾问的平静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这潭深水下的暗流,远比想象中更加汹涌。
这日,他如同往常一样,跟在崔宥真和金室长身后,一行人乘坐防弹轿车前往参加一个重要的商业会谈。车队行驶在一条相对僻静的高架路上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打头的那辆护卫车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翻滚起来,重重撞在护栏上,瞬间化作一团火球!
紧接着,密集而精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车队上,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敌袭!最高戒备!”通讯频道里传来安保队长声嘶力竭却又迅速被爆炸和枪声淹没的呼喊。
杨似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但他并未慌乱。几乎在袭击发生的同一时刻,他体内逆生三重微微运转,一股无形却坚韧的炁场瞬间笼罩住整个车厢,将那些穿透防弹玻璃后威力减弱的流弹尽数挡下,发出“噗噗”的闷响。
“代表,金室长,趴下,不要抬头!”杨似雯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仿佛外面不是枪林弹雨,而是寻常下雨天。
崔宥真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镇定,她迅速俯低身体。金室长虽然也吓得够呛,但职业素养让她死死护在崔宥真身前。
车外,战斗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袭击者显然不是普通的匪徒,而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火力强大且同样拥有异人存在的战术小队!他们的攻击精准而高效,优先清除外围安保力量。
J2集团的安保小队也算精锐,其中不乏战斗力接近三万的异人,但在对方有备而来、火力与异术结合的立体打击下,根本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惨叫声、爆炸声、异能对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一名安保人员刚激发护身炁障,就被一道刁钻的精神冲击打乱炁息,随即被数发特制的穿甲弹洞穿!
另一人试图用土系异术制造掩体,却被对方一名力量型异人直接暴力撕开,一拳轰碎了胸膛!
火光冲天,残肢断臂飞溅,高架路上瞬间化作了修罗场。
杨似雯透过车窗缝隙冷静地观察着。他出手如电,偶尔屈指一弹,便有一道凝练的先天一炁如同无形的狙击子弹般射出,精准地解决掉几个试图靠近轿车、威胁最大的枪手或异人。他刻意控制了力道和方式,使得攻击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暗器手法或能量射击,并未显露过于惊世骇俗的修为。
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这支战术小队很强,足以轻松碾压绝大多数三万战力以下的异人保镖团队。然而,他直觉感到,这恐怕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可能还在后面。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崔宥真,不可能只派这种程度的力量。
果然,就在外围安保力量被迅速清剿,只剩下寥寥几人负隅顽抗之际,一股强大的气息骤然从高架路侧方的阴影中爆发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全身覆式黑色作战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但他周身澎湃的斗气却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燃烧起来,气势惊人!
战斗力!
这是一名真正的高手,远超刚才那些战术小队成员!他才是此次刺杀的核心!
这名斗气骑士目标明确,无视了残存的零星抵抗,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扑崔宥真所在的座驾!他手中凝聚出一把炽烈的斗气长剑,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劈向轿车!
“完了!”残存的安保人员心中一片绝望。这种级别的攻击,绝非防弹车能抵挡的!
就在这时,车门猛地打开!杨似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不闪不避,径直迎向那柄威势骇人的斗气长剑!
他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拳头上包裹着一层看似稀薄、却凝练到极致的炁!
轰!!!
拳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将地面的碎屑尽数吹飞!
杨似雯身体微微一晃,向后“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潮红”,呼吸也略显“急促”。而那名斗气骑士则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保镖能硬接他一剑。
“代表,你们先走!去集团大厦!这里我挡住!”杨似雯头也不回地低吼道,声音带着一丝“艰难”和“决绝”。
金室长反应极快,立刻对吓傻的司机吼道:“开车!快!”
轿车猛地窜出,撞开拦路的废墟,朝着J2集团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斗气骑士见状,怒吼一声,就想追击。
“你的对手是我!”杨似雯再次“勉强”稳住身形,拦在了他的面前,摆出一副拼死阻拦的架势。
于是,一场“势均力敌”、“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高架路上上演。
杨似雯将自身实力完美地压制在略低于对方一线的水准,大概左右的样子。他施展的主要是三一门的一些基础拳脚功夫和身法,看起来招式精妙,炁息也算浑厚,但总是“险象环生”。
他时而“狼狈”地闪避对方凌厉的斗气斩击,时而“奋力”地与对方硬拼几记,每次碰撞都看似吃了点小亏,被震得气血翻涌(假装),偶尔还会被斗气划破衣角,留下些许“伤痕”。他将一个尽职尽责、拼死护主、实力不俗却又稍逊一筹的保镖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斗气骑士久攻不下,越发焦躁,攻势越发狂猛,斗气消耗巨大。
杨似雯一边“艰难”抵挡,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招式习惯和能量运行轨迹。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合理”反杀的机会。
终于,在对方一次全力劈砍、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杨似雯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似因为“力竭”而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向前一倾,恰好“巧合”地避开了致命的剑锋,同时右手如同毒蛇出洞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食指和中指并拢,凝聚起一点高度压缩的、近乎无形的炁劲——并非三一门的正统招式,更像是某种阴险的刺杀术。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那点炁劲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斗气骑士护体斗气最薄弱的一处节点(杨似雯观察已久),直接没入了他的心脏要害!
斗气骑士前冲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甚至没有流出多少血,但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瞬间蔓延至全身,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你……”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杨似雯“气喘吁吁”地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侥幸”和后怕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击是误打误撞、拼死一搏才成功的。他甚至还“虚弱”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护栏。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是他这个“”战斗力的保镖,在经过一番苦战后,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侥幸反杀了“”的强敌。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迅速扫视战场,J2集团的安保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他和载着崔宥真、金室长的那辆车成功撤离。高架路上满是燃烧的车辆残骸、尸体和呻吟的伤员,宛如地狱。这场刺杀的残酷性,可见一斑。
当杨似雯“步履蹒跚”地赶到J2集团大厦时,这里也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另一支刺杀小队试图潜入大厦进行拦截,与集团的常备安保力量发生了激烈交火,损失同样惨重。幸好,崔宥真和金室长在他争取的时间内成功进入了绝对安全的核心区域。
崔宥真站在加固玻璃后,看着楼下大厅里正在处理伤员和尸体的混乱场面,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金室长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损失情况,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痛。
当杨似雯“带着一身伤痕和疲惫”出现在她们面前时,金室长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感激和庆幸:“杨先生!您没事太好了!多谢您!如果不是您……”
崔宥真却抬起手,制止了金室长的话。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上下打量着杨似雯,目光尤其在他那几处“恰到好处”的破损衣角和“轻微”划伤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玩味。
“杨先生辛苦了。”崔宥真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没想到对方连这种级别的杀手都能请动。损失了一位战斗力高达的骑士,想必背后的雇主,也会肉疼很久吧。”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道:“杨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刚才那般险境,竟还能找到机会反杀强敌,这份实力和应变,恐怕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没有点破,但话语里的意味已经相当明显。她这个精于算计的女人,从杨似雯那过于“完美”的狼狈和“巧合”的胜利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她开始怀疑,自己招揽的这位保镖,其真正的实力和来历,恐怕远比简历上写的要复杂和可怕得多。
杨似雯心中微微一凛,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和“苦笑”:“代表过奖了,只是运气好,拼命罢了。那种情况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崔宥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论如何,这次多亏你了。先去处理一下伤势,好好休息。后续的事情,集团会处理。”
她转过身,继续看向楼下,但心中对杨似雯的评估和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等级。一个能“侥幸”反杀战力杀手、并且可能还在隐藏实力的保镖,用起来固然顺手,但也如同一把更加锋利却也更容易伤到自己的双刃剑,需要更加小心地掌控。
杨似雯躬身行礼,退了下去。他知道,这个精明的女人已经开始起疑了。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展现出的价值已经足够高,高到足以让崔宥真暂时压下疑虑,甚至更加依赖他。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经此一役,损失了如此重量级的杀手,背后的组织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他的保镖生涯,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第140章 日常17
杨似雯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了J2集团为他安排的顶级安保公寓。房间宽敞明亮,设施一应俱全,视野极佳,远比他过去在三一门住的简朴居所奢华得多。他刚脱下那身沾染了硝烟和血腥气、还有几处“恰到好处”破损的西装,门铃就响了起来。
门外站着一位女郎。她穿着一条凸显身材的紧身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价格不菲的皮草短外套,妆容精致得如同杂志封面,长发微卷,风情万种。她的身材极好,曲线惊人,但以杨似雯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过于饱满的嘴唇、以及眼角眉梢那极其细微的不自然感,都是现代医美技术的成果——一个精心雕琢过的“人工美女”。
那女郎看到开门的杨似雯,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她见过的男人不少,但像眼前这位这样,面容刚毅俊朗,身材高大健硕,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那蕴含力量的肌肉线条,更重要的是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又危险的男人味的,实在是极品中的极品。她心里立刻暗喜:今晚这单真是赚大了!不仅报酬丰厚,对象还如此优质。
她立刻摆出最诱人的姿态,声音又软又媚:“先生晚上好,是金室长让我来陪您的,说您今天辛苦了,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然而,杨似雯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在她惹火的身材上多停留一秒,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和……厌倦?
“不用了。”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不兴这一套。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根本不给那女郎任何反应或继续说服的机会,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还听到了里面反锁的轻微“咔哒”声。
女郎:“……”
她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羞辱感涌上心头。她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一向极具自信,从未遇到过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拒绝!而且还是在这种她自觉占尽优势的情况下!
“什、什么嘛?!”她对着紧闭的房门,气得跺了跺脚,低声骂了一句,“不识货!装什么清高!呸!”
她原本以为是个美妙的夜晚,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直接轰了出来。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骂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郁闷地拿出手机,她拨通了金室长的电话,语气带着委屈和不忿:“金室长……那位杨先生,他、他把我赶出来了!说不需要!”
电话那头的金室长似乎并不意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知道了。定金就算你的跑腿费,这件事到此为止。”
挂了电话,金室长看向坐在办公桌后,正揉着眉心的崔宥真。
“代表,如您所料,杨先生拒绝了。”金室长汇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探究,“送去的可是我们这边价格最高、口碑最好的之一,他竟然看都没多看一眼就直接拒绝了。这……有点不合常理。”
崔宥真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锐利的笑容:“不合常理?恰恰相反,这很合常理。”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一个实力深不可测,可能远超我们预估的男人;一个面对那种惨烈刺杀和强敌都能冷静应对、甚至能‘侥幸’反杀的男人;一个对30万美刀‘辛苦费’都表现得像拿到零花钱一样高兴(虽然掩饰过)的男人……你觉得,他会是一个轻易被美色所惑、沉溺于这种低级享乐的人吗?”
金室长推了推眼镜:“您的意思是……他在伪装?”
“不全是。”崔宥真摇摇头,“或许他确实需要钱,但目的绝非单纯享乐。至于女人……要么是他眼界极高,看不上这种庸脂俗粉;要么就是他心志极其坚定,有更重要的目标,不会被这种糖衣炮弹分散精力。无论是哪一种,都证明他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
她顿了顿,眼神深邃:“这次试探,虽然没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但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我们知道,金钱这种最容易控制普通人的东西,对他有效果。”
金室长若有所思:“那接下来……”
“一如既往。”崔宥真放下咖啡杯,“给他应有的尊重和待遇,满足他合理的物质需求,继续观察。他越是不简单,如果用得好,对我们就越有利。当然,相应的防备等级也要提升。今天发生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是,代表。”金室长躬身应道。
两位精于算计的女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通过一次失败的“贿赂”,再次加深了对那个神秘保镖的评估和警惕。她们试图用惯常的金钱与欲望的锁链去套住这头猛兽,却意外地发现,对方或许早已挣脱了这些世俗的束缚。
而公寓内,杨似雯根本懒得去揣测门外女郎的心情或者金室长她们的算计。他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和伪装,然后换上一身宽松的练功服,在客厅中央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晚课。
精纯的先天一炁随着逆生三重的法门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经脉,稳固着修为。外界的一切纷扰、算计、杀伐,仿佛都被隔绝在这片宁静之外。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提升实力、保护侄儿、赚点“养老钱”(以及未来可能给师父的孝敬)才是正事。至于女人?尤其是那种带着明显目的和人工痕迹的女人,只会影响他出拳和修炼的速度。
杨锦天窝在自己公寓舒适的沙发里,随手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百无聊赖地切换着频道。本地新闻台正在播报一则突发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画面显示的是白天发生过战斗的那段高架路,虽然已经过清理,但仍能看到明显的车祸痕迹和护栏损坏。新闻主播用一种公式化且略带煽情的语气报道着:
“今日下午,我市xx区高架路段发生一起恶性暴力事件。初步调查显示,此事疑与知名企业J2集团近期激烈的商业竞争有关,疑似竞争对手雇佣境外黑恶势力,对J2集团代表崔宥真女士的车队发动了骇人听闻的武装袭击……”
画面切换到了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避开了尸体,但显示了燃烧的车辆残骸和弹痕),以及崔宥真那张冷艳而严肃的官方照片。
“据悉,袭击者火力凶猛,手段专业,疑似有国际背景的非法武装人员参与。J2集团安保人员进行了英勇反击,不幸造成多人伤亡,最终在警方赶到前,袭击者已被击退或逃离现场……本台将持续关注此案进展,并强烈谴责此种无视法纪、破坏我市投资环境的暴力行径……”
杨锦天看着新闻,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商业竞争?雇佣黑恶势力?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当然知道真相绝非如此。那种程度的能量波动和战斗痕迹,绝非凡俗世界的黑帮火并能弄出来的,分明是异人之间的激烈冲突,而且参与者的实力相当不俗。新闻媒体显然被打了招呼,或者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真相,只能用这种“合理”的解释来掩盖异人界的存在,避免引起普通民众的恐慌。
他的目光扫过画面中几个一闪而过的镜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保护崔宥真,但他根本没往自己二叔身上想。杨似雯改变了形貌,压制了修为,表现出来的战斗方式也刻意普通化,在那种混乱的场面和经过处理的新闻画面中,杨锦天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啧,这崔代表仇家不少啊,日子过得挺刺激。”他嘀咕了一句,对此并不太关心。J2集团离他太远,只要不影响他炼丹赚钱,打生打死都跟他没关系。
他关掉电视,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那本得自杨锦鲤的《遮天掌》秘籍,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越是深入研究,他越是感到这门掌法的博大精深和修炼难度。“果然是大伏魔掌的进阶版,这难度系数直线上升啊……”他喃喃自语。掌法运转的经脉更加复杂,对炁的掌控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精细程度,还需要领悟一种“遮天蔽日、掌御乾坤”的意境,远非大伏魔掌那种追求刚猛无俦、一力降十会的路数可比。
他看得入神,完全没意识到,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另一个角落悄然酝酿。
……
另一边,一间格调高雅的咖啡厅包厢内。
尹智厚看着眼前安静坐着的闵瑞贤,心中充满了某种扭曲的得意和报复的快感。
他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了闵瑞贤面前,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瑞贤姐,我觉得有些东西,你应该知道。这是关于那个杨锦天……你未来的联姻对象的。”
闵瑞贤微微蹙眉,看着那个文件袋,并没有立刻去接:“智厚,你这是做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尹智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看你家族为你千挑万选的、所谓的完美联姻对象,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免得……将来后悔。”
闵瑞贤沉默了一下,纤细的手指最终还是解开了文件袋的系绳,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叠照片和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照片拍得很清晰,角度刁钻。
一张是杨锦天和崔惠廷在奢侈品店门口,他正将一个购物袋递给巧笑嫣然的崔惠廷。
一张是两人在公园长椅上依偎着说话,姿态亲密。
甚至还有一张略显模糊的远景,似乎是两人在树荫下接吻。
另一组照片,则是杨锦天和李莎拉。有两人在画室里,李莎拉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握着他的手“教学”;有两人并肩逛街,虽然杨锦天表情有点臭,但李莎拉挽着他的手臂,笑得一脸灿烂甚至癫狂。
报告更是详细记录了杨锦天“一三五李莎拉,二四六崔惠廷”的“时间管理”,以及他去废旧工厂炼制法器等信息(私家侦探无法深入,只能记录行踪)。
尹智厚看着闵瑞贤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心中越发畅快,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煽动性:“瑞贤姐,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杨锦天!一个周旋在两个、甚至可能更多女人之间的渣男!他根本配不上你!你们闵家只是看中他的能力和背景,但他的人品……呵呵,简直令人作呕!你难道愿意嫁给这样一个虚伪滥情的人吗?”
闵瑞贤的手指微微颤抖,照片上杨锦天与其他女人亲密的画面像针一样刺着她的眼睛。虽然她对这场联姻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利益大于感情,但亲眼看到未来可能的丈夫如此不堪的一面,巨大的失望、羞辱和愤怒还是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尹智厚,眼神冰冷:“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来的?”
尹智厚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虚,但随即梗着脖子道:“我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都是事实!瑞贤姐,我是为你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
闵瑞贤没有再说一句话。她将照片和报告狠狠地塞回文件袋,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站起身,看也没看尹智厚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包厢。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尹智厚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而得意的笑容。
他得不到的,那个杨锦天也别想轻易得到!
这份“黑料”,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注定要在闵家,乃至杨、闵两家的联姻事宜中,掀起一场新的、难以预料的风暴。
而此刻,还在公寓里研究《遮天掌》、琢磨着怎么赚更多钱的杨锦天,对此一无所知。他命运的航向,似乎又将迎来新的波澜。
第141章 日常18
暂且不说闵瑞贤正捏着那份沉重的调查报告,内心天人交战,准备找杨锦天问个明白的另一头……
文钰琼的怒火,几乎要将她保养得宜的脸庞点燃。她听着电话那头外孙女李贤珠委屈至极的哭诉,胸口剧烈起伏。去做客,竟然被人用盐硬生生撒出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怠慢,而是赤裸裸的、极具羞辱性的驱赶!这简直是把她们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虽然文钰琼心里清楚,自己当年和杨程月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问题主要出在自己身上——年轻时染上的那些不堪恶习,虽然后来凭着惊人的毅力戒除了,但造成的伤害和污点已然存在,被人厌弃疏远,她也认了。但这不代表她的后辈就该承受这种屈辱!她文钰琼是敢爱敢恨的性子,错了认,但无故受辱,也绝不忍!
二话不说,她拎起手包,风风火火地冲出家门,直接拦了辆车,报出了那个深埋心底多年的地址——杨程月家的中医馆。
说起来,她上一次踏足那里,还是遥远的1972年。那时杨程月和尹正年的次子杨似宇刚刚出生,她作为尹正年在剧团时的引路人和恩师,于情于理都该去道贺。那时,看着杨程月抱着新生儿,身边站着温柔娴静的尹正年,她心中百感交集,眼神里更多的是物是人非的幽怨和不舍。而杨程月看到她,也只是复杂地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条街,文钰琼发现记忆中的那栋两层小医馆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气派的六层楼建筑,“杨氏医馆”的招牌古朴大气,来看病抓药的人络绎不绝。
文钰琼没心情感叹变化,她憋着一肚子火,无视门口导诊护士的询问,凭着记忆和一股气势,径直冲向楼上标注着“馆长室”的房间。
而此时,馆长室内正上演着滑稽的一幕。
一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胳膊上纹龙画虎的黑道大哥,正龇牙咧嘴地趴在治疗床上。他之前与人抢地盘,肩膀脱臼了,听说杨氏医馆正骨一绝,便想过来“看看”,顺便摆摆谱看看能不能赖账。
结果他刚哼哼唧唧地表现出一点想“白嫖”的苗头,那位穿着白大褂、却丝毫掩盖不住一身彪悍腱子肉、仿佛健美先生退役的杨程月馆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让黑道大哥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暴龙给盯上了。
“那……那啥,杨馆长,轻点啊……”黑道大哥怂了,弱弱地要求道。
“嗯。”杨程月应了一声,大手精准地扣住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黑道大哥不知死活的又补充了一句,试图展现一下自己黑道人士的“格调”:“呃……还有,千万……千万别打脸啊!我靠脸吃饭的!”
话音刚落,杨程月手法猛地一错!
“嗷——!!!”一声堪比杀猪的凄厉惨叫瞬间爆发!
不是正骨疼,而是杨程月不知怎么的,手上劲力一偏,非但没把骨头接回去,反而好像……怼到了更刁钻更痛的地方!
黑道大哥疼得眼泪鼻涕一起喷涌而出,刚想破口大骂,却见杨程月眼神骤然发直,愣愣地看向门口,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物,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手上的动作都忘了。
黑道大哥顺着他的目光艰难扭头,只见一位风韵犹存、却满面寒霜的中年美妇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两人虽然分手了但杨程月每年都会偷偷的给这个女人寄养颜丹,所以文钰琼的美貌依然保持的很好。)
来人正是文钰琼!
她看到治疗床上那个纹身大汉和穿着白大褂的杨程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以为杨程月又在欺负人,刚想开口质问——
“钰……钰琼?”杨程月喃喃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跨越了数十年的复杂情绪。他看着她,眼神瞬间穿透了时光,仿佛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代,那里有木浦的海风,有戏台上的对他犹如魅魔一般的男装,还有那个明媚张扬、让他第一次心动的女子。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难以忘怀的初恋悸动,即便岁月流转,物是人非,此刻依旧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就因为这一失神,他扣着黑道大哥肩膀的手无意识地下重了力道。
“嗷呜呜呜——!!!”黑道大哥这次的惨叫直接变了调,疼得浑身抽搐,眼看就要嚎出声。
杨程月被这噪音吵得心烦,看都没看,顺手从旁边治疗盘里抓起一块不知道擦过什么的旧抹布,精准地塞进了黑道大哥张大的嘴里!
“唔!唔唔唔!!!”黑道大哥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剧烈的疼痛和抹布上那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内心疯狂咆哮:老子就是来看个脱臼啊!怎么遇上这种事了?!这医生怎么回事?!这闯进来的女人又是谁?!老子就是不想付钱而已罪不至此啊!!!
文钰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愣了一下,但她的怒火很快重新占据上风,她无视了那个倒霉催的、正在经历人间惨剧的黑道大哥,美目喷火般瞪向杨程月:
“杨程月!你给我说清楚!你们家的人凭什么拿盐撒我们家贤珠?!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
咖啡的醇香在静谧的雅间里缓缓弥漫,却丝毫无法化解两人之间那凝滞又复杂的气氛。杨程月搅拌着杯中的拿铁,动作有些心不在焉。他对咖啡并不排斥,早年国外求学的经历让他习惯了这种略带苦涩的饮品。
文钰琼坐在对面,点了一杯最烈的黑咖啡,仿佛要用那极致的苦来压制心头的火。她美丽的眼眸依旧带着怒意,紧紧盯着杨程月,等待着他的解释。
“钰琼,”杨程月放下小勺,叹了口气,语气无比诚恳,“我杨程月对天发誓,对你家贤珠撒盐那种没品又幼稚的事情,绝对不是我干的!我要是干了,就让我这辈子修为再无寸进!”
这个誓言对异人来说不可谓不重。文钰琼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但眉头依旧紧蹙:“不是你?那还能有谁?你们杨家还有谁会干出这种混账事?!”(主要是因为二馆长跟杨程月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体型之外没有什么差别,所以文钰琼越听描述就越觉得是杨程月干的。)
杨程月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揉了揉眉心:“是……是我一个远房的堂弟,脑子有点……嗯,不太灵光。他可能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自作主张跑去胡闹。我已经教训过他了,真的非常抱歉,我代他向你,向贤珠那孩子赔罪。”他果断地把锅甩给了平行世界的自己(二馆长),反正死无对证。
听到杨程月如此低姿态的道歉和解释,文钰琼心中的火气确实消了大半。她了解杨程月,知道他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既然发了这样的毒誓,那应该确实不是他指使的。
但她依旧觉得委屈和不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就算不是你。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杨家要阻止锦天和贤珠交往?贤珠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或许有点小性子,但绝对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孩子!她哪点配不上你们家锦天了?就因为……就因为我的缘故吗?”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受伤和自嘲。她始终认为,杨家对李贤珠的排斥,根源在于她过去那段不光彩的历史连累了孩子。
“不不不!绝对不是因为你!”杨程月连忙否认,语气有些急切,“钰琼,你千万别这么想!我从来没有因为过去的事情看轻贤珠那孩子!真的!我相信她是个好孩子!”他看着文钰琼,眼神真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他怎么可能会因为那些陈年旧事去否定一个无辜的后辈?
“那你倒是说啊!到底是为什么?!”文钰琼追问道,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锦天那孩子明明和贤珠相处得挺好,为什么突然就疏远了?你们杨家是不是给了他什么压力?”
杨程月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他说:因为来自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脑残的我说,你那个侄孙女在未来会给我侄孙戴一顶硕大的绿帽子。
这种荒诞离奇的话,别说文钰琼不会信,就算信了,那将是何等巨大的羞辱和伤害?以文钰琼那刚烈的性子,恐怕当场就得跟他彻底翻脸,几十年来勉强维持的这点情分将荡然无存!
他看着文钰琼那双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发红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挣扎和为难。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其实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幻想?如果这个世界的李贤珠不像平行世界那个那么糊涂,如果两个孩子真能两情相悦,或许……或许能弥补一些他当年和文钰琼之间的遗憾?这个念头曾不止一次在他脑海里闪过。
但二馆长带来的那个视频,像一根冰冷的毒刺,让他不敢去赌这个“或许”。他不能让杨锦天去冒这个险,不能让杨家可能再次因为类似的事情而蒙羞。
这种有口难言的纠结,几乎要让杨程月憋出内伤。他只能避开文钰琼灼灼的目光,低下头,盯着杯中荡漾的咖啡泡沫,声音干涩而艰难:“钰琼……有些事情,我没法跟你说得太清楚。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看不起贤珠,更没有因为你的原因而阻止什么。这里面……有其他的,很复杂的原因。但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无奈和痛苦,那不似作伪的纠结,让原本怒火中烧的文钰琼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了解杨程月,他不是那种擅长撒谎和敷衍的人。他此刻的表现,明显是有着难以启齿的苦衷。
难道……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于贤珠的隐情?还是杨家内部有什么特殊的规矩或压力?
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疑惑,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为难时,心底不自觉泛起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和……心疼。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变得沉默而微妙。咖啡的香气依旧,却仿佛掺杂了数十年的时光重量和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藕断丝连的情愫。
文钰琼没有再逼问,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黑咖啡,极致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杨程月也沉默着,他知道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但他真的别无选择。只能希望时间能冲淡这一切,或者……未来能出现转机。
这场时隔多年的单独会面,最终在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沉默中结束。有些心结,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解开;有些情感,即便深埋心底,也终究难以彻底割舍。
第142章 日常19
暂且放下杨程月与文钰琼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愫……
百新国最顶级的购物中心内,灯光璀璨,衣香鬓影。闵瑞贤心情郁结,打算用购物来冲刷掉尹智厚带来的那些糟心照片和杨锦天可能是个渣男的烦闷。她漫步在一家以设计感和昂贵着称的奢侈品店内,目光挑剔地掠过一件件华服。
忽然,一条挂在VIp区的连衣裙吸引了她的目光。设计极其精妙,剪裁利落,面料是某种泛着珍珠光泽的特殊丝绸,既保留了少女的清新感,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妩媚,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也伸向了这条裙子!
闵瑞贤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对面站着一个同样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那少女容貌明艳动人,带着一种娇蛮任性的气场,此刻也正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毫不示弱地看着她,手紧紧攥着裙子的另一角。
是李贤珠。
她好不容易暂时从被“撒盐驱赶”的羞辱中缓过劲来,决定重整旗鼓。再过几天,她一定要打扮得光彩照人地再去找杨锦天问个明白!而这条裙子,在她看来,就是能让她焕然一新、重拾自信的“战袍”!
然而,就在她选中这条裙子的瞬间,竟然有人敢跟她抢?!
更让李贤珠心头无名火起的是,当她看清对面少女的模样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其熟悉又极其厌恶的感觉猛地窜了上来!
是她!
又是这个女人!
虽然脸不太一样了,但那种感觉不会错!上辈子,还有上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的身边,用一种看似清高实则手段高超的方式,不断地威胁着自己的地位!不同于那个崔惠廷的前世,大家赛道不同,没什么根本冲突,顶多是看不惯对方那副嘴脸。但眼前这个闵瑞贤(虽然李贤珠此刻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却是真正能动摇她根本的、争夺“正宫”位置的死敌!
连续两世都被这个女人或多或少地搅局,那种积攒了两辈子的怨恨和警惕,让李贤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闵瑞贤同样心头一悸。她并不认识眼前的少女,但不知为何,从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起,灵魂深处就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强烈排斥和厌恶感,仿佛眼前的人是宿世的仇敌,抢过她极其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来得突兀又强烈,让她非常不舒服。
两人各执裙子一端,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这位小姐,这条裙子是我先看中的。”闵瑞贤率先开口,语气还算保持着一丝世家千金的礼貌,但握着裙角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李贤珠下巴微扬,露出一抹娇蛮的冷笑:“哦?是吗?可我手先碰到的。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她的话语也带着少女的清脆,但里面的挑衅意味毫不掩饰。
“先看到自然先有意向。况且,这裙子似乎更符合我的气质。”闵瑞贤微微蹙眉,语气冷了几分。她的话暗指对方可能撑不起这条裙子的风格。
李贤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唇相讥:“气质?呵,有些人就是自我感觉太良好!合不合适,试了才知道!服务员,这条裙子,我要试!”
“巧了,我也正想试穿。服务员,麻烦拿我的尺码。”闵瑞贤毫不退让,同时对旁边的店员说道。
两名店员面面相觑,都是VIp客户,她们谁也不敢得罪,一时左右为难。
“你非要跟我抢是不是?”李贤珠的火气彻底被勾上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这条裙子,就像杨锦天一样,是属于她的核心利益,绝对不能让!尤其是不能让给这个女人!
“抢?小姐言重了。购物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公平竞争而已。”闵瑞贤的语气也带上了刺,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敌意让她心中的无名火也越烧越旺。这种仿佛被侵犯了领地的感觉,让她极其不爽。
“公平竞争?你拿什么跟我争?你知道我是谁吗?”李贤珠气极了,开始搬出家世。
“家世背景并不能决定一件衣服属于谁。更何况,论起家世,我未必就怕了谁。”闵瑞贤也被激起了傲气,冷冷回应。闵家虽然在杨家面前不够看,但在百新国也是老牌异人贵族,岂容一个看似娇蛮的丫头轻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火药味越来越浓。从一开始暗藏机锋的礼貌交锋,逐渐升级到几乎快要明着互撕的地步。一个明艳娇蛮,一个清冷高傲,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此刻为了一条裙子争得面红耳赤,引得店内的其他顾客和店员纷纷侧目,却又不敢上前劝解。
那件昂贵的连衣裙被两人扯在中间,仿佛成了战场中心的旗帜,承受着它这个价格不该承受的拉力。
两个16岁的少女,因为一条裙子,在这奢华的名店里,进行着一场看似幼稚可笑、实则充满了前世今生宿怨和未来情敌预演的激烈交锋。空气中弥漫着的,不仅是香水的味道,还有浓浓的火药味和两位美少女之间噼啪作响的敌意电流。
“刺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奢侈品店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件价值不菲、被两位少女视为“战利品”的连衣裙,终究承受不住两人暗中角力、互不相让的拉扯,从中间应声而裂,变成了两块昂贵的破布。
空气瞬间凝固。
闵瑞贤和李贤珠各执一半破布,都愣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
“你!”李贤珠看着手里半截裙子,心疼得直抽抽,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问题!
闵瑞贤也是脸色铁青,良好的教养几乎快要压制不住怒火。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气!
“都是你!赔我的裙子!”李贤珠率先发难,娇叱道。
“是你先动手抢的!该赔的是你!”闵瑞贤毫不退让,冷声反驳。
两人怒目而视,周身几乎同时腾起细微的炁息波动,店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吓得店员和其他顾客连连后退。
闵瑞贤自恃天赋过人,16岁便达到战斗力,在同龄人中堪称翘楚,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她胸脯剧烈起伏,猛地将手中的破布往地上一摔,指着李贤珠,傲然道:“好!既然说不通,那就手底下见真章!敢不敢出去单挑?谁输了谁滚蛋,并且赔十条这样的裙子!”
她自信满满,认定自己绝对能轻松拿下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李贤珠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更是气得笑出声:“单挑?就你?好啊!怕你不成!到时候可别哭鼻子求饶!十条?我让你赔二十条!”
两人一言不合,也顾不上什么场合形象了,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奢侈品店,拐进了大楼后面一条相对僻静无人的后巷。
后巷狭窄,堆放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味。
没有任何废话,两人几乎同时动手!
闵瑞娇喝一声,体内炁息奔涌,速度瞬间提升,一记凌厉的手刀直劈李贤珠脖颈!她修炼的是家传的力量与技巧结合系异能,注重瞬间爆发和精准打击,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破风声,显然实战经验也相当丰富。她自信这一击足以让同辈大多数人手忙脚乱。
然而,李贤珠的反应却远超她的预料!
面对这迅疾的一击,李贤珠非但不闪不避,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她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处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旋涡生成,迎向闵瑞贤的手刀。
就在闵瑞贤的手刀即将劈中对方手掌的刹那,她惊骇地发现,自己凝聚在手上的凌厉炁劲,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般,迅速消散、瓦解!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彻底“消解”掉了!
“什么?!”闵瑞贤大惊失色,攻势瞬间一滞。
就在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李贤珠动了!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缠绕着一缕凝练的、仿佛能侵蚀一切能量的灰色炁息,疾点闵瑞贤的胸口要穴!
闵瑞贤仓促间抬臂格挡。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闵瑞贤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刺痛,格挡的炁劲再次被轻易化解,那股诡异的灰色炁息甚至试图钻入她的经脉,让她气血一阵翻涌,难受得差点吐血!她连连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这点本事?也配跟我抢?”李贤珠得势不饶人,冷笑一声,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她的身法诡异飘忽,每一次出手,那灰色的、带着消解属性的炁息都让闵瑞贤苦不堪言。闵瑞贤所有的攻击,无论是力量型的猛击还是技巧性的擒拿,一旦接触到那灰色炁息,威力立刻大打折扣,甚至被反弹回来伤及自身!她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和力量,在对方这种近乎“规则性”的克制能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几乎是一场一边倒的碾压!
闵瑞贤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她拼尽全力,甚至动用了几手压箱底的绝招,却依旧无法撼动李贤珠分毫。对方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又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不断地吞噬、消解着她的力量和信心。
“砰!”
终于,李贤珠找到一个破绽,一掌印在闵瑞贤的肩头。
那灰色的消解炁息瞬间透体而入!
闵瑞贤惨叫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炁息运转彻底停滞,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狼狈不堪。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炁息紊乱而浑身无力,只能瘫坐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漂亮的连衣裙沾满了污渍,发髻散乱,脸上再无之前的骄傲和清冷,只剩下满满的震惊、狼狈和……怀疑人生。
她输了?
她竟然输了?!
输给了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名不见经传的丫头?!
对方的战斗力……绝对远超!恐怕已经达到了以上!甚至可能更高!这怎么可能?!百新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年轻的怪物?她怎么从未听说过?看对方的招式,也绝非外国异人,可哪个家族能培养出这种天才?
李贤珠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闵瑞贤,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角,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高傲。
她啐了一口,仿佛要吐掉什么脏东西,声音冰冷而充满不屑:“废物!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以后见到我,最好绕道走!那条裙子,记得赔二十条送到我家!哼!”
说完,她像是懒得再多看手下败将一眼,转身,踩着高傲的步伐,如同一位得胜归来的女王,消失在后巷的出口。只留下闵瑞贤一个人,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沉浸在巨大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之中。
天之骄女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李贤珠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击得粉碎。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天赋,是否只是一个可笑的笑话。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第143章 日常20
J2集团顶层的会议室内,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坐着以崔宥真和金室长为首的J2集团谈判团队。另一端,则是几位穿着白袍、气场矜持的中东豪商。这是一笔关乎能源合作的大生意,金额巨大,对J2集团至关重要。
然而,此刻谈判却陷入了僵局。原本重金聘请的王牌翻译,在会议开始前突发急症被送去了医院,临时找来的替补翻译对涉及大量专业术语和当地特殊俚语的交流明显力不从心,几次关键条款的传达都出现了偏差和误解,急得额头冒汗,却越急越错。
中东客户的眉头越皱越紧,为首的那位酋长甚至已经面露不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随时可能起身离场。崔宥真表面维持着镇定,但微微收紧的手指和抿住的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金室长更是脸色发白,不断看向门口,期盼能有奇迹发生。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崔宥真侧后方的杨似雯,目光扫过对方随从手中文件上的几个阿语词汇,又听了听那替补翻译磕磕绊绊、甚至曲解原意的语句,微微蹙了下眉。
他上前一步,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在崔宥真耳边低语了一句:“代表,对方的意思是质疑我们第三条款中的履约保证金支付节点和不可抗力范围界定,并非对价格有异议。现在的翻译可能无法准确传达技术细节。”
崔宥真猛地一怔,愕然转头看向杨似雯。他能听懂?还听得如此精准?
金室长也听到了,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眼看对方的耐心即将耗尽,准备示意随从起身,崔宥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她深吸一口气,对杨似雯低声道:“你……能试试吗?”
杨似雯面色平静如水,微微颔首:“可以。”
他从容地走到那名快要急哭了的替补翻译身边,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带着某种地道的方言口音)对他低声说了几句,那名翻译如蒙大赦,连忙将位置让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杨似雯镇定自若地坐到了翻译席上。他先是向着对面的中东客户们微微躬身,用无可挑剔的、带着古老贵族气息的阿拉伯语致歉:“尊贵的酋长及各位先生,对于刚才翻译上的失误给您们带来的困扰,我们深表歉意。接下来由我为您们服务,希望能确保沟通顺畅无阻。”
他的声音沉稳,语调优雅,用词更是古雅而精准,瞬间让对面几位原本面露不耐的中东豪客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这种地道甚至带点古典韵味的阿拉伯语,可不是一般翻译能掌握的!
接下来的谈判,彻底变成了杨似雯的个人秀。
他不仅流畅精准地进行着同声传译,更是在涉及到复杂技术条款和商业术语时,能用最简洁准确的语言进行阐释。他甚至能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细微的情绪变化和隐含的意图,并及时低声告知崔宥真,让她能做出最恰当的应对。
当对方一位随从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俚语提出一个刁钻问题时,连崔宥真都捏了一把汗,却见杨似雯嘴角甚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不慌不忙地用同样带着该地口音的俚语轻松化解,还引得那位提问的随从会心一笑,气氛瞬间缓和。
整个过程中,杨似雯的表现从容不迫,仿佛他不是一个临时顶替的保镖,而是一位经验丰富、常年穿梭于国际商业谈判中的顶级顾问。他的存在,生生将一场即将崩盘的合作,重新拉回了正轨,并且最终促成了协议的顺利签署!
送走心满意足的中东客户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崔宥真和金室长看着收拾东西、重新默默站回保镖位置的杨似雯,眼神复杂极了,仿佛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战斗力深不可测,能“侥幸”反杀战力的杀手,这已经足够惊人。现在,竟然还展现出如此顶尖的语言天赋和商业谈判素养?这简直……
“杨先生……”崔宥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真是每次都能给我惊喜。今天多亏你了。没想到你的阿拉伯语如此流利。”
杨似雯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代表过奖了。以前业余时间学过一些,正好派上用场。”
业余时间……学过一些?!
金室长嘴角微微抽搐。那地道的方言和古语用法,是“业余学过一些”能达到的水平?骗鬼呢!
她们自然不会知道,杨似雯出身的那一脉——杨前锋(杨程月、杨程风之父)的后代,除了修炼天赋,更出名的是那仿佛开了挂的学霸基因。
杨程风,如今看似是个清修的道士,实则精通四国语言,曾在国外顶尖学府钻研过高能物理,甚至一度被某科学院请去既当保镖又当助教,被某位院士戏称为“比我能打的没我有知识,比我有知识的没我能打”。
杨程月,除了是金刚门高手,更是正经的汉斯猫国骨科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手持学位证书,在那个年代是绝对的天之骄子。
而杨似雯自己,在18岁那年遭遇家庭剧变、一蹶不振成为“窝囊废”之前,早已提前修完了大学课程,精通四国语言,并且因为兴趣和家族(杨程风)的影响,自学了包括阿拉伯语在内的多种中东语言,甚至对那里的历史文化都有颇深的研究。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年进的不是“哪都通”那种更偏向武力执行的部门,而是需要综合素养的正经单位。
异人界对自身信息保护极其严格,崔宥真之前也尝试过通过朴胖子打探杨似雯的底细。但朴胖子只是苦笑着对调查的人说:“老兄,我跟你说实话,你给我再多钱,我也只能说不知道。透露他们的消息?呵呵,我还想多活几年。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不是?”
此刻,崔宥真和金室长再次深刻体会到了朴胖子那句话的分量。眼前这个男人,就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冰山,她们看到的,永远只是那微不足道的一角,底下还藏着多么庞大的体量和秘密,无人知晓。
崔宥真看着杨似雯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份想要彻底掌控他的念头,不知不觉间,又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忌惮和……好奇。
会议室的轻松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崔宥真正因谈判成功而暗自松了口气,却见刚立下大功的杨似雯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在低头瞥见屏幕信息的瞬间,眉头骤然锁紧,那锐利的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极少出现的凝重。
那是一条格式特殊、带着加密标识的信息——来自异人界高层渠道的追杀令,追杀对象似乎来到了百新国,也就是说这整个国家有实力的异人都会收到这条追杀令。
异人的世界有时候规则就是如此简单直接。对于那些危害性极大、彻底失控、且对普通社会构成极端威胁的疯子,各大势力往往会达成罕见的一致,发布这种不死不休的追杀令。能“享受”这种待遇的,无一不是犯下过骇人听闻罪行、手段残忍酷烈、且实力强横到难以抓捕的癫佬中的癫佬。这几乎是异人界最高级别的通缉和集体行动信号。
杨似雯虽然脱离一线多年,但也深知这种追杀令的分量。能让全世界那么多互相看不顺眼的异人组织暂时放下成见,一致同意“格杀勿论”的目标,绝对是个灾难级别的祸害。
当他快速浏览信息详情,看到目标人物预估战斗力一栏赫然标注着“至少”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至少……这已经摸到了绝顶的门槛,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巨擘级人物。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强者沦落到被全球追杀的地步?他又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杨似雯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加密的罪行摘要(通常只有简单描述,细节需要更高权限或后续通报),即便是以他的心性,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丝寒意。那寥寥数语的描述,已然勾勒出一个残忍、疯狂、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形象。
他收起手机,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可靠的保镖,但周身的气场却在不经意间变得愈发深沉和内敛。
崔宥真和金室长都察觉到了他瞬间的情绪变化和那一闪而过的凝重,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异人的事情,她们不懂,也不敢轻易窥探。
杨似雯心中却已翻腾起来。一个战斗力至少、并且显然已经毫无底线可言的全球公敌……这潭水,实在太深太浑了。他有一种预感,这份追杀令的出现,或许意味着某些隐藏已久的黑暗和动荡,即将被彻底揭开。
第144章 白犬篇1
白犬。
这个名字在异人界的黑暗面,尤其是在海外,足以让知情者闻之色变,如同梦魇。他是海外“全性”组织中恶名昭彰的元老级高手,是那套“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的极端理念在域外结出的最扭曲、最血腥的果实之一。
时代变迁,中原异人界的格局影响着世界的角落。正如当年魔门鼎盛之时,其触角也曾遍及南方之海,在各处设立分舵,网罗当地有潜质的苗子,无论正邪,其势力一度庞大到令许多本土势力忌惮。全性亦然,其成员、或者说其思想,早已随着人流扩散至海外,在某些混乱之地找到了滋生的土壤,甚至形成了颇具规模的海外分支。白犬,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可怕存在。
他是一个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怪物。其人性早已在漫长的血腥生涯中泯灭殆尽,圈内人谈及他,更倾向于将其视为一头嗜血的、拥有极高智慧的凶兽,而非人类。
白犬的出生便是一个悲剧。他降生于一个战火连天、人命如草芥的混乱年代(具体时间地点已难以考证,大约在二十世纪中叶的某东南亚冲突区域)。童年目睹的尽是死亡、背叛、饥饿与最赤裸的暴行。道德、伦理、慈悲……这些文明社会的基石,在他的世界里从未存在过。生存是唯一法则,而杀戮,成为了他最早学会也是最擅长的生存技能。环境将他从一个可能拥有其他未来的孩子,硬生生逼成了一头只遵循本能和欲望的魔物。
然而,可悲又可怖的是,这头魔物却拥有着令人惊叹的异人天赋。他在无尽的杀戮中不仅没有毁灭,反而不断汲取着某种黑暗的力量,最终觉醒成为了一个先天异人。他的天赋极强,强到甚至凭借本能和杀戮经验,硬生生摸索并开创出了一门独属于他的、邪异无比的功法——血魔诀。
这门功法的具体细节无人知晓,只知道它似乎与鲜血、杀戮和负面情绪密切相关,能通过剥夺其他生灵的生命和能量来极快地壮大自身,修复伤势,甚至临时爆发力量。这是一种损人利己、速成却后患无穷的魔道,但也正因如此,其短期内带来的力量提升极为可怕。
白犬是个体修,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极致路线。在普遍身材相对矮小的南部各国人群中,他两米多的恐怖身高和如同青铜铸就般的虬结肌肉,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压迫感。他的身体强度、力量、速度、恢复力都达到了非人的地步,再配合那邪门的血魔诀,使得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愈战愈勇的杀戮机器。
他流窜于世界各地,尤其偏好选择那些治安混乱、政府管控力弱的地区下手。犯下的血案罄竹难书,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场针对异人甚至无辜平民的大屠杀。他并非漫无目的地杀人,有时是为了修炼血魔诀,有时是为了抢夺某些资源,有时可能仅仅是为了满足他那扭曲的杀戮欲望。其手段之残忍酷烈,即便在见惯了生死的异人圈子里,也属于绝对禁忌的话题,令人闻之作呕。
但绝不能因此就认为他是个无脑的狂人。相反,白犬极其狡猾,拥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丰富的逃亡经验。他深知异人界藏龙卧虎,从不轻易挑战那些真正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或官方组织,专挑软柿子捏,一击即走,绝不久留。一旦察觉到真正的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目标,以最快速度远遁千里。
其难缠程度,曾让多方围捕势力无功而返,甚至损兵折将。
其中最着名的一次,便是他与西北杨家高手、以防御和刚猛着称的金刚门高功杨似狼的那场遭遇战。
两人同是体修路上的顶尖强者,那场战斗打得可谓天昏地暗,山崩地裂。杨似狼的防御如同铜墙铁壁,力量刚猛无俦;而白犬则胜在气血旺盛、恢复力变态且打法更加疯狂不要命。双方鏖战许久,皆负重伤,但杨似狼凭借更扎实的根基,逐渐占据上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白犬此次在劫难逃时,这条疯狗竟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他硬接了杨似狼一记重击,借力疯狂后退,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了身旁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那悬崖地势险恶,罡风凛冽,即便是顶尖异人,毫无准备地跳下去也是九死一生。杨似狼追至崖边,也只能望崖兴叹。
然而,白犬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下来,他还在重伤之下,凭借血魔诀的邪异恢复力和对荒野的极端适应能力,成功地隐藏了所有踪迹,从杨似狼和后续搜捕队伍的眼皮底下彻底消失,继续他的亡命生涯。
从这一点就可看出,此人不仅实力恐怖,其生命力和狡猾程度更是远超常人想象。他是一头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进退、极度惜命(以便能杀更多人)的恶魔。
如今,这张全球追杀令的出现,意味着白犬最近必然又犯下了某桩或某几桩惊天动地的血案,其危害性已经达到了让全球异人势力都无法再坐视不管的程度。一个战斗力至少、精通杀戮、狡猾如狐、且毫无底线的魔头在世间流窜,其威胁堪比移动的天灾。
杨似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却透着狰狞气息的通缉照片,眼神无比凝重。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恐怕远比想象的要麻烦得多。这条来自海外的疯狗,为什么会突然活跃起来,又究竟意欲何为?这场席卷全球异人界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全球追杀令的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百新国异人界的高层圈子里激起了巨大波澜。这份加密指令通过特殊渠道,精准地发送到了所有在异人协会正式登记、战斗力超过的强者手中。
位于百新国的杨家小区,因其深厚的底蕴和实力,自然是重点通知区域。杨程月、杨似峰、杨似宇、以及社区内另外两位常年隐居、不问世事但修为高深的老牌强者,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条令人心悸的信息。
明德高中那位刚刚一战成名、战斗力高达的校长,自然也收到了通知。
而杨锦天,虽然年轻,但其高达的战斗力也让他位列接收名单之中。整个杨家小区在这方面管理规范,登记制度完善,既是为了方便协会统筹协调力量应对突发情况,也是一种实力的彰显。
相比之下,新世界理事会百新国分部就显得凄惨无比。分会长看着手机上那条杀气腾腾的追杀令,再看看医院里躺了一片的、打着石膏绷带的核心战力(全是拜明德高中校长所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路!必须跑路!
脸面?那玩意儿能吃吗?能保命吗?有个屁用!
他辛苦攒下这么多财富,还没来得及尽情享受,怎么能折在这种事情上?去围剿一个战斗力至少、凶名赫赫的魔头?他手下现在这群残兵败将上去不就是送人头吗?甚至他自己上去,估计也就是让对方活动活动筋骨!
于是,这位分会长当晚就极其“果断”地以“紧急海外商务出差”为由,带着几个心腹和大量资金,连夜乘坐私人飞机溜之大吉,将百新国这个烂摊子彻底抛诸脑后。
其他财阀麾下,战斗力能达到的异人保镖本就凤毛麟角,即便有,在得知白犬的恐怖实力和凶残名声后,也纷纷找各种理由推脱或干脆隐匿不出。毕竟,对于这些拿钱办事的异人来说,保护老板固然重要,但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就太不值了。实力差距有时候就是如此现实和残酷,超过四万或许还有一丝逃跑的可能,四万以下,面对白犬那种存在,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整个百新国明面上有能力、且愿意响应这份追杀令的高端战力,竟然主要集中在了杨家小区和明德高中这边。
杨锦天收到信息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虽然自信,但绝不盲目。以上的战斗力,而且还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疯魔体修,其危险程度远超寻常同级别对手。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钻进了那间租来的厂房,同时拨通了师父刘仁勇的电话。
“师父,追杀令看到了吗?”
“看到了,小子,怕了?”电话那头传来刘仁勇略带戏谑的声音。
“怕倒不至于,但总得做点准备。那家伙要是真流窜到这边,动静肯定小不了。”杨锦天一边整理材料一边说道,“我打算炼一批符,威力大的那种。”
刘仁勇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炼那种‘临时符’吧,量大管饱,我这边给你做登记备案。真遇到事,动静搞大点,能吓唬就吓唬,吓唬不住也能拖延时间求援,别傻乎乎硬拼。”
“明白。”杨锦天了然。所谓“临时符”,是异人界一种常见的练手和应急手段。使用一种特制的、产量大成本低的符纸,优点是能快速绘制大量符箓,缺点则是上面的符文能量无法长久保存,通常一个月后就会失效沦为废纸。但对于应对这种突发威胁,却是性价比极高的选择。
他选择了威力巨大、至刚至阳、对邪祟魔功有克制作用的“五雷符”。虽然凭他现在的修为,单张符箓肯定劈不死白犬那种怪物,但只要能制造出巨大的雷电轰鸣和短暂的麻痹效果,就足够了。
一整晚,厂房里都闪烁着雷光和一炁流转的光芒。杨锦天全神贯注,将自身精纯的炁息和雷意不断灌注到一张张特制符纸上。当黎明来临时,他面前已经整整齐齐码放好了一百张闪烁着细微电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五雷符。
他没有丝毫吝啬,当天上午,就拿着这些符箓,在杨家小区里一家一户地敲门分发。
“张叔,这符您拿着,遇到危险情况,直接撕开扔出去就行,能顶一会儿!”
“李婶,符收好,给孩子也备一张,以防万一。”
“王爷爷,这符……”
收到符箓的邻里们先是一愣,随即都是感激涕零。他们虽然很多不是异人,但也知道杨锦天是小区里最有出息的年轻天才,是厉害的炼丹师和符篆师。他亲手绘制的符箓,尤其是这种明显蕴含着强大能量的五雷符,放在外面绝对是价值不菲的保命之物!如今竟然一家一户免费发放,这份心意和担当,让他们如何不感动?
“锦天少爷,这……这太贵重了!”
“谢谢!太谢谢你了锦天!”
“哎哟,这可真是……少爷您有心了!有什么事招呼一声,我们虽然不中用,但也能帮衬点!”
整个杨家小区的气氛虽然因为追杀令而有些紧张,但同时也因为杨锦天的举动而充满了暖意和凝聚力。大家自发地开始加强戒备,安装或检查警报装置,相互提醒注意陌生人。谁也不知道那条疯狗会不会突然发疯流窜到这边,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就连明德高中的校长,也下令加强了校园安保,甚至亲自参与了上下学时段护送学生的队伍,确保孩子们的安全。
杨锦天发完符,看着邻里们感激的眼神和小区里悄然提升的戒备等级,心里却很清楚。他炼这些符,最大的作用可能不是杀伤,而是预警和拖延。他甚至觉得,以白犬那种狡猾如狐、惜命如金的性子,如果真的察觉到这边有大量异人聚集、且可能有准备(比如亮出符箓),更大的可能是立刻远遁,绝不会轻易踏入这种明显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做了准备,总能让人心安一些。
百新国的暗流之下,各位高手都已绷紧了神经,一场可能到来的风暴,让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起来。
第145章 白犬篇2
哪都通公司总部,一间气氛肃穆的大型会议室内。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各大区的负责人,个个面色凝重。主位上,赵方旭董事长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会议一开始,火药味就瞬间弥漫开来。几乎所有大区的负责人,都将矛头直指港城区的那位本地提拔上来的负责人。
“港城区这几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杨锦成离职之后,统计数据显示,妖兽入侵、异人作乱事件激增了500%!500%啊!这不是离谱,这是离了大谱!”陆北区的负责人首先开炮,语气激烈,“知道的说是管理不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港城天天过世界末日呢!你们那边的应急预案是摆设吗?异人巡逻队都在干什么?喝茶看报纸吗?”
“岂止是摆设!”陆东区的负责人接口,语气嘲讽,“我看是直接躺平了!上次我们这边派人过去交叉检查,好家伙,巡逻队值班室里烟头堆成山,训练记录半年没更新!就这状态,能挡住妖兽才怪了!”
西南区的负责人是个火爆脾气,直接拍桌子:“老子那边人手紧得要命,还得时不时抽调人手去帮你们擦屁股!你们港城区是独立王国吗?还要总部和其他大区给你们输血?脸呢?!”
会议几乎变成了一场对港城区负责人的单方面批斗会。那位负责人被骂得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几句,却发现在铁一般的数据和众口一词的指责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赵方旭静静地听着,直到众人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敲了敲桌子,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港城区负责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港城区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而是严重的管理能力和危机意识的缺失。为了尽快扭转港城的局面,加强领导力量,总部经过研究决定——”
他顿了顿,宣布了第一项人事任命:“任命,原陆东区特勤队长杨锦佑,为港城区副负责人,即日赴任。并由他牵头,组建一支新的、由总部直接支援的精干异人巡逻队,全面负责港城区的日常巡逻和应急响应事务。”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几乎所有负责人眼中都露出了了然和赞同的神色,甚至有人忍不住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港城区原负责人。
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杨锦佑是谁?那是杨家的人!是那位一怒之下杀穿港城妖兽、然后愤而离职的绝顶高手杨锦成的堂弟!总部把他派过去当副手,还自带一支精锐队伍,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告诉原负责人:你不行了就靠边站,我们让杨家的人来接手收拾烂摊子!没直接撤你的职,都算是给本地势力留最后一点面子了!
港城区原负责人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
紧接着,赵方旭宣布了第二项任命:“任命,杨锦佐,为津口区副负责人,协助大区负责人管理日常事务。”
这项任命同样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点头赞同。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的实力和能力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杨家的人!如今的形势大家心知肚明,几年前把杨锦成那样一位绝顶高手生生逼走,这个巨大的责任和损失,是整个公司都难以承受的。港城那个蠢货负责人当初竟然因为妖兽首领元大宗的投诉,就敢给因为岳父被妖兽所伤而暴怒复仇的杨锦成处分?这脑回路简直清奇到令人发指!赵董当时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时,据说气得差点把茶杯捏碎。
港城区是这几年新成立的区,一直由本地人担任负责人,本意是更好的融入和管理,却没想到本地蠢货这么多,能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来。现在骂他、分他的权,纯属活该!
赵方旭挥挥手,让几乎虚脱的港城区负责人先出去“休息”,接下来的会议内容,他已经没资格参与了。
赶走了碍眼的人,会议进入了更核心的议题。
赵方旭神色凝重地看着各位负责人:“各位,现在的形势,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外部压力越来越大,内部高端战力却青黄不接。白犬这种级别的魔头流窜在外,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加强和各门各派的联系,尽可能争取更多的人才加入公司,或者至少建立更稳固的合作关系。”
他叹了口气:“顶尖战力,始终是我们最稀缺的资源。尤其是像杨似雯那样的……听说他已经突破到伪绝顶了?”他看向负责情报搜集的负责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赵董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但随即又化为无奈:“可惜啊……他是三一门的人,而且经历特殊,想让他正式加入,难度太大。但必须保持良好沟通,关键时刻,希望能请动他出手。”
“至于杨锦天那边……”赵董苦笑一声,“就更不用想了。杨程风老爷子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那孩子是他们老君观和杨家未来的希望,炼丹、制符、炼器三大宗师一体,这种宝贝疙瘩,怎么可能放出来跟我们打生打死?我们能从他那里稳定采购丹药符箓,就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这次能把他两个堂兄杨锦佐、杨锦佑招进来,已经算是老天开眼,意外之喜了。”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杨锦天那种特殊人才,其价值甚至超过单纯的战斗型绝顶。
“金刚门那边的杨锦笙,也不用惦记了。”西南区负责人补充道,“人家是世界顶级的钢琴家,开一场音乐会赚的钱够我们一个小队一年的经费了,粉丝遍布全球,怎么可能来我们这?”
“无当派那边,我和老毕(毕游龙)都特别关注那个叫杨锦标的年轻人。”赵方旭点出一个名字,“天赋极高,心性也不错,是块好材料。好好培养,再过几年,说不定又是一个绝顶苗子。要重点跟进。”
“三一门的杨锦文、杨锦武两兄弟,也是好苗子。”另一位负责人接口,“战斗力很强,听说不比杨锦佐、杨锦佑差,可以尝试接触。”
“老君观那边,除了杨锦天,其实他们的大徒弟义舟也可以争取一下。”负责联络各派的一位老者沉吟道,“虽然不如他师弟那么妖孽,但也是符篆和丹药方面的大宗师,战斗力也非常好。如果能请他出山,坐镇一方绝对没问题。”
会议室内,各位负责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各门各派的潜在人才,言语间充满了对高端战力的渴望。哪都通公司虽然庞大,但面对日益复杂的异人界局势和层出不穷的威胁,顶尖战力的短缺始终是最大的短板。
最后,话题甚至延伸到了魔门。
“魔门……五行魔那几个老家伙,其实也可以尝试接触。”一位资历极老的负责人缓缓开口,语出惊人,见众人看来,他解释道,“魔门功法虽然极端,但他们对‘维稳’的渴望,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强烈。一个混乱的、无法无天的异人界,并不符合他们的长远利益。而且,他们内部对于那种对普通人肆意出手、破坏规则的异人,惩治手段往往比我们更酷烈。如果能达成合作,让他们负责一部分‘执法’工作,或许能起到奇效。据我所知,魔门高层一直有寻求与官方机构合作的意向,只是缺乏合适的契机和信任基础。”
这个提议让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与魔门合作,无疑是一步险棋,但高风险也可能带来高回报。在高端战力如此紧缺的当下,任何可能的力量都值得慎重考虑。
这场会议,从唇枪舌战的批斗会,变成了深入的人才战略讨论。哪都通公司的各大区负责人们,为了应对未来的风波,不得不绞尽脑汁,将目光投向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第146章 白犬篇3
会议室内,关于如何应对白犬以及人才战略的讨论愈发深入。当话题涉及到与魔门这等敏感势力潜在接触时,一位资历颇老的负责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说到与魔门那边沟通,其实我们都有一个现成的、或许也是最合适的中间人人选——杨锦成。”
这话让在场不少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位老负责人继续道:“你们别忘了,杨锦成当年可是把他当异人巡逻队高管的时候、做任务攒下的所有积蓄,几乎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培养他那些堂弟身上。不然以他的本事和地位,何至于后来过得那么……清贫。”他巧妙地用“清贫”替代了“死穷鬼”这个更直白但不太雅观的词。
“别的不说,就单说老君观那位宝贝疙瘩杨锦天。”他看向赵董,“炼丹、制符、炼器,哪一样不是烧钱如流水的行当?尤其是入门初期,耗费的天材地宝那就是个无底洞。看看刘仁勇道长那……那一贯的作风就知道,老君观当年有多拮据。杨锦成赚的那些钱,恐怕大半都填进这个窟窿里了。不然,你们以为刘道长为什么跟杨锦成关系那么铁?那是一起穷过、一起刀口舔血赚过卖命钱的情谊!”
他提到了一件尘封往事:“听说早年这两人穷疯了的时候,甚至联手去接了当时黑市赏金最高、也最危险的一单——直接杀进南美雨林深处,把一头肆虐当地、近乎妖王级别的恐怖存在,被这两人活生生暴打至半死,然后活捉拖了出来交差!那场面当时可是轰动了不少圈子。这两人,是有过命交情的。”
众人闻言,皆尽默然。他们这才更深刻地体会到,杨锦成当年为了家族和堂弟们,究竟付出了多少。这样一位有功于各派(尤其是老君观)、且与各派核心弟子有血缘关系、自身实力和威望都足够的人物,确实是充当与魔门等势力沟通的理想中间人。只可惜……
赵董叹了口气,摆摆手:“锦成那边……暂时先不要打扰他了。让他好好休息吧。中间人的事,再议。”
他将话题拉回迫在眉睫的白犬事件上:“情报分析组的最新研判出来了没有?白犬最可能的流窜方向是哪里?”
负责情报的负责人立刻调出资料,面色凝重地汇报道:“根据我们追踪到的零星能量残留和其过往行为模式分析,白犬有超过70%的概率,正逃往百新国方向。”
“百新国?”有人疑惑,“为什么是那里?那地方异人水平普遍不高吧?”
“正是因为它‘弱’。”情报负责人解释道,“百新国本土的顶尖强者几乎为零,官方异人力量薄弱。虽然有一个杨家小区,里面高手如云,但他们是典型的‘堡垒式’生存,主要聚集在都城附近的特定社区内,自成一体,极少与外界异人圈子主动接触。只有极少数特定的本地老牌家族,才有可能通过世交关系雇佣到小区内的一些高手作为顾问或保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至于那个所谓的新世界理事会,在百新国的分部更是笑话。他们的人战斗力数值看起来有4万,但修炼的功法大多是外界流传过去的二三流货色,甚至是拼凑起来的残缺功法,除了斗气体系还算有点样子之外,其他很多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实战能力要大打折扣。对于白犬这种从血战中杀出来的魔头来说,那里简直就是最理想的‘狩猎场’和‘避难所’——弱者众多,缺乏能真正威胁到他的硬点子,便于他隐藏恢复,也便于他继续作恶。”
这时,一位大区负责人提议:“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应该立刻抽调精锐,组成特别行动队前往百新国支援?毕竟白犬危害太大,不能任由他在那里肆虐。”
赵董立刻摇头否决:“不行。直接派大批精锐进入他国境内执行任务,性质太敏感,极易引发国际纠纷,甚至被误解为武力干涉。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不可取。”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如何跨境打击一个如此狡猾强大的魔头,确实是个难题。
就在这时,现任东北大区负责人高廉推了推眼镜,提出了一个让众人眼前一亮的建议:“赵董,各位,既然我们不方便直接派人过去,那是否可以考虑,请一位‘身份合适’的前任负责人出面呢?”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记得,前任东北大区负责人杨程风老先生,他的母亲似乎是百新国当地的贵族出身?他们那一支在百新国,好像也是颇有影响力的世家。以杨老先生的实力、威望以及特殊的家族背景,他若以‘探亲’或‘私人事务’的名义前往百新国,想必百新国官方也不会、甚至不敢过多阻拦。由他过去坐镇协调,既能给予杨家小区和本地势力足够的支持,又能避免官方的直接介入,岂不是两全其美?”
高廉的话点到即止,没有过多渲染杨程风的背景,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杨程风在百新国拥有的,不仅仅是绝顶的实力,更有盘根错节的宗亲关系和贵族身份,这是一种无形的、却极其有效的护身符和通行证。即便百新国的大统领,面对这样一位根深蒂固、且实力恐怖的老牌贵族强者,也得以礼相待,绝不敢轻易得罪。
赵董眼睛一亮,仔细权衡着这个提议。杨程风退休后深居简出,一心处理现在人才缓慢恢复的无当派,但白犬的危害确实巨大,且其流窜方向直接威胁到了杨家大本营所在国,于公于私,请动他老人家出山,都说得过去。而且以他的身份和方式介入,确实能最大程度避免国际纠纷。
“高廉的这个建议很好。”赵董最终点了点头,“我会亲自联系杨老先生,说明情况,恳请他老人家看在两地安宁的份上,出手相助。”
这个决定,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赞同。这或许是当前形势下,最能兼顾各方顾虑、也最有可能有效遏制白犬的方案了。
会议至此,终于定下了初步的应对策略。各方势力都在暗自盘算:公司高层希望能借杨程风之力解决白犬之患,同时也能进一步巩固与杨家的关系;各大区负责人则盼着此事能顺利解决,以免战火波及自身辖区;而更深层面上,这次事件也可能成为公司与其他隐世门派、甚至与魔门等势力重新调整关系的一个微妙契机。所有的算计和谋划,都围绕着白犬这条突然出现的疯狗,以及那位即将受邀出山的前任东北大区负责人展开。
第147章 白犬篇4
最初的怀疑和担忧,很快变成了残酷的现实。就在杨锦天给小区邻里发放五雷符后的第三天,一桩血腥惨案如同重磅炸弹,震动了整个百新国上层社会和异人圈。
遇害的是国内排名靠前的金姓财阀家族。案发现场位于其位于郊外的豪华别墅,景象惨不忍睹。家族核心成员,包括那位以手段狠辣着称的财阀掌门人,无一幸免。最令人发指的是,根据事后勘验,那位财阀掌门人在死前遭受了长达至少三个小时的极致折磨,最终在极度痛苦中咽气。而负责保护他的两名战斗力超过的异人保镖,甚至没能做出太多有效抵抗,就被一种狂暴无比的力量拦腰斩断,死状极惨。
现场留下的能量残留、折磨手法以及那种纯粹为了宣泄残忍而残忍的风格,与情报中白犬的作案特征完全吻合!
这条来自海外的疯狗,真的来了!而且一来就选择了如此显赫的目标,用最酷烈的方式宣告了他的降临!
消息传开,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富豪阶层,更是人人自危,纷纷加强安保,甚至有些人开始寻求离开百新国暂避风头。
杨锦天得知消息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立刻向学校请了长假,然后一头扎进那间租来的厂房,开始了不眠不休的符篆炼制。
五雷符的需求量急剧增加,他必须加班加点。不仅如此,他甚至开始尝试炼制更复杂、也更昂贵的“转移符”。这种符箓能在瞬间将使用者传送至附近一定范围内的安全地点,是真正的保命神器。但炼制这种涉及空间法则的符篆,对材料和制作者的要求都极高,根本无法使用那种廉价的临时符纸。杨锦天几乎是咬着牙,动用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小金库,购买了大量珍稀材料,开始呕心沥血地绘制。每一张成功的转移符,都意味着巨额的资金消耗。
与此同时,以杨家小区为核心,本地的异人们也行动了起来。杨程月、杨似峰、杨似宇、明德高中校长等顶尖高手,自发组成了巡逻队,开始在夜间轮值,警惕地巡视着可能成为目标的区域。
杨锦天也加入了巡逻的队伍。没办法,本地的异人力量实在太薄弱,除了杨家这几根顶梁柱,其他所谓的“高手”在白犬面前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他虽然年轻,但的战斗力摆在那里,是不容忽视的重要战力。
然而,紧绷的神经和恐慌的情绪,往往容易导致乌龙。
就在加强巡逻的头几个晚上,城市的不同角落,接连响起了好几声巨大的雷鸣爆炸声——那是五雷符被激发的动静!
巡逻队火急火燎地赶过去,结果发现现场一片狼藉,电光闪烁,几个被炸得灰头土脸、衣服焦黑、瑟瑟发抖的男人瘫在地上,周围还散落着偷拍设备、撬锁工具等物品。并不是五雷符的破坏力不够而是因为杨锦天故意设置了一个限制,对普通人的伤害性也就是爆炸头跟晕倒。
原来,是几家收到了杨锦天符篆的居民,夜里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可能是野猫、也可能是真的小偷小摸),过度紧张,以为是白犬杀来了,想都没想就把宝贵的五雷符给扔了出去……
结果,白犬没炸到,倒是把几个趁着夜色想干点偷鸡摸狗勾当的色狼、小偷给炸了出来,直接为民除害了……
杨锦天得知消息后,简直是哭笑不得。他一边心疼那消耗掉的、本可以用来对付白犬的五雷符,一边又不得不连夜给那几户吓破胆的人家重新补发新的符篆,还得安抚他们受惊的情绪。
“真是……服了。”杨锦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区区一个全性的疯狗,就能把一座城市搅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到这种地步。
但他也清楚,这就是“全性”的可怕之处。这个组织或者说这种理念,几乎是不可能被彻底铲除的。因为它并非一个严格意义上的门派,更像是一个容纳了世间所有恶念和混乱的标签。里面的成员,人渣败类层出不穷,其中很多甚至就是来自各门各派自身清理门户时驱逐出去的畜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门派历史上从未出过这种堕入邪道的弟子。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先天异人,或许只是因为能力怪异、或许是因为社会的排挤、生活的极度不如意,最终心性扭曲,也被全性的理念所吸引,加入了其中,成为了新的祸患来源。
人性之恶,如同野草,烧之不尽,风吹又生。
杨锦天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沉寂却暗流涌动的城市,只能继续提起笔,将精纯的炁息灌注于笔尖,在一张张珍贵的符纸上勾勒起繁复而危险的符文。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做的这些准备,到时候真的能派上用场,而不是再浪费在几个倒霉的色狼身上。
哪都通公司的最新情报很快通过加密渠道传递到了百新国前线人员手中。当杨锦天、杨程月等核心成员看到关于白犬行为模式的分析报告时,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报告指出,根据白犬在全球多地犯案的历史数据归纳,这条疯狗有一个极其恶劣且固定的“癖好”:在流窜到一个新地方大开杀戒时,他往往喜欢先挑几个为富不仁或只是单纯有钱的财阀富豪“开开荤”,享受虐杀和掠夺的快感;紧接着,他就会去寻找当地的……神父。
看到“神父”二字,会议室里(远程视频连接)的众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尤其是杨程月和杨锦天俩人,几乎是同时忍不住“呸”了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他们当然知道白犬找神父绝不是为了祷告或忏悔,白犬这种反社会魔头去找神父“助兴”的目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这无关信仰,纯粹是对某种披着神圣外衣的卑劣行径的极端蔑视和报复,虽然其手段本身更加邪恶残暴。
“这变态!”杨锦天低声骂了一句,胃里一阵翻腾。
杨程月也是面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行径极度不齿。
但现在不是表达愤怒的时候,麻烦在于——百新国这个地方,别的不多,就是教堂多!各种教派、大大小小的教堂遍布城市和乡村,神职人员数量可观。他们根本不可能派出足够的人手去保护每一个教堂、每一位神父。这不仅人手不足,也会彻底打草惊蛇。
就在众人为此头疼不已时,公司的情报分析员又传来一条补充信息。
“根据白犬以往的行动轨迹模拟,他作案地点的选择并非完全随机,而是呈现出一种模糊的‘S’型迂回趋势。他在金氏财阀别墅犯案后,下一个目标很可能仍然在这个‘S’型路径覆盖的区域内。但这个区域范围依然很大,目标类型也不确定——他可能会继续追杀其他财阀,也可能已经将目光转向了……神父。”
分析员将一张标注了可能路径和风险区域的地图发了过来。
杨锦天皱着眉头,仔细查看着这张电子地图。那条蜿蜒的“S”型风险带覆盖了城市相当一部分区域。他的目光顺着路径移动,忽然在一个坐标点上停顿了一下——那是J2集团总部大楼,也是崔宥真日常办公的地方。
“啧,”杨锦天咂咂嘴,“这位崔代表……不会这么倒霉吧?刚经历完一场刺杀,又被这疯狗盯上了?”
他的目光继续在地图上移动,筛查着风险区域内的其他潜在目标。忽然,另一个熟悉的地址跳入了他的眼帘,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李莎拉家的地址!那个总想扑倒他、有点疯癫却又莫名有点可怜的女孩的家,也在白犬可能的活动路径上!
杨锦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李莎拉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有些地位,而且她家就是开教堂的。
“这……”杨锦天感到一阵棘手。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对潜在的风险坐视不管。但范围这么大,目标这么分散,到底该如何防范?
白犬这条疯狗,就像一颗投入城市的不定时炸弹,其残忍的癖好和难以预测的行踪,让整个百新国的异人力量都陷入了被动防御的焦虑之中。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不知道下一次惨剧,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爆发。
而那条蜿蜒的“S”型路径,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悄然缠绕在城市的地图上,预示着更多的风波和鲜血。
第148章 白犬篇5
杨锦天心情沉重地回到公寓,白犬的残忍和难以预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正准备再清点一下手头炼制好的符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师父刘仁勇。
“喂,师父。”
“小子,情报收到了吧?”刘仁勇的声音少见地严肃,“情况比想的麻烦。我跟你仁修师叔商量过了,他正好有事北上,会跟你爷爷(杨程风)一起过去百新国那边一趟。算是公私兼顾,帮着应对白犬那条疯狗。”
杨锦天闻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仁修师叔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实力高深莫测,有他和爷爷坐镇,把握就大得多了。
“好的师父,我知道了。”
“嗯,”刘仁勇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格外郑重,“还有件事,你仁修师叔特意交代的。他这次过去,想看看当年你入门时,我让你带过去的那个卷轴。你把它准备好,千万保管好了,那老家伙念叨很久了。”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卷轴?!
师父说的那个卷轴?!
杨锦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那个师父在他刚来百新国时郑重交给他的、材质古老神秘、他至今都没搞明白怎么用、甚至怀疑到底有没有用的旧卷轴?!
他猛地想起来,上次唐门派了十几个高手来抓他,他最后力竭昏迷,醒来后听说那些唐门高手莫名其妙被打得鼻青脸肿,半死不活,当时他就觉得蹊跷,隐约感觉似乎和那放在背包里的卷轴有点关系,但一直没机会深究,后来事情一多,竟然……竟然把这茬给忘了!甚至忘了把卷轴放哪儿了!
“师……师父……”杨锦天的声音都开始发抖,“那……那个卷轴……”
“怎么了?”刘仁勇听出他语气不对,立刻追问。
“它……它好像……我不确定放哪儿了……我找找!我马上找!”杨锦天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挂了电话,像疯了一样开始在公寓里翻箱倒柜。
床头柜!没有!
书架!没有!
衣柜!甚至连装符篆材料的箱子都倒出来了!还是没有!
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卷轴,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杨锦天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死定了!彻底死定了!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上次几位师叔(包括仁修师叔)来百新国看他时,见到那个卷轴时那副恭敬得近乎虔诚的样子,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比对待亲爹祖宗还要小心翼翼!临走时,仁修师叔一步三回头,看着那卷轴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敬畏和不舍。
杨锦天再傻也明白了,那绝不是什么普通物件,那是师门极其重要的传承之物!是某位极其重要的前辈留下来的宝贝!意义非凡!
现在……居然被他搞丢了?!
仁修师叔要是知道了……杨锦天毫不怀疑,那位脾气火爆、对师门传承看得比命还重的师叔,绝对会恨得咬牙切齿,生吞活剥了他的心都有!这绝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位师叔盛怒之下,真可能把他吊起来打个半死,眼神里的怒火足够把他烧成灰烬!
“怎么办……怎么办……”杨锦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感觉人生从未如此黑暗过。
就在他绝望得几乎想要跳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魂不守舍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李莎拉。
他本能地想挂掉,现在哪有心情接这个疯女人的电话?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按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了李莎拉带着极度惊恐哭腔、语无伦次的尖叫和呜咽声:
“呜……呜呜……锦天欧巴!救…救命!有…有个好高好高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家里!他…他把朴阿姨杀了!就在客厅!血流了好多……呜呜……我好怕!妈妈也吓坏了……我们躲在房间里锁着门……爸爸去邻区教堂交流了不在家……呜……那个怪物好像在找什么……锦天欧巴……救救我们……我好怕他会找到我们……”
李莎拉的家?!开教堂的?!那个两米多的巨汉?!杀人?!
杨锦天的脑袋“嗡”的一声,所有关于卷轴的烦恼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白犬!
是白犬!
那疯狗真的找上神父的家了!而且偏偏是李莎拉家!
“躲好!千万别出声!我马上到!”杨锦天对着电话低吼一声,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来不及拿外套,如同旋风般冲出了公寓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李莎拉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卷轴的事情再重要,也比不上眼前活生生的人命!
小绵羊摩托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在寂静的夜街上狂飙突进。杨锦天双眼死死盯住前方,根本无视了沿途所有的红灯和交通规则,风压将他的头发狠狠向后拉扯。他一只手操控车把,另一只手已经探入腰间储物袋,指缝间夹住了数张雷光隐隐的符箓,体内混沌体悄然运转,炁息提至巅峰。
他不知道自己仓促准备的这些东西对一个战斗力高出他整整三千的魔头能有多大效果,但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熟悉的街道飞速后退,李莎拉家那栋靠近社区教堂的独栋房子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还未完全靠近,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血腥味和暴戾杀气就已经扑面而来,让杨锦天的心脏猛地一缩。
整栋房子黑漆漆的,死寂得可怕,只有远处路灯投下微弱的光晕,勾勒出建筑模糊的轮廓。那感觉,就像一头嗜血的洪荒巨兽正蛰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杨锦天猛地刹停小绵羊,车身在地上擦出一道痕迹。他悄无声息地跃下,体内炁息奔涌,双眼之中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锐利无比的金色微光——这是将纯阳之炁凝聚于目的小技巧,能让他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但这点金光在浓重的夜色中也如同萤火,让他担心会立刻暴露位置。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感知屋内的具体情况。
然而,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
轰!!!
前方房屋的墙壁如同被炮弹击中般猛然炸开!碎石砖块四溅!一道魁梧得近乎非人的身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恐怖炁压,如同失控的列车般狂猛地冲撞出来!
速度太快了!
杨锦天甚至来不及完全看清对方,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混合着暴虐的炁息当头压下,让他呼吸骤停,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白犬!
这就是至少战斗体的体修魔头的恐怖实力!仅仅是炁压,就足以让实力稍逊者失去反抗能力!
千钧一发之际,杨锦天几乎是凭借本能,将早已扣在手中的那张五雷符猛地激发甩出!
“敕!”
刺目的雷光瞬间爆发,如同一条咆哮的银蛇,精准地劈向那道冲来的黑影!五雷符自带锁定之能,根本不容躲闪!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
白犬前冲的身影猛地一滞,周身缭绕的暴虐炁息被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强行打散,浑身电光乱窜,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动作出现了短暂的麻痹和僵直!
就是现在!
杨锦天眼中厉色一闪,心念催动!一道仅有五寸长短、却散发着锐利无匹寒光的飞剑从他腰间储物袋中激射而出!这飞剑是他近期用极其珍贵的稀有金属炼制而成,锋锐异常,专破护体真炁!
噗嗤!
飞剑化作一道流光,趁着白犬被雷霆麻痹、护体炁息最弱的瞬间,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左臂!带出一摊污血!
“呃啊!”白犬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眼中的疯狂和暴戾更盛!
这就是法器的优势!能远距离攻敌,谁愿意跟这种体修怪物贴身肉搏?!
一击得手,杨锦天毫不恋战,身形暴退的同时,又是两把同样制式的短小飞剑从储物袋中飞出!三把飞剑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蜂,环绕着白犬高速盘旋,寻找机会不断劈刺撩削!
然而,白犬毕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魔头,战斗经验丰富无比。最初的麻痹和受伤之后,他迅速稳住阵脚,体内那邪异的血魔诀疯狂运转,受伤的左臂肌肉蠕动,血流竟有减缓的趋势!同时,一股更加凝练、带着血腥味的护体真炁澎湃而出!
叮叮当当!
三把飞剑后续的攻击砍劈在那层厚重的护体真炁上,大多被滑开或弹飞,难以再造成有效的贯穿伤。异人的身体强度或许不如顶级钢铁,但其凝练的护体真炁却拥有极强的防御、卸力甚至反震效果,更能有效保护内脏。这就是高阶体修的难缠之处!
“小虫子!你找死!”白犬被彻底激怒,他无视了身边骚扰的飞剑,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住不断后退的杨锦天,脚下猛地发力!
轰!
地面被他蹬出一个浅坑!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再次冲出,速度快得惊人!这一次,他使出了体修最朴实无华却威力绝伦的招式——铁山靠!
那雄壮如山的身躯,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向杨锦天!三把试图阻拦的飞剑撞在他身上,竟被他狂暴的炁息和肌肉直接弹飞,歪歪斜斜地插在了地上!
杨锦天瞳孔骤缩,避无可避!只能将混沌体催动到极致,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接这一撞!
砰!!!
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
杨锦天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双臂剧痛欲折,胸口猛地一窒,气血疯狂翻涌,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就喷出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水泥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
但……还活着!
杨锦天挣扎着半跪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心中一阵后怕,同时也涌起一股庆幸——幸好!幸好继承了老爹老妈、爷爷奶奶的优良基因,身体底子打得足够雄厚!否则,就刚才那一下,换做普通同级别的异人,恐怕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当场就得躺板板(死翘翘)了!战斗力体修的舍身一撞,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的药力迅速扩散开来,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疼痛顿时缓解了大半。
“x的……磕药流才是王道!”杨锦天暗骂一声,此刻无比感谢师父刘仁勇将老君观“打不过就嗑药,活着才有输出”的优良传统发扬光大。
他重新站起身,三把飞剑也嗡嗡作响地飞回他身边悬浮着。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如同魔神般再次逼近的身影,眼神无比凝重。
战斗,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清楚感受到了双方那犹如鸿沟般的实力差距。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将是生死考验。
第149章 白犬篇6
夜风裹挟着血腥与焦糊味,吹过李莎拉家狼藉的庭院。杨锦天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刚才硬扛那记铁山靠的剧痛尚未完全消散,丹药之力正在飞速修复着体内的暗伤。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如同人形凶兽般的巨大身影,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白犬,是他出道以来遇到的,真正意义上需要生死相搏、且实力完全碾压他的对手!那种源自无数次杀戮沉淀下来的暴虐炁息和战斗本能,带给人的压力是窒息的。
杨锦天双手虚握,精纯的炁息奔涌而出,左手凝聚出至阴至寒的黑色炁鞭,右手则衍化出至阳至刚的白色炁鞭!两条炁鞭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他周身蜿蜒舞动,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的气息。与此同时,三把寒光闪闪的飞剑再次悬浮而起,剑尖遥指白犬,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打定了主意,不能硬拼,必须游斗!利用炁鞭中蕴含的阴阳消磨之力,不断侵蚀消耗对方的护体真炁,再辅以飞剑骚扰攻击。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拖住对方的方法。
唰!唰!
黑白双鞭率先破空抽出,如同两道交错的闪电,刁钻地抽向白犬!鞭梢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阴鞭带着蚀骨的寒意,阳鞭带着灼人的炽热!
白犬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狞笑,不闪不避,只是微微鼓荡周身那层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血色护体真炁!
啪!啪!
两道炁鞭狠狠抽在护体真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杨锦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炁鞭仿佛抽打在一块浸透了污血的厚重橡胶上,大部分力量被吸收和滑开,只有极少一部分阴阳之力能渗透进去,开始缓慢地消磨对方的真炁。
效率太低了!
杨锦天心中暗急。他的混沌体远未修炼到杨锦鲤那种近乎大成的境界,吞噬转化异种炁息的效率有限。更麻烦的是,白犬修炼的是邪异无比的血魔诀,其真炁中充满了暴虐、杀戮、怨恨等极端负面能量,就像是一个移动的污染源!自己若是吸收过多,极易引动心魔,导致走火入魔!
这简直就是一个刺猬,打又打不动,碰又怕被污染!
三把飞剑趁机如同毒蜂般刺向白犬的眼、喉、下阴等要害!但白犬只是随意地挥手格挡,或是微微偏头,那强大的护体真炁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就让飞剑的攻击一次次无功而返,最多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杨锦天采取且战且退的策略,不断绕着白犬游走,双鞭挥舞得密不透风,飞剑穿插骚扰,试图将战场控制在庭院开阔处。他心里存着一丝希望——刚才的五雷符爆炸动静极大,绝对已经惊动了附近巡逻的叔公、堂叔他们!只要再拖一会儿,支援一定能到!
然而,白犬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其狡猾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他似乎看穿了杨锦天的意图,那狰狞的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残忍笑容。他猛地硬抗了几记炁鞭抽击和飞剑刺击,借助那股冲击力,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活,骤然转身,不再理会杨锦天的骚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狠狠撞向了身后那早已破损的房屋墙壁!
轰隆!
又一面墙壁被撞得粉碎!白犬直接冲进了黑漆漆的房屋内部!
“不好!”杨锦天脸色大变,暗骂一声狡猾!这家伙根本不想在外面跟他耗,而是要进屋内,利用复杂狭窄的环境限制他长炁鞭和飞剑的发挥!
杨锦天慌忙收回飞剑,也紧跟着冲了进去!
果然,一进入屋内,战斗节奏瞬间改变!
狭窄的空间、倒塌的家具、四处散落的杂物,极大地限制了杨锦天中远程攻击的优势。他那两条需要一定空间才能施展的长炁鞭,此刻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生怕误伤到可能躲藏起来的李莎拉母女。
而白犬则如鱼得水!他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内横冲直撞,拳头、手肘、膝盖、甚至肩膀都成了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充满了最原始野蛮的破坏力!墙壁、立柱、家具……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都被无情地摧毁!
杨锦天被迫陷入了极其不利的近身缠斗!他只能将炁鞭缩短,化作覆盖在拳脚上的阴阳气劲,配合着家传的拳脚功夫和灵活的身法,艰难地周旋、格挡、闪避。
轰!啪!咚!
两人在黑暗的房屋内激烈交锋,拳脚碰撞声、墙壁倒塌声、家具碎裂声不绝于耳!整栋房子都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杨锦天打得憋屈无比,他再次深刻体会到堂哥杨锦成经常告诫他的那句话:“你永远无法让你的对手真的完全按照你的节奏打!对手的智慧,有时候远超你的预估!”
这白犬,绝不仅仅是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更是一个阴险狡诈、极其擅长利用环境和创造优势的战术大师!
在一次激烈的碰撞中,杨锦天抓住白犬一个微小的破绽,使出了一招杨锦成曾经教过他的、融合了现代摔跤技巧的卸力擒拿法,身体如同游鱼般贴近,腰部发力,猛地一个过肩摔!
喝!
白犬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真的被他借力甩了起来,狠狠砸向一旁看似完好的墙壁!
砰!
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砖石飞溅!
然而,就在墙壁破开的瞬间,杨锦天和白犬都愣住了!
墙壁后面,根本不是什么房间,而是一个狭窄的储物隔间!而隔间里,李莎拉和她母亲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紧紧抱在一起,显然是被之前的战斗和现在的变故吓坏了!
人质!
白犬那双猩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掠过一丝残忍的喜色!他根本不在乎目标是谁,只要是人质,就能用来干扰对手,制造机会!
他无视了身上的疼痛,狞笑着就要扑向那对吓得几乎瘫软的母女!
“混蛋!”杨锦天目眦欲裂,想都没想,身体如同猎豹般扑出,右手五指并拢,化作螳螂刀臂,凝聚起全身的炁息,一记刁钻狠辣的螳螂拳直刺白犬的脖颈要害!这是攻其必救!
噗!
指尖精准地勾中了白犬的脖子!但!
那地方的护体真炁依旧厚实得变态!杨锦天只觉得指尖如同戳中了坚韧无比的老牛皮,虽然勉强破开了一点炁息,却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只是巨大的冲击力破坏了白犬前扑的轨迹,让他踉跄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一下的干扰,白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压根就没真想抓人质!那扑向母女的动作,根本就是虚晃一枪!他的真正目标,始终是杨锦天!
就在杨锦天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身体因为全力出手而微微前倾的瞬间,白犬猛地扭转身形,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阴冷笑意!他蓄势已久的左拳,带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毫无花哨地直轰向杨锦天的胸口!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杨锦天必死无疑!
杨锦天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完全没想到对方如此狡诈!仓促之间,他只能拼命调动炁息护住胸前,同时……幸好!幸好他来的时候,怕死地在衣服内衬里提前激活了一张珍贵的护身符箓!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在杨锦天胸前浮现!
轰!!!
白犬那蕴含了战斗力体修全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光罩之上!
如同敲响了一口巨钟!
淡金光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瞬间布满了裂痕,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然而,那恐怖的冲击力却无法完全抵消!
杨锦天如同被巨锤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穿了另一面墙壁,摔进了外面的院子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胸前的护身符箓也彻底化为了齑粉。
而白犬,看都没看那对吓傻的母女一眼,也没有趁机追击似乎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杨锦天。他极其果断地转身,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撞破窗户,庞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逃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杀人立威,试探本地反应。既然已经引来了硬点子,并且目的暴露,那就绝不恋战!保全自身,寻找下一次机会,才是他的生存法则。
杨锦天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看着白犬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后怕。这家伙……太难缠了!
然而,无论是逃离的白犬,还是惊魂未定的杨锦天,都没有注意到……
在李莎拉和她母亲瑟瑟发抖躲藏的那个狭窄隔间的角落,一个古朴的、被遗忘的卷轴,正静静躺在杂物之中。那卷轴的材质非金非木,此刻,其表面正隐隐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如同熔岩般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沉睡其中的古老存在,因为感受到了极致的邪恶与杀意,而被悄然触动。
只要白犬刚才真的敢对那对母女下死手,他的气息再靠近一分……或许,今晚的结局,将截然不同。
第150章 白犬篇7
尘埃缓缓落定,弥漫着血腥与毁灭气息的废墟中,李莎拉看到杨锦天为了保护她,竟然被打得吐血倒飞出去,此刻又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她心疼得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欧巴!”她带着哭腔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冲过地上的碎砖烂瓦,扑到杨锦天身边,就想把他抱起来。可惜她力气太小,试了几下,非但没抱动,反而扯得杨锦天伤口一阵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别动……”杨锦天虚弱地摆摆手,忍着剧痛,再次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化作暖流迅速扩散,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胸口的憋闷和疼痛终于缓解了大半,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前已经化为粉末的符箓残渣。“幸好……幸好师父说得对,出来混第一要义就是要怕死……”他喃喃自语。正是因为怕死,他才会习惯性地在身上多藏几张保命的符箓。刚才那记铁山靠虽然凶猛,但还不到触发金钟符的致命阈值,而白犬最后那阴险的一拳,却是实实在在奔着要他命来的!没有这张金钟符,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下次……下次出来巡逻,得多带点符,丹药也得备足……”杨锦天暗暗下定决心,老君观“磕药流”和“装备流”的传统,关键时刻真是救命的法宝!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李莎拉母亲身后那个狭窄隔间的角落——一个古朴的卷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奇异的温热感。
杨锦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不是他找翻天也没找到的师门传家宝卷轴吗?!怎么会在这里?!
电光火石间,他全明白了!根本不用想!肯定是李莎拉这个疯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他公寓,顺手牵羊给偷出来的!
一股邪火“噌”地就冲上了脑门!他为了保护她差点连命都丢了,她倒好,居然跑去他家偷东西?!还偷的是这种能让他被师叔生吞活剥了的要命玩意!
杨锦天也顾不得伤势了,猛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李莎拉的后脑勺,把她打得一愣。然后他踉跄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卷轴捡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仿佛捡回了一条命。
紧接着,他转过身,拿着卷轴,又气又无奈地用卷轴轻轻敲了敲李莎拉的脑袋,骂道:“你呀你!下次再敢乱拿我家东西试试?!我差点被那家伙打死,你倒好,跑去我家偷东西?!还偷我们师门的至宝!这要是弄丢了或弄坏了,我没被白犬打死,也得被我师叔活剥了皮!幸好我今晚过来了,要不然明天我师叔一到,我就得直接躺棺材了!”
他是真的后怕,比起面对白犬,他更宁愿再跟那疯狗打一场,也不愿意面对仁修师叔的滔天怒火。
李莎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也知道自己理亏,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小声嘟囔:“我……我就是觉得好看嘛……”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破风声和强大的炁息波动。杨程月、明德高中校长以及杨似峰、杨似宇两兄弟总算赶到了现场。
他们一落地,看到眼前这如同被重型武器轰炸过、几乎沦为废墟的房屋,尤其是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暴虐、血腥、令人极度不适的炁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是白犬!没错!”杨程月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和明德校长、两个儿子默契地散开,瞬间摆出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防御阵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杨锦天那略显凄惨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破损的房门里走了出来,没好气地说道:“别摆阵了,人早跑没影了……你们再晚来点,都可以直接给我收尸了。”
杨程月一看杨锦天这副模样,身上衣服破损,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气息也有些不稳,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一股精纯的金刚炁息探入他体内仔细检查。
“嘶……伤得不轻啊!内脏都有震伤!幸好……”杨程月检查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惊讶之色,“恢复得这么快?老君观的丹药果然名不虚传!”他能感觉到杨锦天体内的伤势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愈合,只是元气还有些亏损,需要静养一晚。
杨锦天简单地把刚才与白犬交手的经过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白犬那恐怖的力量、变态的防御、以及最关键的是——那远超预期的狡猾和战术头脑。
杨程月等人听得面色凝重,心中也是暗自佩服。杨锦天以的战斗力,对上且凶名赫赫的白犬,不但活了下来,还能击伤对方(虽然只是轻伤),并且逼得对方主动退走,这战绩说出去足以自傲了!这其中固然有老君观丹药符篆威力强大的因素,但杨锦天自身的应变和勇气也至关重要。
“你小子……真是够莽的,也是命大!”杨似峰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后怕和一丝赞许。他们都知道白犬出手有多狠辣,通常都是不留活口的满门血案,杨锦天这次能只受点伤,简直是个奇迹。
杨锦天自己也心有余悸:“那家伙太狡猾了,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下次遇到,必须得更小心才行。”
一行人确认白犬已经远遁,暂时没有危险后,便先护送着惊魂未定的李莎拉和她母亲离开这片废墟,前往杨家小区附近的一处安全屋暂时安置。至于这片狼藉的现场,直接打电话报警处理即可,警察局里有专门处理异人事件后续的部门,他们知道该怎么掩盖和收尾。
……
又过了几个小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莎拉那位身材微胖、总是穿着神父袍、热衷于去各地“交流”(实则主要是忽悠信徒捐款)的父亲,终于心满意足地结束了为期两天的“交流大会”,拎着个装满了“奉献款”的小皮箱,哼着小曲回到了家所在的街道。
然而,当他拐过熟悉的街角,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曲戛然而止,手里的皮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原本好端端的家,此刻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墙壁倒塌了大半,窗户破碎,屋顶甚至都塌了一角……消防车和警车的灯光在周围闪烁,拉起的警戒线格外刺眼。
几个警察正在现场忙碌,邻居们远远地围观着,指指点点。
李神父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彻底石化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懵逼和难以置信。
“这……这……我家呢?!我那么大一个家呢?!我就出去了两天……发生什么事了?!”
第151章 白犬篇8
闵家宅邸内,气氛远比往日更加凝重。金氏财阀满门被白犬虐杀的惨案,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所有百新国上层家族的心头,尤其是同样位列财阀之一的闵家,更是人人自危。
于是,当杨程月提出可以请一位女性高手前来闵家暂住坐镇时,闵家上下几乎是感恩戴德地立刻答应了下来。而这位最好的人选,自然便是身份特殊、实力深不可测、且同为女性的江观花江婆婆。
江婆婆本打算在处理好杨锦天婚事之后便悄然离开,却没想到横空杀出白犬这么个魔头,搅得百新国天翻地覆。出于对杨家未来“主母”安全的考虑,以及杨程月的亲自请托,老人家也只能多留几日。
此刻,江婆婆正静坐在闵家特意准备的精舍内,闭目养神,气息沉静如古井,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让整个闵家的安保人员都感到莫名的心安。
闵瑞贤端着一杯热茶,恭敬地放在江婆婆手边的茶几上。她看着这位看似普通老妇、实则气息深不可测的前辈,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天被李贤珠轻易击败、跌坐后巷污泥中的狼狈场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屈辱和不甘,以及看到李贤珠时就抑制不住的强烈竞争欲,让她寝食难安。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恳求:“江婆婆……您……您能不能指导一下我的异能?我……我想变得更强。”
江婆婆缓缓睁开眼,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的眸子淡淡地扫了闵瑞贤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她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自顾自地说起了一段看似不相干的陈年旧事。
“丫头,你可还记得,你们百新国的前身,百利国,当年是怎么作死,以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的吗?”
闵瑞贤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这段历史是百新国(前百利国)所有异人世家心中永远的痛和耻辱,她作为家族核心子弟,自然清楚。
江婆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第二次绝望之战刚结束那会儿,天地凋敝,各家都伤亡惨重。当时杨家的家主杨长恒老爷子,更是悲痛欲绝。他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的七个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全都战死了……老爷子心气一下子就没了,那段时间颓废得很,甚至连自己的封地都无心打理。”
“结果呢?”江婆婆冷笑一声,“你们百利国的当时的国主,就以为天大的机会来了?以为杨家男丁死绝了,可以趁机咬下一块肥肉?竟然愚蠢到出兵入侵杨长恒老爷子的封地!”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马蜂窝!”江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杨家为了那场战争牺牲了多少?杨长恒老爷子的父亲,杨天朗老太爷,为了打赢战争,七个儿子死绝了,最后连自己的命都填了上去!才换来了最终的胜利!杨天朗老太爷除了实力通天,为人更是仗义,朋友遍天下!更重要的是,战后论功行赏,获利最大、欠杨家情分最多的,就是杨天朗老太爷这一系!”
“这还不算最蠢的。”江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们百利国的军队,打不过就算了,竟然还敢在阵前公然辱骂杨长恒老爷子是……是‘贱种’?!”
提到这两个字,江婆婆的语气变得极其冰冷:“他们知不知道杨长恒老爷子在当时被尊称为什么?‘亚圣’!意思是圣人赵虎之后,世间德行与力量最接近圣人的存在!因为他觉醒了一种逆天般的天赋——能复活死者!虽然每个人一生只有九次机会,但足够了!第二次绝望之战能赢,靠的就是老爷子一次次将战死的英雄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拥有部分圣人之力!”
“辱骂亚圣是贱种?”江婆婆嗤笑,“这不是找死是什么?真当那些被杨长恒老爷子救过命、欠了杨家天大人情的门派和强者是死人吗?”
“结果就是,百利国直接被盛怒下的各方势力联手瓜分了!哭爹喊娘都没用!直到几百年后,才勉强重新建国。”江婆婆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听说当时被打得最惨的时候,你们的一些遗老遗少还嘴硬,嚷嚷什么‘全世界的武学都是起源于我们百利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偷东西偷出幻觉了,又贱又蠢。”
“而这还不是结束。”江婆婆看向脸色发白的闵瑞贤,“从那以后,所有尊崇圣人赵虎、以及所有受过杨长恒老爷子恩惠的门派和强者,共同发下毒誓:永远禁止教导百利国遗民任何高深异能!永远禁止培养这个国家的异人!所以,你们百新国复国后,即便改了名字,这片土地上的异人,也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几乎再也无法出现战斗力超过三万的高手。根源,就在于此。这是来自整个异人界主流力量的集体封杀和诅咒。”
闵瑞贤听得手心冰凉。这段历史她虽然知道,但从江婆婆这位亲历者后代角度听来,更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自己国家的先祖,竟是如此的……愚蠢和短视,生生断送了整个民族的异人前途。
她眼神黯淡下去,看来自己想提升实力,找李贤珠报仇雪耻,是无望了……
然而,江婆婆话锋突然一转,看着闵瑞贤,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是,你不一样,丫头。”
闵瑞贤猛地抬头。
江婆婆慢悠悠地说道:“你是杨家未过门的媳妇,是咱们杨家自己人。我们杨家,怎么可能不帮自己人呢?你说是不是,少夫人?”
“少夫人”这三个字,如同带有魔力一般,瞬间击中了闵瑞贤的心脏!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现在不仅仅是闵家的女儿,更是杨家未来的儿媳!那个曾经亲手主导了百利国覆灭、并施加了数百年诅咒的庞然大物——杨家,现在即将成为她的后盾!
那些对百新国其他人关闭的大门,将会为她敞开!那些外界无法获得的资源、功法、指点,杨家都能给她!她的未来,将不再受限于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相比之下,杨锦天身边有几个女人这种事……似乎突然之间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在绝对的力量和庞大的利益面前,个人的那点小情小爱、争风吃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只要她坐稳了杨家少夫人这个位置,她所能得到的,将是整个百新国其他异人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李贤珠?到时候恐怕连做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一种难以言喻的释怀和明悟涌上心头,闵瑞贤之前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对未来隐隐的期待和野心。
她恭敬地对江婆婆行了一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自信:“谢谢婆婆指点,瑞贤明白了。”
江婆婆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有些话,点到即止。聪明的孩子,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第152章 白犬篇9
第二天下午,杨程月的中医馆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却也透着一丝强大的底气。
杨锦天的爷爷杨程风,以及他的师叔仁修,如期而至。但令杨锦天稍感意外的是,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位身材极其魁梧壮硕、留着精悍短发、眉宇间带着一股沙场戾气的中年男子——正是西北杨家的高手,以防御和刚猛着称的“狼叔”,杨似狼。
1970年出生的杨似狼,今年刚36岁,正是一个体修者精力、气血、状态都处于最巅峰的黄金年龄。他往那里一站,就如同一座沉稳的铁塔,周身血气旺盛得几乎要溢出来,是杨锦天见过的所有高手中气血最为磅礴的存在。相比之下,叔公杨程月虽然修为精深,实力未减,但年岁已高,气血终究无法与年轻人相比。
杨似狼修炼的是金刚门绝学,已然达到了“紫炁玄金臂”的高深境界,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金丹”的门槛。到了他这个层次,常规的热武器几乎已经难以对他造成致命伤害,其肉身的强横程度堪称人形凶器。作为西北大区最强的抓捕高手,杨似狼性格刚毅,嫉恶如仇。
他一进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就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杨锦天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他的眼神就变得冰冷而专注,显然此时心思已经完全放在了追捕白犬上。
“那疯狗,当年在我手上溜了一次,这次绝不会再让他逃掉!”杨似狼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当年白犬流窜到他的辖区犯下累累血案,最后却跳崖逃生,这被他视为职业生涯的一个污点,一直耿耿于怀。白犬的残暴程度,在他经手过的全性妖人中,也属顶尖之列,他早已将其列为必杀目标。
杨程风看到孙子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行动无碍,明显伤势已无大碍,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心疼之余又忍不住后怕地瞪了杨锦天一眼。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孙子胆子肥到这种程度,竟敢跟白犬那种成名已久、凶名赫赫的魔头生死相搏!幸好这小子得了老君观的真传,保命的手段层出不穷,丹药符篆跟不要钱似的,不然随便哪次大意,都可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此刻,医馆的客厅里坐满了人。杨程风自然坐在主位,杨程月、仁修师叔、杨似狼、杨锦天依次而坐。而角落里,李莎拉和她的母亲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李莎拉是好奇地打量着在场这些气息各异却都明显不凡的“长辈”,尤其是那位穿着道袍、仙风道骨却眼神锐利的仁修师叔,以及那位壮得像头熊、煞气很重的“狼叔”。
而李莎拉的母亲则更多的是惴惴不安。她发现,在座的这些人,虽然大多穿着常服,但行为举止间总透着一股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尤其是杨锦天,在向长辈们见礼时,行的不是普通的鞠躬,而是那种一看就很有渊源的道家拱手礼。再加上一位明显是道士打扮的仁修道长……这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一个“道士窝”?这种氛围,让她这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感到十分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杨程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看向自己弟弟杨程月:“程月,说说情况吧。那畜生昨晚逃走后,有什么线索吗?”
杨程月脸色凝重地摇摇头:“大哥,情况不乐观。昨晚事后,我们立刻请小区里一位擅长追踪气息的好手去探查过。那家伙极其狡猾,根本没有往城外逃,反而是直接钻进了城南最大的那个垃圾处理场!利用那里冲天恶臭和复杂混乱的气息,完美地掩盖了他自己的痕迹和方向。等我们的人排除干扰,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时,他早就远遁千里,不知所踪了。”
他叹了口气:“昨晚锦天拼着受伤,用飞剑贯穿了他的左肩,但以体修者的强大恢复力,尤其是白犬那种修炼邪功的,那种皮肉伤恐怕早就愈合了。现在想再找他,简直是大海捞针。”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一个战斗力高达、且狡猾无比的魔头隐藏在暗处,对整座城市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
然而,就在众人眉头紧锁之际,一直安静坐在一旁、仔细端详着手中那把短小飞剑(杨锦天昨晚用的那把)的仁修师叔,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指尖,正轻轻抹过飞剑刃口上那一点已经干涸发黑、却依旧残留着丝丝邪异气息的血迹——那是白犬的血!
仁修师叔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胸有成竹的淡淡笑容:“大海捞针?未必。”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仁修师叔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这一脉,擅画符,也擅用符。恰巧,有一种偏门却极其有效的符篆,名为‘千里追踪符’。只要有一缕气息、一滴鲜血、甚至一根头发作为引子,就能在一定范围内,大致锁定其主人的方位和动向。”
他晃了晃手中的飞剑:“现成的引子,这不是有了吗?”
此话一出,客厅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仿佛乌云退散,露出了希望的阳光!
杨程风眼中精光一闪:“仁修师兄,此言当真?需要什么材料?立刻准备!”
杨似狼更是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眼中战意熊熊:“好!只要有方向,我看这次那疯狗还能往哪儿逃!”
杨锦天也松了口气,看向师叔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师门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就在李莎拉的母亲坐立不安,看着眼前这群气息慑人、正在商讨如何追捕恐怖魔头的大老爷们,愈发觉得格格不入,正准备鼓起勇气提出离开这里回家时,医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位穿着得体休闲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年纪约莫七十多岁、身高一米七几、面容看上去颇为柔和、总是带着笑眯眯神情的老人,在一个同样笑眯眯、但眼神锐利的秘书陪同下,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连正在热烈讨论的杨程风、杨似狼等人都暂时停了下来。
来人正是百新国前任大统领——鲁白。
这位鲁大统领,表面看上去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老爷爷,但稍微了解百新国政坛的人都知道,这位可是位手段极其厉害的主。民间甚至私下给他起了个“潜水教练”的绰号,当然,这绝非真的夸他教潜水厉害,而是一种隐晦的调侃——暗指他当年整治政敌时,最喜欢也最擅长让人“意外落水”、“练习潜水”,从此再也浮不上来。其手腕之老辣果决,可见一斑。
然而,这位以笑面虎着称的前任大统领,一进门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主位上的杨程风身上时,脸上那习惯性的笑眯眯表情立刻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尊敬所取代。
他快步上前,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杨程风的手,用力地摇晃着,语气充满了感慨和热切:“杨老!您可算来了!您这一来,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他这话绝非客套。外人只看到百新国表面的繁华,却不知道在异人界层面,这个国家曾经是多么孱弱和备受觊觎。在鲁白执政及其前后那段时期,百新国简直就是各路牛鬼蛇神、境外异人势力眼中一块流油的肥羊!今天这个来敲诈一笔“保护费”,明天那个来“借”点资源,赚的那点钱,很多时候根本捂不热就可能被抢走或被迫“上供”。
若非当时担任东北大区负责人的杨程风,念及母亲家族的香火情分,多次在暗中出手相助,或调停、或威慑、甚至暗中清除了一些过于嚣张的境外异人势力,百新国根本不可能有后来相对稳定的发展环境。可以说,杨程风是百新国那段艰难岁月里,一尊未曾公开露面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守护神”。
因此,鲁白对杨程风的感激和尊敬,是发自肺腑的。虽然他和杨程月是亲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鲁白对杨程风的亲近,远超过对杨程月。这不仅仅是因为杨程风是长兄,更因为杨程风拥有官方正式身份,地位超然,受信任程度极高,掌握的人脉可不是杨程月可以比拟的。
杨程风面对鲁白的热情,也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鲁先生客气了,分内之事。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白犬这个祸害。”
“是是是!一切听杨老安排!”鲁白连忙点头,姿态放得很低。他这才转头跟杨程月、仁修等人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杨似狼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敬畏。最后,他看到了角落里有些不知所措的李莎拉母女,脸上又恢复了那惯有的和善笑容,对她们点了点头,算是安抚。
李莎拉的母亲早就惊呆了。她或许不认识杨似狼,不认识仁修,但前任大统领鲁白她可是在电视上经常看到的!这样的大人物,竟然对杨锦天的爷爷如此恭敬?甚至带着点……讨好?而且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这位杨老先生以前还多次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
她再次看向杨程风,看向杨锦天,看向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这个“道士窝”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自己女儿认识的这个杨锦天,其家族背景恐怕恐怖到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那点想要赶紧离开的心思,早就被震惊和敬畏所取代,只能更加拘谨地坐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鲁白的到来,并未打断追捕白犬的正事,反而更像是一剂强心针,表明了官方层面的高度重视和支持(虽然是以私人形式)。这也让杨似狼、仁修等人更加安心,可以放手施为。
第153章 白犬篇10
李莎拉的母亲坐在角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不断刷新。她之前去警察局保释女儿时,虽然见过这位鲁大统领的女儿,但她也只是以为是关系比较好的亲戚。
可现在,她亲眼看到那位经常在电视新闻里出现、总是笑眯眯却让人感觉深不可测的前任大统领鲁白,竟然如此亲切地、甚至带着一丝感激地,紧紧握着杨锦天的手!
鲁白脸上带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语气恳切无比,如同春风拂面:“锦天啊,昨天晚上真是辛苦你了!我都听说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出手相助,力挽狂澜,那片社区恐怕就要酿成无法挽回的血案了!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我代表……呃,代表那片社区的居民,谢谢你!”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杨锦天仗义出手的感谢,又巧妙避开了直接提及李莎拉家,将行为性质拔高到了“保护社区”的层面,给足了双方面子。
杨锦天被这位前大统领的热情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谦逊地回应:“鲁爷爷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总不能见死不救。”他心里却在暗暗佩服:这些当大官的,果然一个比一个会说话,表面文章做得真是到位,让人如沐春风。
他哪里知道,鲁白此刻握着他的手,心里想的远不止表面文章那么简单!这位前大统领内心几乎是激动得想要给在场这几位杨家人跪下磕几个响头的心都有了!
天知道他最近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自从卸任后,失去了权力的光环,当年那些被他用各种“潜水训练”手段送进江里喂鱼的仇家们,以及他们的残余势力,就开始前仆后继地冒出来,想方设法要弄死他报仇雪恨!那段日子,他家门口可谓是门庭罗雀,往日的“好友”们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牵连,唯一肯过来看他的他又不想跟他见面,他怕他太太误会。除了那位挚友之外真正还时常来看望他的,也就是他最看重的大女婿杨似峰,经常会带着两个可爱又逐渐显露出天赋的外孙杨锦悦和杨锦轩过来,让他倍感欣慰,也愈发觉得自己当年力排众议,将女儿鲁素姬嫁给杨似峰,简直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而自从金姓财阀全家被白犬屠灭的消息传开后,之前那些骂他“老狐狸”、“刽子手”、对他避之不及的财阀们,又瞬间换了一副嘴脸,开始恬不知耻地、小心翼翼地重新凑到他家门口来了!
那些家伙的意思,鲁白心里门儿清:就是希望他这位“杨家的亲家”,能在杨家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最好能请动杨家的高手,也去他们家门口“溜达”几圈,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能起到巨大的威慑作用!毕竟,闵家请动了一位顶级高手坐镇的消息,早就在这个小圈子里传开了,那可是能让这些惜命如金的财阀们羡慕得眼睛发红的安全保障!
看着那些昔日嚣张、如今却不得不对自己低眉顺眼的财阀,鲁白心里那叫一个暗爽!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油然而生!人走茶凉?呵呵,那是你们没找对亲家!
他越发觉得,自己给女儿选的这门婚事,真是选得太对了!不仅女婿杨似峰能力强、有担当,亲家杨程月一家实力雄厚,更重要的是,背后还有杨程风老爷子这样一尊真正的大佛!这简直就是他安享晚年的最大保障!看着两个外孙也越来越出息,鲁白只觉得自己的养老生活前景一片光明,之前的憋屈和担忧一扫而空。
当然,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鲁白是绝不会表现在脸上的。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和蔼可亲、忧国忧民的老领导模样,与杨程风、杨程月等人寒暄着,话语间充满了对当前局势的“关切”和对杨家能伸出援手的“感激”。
他的老谋深算在于,他深知如何利用好“杨家亲家”这层身份,既不过分索取引起反感,又能恰到好处地为自己和女儿一家攫取最大的利益和安全感。
李莎拉的母亲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那位大人物对杨锦天毫不吝啬的夸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她终于明白,自己女儿认识的这个年轻人,背后的势力和背景,恐怕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而鲁大统领那句“代表社区居民感谢”,也让她心里好受了不少,至少昨晚的灾难,没有波及到更多无辜的人。
在杨程月的两个儿子中,杨似宇是陪伴在父母身边时间更长的那个。而作为长子的杨似峰,其成长经历说起来,则带着几分那个时代大家族子弟特有的“残酷”与“幸运”。
杨家的家规之一,便是直系父子不可拜入同一门派,以免裙带关系过重,也为了让孩子能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和不同的传承。因此,年仅8岁的杨似峰,便不得不离开了百新国相对优渥的家庭环境,被父亲杨程月送到了遥远的中原,南方那片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无当派的山门所在。而他当时的监护人兼导师,正是他的大伯,时任哪都通东北大区负责人的杨程风。
那时的生活,与在百新国的日子可谓天壤之别。山上的道观生活清苦而严格。小小的杨似峰,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扛着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水桶,沿着陡峭的山路一步步下山去溪边挑水,再咬着牙一步步挑回山上。这不仅是锻炼体魄,更是磨砺心性。挑水、劈柴、诵经、练功……构成了他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主旋律。
然而,艰苦的修行之余,他所接受的文化教育,却可能是当时同龄人中最顶尖的。教导他的,是他的大伯杨程风——一位不仅是绝顶高手,更是曾在国外顶尖学府钻研过高能物理的超级学霸。杨程风对侄子的教育极其上心,并未因为身在道观就放松对他的文化课要求。数学、物理、化学、历史、语言……杨程风亲自授课,教材和方法甚至比许多城市的学校还要先进和系统。
因此,杨似峰虽然是在山上“野”大的,但他的学识和眼界,却远超常人。他完美继承了杨家的学霸基因,在大伯的悉心教导下,年仅16岁便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国内一所顶尖大学。由于基础极其扎实,他仅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修完了大学课程,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并接着攻读更深层次的学位。
当他的弟弟杨似宇后来也按照家规,被送到三一门修行时,杨似峰其实早已完成了大学的学业。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归家族或进入公司,而是选择了在中原大地游历了两年。
这两年里,他凭借自身的实力、杨家的背景以及大伯杨程风积攒的人脉,广泛结识了各门各派的年轻才俊和中坚力量。从龙虎山的道士到诸葛家的奇门术士,从东北的出马仙到西域的修士,甚至一些亦正亦邪的散修异人,他都打过交道。这段经历,让他不仅实力稳步提升,更积累了极其丰厚的人脉资源和处世经验,对异人界的了解远超同龄人。
所以,尽管杨似峰平日里看起来沉稳低调,甚至有些沉默寡言,不像弟弟杨似宇那样个性鲜明(有时甚至显得莽撞),但他却是杨程月这一支中,除了杨程月本人之外,真正的核心支柱和门面人物。他拥有强大的个人实力、顶尖的学历背景、广阔的异人界人脉以及沉稳干练的处事风格。家族内外的许多重要事务,尤其是需要与中原异人界各方势力打交道时,往往都是由杨似峰出面协调处理。
说起来他跟妻子的相遇也是挺有趣的,当时的杨似峰,刚刚结束在中原的游历,带着一身风尘和历练后的沉稳回到了百新国。他并没有立刻接手家族事务,而是应父亲杨程月所托,去给正在积极竞选更高位置的鲁白担任临时贴身保镖。
鲁白与杨程月私交还算不错,对杨家的背景和能力也心知肚明,因此对这安排十分放心。于是,年轻的杨似峰便以保镖的身份,出现在了鲁白繁忙的竞选团队中。
那时的杨似峰,刚满二十出头,正是人生中最挺拔飞扬的年纪。近一米九的身高,继承了杨家一脉相承的魁梧骨架,宽肩窄腰,是标准的“双开门冰箱”体型,却丝毫不显笨重,行动间充满了修行之人特有的协调与力量感。他面容俊朗,虽遗传了母亲尹正年那略带方圆的脸型,显得轮廓并非极度锐利,但在那个崇尚自然、整形技术远未泛滥的年代,这份阳刚而端正的相貌,配上健康的肤色和挺拔的身姿,已属难得一见的俊杰。
更重要的是,他自幼修习无当派功法,这门功夫中正平和,讲究内外兼修,淬炼肉身的同时也温养心神。这使得杨似峰身上没有寻常武夫的粗犷戾气,反而透着一股如同被阳光晒透的松木般的干净温暖的气息。他眼神明亮清澈,笑起来时带着一种未经世故打磨的真诚,举止从容不迫,却又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那是一种极为独特的、混合了修道者沉静与青春少年炽热的气质,仿佛冬日暖阳,不刺眼,却足以驱散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就是这样的杨似峰,在一次护送鲁白回家,于宅邸门口,遇见了当时正在国立大学读书、放假回家的鲁素姬。
鲁素姬比杨似峰还年长一岁,出身政治世家,见惯了各色精英才俊,本不是轻易会对人动心的性子。但当她看到那个站在父亲身后、身姿如松、面容英挺、眼神干净的年轻保镖时,心脏却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站在那里,不像其他保镖那样紧绷或肃杀,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有他在,周遭的一切纷扰都能被隔绝开来。当他偶尔转目看来,目光相遇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谄媚或畏惧,只有平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甚至在她主动打招呼时,还会露出一抹略带腼腆、却无比真诚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穿透云层,瞬间照亮了他整张脸,也莫名地熨帖了鲁素姬的心。
鲁素姬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强大,却不咄咄逼人;年轻,却沉稳可靠;英俊,却毫无脂粉气。尤其是他身上那种暖洋洋的、让人安心又忍不住想亲近的气息,对于见惯了政界虚伪和算计的鲁素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鲁家大小姐,第一次主动放下了身段,寻找各种机会与父亲这位“临时保镖”接触。从询问安保细节,到探讨学业见闻,再到看似无意地分享校园趣事……她发现,杨似峰虽然话不多,但言之有物,见识广博,且待人接物真诚得体,丝毫没有因为保镖身份而自卑,也没有因为她的家世而刻意逢迎。
杨似峰起初并未察觉这位大小姐的心思,只当是寻常的交流。但鲁素姬的聪慧、直爽和偶尔流露出的强势,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习惯了山野修行的清净和家族内部的简单,鲁素姬这种来自另一个复杂世界的、鲜活又带着点锋芒的女性,对他而言是全新而有趣的体验。
一来二去,两颗年轻的心越靠越近。等到鲁白的竞选活动告一段落,杨似峰的保镖任务结束时,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微妙而亲密。
后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鲁素姬的主动和坚定,加上杨似峰本身也动了心,尽管双方家世背景差异巨大,但在杨程月和鲁白这两位开明长辈的默许甚至乐见其成下,这对年轻人很快便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鲁大统领想到这里的时候也是忍不住感叹自己女儿当时眼光真好,如果不是女儿选对的人的话按他自己选出来的那个人渣,现在的女儿应该得吃很多苦啊!
在临别的时候他小声的跟女婿说麻烦有空的话他朋友那里多多巡逻一下,千万别跟他岳母说。
第154章 白犬篇11
午后的阳光透过顺风妇产科诊疗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干净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本药香。杨似宇抱着儿子杨锦瑜,站在熟悉的走廊上,脚步有些迟疑。他已经很久没踏足这里了,自从和吴慧乔离婚后,这里就成了一个带着淡淡酸楚的回忆之地,能避则避。往常,都是母亲尹正年负责把锦瑜送过来与他外公一家团聚,但近来外面那个叫“白犬”的魔头闹得人心惶惶,杨似宇实在不放心母亲独自往来,这才硬着头皮亲自来了。
三岁的杨锦瑜今天穿了一套杨锦天给买的连体熊猫儿童服,黑白的柔软布料把他包裹得圆滚滚的,帽子上还有两个毛茸茸的黑耳朵,随着他小脑袋的转动一颤一颤。他一张小脸蛋白里透红,像刚出笼的糯米团子,嵌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穿着迷你熊猫装的小玩偶,那是他大伯杨似峰送的。
“爸爸,外公……”小锦瑜口齿还不甚清晰,但已经能表达意思,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院长办公室的方向。
“嗯,这就带你去见外公。”杨似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迈开了步子。儿子沉甸甸、暖呼呼的小身子偎在他怀里,奇异地安抚了他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紧绷。离婚快两年了,时间并未完全冲散所有尴尬,尤其是上次儿子异能无意间发动,把他直接传送到吴慧乔身边,撞见她与一个外国男人姿态亲密的那一幕……那感觉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念想。从那以后,他更是尽量避免任何可能与她碰面的场合。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杨似宇刚抬手想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让我们看看是谁来了?是我的小熊猫外孙来了吗?”吴院长洪亮而充满喜悦的声音立刻响彻走廊。他看起来精神矍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一眼就看到了杨似宇怀里的杨锦瑜,直接张开双臂就迎了上来,几乎是把孩子从杨似宇怀里“抢”了过去。
“外公!”杨锦瑜认得疼爱自己的外公,立刻咯咯地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一点也不认生,还用戴着熊猫手套的小手去摸吴院长的脸,比起之前动不动就大哭好太多了。
“哦莫哦莫!我们锦瑜真是越来越可爱了!这身衣服太适合你了,活脱脱一只小熊猫宝宝!”吴院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抱着孩子稀罕得不行,用胡子茬轻轻去蹭孩子柔嫩的小脸,惹得小锦瑜笑得更欢,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
“院长,您好。”杨似宇微微鞠躬问好,语气恭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似宇来了啊,好,好。”吴院长抱着外孙,这才腾出空来对杨似宇点了点头,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多少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于这个前女婿,他欣赏其为人父的责任心,却也惋惜女儿与他走到这一步。“外面不太平,你亲自送过来是对的,辛苦你了。”
“应该的。”杨似宇简短地回答,目光不自觉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这时,一个活泼的身影从旁边蹦了出来,是吴院长大女儿的女儿,美达。她已经是个半大的姑娘了,看到小表弟,立刻兴奋地跑过来。“哇!锦瑜!你今天太可爱了!像真的熊猫一样!”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捏小表弟胖乎乎的脸蛋。
小锦瑜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活泼的表姐,挥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回应,还把怀里的小熊猫玩偶递给她看。
“美达,小心点,别吓到孩子。”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杨似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循声望去,只见吴慧乔从里面的休息室走了出来。
她似乎也是刚到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头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疲惫。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被父亲和美达围着的、笑闹着的儿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充满了母爱。然后,那目光才缓缓地、不可避免地移到了站在一旁的杨似宇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杨似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吴慧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垂下眼帘,又很快抬起,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个礼貌而平淡的表情。
“你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嗯,送锦瑜过来。”杨似宇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干涩一些,“最近外面不安全。”
“我听爸说了。”吴慧乔点了点头,视线又飘回儿子身上,似乎看着儿子能让她更自在些,“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是我儿子。”杨似宇这句话说得很快,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生硬。
气氛一下子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吴院长和美达逗弄小锦瑜的笑语声填充着这片尴尬的空间。小锦瑜似乎完全没感受到父母之间不自然的气流,他被外公高高举起,又被表姐做着鬼脸逗弄,开心得手舞足蹈,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纯真的笑声像阳光一样洒满房间,暂时驱散了些许阴霾。
“我们锦瑜真是开心果啊,”吴院长抱着孩子,满脸慈爱,“每次来都让大家高兴得不得了。看看这小胳膊小腿,多有劲!像个小运动员!慧乔啊,你看他是不是又胖了点?这熊猫装都快撑不住了。”
吴慧乔走上前几步,靠近父亲和儿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微笑:“是啊,妈……尹阿姨把他照顾得很好。”她中途改了口,意识到现在照顾孩子的主要是前婆婆了。她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儿子帽子上的熊猫耳朵,动作轻柔。“这衣服是锦天买的吧?他总是喜欢给锦瑜买这些可爱的衣服。”
“嗯,锦天买的。”杨似宇应道,目光也落在儿子身上。看着儿子毫无阴霾的笑脸,他心中的那份郁结稍稍化开了一些。为了儿子,这点尴尬不算什么。看着儿子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银色小镯子,自从戴上后,确实再没发生过突然传送到杨锦天公寓或者别处的意外,也让负责看护的爷爷杨程月松了口气。幸好有它,否则在这种场合下孩子突然消失,场面恐怕会更难以收拾。
美达拿出一个彩色的小摇铃,在锦瑜面前晃来晃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小锦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盯着摇铃,伸出小胖手想去抓,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小身子在吴院长怀里一蹦一蹦。
“我们锦瑜想要是不是?给,给你。”美达把摇铃塞进小表弟手里,锦瑜立刻满足地抓住,胡乱地摇晃起来,铃声更加欢快。
“看来美达以后会是个好姐姐呢。”吴院长笑着打趣外孙女。
“那当然!”美达骄傲地一扬头,然后又继续逗弄小表弟,“锦瑜,叫姐姐,姐——姐——”
小锦瑜只顾着玩新到手的玩具,含糊地发出一个类似“哒哒”的音节,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连杨似宇和吴慧乔的嘴角都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笑容绽开的瞬间,两人的目光无意间再次触碰,又迅速各自移开。那短暂的默契反而让接下来的沉默更加难堪。
吴院长似乎察觉到什么,抱着孩子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来来来,让我们小熊猫来看看外公新买的钢笔好不好看?”他试图用孩子来自然地带过这份微妙。
杨似宇站在原地,觉得自己似乎多余了。他看了一会儿儿子,小家伙已经完全被外公桌上的各种新奇东西吸引,暂时忘了爸爸的存在。
“那……院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杨似宇开口道,“晚一点我再过来接他。”
“哦,好好好。你去忙吧。”吴院长抱着孩子,回头说道,“放心吧,锦瑜在这里没事的。”
吴慧乔也转过身,轻声加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很平常的一句客套话,出自前妻之口,却带着一种陌生人般的距离感。杨似宇心里像是被细小的针尖刺了一下,微微的酸麻。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正努力想抓外公钢笔的儿子。小锦瑜似乎感应到爸爸要离开,忽然转过头,举着抓摇铃的小手,对着杨似宇的方向咿呀了一声,像是在说再见。
那一刻,杨似宇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对着儿子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然后不再多看吴慧乔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欢声笑语。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杨似宇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挺直的肩背微微放松下来。每次见面都像是一场无声的消耗战,提醒着他那段已经落幕的往事。但只要看到儿子健康快乐的笑脸,他觉得一切都可以忍受。他拉了拉外套,快步走向医院大门,将那份熟悉的、带着药水味的空气和那无法言说的尴尬暂时抛在了身后。
第155章 白犬篇12
社区临时设立的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空气里弥漫着朱砂、药草和一种紧绷的肃杀之气。杨锦天面前的长桌上琳琅满目地铺满了各式符箓和玉瓶,流光溢彩,灵蕴内敛。他正一丝不苟地将这些保命和杀敌的家伙事分发给即将参与围剿白犬的众人。
杨似峰站在一旁,他刚替送孩子去外公家的弟弟杨似宇领了份额——一套叠好的金钟符、五雷符以及几颗丹药,小心地收好。
很快,分发到了主力攻坚的两位身上。杨锦天略一思忖,跳过了金灿灿的金钟符,直接拿起一叠紫电缭绕的符箓和另一叠红色符箓。
“月叔公,狼叔,”杨锦天将符箓递过去,每人五张五雷符,两张烈火符,“金钟符对您二位的‘铁疙瘩’身子骨怕是没啥增益,省下来给别人。这些拿着,轰他娘的!炸不死白犬那王八蛋,也得烧掉他一层皮!”
杨程月和杨似狼的目光瞬间就被那叠符箓牢牢吸住了。这两位金刚门出身的高手,平日沉稳如山岳,此刻眼神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资深近战猛男对远程火力覆盖最纯粹、最直接的渴望。
杨程月接过符箓,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粗糙的手指拂过符纸上那玄奥流畅、蕴含着狂暴雷霆力量的朱砂纹路,感受着指尖细微的麻痹感,忍不住赞叹:“好符!灵力充沛,纹路精准,引动天雷之威没有丝毫滞涩……好东西!”他惯常古板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一抹如获至宝的兴奋。
旁边的杨似狼更是直接,拿着那几张烈火符,平常冷漠的他此时高兴的像个孩子:“好小子!这烈火符带劲!老子早就想试试远远地就给那魔头来个火烧屁股了!省得老是追着他砍!”他修炼的紫炁玄金臂攻防一体,刚猛无俦,但攻击距离确实是短板。每一位极致近战强者内心深处,谁没幻想过挥手间呼风唤雷、烈焰焚天的潇洒呢?尤其他们金刚门功法至阳至正,心境澄澈,难以滋生心魔,反而卡死了凝聚三昧真火、结丹登堂入室的关键一步,这远程攻击手段更是成了可望难即的念想。杨锦天这几张高品质的五雷符和烈火符,简直是挠到了他们最大的痒处。
一旁的仁修师叔捋着胡须,目光落在杨锦天先前拿出的金钟符上,也是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灵墨调和精纯,符文勾勒圆融贯通,将‘金钟护体’的意蕴完美封存其中。锦天师侄于符篆一道的天赋,确是我老君观百年罕有。”他这话是对杨锦天能力的肯定,同时也点出了那些金钟符同样非是凡品。
分完攻击符箓,杨锦天又开始分发丹药。先是疗伤用的“生生归元丹”,丹晕圆润,药气沁人心脾,一看便是上品。接着,他略显肉痛地拿出几个更小巧精致的玉瓶,瓶身似乎都因内蕴的强大灵机而微微嗡鸣。
“这是‘沸血丹’,”杨锦天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心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名儿俗了点,但效果实在。能短时间内大幅激发气血潜能,提升战力,大概能持续一刻钟。关键是……没有副效果。药力过后不会虚弱,不损根基,不打落境界。”
他这话一出,整个临时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刚还沉浸在获得强力符箓喜悦中的杨程月和杨似狼,全都“唰”地一下聚焦在那几个小玉瓶上,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没有副作用的临时战力提升丹药?!
在场的都是异人界的老江湖,谁不知道这种丹药意味着什么?寻常激发潜能的药物,哪个不是饮鸩止渴,代价惨重?轻则事后虚脱任人宰割,重则修为倒退甚至道基受损。而杨锦天拿出的这“沸血丹”,竟然敢说没有副效果?!
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若是流传出去,绝对会引起腥风血雨的争夺,足以让任何大势力、任何高手为之疯狂,打破头也要抢到手!说没人抢,那除非是脑子变成狗脑子了!
杨锦天看着各位长辈那几乎要绿了的眼神,感觉自己心尖尖都在滴血。这些丹药的材料无一不是天材地宝,炼制过程更是繁琐到极致,失败率极高,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之一,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但眼下大敌当前,白犬凶残诡异,他不得不拿出来增强己方的胜算。
他忍着割肉般的痛楚,将“沸血丹”一一分发给几位主要战力,每递出一瓶,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一下。
杨程风接过丹药,深深看了自己这个孙子一眼,目光复杂,既有对后辈如此出色的骄傲,也有对他掏出如此重宝的感慨。校长则是郑重无比地接过,小心翼翼收好,仿佛拿着的是无上瑰宝。
杨程月和杨似狼更是将丹药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玉瓶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和内里磅礴的药力,再看向杨锦天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这小子,不仅能打能抗能炼丹,居然还能捣鼓出这种逆天玩意?!之前只知道他擅长炼制那些让各路富豪名流抢破头的“回春丹”,哪能想到他还有这手绝活!
这一刻,杨锦天在这几位长辈心中的形象,除了“自家有出息的孩子”之外,更多了一层深不可测的“移动宝库”的光环。而他们剿灭白犬的决心,也因这些符箓和丹药的存在,变得更加坚定和自信。
就在这时候新闻播报了一个让他们挺吃惊的消息。
(电视屏幕亮起,画面切入标准新闻演播室,男女主播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男主播: 晚间新闻,继续关注本市安全动态。本台收到最新消息,今日下午四点左右,位于江南区的知名企业J2集团总部遭遇了一起严重的暴力袭击事件。
女主播: 据本台记者从现场发回的报道,一名体型异常高大的蒙面袭击者强行闯入J2集团大楼,其描述为身高接近两米,体格极为健壮,力量惊人。该袭击者对大楼设施进行了严重破坏,并与现场安保人员发生了激烈冲突。
男主播:(画面切换至现场远景,可以看到J2大楼入口处有封锁线,警方车辆闪烁)事件发生后,警方迅速赶到现场并疏散了人群。据悉,冲突过程中,袭击者遭到了极为坚决和专业的抵抗。
女主播: 根据现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目击者描述,抵抗过程非常短暂但极其激烈。令人震惊的是,这名看似不可阻挡的袭击者最终在过程中遭受了重创。
男主播: 是的,本台记者从警方消息渠道获悉,该名袭击者据信已失去其左手,现场情况…(主播略微停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相当惨烈。袭击者在受伤后已逃离现场,目前警方正全力追查其下落,并呼吁任何有线索的市民及时与警方联系。
女主播: J2集团发言人随后发表简短声明,强烈谴责此次暴力行为,并对集团安保团队及相关部门在事件中的迅速、专业应对表示肯定,同时强调集团运营未受严重影响。目前,事件动机仍在调查中,尚不清楚袭击者是针对特定目标还是随机作案。
男主播: 一名体型如此显眼且身受重伤的嫌疑人,理论上应难以完全隐匿行踪。警方已加强各交通要道及医疗机构的布控。此次事件再次提醒我们…
(新闻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播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视里传来下一条关于经济的新闻播报声。
刚才还围绕着符篆丹药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所有人都盯着已经切换画面的电视屏幕,脸上都带着一丝错愕。
“J2集团?”杨似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疑惑,“白犬那疯子怎么会跑去那里?”
“身高两米,体壮如牛…还能有谁?”杨程月沉声道,眉头紧锁,“这魔头行事果然毫无逻辑,疯狂至极。”
仁修师叔捋着胡须,眼神锐利:“更值得注意的是结果。他竟然…被留下了一只手?”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在场众人都清楚白犬战力的恐怖实力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踏在超一流门槛上的凶兽,肉身强横至极,等闲攻击根本难以破防。
杨程风和杨似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惊讶。他们刚才还在讨论如何凭借符篆丹药之力合力与之周旋甚至重创他,却没想到转眼间,这魔头就在另一个地方,被未知的力量瞬间斩去一肢。
“J2集团…”杨程风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深远,“他们的背景,看来比明面上展示的,要深得多啊。能拥有瞬间重创此獠的力量…”
这意味着,在那座现代化的商业大厦里,隐藏着一位或者多位极其可怕的存在,其手段之凌厉,甚至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白犬受伤了,这无疑是好事,但让他受伤的力量,同样令人心惊。
第156章 白犬篇13
豪华轿车的后排,空气仿佛凝滞了。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却无法穿透车内骤然降至冰点的氛围。
崔宥真刚刚结束一场成功的谈判,紧绷的神经稍许放松,看着前排那个如山岳般沉默的背影,难得地生出一点闲聊的兴致。这个男人,木文,入职不到两个月,却以一种近乎恐怖的专业效率,将她从数次致命的袭击中毫发无伤地带回。他的存在像一柄藏在钝鞘里的利刃,神秘,且令人不安的好奇。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试图打破沉默:“木文,工作之外,似乎从没见你出去喝一杯放松一下?”
前排的男人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没必要。”
崔宥真顿了顿,换了个方向,语气更温和了些,带着一种她惯用的、试图拉近关系的试探:“那……总会有些时间陪伴家人吧?这样的工作强度,家人不会担心吗?”
这一次,前排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就在崔宥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里透出一种刻意打磨过的平淡,却像冰锥一样刺人:“母亲和哥哥很早就去世了。妻子也离婚了。没有孩子。父亲在深山道观里修行。”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我算是孤家寡人。”
崔宥真微微一怔,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酸涩。她自己的家庭同样支离破碎——卧病在床却依旧试图掌控一切的父亲,虎视眈眈、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的弟弟,还有那个在外面莺燕环绕、与她早已是同床异梦的丈夫……她几乎要生出一点同病相怜的感慨。她下意识地,或许是为了印证某种猜想,或许只是单纯被那点感慨驱动,追问了一句:“冒昧问一句……为什么会和夫人离婚呢?”
这个问题仿佛触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杨似雯,或者说木文,缓缓转过头。他的脸大部分隐在车厢的阴影里,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刚刚磨好的刀,透过后视镜,精准地捕捉到了崔宥真的目光。
他早就烦了。烦这个女人看似关切实则无处不在的打探,烦她那种试图将一切掌控在手的姿态。他也听过保镖同僚间的窃窃私语,关于她那位议员丈夫在外的“小公馆”,关于那个甚至生了女儿的情妇,关于她本人看似风光实则尴尬的婚姻现状——一个没有丈夫真心、也没有子嗣维系的正室。
一股混合着长久压抑的怨气和对这种窥探的极度不耐烦,让他扯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冷冰冰的笑。
“为什么?”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轻快甚至有些粗鲁,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令人极其不适的直白,“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啊。”
崔宥真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少许。
杨似雯仿佛没看到她的反应,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市井混混般理所当然的恶劣语气说道:“我是家里现在唯一的男丁了,传宗接代是天经地义的大事,难道还留着一个不会下蛋的占着位置?当然要丢掉换个能生的。”
他甚至刻意上下打量了一下后视镜里那个尊贵的女人,目光带着令人屈辱的审视意味,补充道:“我干这保镖的活儿,不就是图钱多?攒够了钱,自然要回去娶个年轻漂亮的,好给我们老木家延续香火。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无比地扎进崔宥真最隐秘、最痛苦的伤口上——她并非没有生育能力,而是她的婚姻早已是一具空壳,那个法律上的丈夫连碰都不愿碰她,子嗣更是无从谈起。这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生不出儿子”、“不会下蛋”,将她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努力、所有隐藏在华丽外表下的不堪与失败,全部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车厢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崔宥真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死死攥紧了手指,修剪精美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前排的男人早已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冷漠至极的后脑勺,仿佛刚才那些恶毒至极的话只是随口评论了一下天气。
崔宥真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却感觉像坐在冰窖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叫“木文”的男人,绝非只是一个身手好的保镖。他那份窝囊和沉默之下,藏着的是能瞬间将人撕碎的尖牙利爪,以及一种对世间规则,尤其是她所代表的这种规则,彻头彻尾的、令人心悸的蔑视。
他成功地用最恶毒的方式,堵回了她所有的问题,也彻底熄灭了她那点可笑的、试图探究的同情心。
深夜的J集团大厦仿佛一座冰冷的钢铁巨兽,唯有顶层会长办公室区域还亮着零星的灯光。崔宥真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她的目光时不时掠过那扇紧闭的大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几个小时前用最恶毒的话语刺穿她盔甲的男人——木文。
“加个夜班,守在门口。”这是她刚才对他下的指令,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惩罚。惩罚他那句“生不出儿子”,惩罚他那句“当然要丢掉”,惩罚他精准地踩碎了她努力维持的所有体面,将她最不堪、最失败的角落暴露无遗。
金室长离开前那无奈的眼神和低声的劝诫——“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似乎还在空气里残留着一丝痕迹。而那个男人呢?居然像个别扭的小孩子一样,把头扭到一边,吹着不成调的口哨,用最幼稚的方式拒绝了沟通,也避开了她的视线。
想到这里,崔宥真心头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窜起。她烦躁地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是璀璨的城市灯火,繁华却冰冷,一如她此刻的心境。不回家?那个所谓的“家”早已没有温度,丈夫张世俊的身影要么出现在新闻里,要么就消失在那些她不愿深究的“小公馆”,留给她只有无尽的疏离和同床异梦的窒息。办公室里间那间设施齐全的休息室,反而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虽然同样空旷,但至少不必面对另一张虚伪的脸。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很快滑过了午夜两点。崔宥真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毫无睡意。白天的谈判胜利带来的些许愉悦早已荡然无存,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尽是车上那一幕,以及男人那双在阴影里锐利又带着讥讽的眼睛。“孤家寡人”……他这样说自己。可她又何尝不是?手握财权,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荒芜一片。被父亲当作筹码,被丈夫视为障碍,被弟弟忌惮仇恨……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的憋闷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对,就是委屈。凭什么要被一个雇佣来的保镖那样评价?虽然是她先触碰了他的伤口。但他那副油盐不进、浑身是刺的样子,实在太可恨!今晚就让他站着清醒清醒!——这股带着点迁怒和任性意味的情绪,在她心中盘旋,竟奇异地冲淡了些许疲惫。她几乎能想象出门外那个男人像根木头一样杵着的模样,心里稍稍解气,却又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安掠过。
就在这时——
“砰!”
休息室的门锁瞬间碎裂,木质的门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崔宥真惊得几乎从床上弹起,心脏骤停了一瞬。黑暗中,一个高大迅捷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扑了进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阵风。
是木文!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强有力的手臂已然探入柔软的被褥,精准地箍住她的腰背和腿弯,连人带被子一股脑地整个揽起!
“你……!”崔宥真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瞬间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寻求依靠,手指慌乱中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预想中的挣扎和怒骂没有立刻爆发,因为在被拥入那个怀抱的刹那,一股强烈而独特的气息抢先一步攫住了她的感官。
那绝非香水或任何人工香料的味道。而是一种极为干净的、混合着阳光晒过后的皂角清香、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雨后森林般凛冽又蓬勃的生命气息,隐约间还夹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般的沉稳底蕴。这气息与他冷硬的外表截然不同,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奇异地抚平了她瞬间炸开的恐慌,反而带来一阵突兀的心跳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他宽阔的胸膛坚硬如铁,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甚至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呼之欲出的磅礴力量感和温热的体温。她被牢牢锁在这个充满保护性和侵略性意味的怀抱里,动弹不得,大脑竟有片刻的空白。
“哗啦啦——!!!”
巨大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巨响回答了她的疑问!
就在她刚才躺着的床位方向,那面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应声破开一个骇人的大洞!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四溅喷射,一道黑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裹挟着窗外冰冷的夜风和浓烈的血腥杀气,悍然闯入!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壮硕的男人,肌肉虬结,几乎要将身上的衣物撑裂,双目赤红,里面翻涌着毫无理智的疯狂与杀戮欲望。正是新闻里那个犯下金氏灭门惨案的魔头——白犬!
崔宥真瞬间明白了。如果不是木文……如果不是他刚才不由分说地闯入抱起她,此刻她恐怕已经……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木文。
杨似雯(木文)根本无暇他顾。在白犬破窗而入的巨响中,他已经抱着崔宥真,身形如电,猛地向休息室外冲去!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甚至在身后拉出了淡淡的残影。办公室的布局他早已烂熟于心,闪转腾挪间精准地避开所有障碍。
“嗷——!”身后的白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显然对猎物被抢先一步感到极端愤怒。他粗壮的双腿猛地蹬地,坚实的地板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急追而来!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简直令人窒息。
杨似雯眼神冷冽,对身后的追击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怀里的女人和前方的路径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以及那逐渐加速、擂鼓般敲击在他胸膛上的心跳。他的手臂稳如磐石,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隔绝了身后那道嗜血的视线。
冲过办公室开阔区域,直奔紧急疏散通道口!他一脚踹开防火门,毫不犹豫地掠入相对狭窄的楼梯间。
身后,白犬的咆哮和疯狂破坏的巨响如影随形,巨大的力量震得整个楼层仿佛都在颤抖。
崔宥真被紧紧地包裹在被子里,又被更紧密地禁锢在那个充斥着独特气息的怀抱中。急速的下坠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让她不得不闭上眼,将脸下意识地埋近他的颈窝。那干净又凛冽的气息更加浓郁了,奇异地成为这片混乱和恐怖中唯一清晰的坐标。
她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平时看起来颓废窝囊、嘴巴毒辣的男人,体内究竟隐藏着怎样可怕的力量和……担当。他早就察觉了危险?所以他才会那么突兀地冲进来?他之前那副幼稚赌气的样子……难道只是伪装?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闪,混合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对当下处境的不安,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这紧密保护和强烈男性气息而产生的微妙悸动。她被丈夫冷落太久了,久到几乎忘了被一个强大男人不顾一切护在怀中是什么感觉……即使,这个男人或许只是为了职责,甚至可能还在心里鄙视着她。
杨似雯可不知道怀里这位会长大人瞬息万变的复杂心思。他的全部精力都用于应对身后的追击和寻找安全的撤离路线。他的感知提升到极致,每一步踏出都精准计算,在复杂的楼梯间高速移动,试图甩开身后那条彻底疯狂的“疯狗”。
跳跃,转折,俯冲……他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重力在他身上失去了作用。崔宥真只能紧紧抓住他,在一片黑暗和风声中,感受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似乎也慢慢与她自己的心跳同步。
危险仍未解除,但在这个坚实无比的怀抱里,在那片独特气息的包裹下,最初的极致恐惧竟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却又让人心跳加速的复杂情绪,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第157章 白犬篇14
安全室的合金大门在身后沉重地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杨似雯轻轻将惊魂未定的崔宥真放在室内柔软的座椅上,她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别走!留下来!就在这里,这里很安全,他进不来的!”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荡然无存。
杨似雯停下脚步,回过头。安全室内冰冷的白光落在他易容后显得平凡的脸上,却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没用的。这房间挡不住真正的高手猛攻,最多五分钟。等他缓过劲来,这里就是铁棺材。”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会没事的。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
他轻轻地、却坚定地掰开了她冰冷的手指。
崔宥真感到手心一空,那股支撑着她的力量似乎也随之抽离,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或许是命令,或许是恳求。
然而,已经走到门口的杨似雯却突然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线条硬朗的下颌微微收紧,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清晰的、与他之前毒舌形象截然不同的诚恳:
“今天在车上……那句话,不好意思。”他停顿了一瞬,仿佛在斟酌词语,“我不应该说那么恶毒的话的。”
说完,不等崔宥真有任何反应,他毫不犹豫地拉开门,闪身而出。合金大门再次沉重闭合,冰冷的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将她所有的情绪和未尽的话语都彻底锁在了这片绝对安静却也绝对令人心慌的空间里。
崔宥真僵在原地,大脑仿佛宕机了一般。
他……道歉了?
那个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嘴巴毒辣能气死人的男人,竟然……道歉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猛地冲撞着她的心口。不是因为道歉本身,而是因为他道歉时那种别扭却真诚的态度,那种在如此危急关头依然记得并愿意分出心神来弥补过错的担当。与他破门而入时那霸道强烈的男性气息、那坚实可靠的怀抱、以及此刻毅然决然转身去面对危险的背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复杂的冲击力,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荒芜的地方。
她缓缓地、无力地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刚才被他掰开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量。安全室里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自己失序的心跳,一声声,敲打在耳膜上,越来越响。
……
门外。
杨似雯轻轻带上门,将那片温暖和安静隔绝。再抬眼时,他脸上那一点点残余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千里的酷寒。
不远处,白犬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如同盯着一块肥美的鲜肉,粗重的喘息带着血腥味,脸上扭曲着狩猎者般的兴奋与残忍。他舔了舔嘴唇,似乎已经在享受撕碎猎物的快感。
杨似雯竟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伪装出来的憨厚或麻木,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极度危险气息的狞笑。他慢条斯理地扯下早已在奔跑中变得凌乱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接着是衬衫,露出底下贴身的黑色背心。背心紧紧包裹着他精壮的身躯,肌肉线条并不像白犬那般爆炸性贲张,却流畅而结实,仿佛每一根纤维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随着衣物的褪去,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窝囊的保镖,一股深沉如海、凶戾如远古猛兽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竟将白犬那狂暴的杀气硬生生压回去一截!
白犬兴奋的眼神微微一凝,浮现出一丝惊疑不定。野兽的本能让他察觉到,眼前这个猎物……不,这个男人,似乎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真正的猛虎,其凶残程度,甚至可能还在自己之上!
“本来我就想去找你的,”杨似雯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只是因为工作原因走不开。”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留着你在这座城市,迟早会对我家的孩子造成伤害。”他微微眯起眼,杀意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所以,你死定了。”
话音未落,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弹动了几下,几颗肉眼难以察觉的、高度凝练的炁弹无声射出,精准地破坏了走廊前后所有的监控探头。
下一秒,一股玄奥磅礴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杨似雯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生机,原本因易容而维持在1米8左右的身形骤然拔高、变得魁梧挺拔,恢复了他真正的近1米9的完美体魄!脸上那层伪装的平庸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俊朗非凡却此刻写满杀伐之气的真实面容!最惊人的是他那一头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化作满头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在他身后狂舞飞扬!周身笼罩在一层纯净而强大的白色炁焰之中,整个人宛如太岁神降世,威严,强大,令人不敢直视!
“逆生三重?!你是三一门的人?!”白犬的瞳孔骤然收缩,赤红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与恐惧!他在海外与全性的人打交道时,早已听过这门功法的恐怖传说——极致的速度,龙虎般的巨力,最可怕的是那随时可以炁化的身体,几乎是所有体修的天生克星!这是天下间最顶尖的绝技之一!
逃!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然而已经太晚了!
杨似雯——此刻或许该称他为真正的杨似雯——身形一动,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流光,直扑白犬!速度之快,远超之前抱着崔宥真逃跑之时!
白犬怪叫一声,体内血魔诀疯狂运转,血腥炁劲爆体而出,粗壮如柱的手臂肌肉坟起,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一拳轰向那道白色流光!拳风惨烈,竟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然而杨似雯根本不与他硬撼。白色流光在接触前的刹那猛地一折,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轻巧避开拳锋,出现在白犬侧翼!五指曲张,指尖炁流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锐利虎爪之形,带着撕金裂石的尖啸,狠狠抓向白犬的肋下!
嗤啦——!
即使有血炁护体,白犬肋下的衣物也被瞬间撕裂,皮肤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传来,白犬发出愤怒的咆哮,另一只拳头如同重锤般抡扫过来,却再次打空!杨似雯的身影早已借助炁化特性,如鬼魅般出现在他另一侧,虎爪再出!
不仅如此,白犬惊恐地发现,周围整个走廊的空间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无形的炁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领域,极大地压制了他的速度与感知,而那个白发飞舞的身影却在这领域内如鱼得水,速度越来越快,攻击越来越刁钻!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虎啸声与野兽般的咆哮在走廊里激烈碰撞!杨似雯的虎爪功刚猛凌厉,却又带着逆生三重特有的缥缈灵动,每一爪落下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白犬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疯狗,徒劳地挥舞着力量巨大却总是慢半拍的拳头,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墙壁、立柱,却连杨似雯的衣角都难以碰到。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凌虐!是猛虎在戏耍、撕碎落入陷阱的野狗!
白犬眼中的疯狂终于被恐惧彻底取代。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三一门的怪物手里!
“啊啊啊啊啊——!”绝境之下,白犬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他眼中闪过一抹极端狠戾的决绝,剩余的左手猛地抓住自己早已伤痕累累、几乎被废掉的右臂,体内所有的血魔炁劲连同部分生命本源疯狂灌入右臂!
“给老子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股极其不稳定、充满毁灭气息的血色能量猛地从他那条右臂上爆发开来!自断一臂产生的可怕爆炸力,瞬间冲破了杨似雯逆生三重领域的束缚,狂暴的能量冲击将杨似雯也逼得后退了数步。
烟尘弥漫,碎屑纷飞。
等到杨似雯稳住身形,挥散眼前的尘埃,走廊尽头只剩下一个破碎的大洞,以及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和残肢。白犬已然借着这自残一击,强行破开领域,逃之夭夭。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杨似雯皱了皱眉,散去了逆生三重。满头的银发迅速缩回,恢复黑色的短发,挺拔的身躯也微微调整,变回之前易容后1米8左右的样子,只是那俊朗的真实容貌一时难以完全掩盖,眉宇间的杀气和威严尚未完全褪去。他看了一眼白犬逃走的方向,没有选择追击。在警方即将赶到的情况下继续纠缠,得不偿失。
他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安全门。将手掌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嘀——”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安全室的门缓缓打开。
室内,崔宥真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门口。
当看到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门口时,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冲击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询问,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维持住了面部表情的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剧烈起伏的胸口,泄露了她绝不平静的内心。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而且……他赢了。
杨似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确认她安然无恙。他的呼吸略显急促,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身上的背心沾染了些许灰尘和几滴不属于他的暗红血迹,但整体看起来并无大碍。
四目相对。
安全室内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还带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她则在极致的恐慌和等待中经历了情感的剧烈冲刷。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但某种无声的、剧烈的东西,已然在这片寂静中疯狂滋长。
第158章 白犬篇15
傍晚,杨锦天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杨程月家,一头栽进客厅的沙发里,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尹正年奶奶刚做好晚饭,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地新闻。
他勉强支起身子,扒拉着饭碗,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电视屏幕。新闻主播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报道着近日多起恶性破坏事件,提醒市民注意安全,减少夜间外出。杨锦天嚼着饭,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烦躁。
全是那条癫狗闹的!
白犬像一颗投入城市的毒瘤,把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巡逻队的压力陡增,为了维持最基本的防护和响应,他们不得不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巡视重点区域和响应突发情况。杨锦天被排到了最早的一班,这意味着他每天凌晨四点就必须挣扎着爬起来。
四个小时的雷打不动的晨功修炼是底线,绝不能荒废。练完功,天刚蒙蒙亮,连口热乎早饭都来不及细细品味,就得匆匆赶去与队友汇合,开始数小时的巡逻。高度紧张的神经和不断消耗的炁,让他每天结束巡逻后都像被扒了一层皮。
最要命的是睡眠。严重不足!扣除修炼、巡逻、吃饭、以及必要的调息恢复时间,他能真正躺下睡觉的时间被压缩得可怜。黑眼圈几乎焊在了他脸上,脾气也因为这持续的疲惫而变得有些急躁。
学校?那更是别想了。课程早就耽误了一大堆。幸好还有崔惠廷。
想到那个女孩,杨锦天心里稍微暖了一下,又有点愧疚。这阵子,全是靠崔惠廷天天帮他记笔记,周末放学后再给他。崔惠廷家里条件不好,但脑子是真聪明,在学校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笔记做得清晰又详细。
杨锦天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外面这么乱,他担心崔惠廷的安全,特意给了她好几张符篆,其中就包括关键时刻能保命逃生的转移符。跟了他一年多,崔惠廷早就隐约猜到杨锦天不是普通人,身边发生的奇奇怪怪的事情也不少。当她看到杨锦天拿出一张五雷符示范,轻轻一抖就引动掌心雷光闪烁、发出噼啪爆鸣时,眼睛都瞪圆了,半天才喃喃道:“欧巴……你不去卖军火真是浪费天赋了……” 她虽然不清楚这些符篆的具体价值,但那威力直观得吓人,绝对是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
今天是周末,崔惠廷照例坐了很久的公交车,跨越了十几公里,把整整一个星期的学习笔记送了过来。杨锦天现在常住杨程月家,一是这里离几个巡逻区域的中心点都近,方便换班和紧急集合;二也是大家聚在一起,安全性更高。
送走崔惠廷后,杨锦天翻着那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更是烦闷。落下的功课像山一样高,都不知道以后怎么补。
“怎么样,师叔那边有消息吗?”杨锦天扒完最后一口饭,看向刚从里间出来的杨程月。
杨程月脸色凝重地摇摇头:“仁修师兄还在尝试。追踪符……效果不理想。”
这才是最让人憋屈的地方。仁修师叔凭借当时白犬残留的血液制作的追踪符,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那白犬狡猾得成了精!他对炁的感知和反追踪能力极强,受伤之后,非但没有躲起来养伤,反而更加疯狂地移动起来。
追踪符指示的方向往往刚确定,没过多久就又变了。那魔头仿佛不知疲倦,在城市错综复杂的脉络里毫无规律地高速移动,时而出现在城东废旧工厂,时而又流窜到西边的码头仓库,有时甚至胆大包天地在繁华商业区一闪而过。好几次巡逻队根据追踪符的指引扑过去,都只抓到一点残留的血腥气和被破坏的痕迹,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那家伙……属泥鳅的吗?”杨锦天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把空碗重重放在桌上。这种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被对方戏耍的感觉,实在太恶心人了。明明知道他就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明明己方有好几位高手坐镇,却总是慢一步,抓不住他的尾巴。
疲惫、焦虑、无奈,还有一丝对那魔头狡猾程度的凛然,交织在心头。杨锦天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追捕陷入僵局,学业彻底停摆,生活节奏完全被打乱……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只希望仁修师叔的追踪符能尽快带来一个确切的好消息,或者那该死的白犬能自己露出致命的破绽。
就在这时候,杨锦天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客厅里压抑的沉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来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杨似宇急促而压抑着痛苦的声音,背景一片混乱嘈杂:
“锦天!顺风妇产科!白犬那畜生来了!快——!”
话音未落,似乎就被剧烈的撞击声和惊呼打断。
杨锦天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瞬间煞白。顺风妇产科?!小锦瑜!
他甚至来不及跟屋里的杨程月和杨程风解释,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撞开大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顺风妇产科的方向狂奔而去,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
时间稍早一些,顺风妇产科。
杨似宇像往常一样,在下班后准时过来接儿子杨锦瑜。小家伙正被外公吴院长抱着,和表姐美达玩得不亦乐乎,穿着那身熊猫装,咯咯的笑声充满走廊。吴慧乔也在,正低头整理着一些文件,两人目光偶尔相遇,依旧是那份难以化解的尴尬和沉默。
就在杨似宇准备抱起儿子告辞时,一股极其凶戾、毫不掩饰的恐怖气息如同冰潮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楼层!
“砰!!”
医院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轰然爆碎!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疯狂杀意,悍然闯入!正是断了一臂、伤口潦草包扎却更显狰狞的白犬!
他的目标明确至极——药房!他急需药品处理伤口并恢复力量!
“啊——!!”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魔头可怕的模样,顿时引发了一片惊恐的尖叫。医护人员和病人惊慌失措地奔逃。
“锦瑜!”杨似宇瞳孔一缩,第一时间将儿子塞进旁边一个护士站的柜台下面,对里面的护士急吼,“躲好!别出来!”同时他对吓呆了的吴院长和前妻喊道:“快进房间锁好门!”
白犬根本无视了这些混乱的普通人,赤红的独眼直接锁定了药房的方向,大步冲去。
“站住!”杨似宇毫不犹豫地拦在了他的面前。虽然内心震惊于这魔头竟然敢袭击这里,但他绝不能让其伤害到他的家人!
“滚开!蝼蚁!”白犬咆哮一声,仅剩的左臂肌肉贲张,带着一股蛮横霸道的巨力,一记直拳如同出膛炮弹般轰向杨似宇面门!拳风惨烈,完全是硬打硬开的刚猛路数!
杨似宇眼神一凝,深知力量绝非其对手。他修炼的功法更侧重于技巧与以柔克刚。只见他身形不退反进,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硬格,而是如同藤蔓般黏上了白犬的手腕,顺势一引一卸!
“嗯?”白犬这志在必得的一拳竟被带偏了方向,沉重的力量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顿时砸出一个凹坑,碎石四溅。他微微一怔,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竟有如此巧妙的卸力技巧。
杨似宇得势不饶人,黏住对方手腕的同时,脚下步伐灵活变换,欺近身前,另一只手并指如戟,疾点白犬手臂和肩胛处的几处大穴,试图截断其炁血流淌,削弱其力量。
一时间,走廊上身影交错。杨似宇的身法飘逸灵动,往往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白犬狂猛暴烈的攻击,每一次格挡都带着圆弧般的化劲,将对方开碑裂石的拳脚力量引偏、卸开。他的攻击并不以力取胜,而是精准地针对关节、穴道,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极大地限制了白犬的发挥。
白犬断臂重伤,行动本就受影响,此刻面对这种缠丝般柔韧粘人的打法,空有狂暴的力量却难以完全发挥,憋屈得连连怒吼,攻击越发疯狂,却总是差之毫厘。若论绝对实力,杨似宇确实逊于这位成名已久的魔头,但此刻凭借功法相克和对方有伤在身,竟勉强缠斗在了一起,暂时阻止了他冲向药房的脚步。
然而,白犬的凶残与狡诈远超想象。久攻不下,还被一个“弱者”阻拦,他的耐心耗尽,独眼中闪过极端阴狠的光芒。他猛地逼退杨似宇一步,视线一扫,恰好看到了因为惊吓而腿软、没能及时躲回房间的吴慧乔!
“碍事!”白犬狞笑一声,猛地朝吴慧乔的方向冲去,并非攻击,而是巨大粗壮的手臂一揽,竟轻而易举地将惊叫的吴慧乔如同布娃娃般抓了过来,然后狠狠朝着紧追而来的杨似宇猛掷过去!
“慧乔!”杨似宇心神剧震!他完全没料到这魔头竟如此卑鄙,会对普通人下手,而且还是他的前妻!
关心则乱!这一刻,什么功法、什么技巧都被抛诸脑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她受伤!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所有防御和进攻姿态,猛地迎上前,张开双臂试图接住被扔过来的吴慧乔,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
就在他抱住吴慧乔的瞬间——
“噗!”
白犬那蓄谋已久、凝聚了狂暴力量的左拳,如同毒龙出洞,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杨似宇毫无防护的胸口之上!
“呃啊——!”杨似宇一声闷哼,抱着吴慧乔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但就在中拳的刹那,他胸口衣物之下,一张贴身放置的金钟符猛地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形成一个瞬间浮现又瞬间破碎的金色钟形虚影!
咔嚓!
符篆瞬间化为齑粉,但也堪堪抵消了这一拳大半的致命威力!剩余的冲击力依旧让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气血翻腾不止,但总算没有被一拳打穿胸膛!
白犬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必杀一拳竟然被挡下了。但他本意就不是杀人,目标是药品!趁着杨似宇被击退、众人惊呆的空档,他狂笑一声,猛地撞开药房的门,粗暴地扫荡了一批急需的药品和纱布,然后毫不停留地撞破另一侧的窗户,消失在夜色之中。
整个袭击过程快如闪电,从破窗而入到抢药逃离,不过短短几分钟。
杨似宇捂着剧痛的胸口,强忍着气血的翻涌,挣扎着站稳。怀里的吴慧乔吓得花容失色,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丝,眼神复杂无比。
“爸爸!”小锦瑜从柜台下钻出来,哭着跌跌撞撞的跑向他。
就在这时,杨锦天气喘吁吁地猛地推开顺风妇产科的大门冲了进来,看到的正是这狼藉一片的景象、受伤的杨似宇、受惊的众人以及哇哇大哭的堂弟。
“宇叔!锦瑜!!”杨锦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159章 白犬篇16
杨似宇被紧急送回家中,所幸杨锦天身上从不缺各种灵丹妙药,立即掏出最好的内服疗伤丹药给他服下,杨程月则运转精纯的金刚门炁功,辅助儿子化开药力,疏通受损的经脉。
不过片刻,杨似宇苍白的脸上就恢复了血色,胸口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也平复了大半。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心有余悸:“真是撞了大运……幸好锦天给的金钟符是强制触发型的……” 若是需要主动激发,在那电光火石、心神大乱的关头,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现在大家恐怕真得在棺材前看他了。
伤势虽无大碍,但杨程月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儿子差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打死,这股邪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偏偏无处发泄,只能化作周身低沉压抑的气场,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身为长兄的杨似峰,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此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却绷得异常冷硬,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丝毫不逊于其父。他的妻子鲁素姬担忧地握住他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背因极力克制愤怒而绷紧的青筋。
尹正年也红着眼圈,心疼地看着儿子,不住地叹气。
而造成这一切的间接当事人吴慧乔,则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后怕、感激等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看着前夫,嘴唇嗫嚅着想道歉或者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如果不是为了救她,杨似宇绝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另一边,小杨锦瑜被吓坏了,趴在杨锦天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杨锦天一边拍着堂弟的背安抚,一边焦急地看向正在客厅中央摆弄着一个古朴罗盘和一张巨大城市地图的仁修师叔。
“师叔,还是没锁定那王八蛋的具体位置吗?”杨锦天忍不住问道。
仁修师叔眉头紧锁,指尖在罗盘上不断掐算,罗盘指针颤动着,指向却总在细微变化。他闻言抬起头,指着铺在桌上的地图,沉声道:“诸位,根据追踪符残留的感应和此獠功法特性来看,他受创不轻,亟需大量气血补充恢复。所以他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必然是人口极度密集、气血旺盛之地,方便他暗中汲取,同时也能利用复杂环境隐匿自身。”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区域:“综合来看,这几个大型商圈、交通枢纽或夜间娱乐场所集中的地方,可能性最大。”
众人围拢过去,目光随着仁修师叔的手指移动,神色凝重地分析着这几个备选地点。每个地方都人流如织,排查起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气场最为沉稳的杨程风突然上前一步。他目光如电,扫过地图,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粗壮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灯火辉煌的区域中心。
“不用猜了,最有可能的就是这鬼地方——‘迷迭香’大道,尤其是核心区那个别名叫‘寡妇村’的超大型夜总会集群!”
话音刚落,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从地图移到了杨程风那张严肃刚正、甚至带着几分杀气的脸上。
杨似宇第一个没忍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寡妇村’?!大伯您怎么……”他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车,脸上闪过极其不自然的神色,甚至下意识地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吴慧乔。
一直密切关注着前夫的吴慧乔,立刻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这心虚的眼神和脱口而出的半句话。短暂的错愕之后,她瞬间勃然大怒,刚才那点愧疚和感激顷刻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指着杨似宇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杨似宇!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你知道那个地方?!你竟然去过‘寡妇村’?!你这该死的家伙!怪不得我上次在国外打电话给你,你那边明明是晚上的身边怎么还有女人的声音,原来是去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你……你混蛋!”她气得浑身发抖,脸都涨红了。
但此刻,已经没人顾得上理会这对前夫妻的恩怨了。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锁定在杨程风身上。
杨程月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仿佛第1次认识自己这位亲大哥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语气里充满了荒诞和疑惑:“……大哥?‘寡妇村’?你……你怎么会知道那种地方?我在这城市住了五十多年,都只听过名字,具体在哪儿、叫什么我根本对不上号!你常年待在东北那旮沓,一年到头难得来一趟……你怎么会比我还清楚?!”
杨似峰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位德高望重、威严素着的大伯。
杨锦天抱着哭累了的堂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各种酒吧、夜总会图标的区域,又看看一脸正气凛然、仿佛刚才只是指出了一个普通战略要点的爷爷(杨程风),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就连仁修师叔,都忍不住捋胡子的动作一顿,诧异地挑了挑眉。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从追凶的严肃紧张,变得极其诡异和……微妙的喜剧起来。
被所有至亲之人用那种“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大伯\/爷爷”的震惊、怀疑、探究的目光注视着,饶是杨程风这位经历过无数风浪、脸皮早已练得如同城墙拐角般厚的绝顶高手,老脸也忍不住微微发热,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他强作镇定,板起脸,试图用威严掩盖尴尬:“咳咳!混账!都盯着我看什么?!身为前哪都通大区负责人,百新国离我负责的大区那么近我当然是要特别了解一下藏污纳垢之地……”
然而,他那微微飘忽的眼神和那声明显底气不足的咳嗽,彻底出卖了他。
杨程月眯起了眼睛,语气拖得长长的:“哦——?基本职责——?了解得这么清楚——?连‘寡妇村’这种花名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杨似峰默默地把头转向一边,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
杨锦天赶紧低下头,假装哄堂弟,生怕自己笑出声。
杨程风:“……” 他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杨程风被自家兄弟和晚辈那“原来如此”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老脸微烫,正欲再强行解释几句维护一下自己岿然不动的长辈形象,一旁的杨锦天却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杨程风就嚷嚷开了:
“啊!我想起来了!上次在东京,那个老滑头鬼喝多了跟我吹牛的时候提过一嘴!说程光伯公和您以前好像是……组团去考察过什么卡拉ok,说的不会就是这‘寡妇村’吧?!爷爷,合着您是和程光伯公一起去的啊?!搭子原来是伯公!”
噗——!
这话简直是往滚油锅里滴了冷水,瞬间炸了!
杨程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猛地扭头瞪向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煽风点火的曾孙子,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回去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家法森严!
杨程月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看看一脸“我真相了”的杨锦天,又看看脸色黑如锅底、杀气腾腾却哑口无言的大哥,最后目光飘向远方,仿佛在想象自己那位德高望重、如同家族定海神针般的堂哥杨程光,当年和大哥勾肩搭背、一脸正气地走进“寡妇村”进行“实地考察”的光辉景象……他赶紧甩甩头,把这足以颠覆三观的画面驱散,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杨似峰,都忍不住别过头,肩膀抖动得更明显了。鲁素姬赶紧用力掐了他的手臂一下,示意他收敛点。
尹正年则是目瞪口呆,看看丈夫,又看看大伯哥,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家族秘辛。
就在这气氛即将滑向彻底失控的搞笑深渊时,一直沉吟未语的明德高中校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适时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咳,”他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说起来,‘迷迭香’大道那片区域,我倒是有些印象。”
他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厌恶:“几年前,那地方背后的势力不长眼,试图引诱我明德高中的女学生去那些夜总会‘兼职’,美其名曰‘勤工俭学’。我当时亲自带人扫了一遍,端掉了好几个窝点,狠狠教训了幕后那些不开眼的黑社会。据我了解,这帮人渣‘狗改不了吃屎’,传统的黄赌毒来钱快,但他们似乎尤其偏好一条更隐秘、也更伤天害理的财路——从境外,尤其是些经济落后的地区,诱骗、甚至直接走私一些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过来。”
校长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刚那点微妙的喜剧氛围,所有人的表情都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走私人口……”杨程风立刻抓住了关键,脸上的窘迫瞬间被肃杀取代,“如果白犬和这种势力勾结在一起,他不仅能轻易获得大量‘血食’恢复伤势,甚至可能利用这条渠道作为掩护逃离百新国!”
一直沉默旁听的西北狼叔杨似狼也猛地抬起头,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凶光:“怪不得!那疯狗以前一直在南洋和南亚那边活动,被老子捶断几根骨头后,向来不敢往北边我的地界窜!这次居然一反常态,跑到百新国来搞风搞雨……原来不单单是乱窜,他娘的可能是早有预谋,想借这条路跑路,或者干脆就是搭上了这条黑船过来的!”
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白犬的突然北上、他对特定药品的需求、以及他选择藏匿的地点——人口极度密集且龙蛇混杂、背后可能存在着国际人口贩卖链条的“寡妇村”夜总会区!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指向了这个最黑暗、也是最合理的可能性。
杨程月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怒火再次燃烧起来,但这次是针对所有罪恶:“管他是不是预谋!既然知道了这杂碎最可能藏在哪儿,还等什么?!”
杨程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尴尬抛诸脑后,眼神恢复了一方大佬的果决与冷厉:“校长,麻烦你立刻调集所有关于那片区域以及背后势力的详细资料,尤其是可能用于藏匿和转移人口的隐秘地点。”
“仁修师弟,继续加紧追踪,一旦有确切波动,立刻通知!”
“所有人,立刻准备!今晚,我们就去把这‘寡妇村’,翻个底朝天!”
第160章 白犬篇17
迷迭香大道,霓虹闪烁,音乐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各种欲望混杂的甜腻气息。与外围商圈由校长等人布下的凝重防线不同,这里仿佛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杨锦天、杨程风、狼叔杨似狼,这老中青三人组行走其中,画风显得格格不入。
杨程风和狼叔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一个严肃刚正,一个彪悍粗犷,此刻却都下意识地板着脸,目不斜视,试图用强大的气场隔绝周围那些黏腻的目光和挑逗的口哨声。尤其是杨程风,一想到自己“熟知”此地的老底可能已经被小辈扒光,更是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办完事离开。
最惨的莫过于杨锦天。他本就是三人中颜值最高、最年轻面嫩的那个,在这条街上,简直就像一块鲜肉掉进了饿狼窝。没走几步,就有穿着火辣、妆容精致的大姐姐扭着腰肢凑上来。
“哎呦,好帅的小哥哥呀~一个人吗?姐姐请你喝一杯呀?”一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手臂。
杨锦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连后退,差点撞到后面的狼叔,结结巴巴地:“不、不用了!谢谢!我、我找人!”
另一个成熟妩媚的女人挡在他前面,掩嘴轻笑:“找谁呀?找姐姐我不就好了?保证让你忘了要找谁~”眼神大胆又直接。
杨锦天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施展遁地术逃走。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寸步难行”。说也奇怪,李莎拉那种疯癫直白的诱惑他都能硬顶着心如止水(主要是被烦得没心思细看),崔惠廷那种恰到好处、直戳痒处的情绪价值撩拨也能勉强把持,但面对这种纯粹基于生理吸引力的、来自陌生人的大规模街头骚扰,他只觉得尴尬、窘迫、只想逃跑!连他爷爷杨程风都私下评价过李莎拉“脸长得还行,不算大美女但也凑合”,可见其颜值是得到过老一辈直男认证的,可杨锦天就是能免疫。但现在,他免疫系统快要崩溃了!
“啧,小子,有点出息!”狼叔看不下去,一把将他从又一个试图摸他脸的女人身边拽开,没好气地低吼,“绷着点!办正事!”
杨程风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带了个麻烦的磁铁。
根据吴院长提供的失窃药品清单——除了大量外伤用药,竟然还有一些治疗妇科炎症的药物和青霉素——杨锦天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模糊又让他不太愿意深想的猜测。是什么能让一条疯狗离开熟悉的狩猎区,冒险北上,甚至需要用到这些特殊的药品?他不敢肯定,也不愿相信那魔头残存的人性里还能有这种牵扯。
三人强忍着不适,释放感知,仔细搜寻着空气中可能残留的、属于白犬的那丝微弱血炁。
突然,狼叔猛地停下脚步,鼻翼翕动,铜铃般的眼睛锐利地盯向街角一家装修得格外奢华、却透着一股阴柔暧昧气息的夜总会。门口闪烁着巨大的招牌花郎俱乐部。
“这里的味道……不对劲!”狼叔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厌恶,“血炁混杂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臊味,虽然很淡,但比其他地方都重!那杂碎很可能就在里面,或者刚离开不久!”
杨锦天和杨程风精神一振,立刻聚焦过去。
然而,当杨程风看清那招牌和门口站着的几个妆容精致、身形纤细的男性服务生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等等!”他猛地压低声音,一手拉住一个,就想把杨锦天和狼叔拖离门口。
“怎么了爷爷?发现什么了?”杨锦天不解。
狼叔也皱紧眉头:“伯,干啥?正是要紧的时候!”
杨程风那张古板的脸涨得有点红,憋了半天,才难以启齿地小声道:“这、这地方……它不正经!”
狼叔眼睛一瞪:“废话!这条街上有哪个场子是正经的?!”
“不是那种不正经!”杨程风急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花郎’……在古代,就是、就是给贵族培养……男宠伴游的地方!你们懂了没?!”
“……”杨锦天。
“……”狼叔。
两人瞬间僵住,随即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一样,齐刷刷地猛地向后弹开一大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嫌弃!尤其是狼叔,脸都绿了,仿佛刚才嗅到的不是血炁,而是什么剧毒生化武器。
“他娘的!白犬那杀千刀的玩意儿……躲在这种地方?!”狼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胃里一阵翻腾。
杨锦天也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想到白犬那壮硕狰狞的身躯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但嫌弃归嫌弃,狼叔的感知和丢失的药品线索都指向这里,这“花郎俱乐部”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藏匿点。
三个人面面相觑,陷入了艰难的沉默。
进去?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让人头皮发麻,浑身不适。
不进去?难道放任白犬可能就在里面恢复或者再次逃脱?
最终,杨程风和狼叔的目光,缓缓地、极其同步地,落在了三人中颜值最高、最“嫩”、理论上最符合这种场所“客户”形象的杨锦天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简直不能更明显了。
杨锦天瞬间寒毛倒竖,抱着胳膊连连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想干嘛?!不行!绝对不行!我死也不进去!!”
让他去这种地方当“诱饵”?还不如让他再去跟白犬打一场!
杨程风干咳一声,努力摆出严肃长辈的样子:“咳咳,锦天啊,大局为重……”
狼叔也摸着下巴,眼神飘忽:“嗯……小子你皮相最好,进去打听消息……不容易引起怀疑……”
“我不!!!”杨锦天的惨叫淹没在迷迭香大道喧嚣的音乐和霓虹中,充满了绝望和憋屈。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被迫来这种地方执行任务?!追捕魔头为什么会有这种羞耻的环节啊!
一踏入“花郎俱乐部”那扇沉重的大门,杨锦天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立正敬礼。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氛和酒精味之下,似乎还潜藏着另一种更暧昧、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气息。灯光迷离,音乐慵懒,视线所及之处,多是衣着精致、举止亲密的男性顾客和服务人员,投来的目光也带着让他极不适应的审视与玩味。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幸好,跟他几乎是前后脚进来的,还有一个看起来比他“可口”得多目标——一个圆脸、笑眯眯、留着浓密络腮胡的胖子。那胖子似乎对这里轻车熟路,一脸怡然自得。
果然,两人刚一进来,立刻就有几个打扮入时的年轻男子眼睛一亮,如同嗅到花蜜的蝴蝶般,目标明确地径直朝那络腮胡胖子围了上去,语气亲热地打着招呼,瞬间就把胖子拥在了中间。
“李老板,好久不见呀!”
“欧巴~今天怎么有空来?”
“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帅气的新朋友嘛?”有人好奇地瞥了一眼旁边僵硬的杨锦天。
那络腮胡胖子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哈哈大笑,应付自如,顺手还拍了拍凑得最近的一个男孩的脸蛋。
杨锦天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美味”的胖子吸引,如同脚底抹油般,嗖地一下从旁边溜走,迅速没入相对昏暗的卡座区域,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吁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绝对是劫后余生!他第一次对一位陌生胖子的魅力产生了如此真挚的感激之情!没什么用的知识又增加了——原来在这种地方,络腮胡胖大叔似乎格外受欢迎!
甩掉那令人不安的视线,杨锦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这家俱乐部的内部结构。吧台、舞池、卡座……看起来似乎和其他高端夜店没什么不同,喧嚣中带着纸醉金迷。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二楼吸引了。与楼下散漫享乐的氛围不同,二楼VIp区域的通道口站着两个神情冷峻、明显是保镖打扮的壮汉。时不时有穿着西装、面色严肃、看起来更像是来谈生意而非寻欢作乐的人,在一个管事的引导下,经过保镖的审视后快步上楼,然后进入某个包厢,房门迅速关闭。
那地方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紧张和隐秘感。
有问题!杨锦天的心跳微微加速。白犬那种魔头,绝不可能混在一楼这群醉生梦死的人中间。二楼那种隐秘的、看起来在进行某种交易的区域,才是更符合逻辑的藏身之所!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服(尽管浑身还是不自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朝着二楼的楼梯口走去。
果然,刚接近楼梯,一名保镖就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拦住了他,声音冷硬:“先生,楼上VIp区,不对外开放。”
杨锦天试图套话:“我约了人谈点生意。”
保镖眼神锐利地扫了他一眼,显然不信:“哪位客人?哪个房间?我们需要确认。”
眼看糊弄不过去,杨锦天也懒得再废话。时间紧迫,谁知道上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微笑,右手却如同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在这名保镖胸腹之间的某处穴道上轻轻一点!
那保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还残留着错愕和警惕,但整个身体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
另一名保镖见状脸色大变,刚要有所动作,杨锦天如法炮制,身形一晃,指尖再次点出!
下一秒,两名保镖如同两尊门神雕塑,直挺挺地立在楼梯口,只剩下惊恐万分的眼神交流。
杨锦天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侧身从两人中间快速穿过,脚步轻盈地踏上铺着厚地毯的楼梯,直奔二楼那条透着不寻常气息的走廊。他的心提了起来,警惕性提升到最高,感知全面放开,仔细探查着每一个房间的动静。
第161章 白犬篇18
杨锦天屏住呼吸,将耳朵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那个该死的南方白狗!疯子!屠夫!他以为他是谁?!竟敢动我们的人!那可是我们最大的金主之一!说杀就杀了!现在好了,钱路断了一大截!”
另一个声音怯怯地劝道:“老大息怒…那魔头我们惹不起啊…他刚才闯进来,不光抢了药,还把…还把咱们最新弄来的那批‘货’,就是准备今晚送走的那些小妞,强行掳走了好几个!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妈的!妈的!”被称作老大的人似乎砸了什么东西,发出碎裂的声响,“金先生死了,这条线断了!现在连‘货’都被他抢了!那疯子到底想干什么?!他要女人不会自己去抓吗?!专挑老子的心头肉下手!”
杨锦天的心脏猛地一沉。金姓财阀…果然是这群黑社会的幕后金主。而白犬,竟然从他们手里抢走了一批被拐卖来的女孩?这魔头到底想做什么?单纯的补充“血食”?还是……
就在他思绪飞转,试图理清这混乱线索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爆炸声猛地从俱乐部外面传来!紧接着是人群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和更加混乱的撞击声、崩塌声!
巨大的冲击波甚至让俱乐部厚重的墙壁都微微震颤!
杨锦天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偷听里面的黑帮纠纷。白犬!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只可能是那个疯子!
他猛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二楼,掠过那两个依旧僵直在原地的保镖,撞开俱乐部的大门,冲到了霓虹闪烁却已陷入一片恐慌的街道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街道中央,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难以名状的怪物正在疯狂地扭动咆哮!它体长近十米,表皮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又胡乱拼接起来的烂肉,呈现出一种污秽的灰绿色,布满了粘稠的脓液和粗大的、搏动着的血管。四肢畸形却力量骇人,随意一挥就能将一辆汽车像玩具般扫飞,砸进街边的店铺,引发爆炸和火光!它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发出一种能撕裂耳膜的、混合着痛苦与狂怒的尖啸!
这怪物的形态…竟然有点像他当初救出李莎拉的时候杀死的那只!但眼前这只,更加庞大,更加疯狂,散发出的纯粹肉体压迫感极其恐怖,绝对达到了四万战斗力的水准!这种单凭肉体的力量,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级别的异人!
然而,这只刚刚诞生、正准备发泄无尽破坏欲的恐怖怪物,甚至没来得及造成更大的灾难,它的毁灭就骤然降临!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精准地、狂暴地踩踏在怪物的头颅之上!
是白犬!
他断掉的手臂处,血肉诡异蠕动,竟然已经再生出了半截小臂和手掌的雏形,看上去狰狞可怖!血魔诀的诡异与强大可见一斑!
白犬脸上带着一丝残忍和不耐烦,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一只吵闹的苍蝇。他那只再生的、还不太完整的左手五指猛地张开,高度凝聚的、粘稠如血浆的炁劲轰然爆发,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硬生生贯入了怪物的天灵盖!
“噗嗤——!”
怪物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和污血。那刚刚还肆虐街头的恐怖力量,在白犬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白犬站在怪物的尸体上,缓缓抬起头。他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断臂处的再生也消耗巨大,但那双赤红的独眼中,睥睨一切的疯狂和强者风范却丝毫未减。周身环绕的血腥炁息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周围的空气。
他也看到了刚从俱乐部冲出来的杨锦天。
四目相对,杀意与战意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而就在这时,街道的两端,两股丝毫不逊于白犬的强悍气息轰然爆发,如同两座大山,牢牢锁定了站在怪物尸体上的魔头!
街道东侧,杨程风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凝如渊,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绝顶高手的气场铺天盖地!
街道西侧,狼叔杨似狼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紫金色的炁芒在他双臂隐隐流转,如同即将扑食的洪荒巨狼,狞笑着盯着白犬,战意沸腾!
杨锦天站在俱乐部门口,正对着白犬,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炁与幽冥阴火缓缓升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前有杨锦天拦路,后有杨程风与狼叔两位顶级强者封死退路!
三方合围,杀局已成!
空气中的气压仿佛凝固了,霓虹灯光在弥漫的尘土和血腥味中扭曲闪烁,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三方气势剑拔弩张,大战即将引爆的刹那——
“轰隆!”
街道另一侧的地面突然炸开!碎石四溅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抱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正是杨程月!
他怀中抱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女孩衣衫褴褛,脸色苍白憔悴,眼神惊恐涣散,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和折磨,裸露的皮肤上还能看到一些诡异的淤青和病斑。杨程月将她护得紧紧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
几乎就在杨程月冲出的同时,站在怪物尸体上的白犬,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猛地转头,朝着杨锦天和杨程风等人大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
“快!把你们手上所有的五雷符!扔进那个洞!快!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杨锦天猛地一愣,完全没料到这穷凶极恶的魔头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指令?他下意识地看向那黑漆漆、冒着不祥寒气的地洞。
杨程月虽然也惊疑不定,但他冲出来的瞬间,已经感知到那地洞深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混乱、暴戾的气息!那绝不止一只刚才那样的怪物!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怀中女孩暂时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立刻将杨锦天之前给他的所有五雷符、烈火符,一股脑地全部激活,奋力扔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地洞!
“轰咔!噼里啪啦——!”
雷光在下水道有限的空间内疯狂肆虐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洞深处传来了不止一声痛苦、愤怒到极点的嘶吼和咆哮,还有某种粘稠肢体被电焦烧糊的可怕声响!显然,下面还藏着更多正在孕育或即将破土而出的怪物!
杨程风和狼叔见状,虽然不明白白犬为何要提醒他们,但基于对杨程月判断的信任和对眼前危机的共识,两人也毫不犹豫,立刻将身上所有的攻击性符篆——五雷符、烈火符——全部取出,炁劲激发,毫不吝啬地狠狠砸进了那个地洞!
“轰隆隆!!!”
更多的雷霆和烈焰在地下狭小空间内被引爆,造成的破坏和杀伤力远超之前!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颤,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地翻滚哀嚎!
杨锦天看到这一幕,再无疑虑。他也顾不得心疼了,直接神识探入储物法器,瞬间取出了厚厚一捆,足有数十张的五雷符!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炁息奔涌,猛地一吹,所有符篆瞬间被同时激活,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
“给我彻底清净!”他低吼一声,将那一大捆滋滋作响、雷光刺眼的符篆束,全力扔进了地洞深处!
这一次的动静,堪称天灾!
“boom!!!!!”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恐怖巨响从地底传来!仿佛千百个雷霆同时在同一位置炸开!整个街道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了一下,附近建筑物的玻璃窗哗啦啦全部震碎!那地洞口更是喷涌出一股夹杂着电蛇、焦臭肉块和黑烟的粗壮烟柱!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平息。
地洞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嘶吼和蠕动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的焦糊恶臭。
危机暂解。
杨程月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仍在瑟瑟发抖的女孩抱起来,快步走到赶过来的大儿子杨似峰面前,低声在他耳边迅速交代了几句。杨似峰凝重地点点头,接过女孩,向她体内输入一股温和的炁息暂时稳住她的心神,然后立刻抱着她转身离开,安排后续的救治和安置。
杨程月这才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依旧站在怪物尸体上、断臂处血肉仍在微微蠕动的白犬。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杨程风、狼叔和杨锦天沉声道:“大哥,狼兄,锦天,你们替我掠阵。这件事,我来处理。”
杨程风和狼叔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向后稍退半步,气息却牢牢锁定白犬,以防不测。杨锦天也收敛力量,紧张地看着。
杨程月一步步走向白犬,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着白犬那双依旧赤红却似乎少了些疯狂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那个孩子,我会把她送到一个最妥善的地方。那里有最好的医生,不仅能治好她身上的伤病,更能抚平她心里的创伤。我向你保证,她会摆脱过去的噩梦,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有一个干净、充满希望的未来。”
白犬听着杨程月的话,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最终,竟然缓缓扯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扭曲,却又透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非常像“人”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暴虐,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欣慰。
“嘿…嘿嘿……”他沙哑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我这辈子…恶事做尽,杀人如麻,早他娘的不是个东西了。”
他独眼望着女孩被带走的方向,眼神有些恍惚:“那一年…我让人追杀得像条死狗,重伤垂死,倒在最肮脏的臭水沟里…连野狗都嫌我臭…只有她…那么小个丫头…不怕我这张鬼样子…不嫌我脏臭…天天省下自己一半的口粮,偷偷给我…一碗稀饭,几块咸菜…就这么吊着老子一口气…直到…直到我能爬出去…”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谁也无法理解的执拗:“这个恩情…我记着呢…就算老子是畜生,堕入十八层地狱…也不会忘。”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独眼直视杨程月,笑容变得有些惨烈:“当畜生…有时候…真他妈的比当人痛快!至少…畜生知恩…还知道报!”
“月老爷…”白犬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尊敬的意味,“你是个好人…江湖上都这么说…就连‘赤口毒舌’那个混蛋儿子都让我捎句话给你…”
杨程月目光一凝。“赤口毒舌”是多年前一个臭名昭着的全性妖人,死在他手上。
白犬扯着嘴角:“那小子说…‘月老爷,我不恨您。您是个好人,杀我爹是您职责所在,他确实该死。’……呵,那小子…后来也加入了全性,但他一点都不像个全性,婆婆妈妈的。”
他甩了甩那半截新生的手臂,仿佛甩掉什么无聊的思绪,猛地挺直了腰板,尽管伤痕累累,却爆发出最后的气势,独眼中燃烧起纯粹的战意和求死的光芒:
“来吧!月老爷!能死在你的拳头下面…是我这肮脏畜生…最后的荣幸!”
杨程月看着眼前这个恶贯满盈,却在最后时刻流露出一丝人性执念,并坦然求死的魔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缓缓抬起了双手,紫金色的炁芒瞬间覆盖了他那双足以开山裂石的铁臂。
紫炁玄金臂!
大战,终局!
第162章 白犬篇19
杨程月缓缓收势,周身流转的紫金色炁芒渐渐隐去。他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中央,面前是瘫倒在地、浑身骨骼尽碎、经脉寸断、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白犬。鲜血染红了地面,那双赤红的独眼中的疯狂与暴虐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释然。
杨程月俯视着这个恶贯满盈的魔头,目光沉静而肃穆,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对将死之人的鄙夷。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庄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的命,你的因果,我杨程月,背了。”
这不是审判,更像是一种沉重的承诺,一种对生命终结的最终交代。
一旁的仁修师叔默默看着,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竟从白犬那逐渐涣散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种心愿已了的解脱,一种纠缠多年、终于得以释怀的平静。这魔头,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竟然像是解开了某个沉重的心结?
“不可思议…”仁修师叔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慨,“屠戮一生,临了临了,竟因一句承诺、一个女孩的安置而心无挂碍…这般放下,在某种程度上,竟也算得上是…另一种‘得道’了?”
这念头刚起,仁修师叔的脑海中却猛地闪过另一个身影——一个穿着破旧衣袍,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却能让整个老君观、让他们“仁”字辈师兄弟咬牙切齿、恨入骨髓的身影!
无根生!
那个魔头!当年他也做过类似的事!他总能看透人心最深的执念与困境,然后用他那套歪理邪说,或“帮”人解脱,或引人沉沦!主动的,刻意的,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与杨程月这般被动承接、出于一丝悲悯而给予的解脱,截然不同!
一想到无根生,仁修师叔花白的胡须都因内心翻涌的恨意而微微颤抖,那是以他多年的修持都难以完全磨平的旧日疮疤。他死死攥紧了拳头,将那股翻腾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冰冷。
就在这时,让杨锦天更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杨程月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道家往生印契,竟低声吟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经文。其音调苍凉而平和,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力量,正是道家用来超度亡魂、助其安稳往生的《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相传此经最早源于千年前的异人圣人赵虎,为超度其养父刘表那充满怨愤与不甘的魂魄,诚心所感而发,心越诚,效力越显。
低沉而庄严的诵经声在这片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气的战场上回荡,形成一种奇异而肃穆的对比。经文的力量柔和地笼罩在白犬逐渐冰冷的尸身上,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或许并不干净的魂魄,似乎也在经文声中渐渐平和、消散。
杨锦天怔怔地看着月叔公。这位平日里性格刚正甚至有些古板的长辈,此刻竟展现出如此悲悯的一面,为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诵经超度。
经文声止。
杨程月缓缓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还没等他完全放松,旁边的杨程风却忽然上前,毫不客气地抬腿,不轻不重地在自己亲弟弟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啧!”杨程风一脸嫌弃,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吐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死德性!心慈手软!这王八蛋杀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就这么给他念经超度,便宜他妈死他了!要我说,就该把他魂抽出来点天灯!”
他虽然骂骂咧咧,但眼神里却并没有真正的反对,更像是一种兄长对弟弟这种“迂腐”性格的习惯性数落。他了解杨程月,这人外表刚硬,内心却始终恪守着一条属于自己的、近乎固执的道义底线。
杨程月被踢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脸上却没有丝毫恼怒,只是无奈地揉了揉屁股,看了自己大哥一眼,低声道:“哥……人死债消。该了的因果,总得了结。”
仁修师叔也叹了口气,走上前,目光从白犬的尸体上移开,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另一个可恨的身影,最终只是沉沉地说了一句:“罢了……总好过……便宜了某些真正的祸害。”
一场恶战,最终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经文书卷的沉香。
僻静的巷角,杨锦天和爷爷杨程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杨锦天鬼鬼祟祟地从储物法器里摸出一个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布袋子——正是他炼器生涯中的处女作,“装人袋”。
他捏着袋口,运起一丝炁息,轻轻一抖。
“噗通”一声,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像倒垃圾一样被甩了出来,瘫在地上哼哼唧唧,正是刚才在“花郎俱乐部”VIp包厢里破口大骂的那个黑帮老大。看他这惨状,估计是白犬冲进去抢人抢药时随手料理的,要是白犬认真动手,这会儿他早就凉透了。
杨锦天懒得废话,直接掏出一张黄纸朱砂符,“啪”地一下贴在这老大额头上。这是“真话符”,对付异人效果寥寥,但对付这种只是比普通人强壮点、心黑点的家伙,简直是无上利器。
符篆一闪,那老大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空洞。
“你们抓来的那些女孩,关在哪里?做什么用?”杨锦天冷声问道。
“地…地下三层…密室…”老大木然地回答,“…抽血…化验…注射…观察反应…”
“谁让你们干的?目的是什么?”杨程风的声音如同寒冰。
“…是…是‘公司’的人…他们说…说是研究…新型…增强剂…需要…特定体质…的实验体…”
“哪个‘公司’?说清楚!”
“…不…不知道具体名字…只知道…是海外注册的…领头的是个…秃顶的…白皮老头…他们给钱…很多钱…让我们抓人…提供场地…”
“研究出来的东西呢?或者研究失败的呢?”
“…失败的…就…处理掉…成功的样本和数据…他们会定期来取…说…说这地方好…离中原近…万一出事了…也是中原那边先倒霉…波及不到他们本土…对他们…有益无害…”
问到这里,杨锦天和杨程风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果然和他们猜想的差不多!这群丧尽天良的杂碎!
又逼问了一些细节和据点位置后,杨锦天打了个响指,真话符无风自燃,化为灰烬。那黑帮老大眼睛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杨程风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厌恶和一种“果然又是这种破事”的疲惫。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语气沉重:
“情况很严重,性质很恶劣。这事儿,必须立刻向上汇报,形成详细书面报告,存档并请求进一步指示。”
他顿了顿,看着杨锦天,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爷孙情深”的“信任”和“委以重任”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格外“凝重”:
“锦天啊,这份报告,就由你来执笔吧。”
杨锦天:“???”
杨程风仿佛没看到孙子瞬间垮掉的表情,继续语重心长地吩咐,仿佛在交代一项光荣而伟大的使命:
“记住,报告内容一定要详实!要充分揭露对方的罪恶行径和险恶用心!数据要准确,逻辑要清晰,层次要分明!”
“字数方面,不要怕多!写得越详细越好,最好能有个万八千字的,充分体现我们工作的认真和情况的复杂性!”
“最重要的是,要声情并茂!要写出我们的愤慨,写出受害者的无辜,写出局势的紧迫!要有感染力,要能让上面那些看报告的老家伙们感同身受,拍案而起!”
杨锦天听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心里早已是万马奔腾,无数句需要被和谐的脏话呼啸而过——爷爷您说的轻松!万八千字声情并茂的报告?!您当这是写小说呢?!您自己怎么不写?!
杨程风最后又用力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一副“爷爷很看好你”的表情,郑重道:“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好好写,体现我们老杨家下一代的文字水平和思想觉悟!写完了直接发给我,我帮你递上去!加油!”
说完,杨程风老爷子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身轻松地转身,吹着口哨溜达着离开了巷子,仿佛只是吩咐孙子去楼下买包烟。
只留下杨锦天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个装过黑帮老大的破袋子,对着空气,憋了半晌,最终仰天长叹,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
“造孽啊——!!!”
第163章 白犬篇20
J2集团顶层,会长办公室。
空气凝滞得仿佛冻结了一般。巨大的屏幕上,正以多个角度、高清甚至带有慢放功能地回放着不久前在楼下走廊发生的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战斗。
画面中,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颓废、沉默寡言、甚至显得有几分窝囊的保镖“木文”,在某个瞬间骤然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力量。身形拔高,伪装褪去,露出一张俊朗得近乎锐利的面容,尤其是那一头银白发无风狂舞,周身笼罩在纯净而强大的白色炁焰之中,宛如神话中走出的战神。其动作快如鬼魅,力似龙虎,将那个凶名赫赫、体型庞大的魔头白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更是一举将其重创逼退。
崔宥真和金室长两人,早已忘记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当镜头特写捕捉到杨似雯解除伪装后那张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充满阳刚之气却又因战斗而平添几分煞气的英俊面孔时,两人几乎是同时,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哇……!”
金室长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些,喃喃道:“这……这才是他的真实样子?简直……简直是换了个人……”她回想起之前那个不修边幅、眼神麻木的“木文”,再对比屏幕里这个气场强大、容貌出众的男人,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无法消化。
崔宥真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在屏幕上那张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掐住了真皮座椅的扶手。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她自认见过无数精英才俊、明星模特,但屏幕中的这个男人,那种独特的气质——糅合了强大力量带来的绝对自信、经历沧桑后沉淀下的沉稳、以及此刻战斗中展现出的近乎野蛮的爆发力——形成了一种极其致命的吸引力。
“怪不得……”崔宥真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
金室长疑惑地看向她。
崔宥真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一下心情,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解释道:“我记得以前搜集中原异人界情报时,看到过一些零碎的花边传闻。说中原‘四家’中王家的那位嫡女王娜,眼高于顶,却对一个杨姓男子几乎到了倒贴的地步,非君不嫁,甚至不惜与家族产生冲突。出嫁时,带去的嫁妆丰厚到令人咋舌,几乎让那男子一步登天,被圈内人戏称为‘最强软饭王’……”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现在看来……如果那个杨姓男子就是他的话……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王娜为何会如此疯狂了。”
拥有如此实力,如此相貌,再加上似乎并不简单的背景……确实拥有让顶尖家族的贵女倾心甚至倒贴的资本。
两人就着监控画面,又反复观看了好几遍,尤其是杨似雯展现出真正实力和容貌的那一段。每一次回放,都依然能带来强烈的视觉和心理冲击。
良久,崔宥真才缓缓靠回椅背,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只是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查到了吗?他的真实信息。”
金室长立刻收敛心神,拿起一直放在手边的一个平板电脑,熟练地调出一份文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结合面部识别和他在入职时留下的模糊信息进行交叉比对,查到了一些。但是,会长,关于他的核心信息,保密级别非常高,我们能获取的非常有限。”
她将平板递给崔宥真。
屏幕上方是一张略显模糊的证件照,似乎是多年前的,照片上的男子年轻许多,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和青涩,但毫无疑问就是屏幕中的“木文”。旁边的姓名栏写着:杨似雯。
“他的真名是杨似雯。”金室长指着资料,“根据记录,他之前长期供职于一家名为‘神州民俗文化与异常现象研究保障局’的机构。”
崔宥真眉头微蹙:“名字听起来很官方,也很……迂回。”
“是的,”金室长点头,“这实质上是一个对外的高度伪装名称。根据我们情报人员的分析以及从特殊渠道购买的信息,这家单位表面负责处理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民俗文化’事件,其真正职能,是中原官方用于管理、协调、处理一切与‘异人’相关事务的核心机构之一。权力极大,涉及面极广,同时也极度危险和复杂。”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能进入这种机构并长期工作的人,绝非凡俗。不仅需要具备强大的个人实力作为基础,更需要精通各种极为专业和冷僻的知识——包括但不限于异人流派历史、功法特性、各地习俗契约、异常事件处理流程、甚至古代文献破译等等。可以说,里面的每一个正式成员,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层层考核的顶尖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高智商、高战力精英。”
金室长翻到下一页,上面的信息更少了:“记录显示,他近期已经从该单位离职,原因标注为‘个人原因’。同时,民政系统的记录显示,他近期确实刚办理了离婚手续。”
崔宥真默默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离职,离婚……这解释了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百新国,并接受一份保镖的工作。这显然是一段人生的低谷期和调整期。
“关于他的出身和背景,几乎查不到。”金室长继续道,“他的档案被多重加密过。我们只能根据他在战斗中使用的功法特征进行反向追查。”
她点开另一份附件,里面有一些模糊的草图和一些文字描述,正是杨似雯施展逆生三重时的特征——白发、炁化、速度极致、力量刚猛。
“我们咨询了数位对中原异人界极为熟悉的秘密情报员,并将这些特征提交给了其中一位信誉极高的异人情报贩子。对方给出的答复非常肯定,但也非常惊人。”
金室长深吸一口气,看向崔宥真,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位情报贩子说,这绝对是中原异人界公认的‘最强门派’——三一门的镇派绝学,‘逆生三重’!这是被无数异人梦寐以求、位列传说中‘十绝技’之一的至高功法!非真传核心弟子绝无可能习得,且修炼难度极高,威力也恐怖无比!”
“三一门……十绝技……逆生三重……”崔宥真重复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每一个词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虽然她对异人世界了解不深,但从金室长那凝重的语气和情报贩子“最强”、“绝技”、“至高”等评价中,她已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窝囊的男人,其真实身份,竟然是中原最强宗门的核心真传,掌握着传说中的绝技?而且还曾供职于中原处理异人事务的核心机密部门?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崔宥真的目光再次投向定格的屏幕。画面上,杨似雯(木文)白发如雪,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炁焰升腾,那副姿态仿佛能撕裂一切阻碍。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上“杨似雯”这个名字旁边轻轻划过。
原来他叫杨似雯。
原来他来自三一门。
原来他……如此不凡。
她缓缓抬起头,对金室长说道:“关于他和三一门的所有信息,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外泄。同时,继续尝试收集关于三一门和‘十绝技’的公开资料,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是,会长。”金室长恭敬应道。
崔宥真挥了挥手,示意金室长可以先去忙了。当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只剩下她一人时,她的目光再次无法控制地投向了那块巨大的屏幕,看着定格的画面中那个强大而英俊的身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第164章 白犬篇21
中原,哪都通总公司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中央,全息投影仪正清晰地展示着杨锦天从百新国远洋发回的加密报告附件。一页页详尽文字,配合着现场拍摄的、触目惊心的照片——地下密室、残留的怪异血迹、废弃的针管、以及一些明显不属于现代医疗设备的诡异仪器残骸,无不昭示着某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项目。
“……综上所述,”负责汇报的高管语气沉重,“根据杨锦天的现场调查和证据固定,基本可以确定,有一股境外势力,正在利用百新国法律监管的灰色地带和社会复杂性,秘密进行一项极其危险的‘远古实验’。从现场残留的部分符文印记和能量残留分析,其技术路线与历史上记载的、曾被严厉清剿过的‘炼金术士’流派高度相似。”
“炼金术士”这个词一出,会议室里几位资历最老的高层眉头瞬间锁死。
一位满头银发、气息沉浑的老董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和冰冷的杀意:“又是这群阴魂不散的疯子!我记得……上一次他们大规模冒头,还是100年前的时候吧?仗着有点歪门邪术,到处抓人搞什么‘人体炼成’、‘血脉提纯’,弄得天怒人怨。后来是当时执掌西方分支的杨家,动了真火,从下到上,一路从南洋杀到欧陆,几乎把他们连根拔起,杀得人头滚滚,才算清净了百十年……没想到,到底还是有漏网之鱼,贼心不死!”
另一位高层接口,语气忧虑:“而且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靠近中原本土,而是选择在百新国这种与我们毗邻、局势复杂、又存在管理漏洞的地方建立实验室。一旦出事,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其心可诛!”
坐在主位的赵方旭董事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情况已经很清楚,危害性也极大。必须予以坚决打击和遏制。但涉及境外势力和敏感的国际关系,我们的直接行动会受到诸多限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负责外部联络的负责人:“联系西方杨家那边了吗?他们对此有什么反馈?”
负责人立刻回答:“已经通过加密渠道,将相关情况和证据同步给了西方杨家设立在欧陆的‘胖虎前沿科技研究所’。研究所的负责人,杨程翊先生,已经亲自确认接收。”
话音刚落,会议室一面的巨大屏幕亮起,视频通话连接成功。屏幕那端,出现了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轮廓深邃明显带有欧陆混血特征,但一双眼睛却漆黑如墨、透着东方人特有的沉稳与精明的男子。他穿着一身合体的研究员白大褂,但领口微微敞露出的脖颈处,隐约可见一道陈年旧伤疤,平添了几分悍厉之气。他正是西方杨家家主杨程骁的堂弟,胖虎研究所的实际负责人——杨程翊。
“赵董,各位董事,下午好。”杨程翊开口,流利纯正甚至带点儿化音的普通话响起,与他那副半欧式的面孔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反差感,“资料我已经详细看过了。没错,是那群老鼠屎的味道,隔着一个大陆都能闻到他们那套令人作呕的‘实验’骚臭。”
他语气平淡,但话语里的冰冷杀意却让屏幕这边的众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赵方旭点点头:“杨先生,情况紧急,我们也就不绕圈子了。贵家族与这伙人的历史渊源最深,对他们的手段和习性也最了解。我们希望,贵研究所能够动用你们在海外的影响力网络,尽快查清背后主导此事的究竟是哪个公司、或者哪个组织,摸清他们的底细和目的。最重要的是,要给他们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让他们彻底明白,有些红线,永远不能碰!有些地方,不是他们能伸手的!”
赵方旭特意在“教训”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但紧接着又补充道:“当然,行动务必要注意方式和尺度。目标是震慑和警告,让他们知难而退,停止实验。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彻底清理……目前来看不现实,也容易引发不可控的国际纠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显然是深知西方杨家一旦动起手来,那风格可不是一般的“狠辣决绝”,历史上那次清洗可是杀得西方异人界几十年都没缓过气来。
杨程翊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笑容看起来彬彬有礼,眼底却毫无温度:“赵董的意思我明白。请放心,这次我们会采取相对‘温和’且‘精准’的方式。毕竟时代不同了嘛。”
他略作思考,伸出三根手指:“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保证把幕后黑手的底裤颜色都给你们查出来,并且送上一份让他们终身难忘的‘问候’。”
“三天?会不会……太急了点?动作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赵方旭还是有些担心。西方杨家的效率他是信的,但伴随效率而来的,往往是雷霆万钧、近乎夸张的场面。
“赵董多虑了。”杨程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胖虎研究所办事,向来注重效率和结果。我说三天,就一定是三天。至于动静……”
他微微前倾身体,隔着屏幕,目光似乎能穿透过来:“我们会确保,一切都在‘可控’且‘合理’的范围内。毕竟,我们也是讲道理、守规矩的科研机构,不是吗?”
看着杨程翊那副“真诚”的表情,赵方旭和几位高层董事心里反而更没底了。一个传承了近两千年、动起手来比全性还像反派的家族,跟你说他们会“温和精准”且“讲道理”……
但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赵方旭只能点点头,郑重道:“那就……一切拜托杨先生和研究所的各位了。务必谨慎!”
“自然。”杨程翊微微颔首,视频连接随即中断。
屏幕暗了下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赵方旭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喃喃自语:“唉……说是让他们收敛点……可别到时候又给我弄出个‘特大新闻’才好……这帮姓杨的,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他已经开始提前头疼,三天后将会收到一份怎样“惊心动魄”的行动报告了。
三天后。
哪都通总公司会议室,赵方旭和一众高层再次齐聚,面色凝重地盯着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国际新闻频道,画面切换,分别报道着位于中欧某几个小国境内发生的“突发重大灾难事故”。
一处是深山中的大型化工厂,新闻报道称因其设备严重老化,管理极度混乱,导致高危化学品发生难以控制的连锁反应,引发毁灭性爆炸及剧烈毒气泄漏,厂区核心区域被彻底夷为平地,所有生产数据及实验材料尽数毁于一旦,伤亡惨重。
另一处是某偏远地区的私人生物研究基地,报道称其违规进行高危险性的病毒培育实验,因操作失误导致病原体外泄,引发极度危险的生物污染,官方已出动军队对该区域进行最严格的封锁和……“净化”处理。
还有一处位于海岸线的货运码头仓库区,新闻简讯称因违规堆放易燃易爆品及线路老化,引发特大火灾,火势连绵难以扑灭,多个仓库烧成白地,具体损失仍在统计中。
每一条新闻都配有现场拍摄的、触目惊心的画面:冲天而起的爆炸火焰、弥漫的诡异色烟雾、被封锁的警戒线、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一切都像是真的遭遇了可怕的技术事故或灾难。
然而,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知情的高层,包括赵方旭在内,看着这些新闻,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凝重或担忧,而是一种统一的、近乎呆滞的懵逼。
半晌,一位董事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沉默:“……这……这特么就是杨程翊说的‘相对温和且精准’?‘一切都在可控且合理范围内’?‘讲道理的科研机构’?”
另一位董事指着屏幕上那化工厂被炸出巨型深坑的卫星对比图,手指都在哆嗦:“知道的……知道的是定点清除……不知道的……这里有叛军!这帮姓杨的……对‘温和’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这动静也闹得太大了吧……”有人扶着额头,感觉血压在飙升,“这让我们后续怎么跟国际同行解释?说这都是巧合?”
赵方旭摘下了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看着屏幕上那一片片狼藉的“事故现场”,内心早已被无数草泥马践踏而过。
他确实要求的是“教训”,是“震慑”,是让对方“知难而退”……但西方杨家这执行力……简直是把“教训”二字理解成了“物理超度”,把“震慑”执行成了“地覆天翻”!
这已经不是打草惊蛇了,这是直接把蛇窝连同整座山都给扬了啊!
“……狠…是真他娘的狠……”赵方旭憋了半天,最终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评价。他甚至能想象到杨程翊此刻正西装革履地坐在他那豪华办公室里,端着红酒,看着这些新闻,一脸“看,我们办事多漂亮多彻底”的诚恳表情。
他能说什么?人家确实说到做到了。三天之内,不仅查清楚了,而且直接把对方的老巢、生产线、实验数据全给一锅端了,物理意义上的“清理”得干干净净。
你别说狠不狠,你就说清理了没有吧.jpg
赵方旭感觉自己心好累。
……
与此同时,百新国,杨程风家中。
杨锦天正吃着早餐,随手刷着电视上的国际新闻推送,当他看到那几条接连爆出的“特大事故”新闻,尤其是注意到发生地和事故性质时,一口粥差点直接喷出来。
“咳!咳咳!”他呛得满脸通红,指着手机屏幕,对着旁边淡定看报纸的爷爷杨程风,声音都变了调:“爷爷!爷爷!你快看!这……这不会是西方分家那边的手笔吧?!这……这动静也太大太狠了吧?!直接给人家炸上天了?!”
杨程风放下报纸,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灾难现场画面,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表情,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评论天气:
“嗯,看样子是了。是他们一贯的风格。”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补充道:“西方那边的那一支,当年分出去的时候,本就是‘三宗’里人数最少、实力相对最弱的一支。为了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活下去,并且打出杨家的威风,他们的手段向来比我们要更酷烈、更直接一些。久而久之,就成了传统。”
“至于辈分嘛,”杨程风喝了口茶,“因为他们人少,传承代数反而比我们慢一点,所以论起辈分来,他们那边的人普遍比我们年纪小,但辈分却往往比我们高一点。所以平时往来,我们这边也很少对他们行事风格多说什么,毕竟……嗯,辈分高嘛,有点个性也正常。”
杨锦天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看着新闻画面上那堪比战争废墟的现场,再听听爷爷这番“辈分高有点个性正常”的解读……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西方杨家的“个性”……也忒他娘的吓人了!
第165章 白犬篇22
是已经过了几天但是有件事情杨锦天还是想不明白,人怎么会那么巧在外围守着的时候怎么会到下水道去。
杨锦天终究还是没忍住心里那点猫抓似的好奇,某天趁着气氛还算轻松,蹭到杨程月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月叔公,有个事儿我一直没想明白……那天晚上,您不是和校长、仁修师叔他们一起在外围守着要道吗?怎么一转眼,您就从地底下……抱着个女孩冲出来了?还正好撞上白犬那档子事儿?”
这话一问出来,旁边看似在看书实则竖着耳朵的杨程风,也慢悠悠地放下了书,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显然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杨程月的老脸瞬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眼神开始飘忽,粗声粗气地试图搪塞:“啊?这个……嗯……就是……巡逻的时候发现有个地下入口不太对劲,就下去查看了一下,正好碰上了!对,就是这样!”
这借口蹩脚得连杨锦天都骗不过。外围封锁线离那俱乐部街区远着呢,哪来的地下入口能直通核心战场?
杨程风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目光平静,却自带一种长兄如山的压迫感。
杨程月被自家大哥看得头皮发麻,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微的汗珠。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这个大哥。挣扎了片刻,他终于顶不住压力,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住的小孩子一样,肩膀垮了下来,满脸臊得通红,支支吾吾地开始坦白:
“唉……就…就是……那天晚上……不是一直在外面干等着嘛……时间一长,就……就有点手贱……”
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变成蚊子哼:“锦天你不是……给了我们一堆符嘛……我……我一时没事干,就……就拿出来看看……”
杨锦天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杨程月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其…其中那张……金光闪闪的……质感最好的……就是你说是保命用的、最珍贵的那个……‘万里无踪转移符’……”杨程月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我…我就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脑子里就想着……电视里那些天师……降妖除魔前……不都这样……摆个姿势……念个咒嘛……”
杨锦天眼前一黑,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一位年近八十、德高望重、平时古板严肃的金刚门长老,像个得到新玩具的中二老头一样,偷偷躲在封锁线后面的角落里,拿着那张价值连城、关键时刻能救命的顶级符篆,挤眉弄眼地摆着幼稚的poSE,嘴里可能还嘀咕着“急急如律令”之类的台词……
“我…我就比划了一下……真的就一下!”杨程月急赤白脸地辩解,老脸涨得通红,“谁知道……那符……它……它那么灵敏!我就稍微灌注了一点点炁……想模拟一下……结果它‘嗖’一下就亮了!然后……然后就……”
他痛苦地一闭眼:“然后就给我传走了!那符发动的时候……我手指……刚好指着地下……”
后面的事情,不用他说,大家也能猜到了。随机传送,地点——城市地下那错综复杂、肮脏恶臭的下水道系统!
“我当时人都傻了!”杨程月回忆起那一刻,依旧心有余悸,“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大哥让我守好这边,我居然把自己玩丢了!’、‘要是因为我不在,让白犬那畜生从我这边的缺口跑了,大哥非得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不可!’、‘死定了死定了,这回肯定要被大哥打个半死了!’”
他当时在下水道里,真是慌得六神无主,又急又气又怕(主要是怕他哥),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暗恶臭的管道里乱窜,只想赶紧找到出口爬回去将功补过。
结果,老天爷仿佛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他没找到出口,却先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沉重的喘息声,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鱼尾拍打污水的粘腻声音,以及……女孩微弱的啜泣声?
他循着声音潜行过去,借助管道远处维修灯微弱的光芒,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断了一臂、浑身是血的白犬,正用他仅存的那只完好的手臂,死死地抱着一个蜷缩着的、衣衫破烂的少女,拼命狂奔!他身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像是抢来的书包,里面叮当作响,似乎是装满了药品。而在他们身后,黑暗的下水道污水里,竟然翻滚追逐着十几条形态怪异、布满粘液和鳞片、咧着满是细碎尖牙大口的鱼形怪物!这些怪物速度不慢,力量也不小,时不时猛地窜出水面扑咬,虽然个体战斗力远不如之前地上那只巨怪,但数量众多,极其难缠。
白犬断臂重伤,又要护着怀里的女孩,根本无力反击,只能狼狈地躲闪、奔跑,显得异常吃力。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保护怀中那个女孩和摆脱怪物追击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杨程月一看清是白犬,尤其是想到这家伙不久前刚把自己小儿子杨似宇打得吐血重伤(虽然后来治好了),身为父亲,那股怒火“噌”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什么逃跑、什么大哥的教训瞬间抛到脑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宰了这畜生!
“白犬!拿命来!”杨程月怒吼一声,如同金刚怒目,紫金色的炁芒瞬间覆盖双臂,从藏身的阴影处猛地扑出,一记刚猛无俦的“紫炁玄金掌”就朝着白犬的后心拍去!
白犬猝不及防,感受到身后袭来的恐怖劲风和熟悉的气息(之前交手过),吓得魂飞魄散!他抱着女孩猛地向前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掌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污水炸起丈高!
“杨程月?!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犬又惊又怒,独眼中血丝密布。
“来取你狗命!”杨程月根本不废话,再次揉身而上,双掌翻飞,招招不离白犬要害。
白犬气得几乎吐血!他一边要拼命躲闪杨程月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还要时刻注意怀里的女孩不被波及,另一边还得提防水里那些不断扑上来的鱼怪撕咬!好几次,他为了用身体挡住咬向女孩的鱼怪,硬生生用后背或者大腿挨了杨程月结结实实的一掌,打得他气血翻腾,哇哇吐血,伤上加伤。
但他愣是没松开怀里的女孩,反而抱得更紧。他甚至无法用手格挡,只能依靠腿功!只见他单腿站立,另一条腿如同钢鞭般疯狂扫出,时而逼退杨程月,时而将扑上来的鱼怪狠狠踢飞撞在管壁上爆成一滩烂泥!
场面变得极其混乱和惊险!
阴暗、狭窄、恶臭的下水道里,两个当世高手一边要互相搏命,一边还要共同应对源源不断从污水中涌出的怪异鱼怪!拳风、腿影、怪物的嘶吼、污水的哗啦声、女孩惊恐的尖叫……交织成一曲诡异而激烈的死亡交响乐。
杨程月越打越心惊,他也看出了白犬在拼命保护那个女孩,这让他满腔的杀意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但这丝疑惑很快又被儿子重伤的怒火压下,攻击愈发猛烈。
白犬则是憋屈到了极点,也疯狂到了极点。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守护着幼崽的受伤猛兽,拼尽一切地战斗、嘶吼、保护。
两人就这么一边互相死斗,一边清理着扑上来的怪物,且战且走,不知不觉竟被打斗和怪物逼着,闯入了一片异常开阔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是某个废弃的地下蓄水池或者大型管道交汇处,空气更加污浊,水声轰鸣。
也正是在这里,他们遭遇了那只潜伏在最深处、由无数失败实验体和污秽之物聚合而成的庞大怪物!
当那只扭曲、恐怖、散发着令人窒息气息的巨怪从污水中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时,连杨程月都感到了一瞬间的心悸!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犬做出了一个让杨程月彻底愣住的举动——
他竟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个他一直死死保护着的女孩,朝着杨程月的方向猛地抛了过来!同时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接住!!”
杨程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稳稳接住了那个轻飘飘、浑身颤抖、泪眼模糊的女孩。
他抱着女孩,难以置信地看向白犬。那一刻,白犬看向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疯狂,有决绝,有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后的释然。
也正是在那一刻,杨程月彻底明白了。明白了白犬为何要抢药,为何要抢这些女孩,为何如此拼命保护怀中人。也明白了,白犬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选择把女孩抛给他——因为他是杨程月,是那个即便在全性妖人嘴里,也会被评价一句“是个好人”的杨程月。他的刚正、守信、重视承诺,在整个异人圈都是出了名的。
……
听完杨程月这跌宕起伏、又囧又惊险的叙述,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锦天张着嘴,半天才消化完这信息量巨大的过程,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感叹:“月叔公……您……您都快八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玩什么天师coSpLAY啊!还拿我最宝贝的转移符玩!您知道那符多难炼吗?!材料多贵吗?!”
他真是气得想抓起叔公的手打几下掌心!这要是因为叔公手贱玩脱了,导致白犬真的趁机溜了,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爷爷杨程风绝对会把月叔公吊起来打个半死!
杨程月老脸通红,梗着脖子辩解:“我…我哪知道那符那么灵!我就轻轻一碰……”
杨程风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完,最后只是淡淡地瞥了自己弟弟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回去把《清静经》抄一百遍。静心。”
杨程月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垂头丧气地应道:“……是,大哥。”
虽然过程极其乌龙和丢人,但万幸,结果是好的。一次手贱的意外,反而阴差阳错地促成了最后的结局,或许,这也是某种天意吧。只是杨程月这“老小孩”的一面,怕是以后要成为家族内部的一个经典笑话了。
第166章 白犬篇23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杨程月家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刚刚经历完白犬事件的紧张气氛尚未完全散去,还残留着一丝尴尬(主要来自玩脱了符篆的杨程月)和劫后余生的松弛。
杨锦天看着自己那位平日里威严古板的月叔公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蔫头耷脑,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正想开口调侃两句缓和下气氛,然后告辞回自己的出租屋补觉——这几天真是累惨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叮咚”响了起来。
“嗯?这个点谁会来?”杨锦天嘀咕了一句,离门口最近的他很自然地走过去拉开了门。
然而,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幻象。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素雅连衣裙、梳着乖巧马尾辫的少女。她微微仰着头,阳光洒在她清丽白皙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期待,有久别重逢的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幽怨。
李贤珠!
竟然是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只能在回忆和梦境中寻觅的初恋——李贤珠!
巨大的冲击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杨锦天。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李贤珠微凉柔软的小手,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儿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贤…贤珠?!真…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几乎语无伦次。
李贤珠也没有挣脱,任由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脸颊微微泛红,同样激动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带着泪光的、轻轻点头的动作。
两人就这样傻傻地站在门口,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双手紧紧相握,目光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对方,完全忽略了周围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久别重逢的、近乎凝固的甜蜜与酸涩。
然而,这旖旎的氛围很快就被一个冰冷且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打破了:
“喂!小子!你抓着我侄孙女的手打算抓到什么时候?!”
杨锦天被这声音惊醒,这才猛然注意到,李贤珠的身后还站着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风韵犹存、打扮得体,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和审视意味的中年美妇。
这美妇的容貌与李贤珠有着五六分的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更显成熟与强势。尤其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皮肤状态好得惊人,光滑紧致,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只有眼角的细微纹路和那份成熟的气韵透露了她的真实年龄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年轻。杨锦天作为炼丹的行家,一眼就看出这是长期服用高品质养颜丹才能维持的效果。
整个百新国,能稳定炼制出这种级别养颜丹的人,屈指可数——除了他自己,也就小区里隐居的那位老前辈,以及……
杨锦天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客厅里正因为刚才的“社死”经历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杨程月。
杨程月感受到他的目光,老脸更红了,羞愧地低下头,脚趾差点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没错,文钰琼这些年吃的养颜丹,基本都是他偷偷托人送的。毕竟,这位曾经是他年轻时倾慕过的对象,尹正年的老师,虽然缘悭一面,但他始终心存一份难以言说的旧情和关照。
文钰琼见杨锦天不仅没松手,反而还敢打量自己,甚至看向屋里的杨程月,心头火气更盛,语气也更加不客气:“怎么?就这么没礼貌?连请人进去坐坐都不会?还是说,要学你家里某个没教养的长辈,现在就去厨房抓把盐出来,对着我们姑侄俩撒出来驱邪啊?!”
“撒盐?”杨锦天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上次李贤珠来拜访时他根本不在家,二馆长杨程月(平行世界)干的那档子“撒盐驱前女友”的破事,他压根不知情。
李贤珠一听姨婆旧事重提,还语气这么冲,生怕杨锦天那驴脾气上来直接怼回去,赶紧轻轻回握了一下杨锦天的手,然后转头对文钰琼软声劝道:“姨婆~您别这样……锦天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突然看到我,太惊讶了……”她跟杨锦天相处了两辈子,太清楚这家伙的脾气了,典型的顺毛驴,吃软不吃硬,要是逆着他的毛捋,他能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真惹急了,那是连亲爹都敢顶撞的主(虽然他两辈子的亲爹都去世得早)。
经李贤珠这么一打圆场,杨锦天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重逢的喜悦中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人家姑娘的手确实唐突,而且还把长辈晾在门口,实在太失礼了。他连忙松开手(虽然很舍不得),脸上发烧,侧身让开通道,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啊!对…对不起!文…文老师是吧?快…快请进!请进来坐!”
然而,就在文钰琼冷哼一声,准备抬脚迈入门槛的时候,一个高大沉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杨锦天的身后。
正是杨程风。
他刚才一直在客厅里听着门口的动静,此刻才缓步走出。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势,只是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然地扫向门口的文钰琼。
但就是这平静的一眼,却让原本气势汹汹的文钰琼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蕴养出的官威,混合着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凛冽杀气,虽然极其内敛,却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颤。
文钰琼说到底只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普通人,哪里扛得住这个?她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原本凌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甚至微微避开了杨程风的视线。
杨锦天平时都有点怵自己这位爷爷,何况是文钰琼?
门口的局势,瞬间因为杨程风的出现,而变得微妙且更加紧张起来。杨锦天和李贤珠依然站得很近,眼神时不时交汇,无声地传递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情绪;文钰琼被杨程风的气势所慑,暂时偃旗息鼓,但脸上仍带着不满;杨程风则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掌控着局面。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就在门口气氛凝滞、宛如低气压中心,文钰琼被杨程风那不动如山却威慑力十足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进退两难;杨锦天和李贤珠则夹在中间,手虽然分开了,但眼神依旧黏糊,既尴尬又无措时——
“哎呦喂!这是唱哪出啊?家门口开审案大会呢?”
一个略显跳脱、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瞬间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只见仁修师叔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古朴卷轴,哼着小调,溜溜达达地从外面回来了。他这几天心情似乎格外好,老是往外跑,美其名曰“感受百新国的风土人情”,实际上就是到处去景点拍照打卡,活脱脱一个老顽童。那卷轴被他像抱亲儿子似的搂在怀里,睡觉都不舍得撒手——也难怪,师叔自幼父母双亡,都是被鬼子害的,成了孤儿,这卷轴似乎是他师父留给他最珍贵的念想,几乎成了他的精神寄托。
他兴高采烈地冲着杨锦天扬了扬下巴:“锦天小子,明天师叔我还想去那个新开的游乐园逛逛,听说那儿的过山车贼刺激!你陪我去呗?”
杨锦天看着师叔这副“不务正业”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心里吐槽:这老爷子,追查白犬的时候没见这么积极,玩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仁修师叔显然也感受到了门口这诡异僵硬的气氛,他眨巴眨巴眼,目光在面色不善的文钰琼、气场压人的杨程风、以及眼神拉丝的杨锦天和李贤珠之间转了转,顿时了然于心。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打圆场:
“哎呀呀,你说说你们,一个个都老大不小的了,加起来都好几百岁了,堵在门口斗鸡眼似的,像什么话嘛!也不怕邻居看了笑话!”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就往里挤,“都进去都进去!有什么话屋里坐着说,站着不累啊?程风老弟,你也让让,堵着门算怎么回事?”
他这么一搅和,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被冲淡了不少。杨程风瞥了仁修师叔一眼,也没说什么,顺势侧身让开了通路。
文钰琼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有了台阶下,也不好再僵持,哼了一声,拉着李贤珠的手腕,率先昂着头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仁修师叔笑呵呵地跟在后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被文钰琼拉着的李贤珠时,他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疑。
这女孩……?不对劲。
并非外貌或举止有什么问题,而是仁修师叔那远超常人的敏锐灵觉,隐约从她身上感知到了一种极其内敛、几乎与常人无异,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熟悉感的……能量波动?那感觉非常非常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某种极高明的隐匿功法,但又隐隐透出一丝让他觉得有点眼熟的根基路数?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而几乎是同时,被姨婆拉着的李贤珠,目光也无意中落在了仁修师叔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古朴卷轴上。当她的视线触及那卷轴的材质和上面某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暗纹标记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脸色控制不住地微微变了一瞬,虽然立刻恢复了正常,但那一刹那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却没有逃过一直若有若无留意着她的仁修师叔的眼睛。
仁修师叔的心猛地一跳。
她认识这个卷轴?!或者至少,她认得卷轴上的标记?!
电光火石间,两人视线有过一刹那极其短暂的、几乎无人察觉的交汇。
仁修师叔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和深深的讶异。
李贤珠的眼神里则闪过一丝慌乱和极力想要掩饰的震惊。
一种无声的、惊涛骇浪般的交流在瞬间完成。
我知道你似乎不简单。
我知道你发现了我的不寻常。
我知道你认出了卷轴。
我知道你知道了我知道。
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了无声的涟漪。
仁修师叔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老顽童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李贤珠也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微乱的心绪,跟着姨婆走进客厅。
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充满猜测和警惕的张力,已然悄然滋生。
第167章 白犬篇24
五楼书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楼下那微妙而紧张的氛围。杨程月搓着手,脸上带着做错事的心虚和急于分享秘密的迫切,压低了声音对仁修师叔道:“师兄,有件关于锦天那小子的事,得跟您透个底……”
仁修师叔挑了挑眉,依旧宝贝似的抱着他那卷轴,示意杨程月继续说。
杨程月便将平行世界的“杨锦鲤”如何绑架这个世界的杨锦天,逼杨似雯死斗,以及“杨锦鲤”口中所诉说的、那个平行世界发生的惨剧——包括李贤珠的“出轨”——大致说了一遍。他说得有些唏嘘:“……师兄(刘仁勇)之前也跟我提过一嘴,说那个世界的‘锦天’过得是真惨,老君观……也没了。”
提到“老君观没了”这几个字,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都掠过一丝后怕和难以磨灭的痛楚。
他们都想起了当年那件堪称“脑残”的冲动往事——年轻气盛时,当时因为仁义师兄的事情,热血上头,跟刘仁勇一起不管不顾地集结了当时老君观几乎所有能打的门人,要去寻那魔头报仇。
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那时老君观青黄不接,上一代的绝顶高手杨前锋师叔早已战死沙场,硕果仅存的师叔辈也大多为国捐躯,只剩下他们师父苦苦支撑。他们那一辈里,连一个真正的绝顶都没有!若是当时真让他们找到了无根生,或者遭遇全性主力,后果不堪设想——绝对会被团灭!老君观的传承可能就真的断送在他们这群愣头青手里了!
万幸……万幸当时祖师显灵,才让他们那次鲁莽的行动无功而返,也保住了老君观最后的根基。每次回想,他们都惊出一身冷汗,既后怕,对祖师的存在心怀感激。
杨程月甩甩头,驱散那沉重的回忆,将话题拉回来,语气带着笃定:“所以啊师兄,那个世界的李贤珠可不是什么良配!出轨!给锦天戴绿帽子!这可是二馆长亲自抓奸录下来的!铁证如山!”他说着,似乎想增强说服力,还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仿佛那录像带就在眼前。
然而,仁修师叔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老道士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对!绝对不对!”
他语气异常肯定:“楼下那小姑娘,我刚才仔细瞧过了!她的面相,绝非那种水性杨花、红杏出墙之相!老夫这双眼睛看相几十年,虽不敢说洞彻天机,但基本的气韵、格局还是看得准的!那姑娘眼神清正,鼻梁端正,面容格局虽有些坎坷波折,却带着一股韧劲和忠贞之气,绝非朝三暮四之人!”
“可…可有录像为证啊!”杨程月急了,仿佛自己的情报受到了质疑,“二馆长亲历的!那还能有假?”
仁修师叔瞪了他一眼:“录像?拿出来我瞧瞧!眼见为实!”
杨程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得益于平行世界二馆长的“友情提供”,这些资料他们这边也有备份——调出了那段所谓“抓奸”的录像。
仁修师叔凑过去,眯着眼仔细观看。画面中,平行世界的“李贤珠”确实与一个陌生男子姿态亲密,衣衫不整。看着画面,仁修师叔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也露出厌恶的神色,但他看的重点,似乎并不仅在那些不堪的动作上。
突然,他猛地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手机屏幕上,指着画面中那个“李贤珠”的眼睛部位,语气斩钉截铁:
“停!放大这里!你看!你看她的眼睛!”
杨程月赶紧放大画面。
“你看清楚了!”仁修师叔声音严肃,“眼若桃花春水,眸泛流波,眼角含媚,此乃标准的‘桃花煞’入主夫妻宫之相!拥有这种面相的女子,命里注定桃花泛滥,情债缠身,极易把持不住,出轨几乎是必然的!这面相……哼,烂桃花一朵,没什么好说的!”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杨程月,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但是!楼下那个!楼下那个李贤珠!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完全不同!”
“虽然形状相似,但她的眼神底色是清的!是定的!眼波沉稳,不见轻浮,夫妻宫位置平满,并无桃花煞气纠缠的迹象!反倒是……嗯?似乎还有点别的机缘镇着?(他隐约感觉到李贤珠身上那丝奇异的能量波动,但不确定是什么)”
“这根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面相!预示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和心性选择!平行世界那个,是命里带煞,易招桃花,自制力稍差便会行差踏错!而我们楼下这个,分明是心性坚定、能用意志克服命数甚至改变命数的好姑娘!”
仁修师叔越说越气,吹胡子瞪眼,手指差点戳到杨程月鼻子上:
“你们两兄弟!尤其是平行世界那个二愣子!简直是不分青红皂白!拿着鸡毛当令箭!只看表象,不通命理,就敢胡乱定罪!差点就污了人家一个好姑娘的清白名声!你们这是要毁人一生啊!!!”
杨程月被师叔这番有理有据、疾言厉色的训斥给喷懵了。他张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冷汗都下来了。他对仁修师叔的相面之术是百分百信服的,那是老君观压箱底的绝技之一,师叔更是此道高手,从未看走眼过。
如果师叔说楼下那个李贤珠的面相清白,绝非出轨之人……那平行世界那个……难道真的是因为命格不同,导致了哪怕相似的开局,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而他们……尤其是他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觉得这姑娘有问题……这……这……
巨大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杨程月,他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我…我…师兄…我不知道…那个…面相还有这么大差别…我…我就是看录像…二馆长他…”
“二馆长个屁!”仁修师叔没好气地打断他,“他们那个世界的人脑子都有坑!以后他们的情报,尤其是关于人家姑娘品行的,得打八折听!不对,打骨折听!”
杨程月耷拉着脑袋,彻底没了声音,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羞愧。
楼下客厅,空气依旧凝滞。文钰琼被杨程风那不动声色却重若山岳的气势压着,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轻易开口挑衅,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地坐在那里。
沉默良久,杨程风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上。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文钰琼,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文老师,我虽然已经从原来的位置上退下来了,但一些老关系、老面子,总还是有的。”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文钰琼瞬间有些变化的脸色,继续道:“你,还有你侄女李家背后的那点事,我多少知道一些。不过是给某些财阀世家充当白手套,游走在灰色地带,替他们处理些见不得光的资本运作和麻烦。这一套,在很多地方确实是被默许的生存法则,我理解。”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但是,我不希望我杨家的孩子,跟你们这种游离在规则边缘、终究上不得台面的势力,沾上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
杨程风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文钰琼:“这个世界,出来行走,讲的是个‘面子’,也得有个‘里子’。在我们家——”
他抬手,指了指楼上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维护和骄傲:“——我弟弟程月,他就是我们杨家的‘面子’。他为人刚正,名声清白,行事光明磊落,在这百新国异人界乃至普通人高层里,都挣下了不小的脸面和尊重。人人都得赞他一声‘月老爷’,敬他三分。”
紧接着,他的手指收回,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血腥的铁锈味:“而我,杨程风,就是那个负责做‘里子’的人。所有见不得光的、脏手的、需要和人拼刀子、结仇家的事情,自然由我来处理。所有想动我弟弟这根杨家‘面子’的魑魅魍魉,都得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他看向文钰琼,眼神冰冷:“你以为,就凭我弟弟那虽然过硬但并非绝顶的实力,和他那有时过于古板不知变通的性子,真能在这普遍对中原人心存芥蒂的百新国稳稳立足?真能让前任那位精明势利的大统领鲁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我那个侄子杨似峰?”
“没有我在后面替他扫清障碍,压下那些层出不穷的阴私手段和恶意挑衅,他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杨程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维护,“一个家,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家,总要有人站在光里,也总要有人守在暗处。我弟弟适合站在光里,那我就替他守住所有的黑暗。”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和对弟弟毫无保留的深沉爱护。一个兄长,心甘情愿地将所有风光和清白留给弟弟,自己则潜入阴影,背负所有血腥和污秽,只为护得弟弟一世安稳、名声无瑕。这种付出,远比嘴上说说的兄弟情深要沉重和真实得多。
坐在一旁的杨锦天默默听着,心中感慨万千。他对自己爷爷的这番操作了解颇深。月叔公之所以能拥有如今这般好的名声和人缘,背后爷爷不知替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清除了多少隐患仇敌。这份兄弟之情,深沉如海。
第168章 白犬篇25
楼下,杨程风那番既是陈述事实、又带着冰冷警告的话语,让气氛降到了冰点。文钰琼脸色铁青,却慑于对方的气势和揭露的底细,不敢再轻易反驳。李贤珠紧紧咬着嘴唇,手微微颤抖,既因家世被赤裸揭开而感到难堪,又为杨锦天即将面临的压力而担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杨锦天,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斤斤计较或偶尔滑头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认真。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径直走到李贤珠身边,在爷爷杨程风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注视下,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李贤珠冰凉微颤的手。
李贤珠惊愕地抬头看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犹豫,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澄澈和决绝。
杨锦天握紧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他转过身,直面自己的爷爷,那位在家族中拥有无上权威的前任东北大区负责人,声音清晰而有力,没有丝毫退缩:
“爷爷,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文钰琼,最终回到杨程风脸上,语气斩钉截铁:“我的未来,我自己决定。我想和贤珠在一起,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件事,我不会改变主意。”
他挺直了脊梁,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摇摆,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剑:“我杨锦天,不是那种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窝囊废!别人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抱歉,我做不到!”
“放肆!”杨程风脸色一沉,眼中厉色一闪,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混合着沙场血气瞬间弥漫开来,令人窒息。他猛地起身,就欲上前将这不听话的孙子拽回来好好“教育”。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哟呵!好大的威风啊,程风老弟!”
一个带着戏谑却又异常强硬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只见仁修师叔慢悠悠地踱步下来,一手依旧宝贝似的搂着他的卷轴,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仿佛刚听到什么噪音。他径直走到杨程风和杨锦天之间,毫不客气地用身体挡住了杨程风投向孙子的视线,斜眼看着脸色不善的杨程风。
“怎么着?”仁修师叔下巴微扬,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真当我们老君观这边没人了?当我这师叔是死的?”
他指了指杨锦天,又指了指李贤珠:“这孩子选择跟哪个姑娘好,那是他自己的缘分和福气!是他自个儿炕头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做爷爷的来指手画脚了?平常没见你怎么管他,放养着长大,现在倒想起来耍爷爷威风了?”
不等杨程风反驳,仁修师叔炮口一转,对准了李贤珠,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带着几分欣赏:“再说了!这女娃子,我刚才楼上楼下仔细瞧过了!面相端正,眼神清亮,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姑娘!身上哪有半点不规矩的地方?比你年轻时看上的那些……哼,强多了!”(他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
最后,他双手一叉腰,摆出一副“这事儿我管定了”的架势,对着杨程风哼道:“你要是不服气?觉得我这师叔说话不管用?成啊!那就按老规矩办!咱们一起回老君观!把我师兄(刘仁勇)、还有观里一众师兄弟都叫上!咱们好好论道论道!”
“别忘了!”仁修师叔声音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咱们老君观、金刚门、无当派,三家共拜一个祖师爷——圣人赵虎!论起来,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你杨程风是金刚门出身,也得叫我仁修一声师兄!(杨程风、杨程月比仁修年纪小,入门也稍晚,故尊称其为师兄)”
“家里的事掰扯不清,那就上师门说道理!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是防着你们这些大家长仗着辈分蛮干,把好好的孩子逼得走投无路,闹出私奔殉情的惨剧!”
仁修师叔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矛盾提升到了“师门规矩”的层面。这套流传已久的古老规矩,确实在很大程度上遏制了家族内部因过度干涉晚辈婚姻而导致的极端事件,毕竟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到三派长辈面前去评理,那场面可就难看了。
杨程风看着眼前这个护犊子护得毫不讲理、甚至开始“以势压人”的师兄,又看了看身后眼神坚定、毫不退缩的孙子,再瞥一眼那个确实看不出什么恶相的李贤珠,一时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再强势,也不能完全不讲千百年来传下的规矩,更不能真的跟代表着老君观态度的仁修师兄当场撕破脸。
仁修师叔见状,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意思很明显:小样儿,跟师兄我斗?还嫩点!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从刚才的单方面压制,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充满张力的僵持。杨锦天紧紧握着李贤珠的手,心里却因为师叔的强力撑腰而安定了不少。
仁修师叔那番夹枪带棒的话,特别是最后那句“比你年轻时看上的那些……强多了!”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杨程风强硬的表象,让他脸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师叔指的,正是杨似雯和王娜那桩婚事。
当年杨似雯与王家嫡女王娜的结合,在很多人看来是杨似雯高攀,甚至不乏“傍富婆”的闲言碎语。刘仁勇和仁修作为杨似雯的长辈,毕竟杨程风的父亲是他们的师叔,起初也对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心存疑虑,觉得王家水深,怕杨似雯吃亏。但当时,杨程风却以“孩子们是自由恋爱”为由,并未明确反对。
这背后,固然有王娜对杨似雯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与家族产生摩擦的因素,但更深层的原因,是杨程风夫妇对这个小儿子近乎溺爱的偏疼。杨似雯年轻时那急躁冲动、受不得半点委屈的脾气,很大程度上就是被父母这般无条件的宠爱给惯出来的。
而真正让刘仁勇与杨程风之间产生难以弥合裂痕的,是后来发生的另一件事——王娜在出席杨锦成妻子葬礼时,这个女人因为对杨锦成去世的妻子出言不逊,惹得杨锦天勃然大怒,竟当场对王娜动了刀子!虽未造成严重伤害,但那场面已足够骇人。为了平息王家的怒火,保护孙子,杨程风果断(或者说武断)地将当时年纪尚小的杨锦天远远送来了百新国,近乎“流放”。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视杨锦天为衣钵传人、心头肉的刘仁勇!在刘仁勇看来,杨锦天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炼丹、符篆天赋最高的弟子,是老君观未来复兴的最大希望,更是最有潜力突破绝顶的天才!杨程风不问青红皂白,仅仅为了平息事端,就将他最珍视的徒弟如此粗暴地送走,这简直是要挖他刘仁勇的心肝!
据仁修所知,当时暴怒的刘仁勇甚至动过两个极端的念头:先是恨不得直接去王家搞点大动静,然后再找杨程风“算总账”!那段时间,老君观和杨程风这边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刘仁勇几乎与杨程风断绝了往来。
虽然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加上杨锦天在百新国也并未荒废修为,双方关系有所缓和,但那份芥蒂始终存在。直到平行世界“杨锦鲤”的出现,那个老君观覆灭、杨锦天在绝境中依然能挣扎晋升绝顶的残酷事实,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刘仁勇,也让他更加坚信自己当初的眼光没错——在一个资源匮乏、师门倾颓的世界里,杨锦天都能走到那一步,若是在有整个老君观全力支持的本世界,这孩子的前途必将不可限量!这也让刘仁勇对杨程风当年那种“重家族面子、轻弟子前程”的做法,更加耿耿于怀。
因此,此刻仁修师叔如此坚决、甚至不惜搬出师门规矩来力挺杨锦天,一方面确实是觉得李贤珠这姑娘不错,不想看晚辈姻缘被粗暴干涉;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一种对杨程风过往“拎不清”做法的不满和反弹?你杨程风不是最讲究家族利益、最要面子吗?不是曾经为了所谓的“大局”委屈过孩子吗?那这次,我们师门长辈就要替孩子争一争这个“里子”!看看是你的家长权威大,还是祖师爷传下的规矩大!
当然,仁修师叔心底还有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他怀中那卷轴叫他干的,毕竟那卷轴也很不爽杨程风的作为。
第169章 白犬篇26
这场突如其来的“见家长”风波,最终并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结果。杨锦天态度坚决,寸步不让;仁修师叔强力撑腰,搬出师门规矩;而杨程风虽然强势,但面对孙子罕见的强硬和师兄的干涉,加上内心或许对过去某些事存有细微的愧疚,终究没能当场拍板否决。
但就在气氛稍缓,大家心思各异地准备暂时将此事搁置时,杨程月猛地想起了另一桩更棘手、更关乎家族脸面和世交情谊的麻烦事——闵家那边怎么办?!
闵瑞贤所在的闵家,与杨家是几代的世交,关系盘根错节。当年,他杨程月就已经为了娶尹正年这个“戏子”(旧时观念),硬顶着压力取消过一次与闵家的婚约。虽然当时闵家碍于情面和杨家的势力,最终表示了理解(或者说无奈),但心里难免有疙瘩。
如今,轮到孙辈的杨锦天。虽然和闵瑞贤尚未正式订婚,但两家大人早有默契,只等年轻人相处一段时间便水到渠成。可现在,杨锦天偏偏选了一个李贤珠——其家族说好听点是“艺术家经纪”、“文化推广”,实则就是财阀的白手套,游走在灰色地带。这身份,在某些守旧的正统世家看来,甚至还不如当年尹正年那个“戏剧演员”清白!至少演员是台面上的职业。
你杨家在联姻选择上,一次选“戏子”,二次选“白手套”,连续两次都为了在世家眼中“低一级”的对象,而放弃与闵家这“高一级”的世交联姻?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是对闵家声誉的赤裸裸侮辱!比当面打脸还难看!闵家就算再好的涵养,也绝不可能容忍这种接连的“羞辱”。
一想到闵家可能产生的反应和后续无穷无尽的麻烦,杨程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偷偷瞄了一眼大哥杨程风,发现大哥的眼神也沉了下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兄弟俩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头疼的眼神。
强硬反对?看杨锦天今天这架势,要是真强行拆散,这小子绝对能干出私奔或者更极端的事来,到时候别说孙子恨他们一辈子,跟老君观那边也彻底没法交代了。刘仁勇那老家伙第一个就得提着中兴剑来拼命。
支持?那闵家那边怎么交代?家族的脸面、世交的情谊还要不要了?
两难之下,杨程月只好发挥他多年练就的“和稀泥”大法,干咳两声,打着哈哈道:“咳咳……年轻人嘛,感情的事……急不得,急不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讲究自由恋爱……我们再观察观察,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拖”字诀!既不明确支持,也不明确反对。拖到后面,说不定杨锦天自己跟李贤珠感情淡了分手了,或者闵瑞贤那边遇到了更合适的真命天子主动放弃……各种可能性都有嘛!时间能冲淡一切,也能制造转机。
杨程风显然也领会了弟弟的意图,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也没再出声反对,算是默许了这种暂时搁置的处理方式。
这场风波,就以这样一种含糊不清、各怀心思的局面暂告一段落。
文钰琼虽然不满,但见杨家两位长辈似乎也没有立刻认可的意思,加上杨程风的余威尚在,她也不好再闹,只能冷哼一声,拉着李贤珠先行告辞。临走前,李贤珠回头深深看了杨锦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杨锦天将她送到门口,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别担心,有我。”语气里的坚定让李贤珠安心了不少。她能感受到,杨锦天是真心维护她,这让她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之前因家世被轻视的委屈也冲淡了许多。
送走李贤珠姑侄,杨锦天也松了口气,回到自己临时的房间,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然而,他刚躺下没多久,准备享受这难得的清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整个人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头皮发麻!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崔惠廷!
对了!还有崔惠廷!他现在名义上、实际上的女朋友!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他现在是脚踏两只船的状态!
杨锦天看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感觉手机烫得像块烙铁。接?怎么接?跟她说自己刚才正在为了另一个女孩跟家里长辈据理力争?不接?以崔惠廷那敏感多疑的性格,肯定能猜到有问题。
犹豫再三,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杨锦天一咬牙,按下了接听键,脸上瞬间堆起连自己都厌恶的、温柔又带着点疲惫的笑意:
“喂?惠廷啊……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想我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崔惠廷娇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和一丝撒娇的意味。杨锦天强打起精神,调动起全部的情商和演技,开始与电话那头的正牌女友你侬我侬、互诉衷肠。他语气温柔,关怀备至,时不时说些俏皮话逗得崔惠廷咯咯直笑,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家庭会议从未发生过。
这一个电话,足足打了一个多小时。挂断之后,杨锦天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般,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靠在墙上,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鄙夷和无奈。
但渣男之路,一旦踏上,似乎就难回头了。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又拿起手机,找到了李贤珠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李贤珠柔软而带着欣喜的声音:“锦天?”
杨锦天立刻切换成另一种温柔中带着坚定和歉意的语气:“贤珠,睡了吗?刚才家里长辈在,有些话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我的心意不会变……”
他开始对着另一个女孩,编织起另一套深情款款的话语。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杨锦天脸上,映照出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对李贤珠的真情,有对现状的无奈,更有深藏心底、无法对人言说的巨大压力和对崔惠廷的愧疚。他就在这矛盾的旋涡中,笨拙而痛苦地扮演着两个女孩心中的“完美男友”,一步步滑向更复杂的境地。这一夜,注定了无眠。
新世界理事会总部,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压抑。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内,原本象征着权威与力量的高背椅上,此刻坐着的各位理事脸色都难看得如同锅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愤怒、耻辱和焦虑的气息。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百新国分会那位临阵脱逃的前任会长。白犬的突然降临,以其残忍血腥的手段,直接将这位会长吓得魂飞魄散,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就带着核心亲信仓皇逃离了百新国,美其名曰“战略转移”。
这一跑,不仅让新世界理事会在百新国多年的经营几乎毁于一旦,更让理事会这块金字招牌在国际异人界成了天大的笑话!一个以“维护秩序、提供安全保障”为核心业务的组织,其地区最高负责人居然在威胁面前望风而逃,这简直是抽了整个理事会一记响亮的耳光!
为了挽回那摇摇欲坠的声誉,展示理事会依旧强大的肌肉和不容挑衅的决心,总部不得不以雷霆手段处理。他们派出了以冷酷高效着称的精英成员——“灰烬”克劳德(战斗力评估:44,800),其首要任务,并非立即前往百新国,而是“清理门户”。
克劳德没有令人失望,他精准地找到了藏匿起来的前任会长及其党羽,以叛逃和渎职罪的名义,进行了一场迅速而冷酷的“内部净化”。消息传回总部,虽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内部,却也给本已糟糕的形势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寒意。
随后,克劳德被正式任命为新一任百新国分会长,并被赋予了重任:带领一支最新批次的基因改造战士队伍,前往百新国,不惜一切代价,重新树立新世界理事会的权威,夺回失去的市场和话语权!
然而,克劳德面对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超级烂摊子。
白犬在百新国期间,可不仅仅是救人。那魔头在满足自己杀戮欲望和补充“血食”方面毫不手软,针对财阀阶层进行了一场无差别的恐怖袭击,大大小小的财阀家族死了不少人,其手段之残忍,让整个百新国的上层社会都笼罩在极致的恐惧之中。
而正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新世界理事会分会长的逃跑行为,无异于在背后捅了所有依赖他们的财阀一刀!信任彻底崩塌。
除了J2集团因为意外获得了杨似雯(木文)这等强援而稳坐钓鱼台外,其他原本与理事会有合作的财阀,几乎全都成了惊弓之鸟,对理事会的能力和信誉产生了致命的怀疑。他们吓破了胆,不再相信理事会能保护他们的安全。
于是,出现了极为讽刺的一幕:这些平日眼高于顶的财阀大佬们,竟然联合起来,集体去恳求已经退隐的前任大统领鲁白出面斡旋。他们放下身段,几乎是哀求着,最终才说动鲁白,利用其影响力,让杨家牵头组织的民间巡逻队,将巡逻范围扩大到他们的核心产业区和居住地附近,以此寻求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这种举动,无疑是对新世界理事会权威的彻底否定和公开打脸!
更雪上加霜的是,由于信任破产,大批财阀开始转而斥巨资,向欧洲、北美甚至更遥远地区的其他知名异人组织或雇佣兵团体寻求保护。大量原本应该流入新世界理事会口袋的巨额安保费用,瞬间流失,转向了竞争对手。
这直接导致百新国分会的财务状况急剧恶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账户上的资金捉襟见肘,原本计划的大规模行动、设备更新、人员招募都受到严重影响。克劳德人还没到任,就已经收到了一堆催款通知和预算削减报告。
他现在不仅要面对一个被白犬蹂躏后、人心惶惶的烂摊子,要应对虎视眈眈、趁机抢夺市场的杨家等本地势力,还要收拾前任留下的财政黑洞,并试图从那些已经对他们充满不信任和怨恨的财阀手中,重新抢回业务和资金支持。
新世界理事会百新国分会,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机构,如今已是内外交困,信誉扫地,财政濒临崩溃。克劳德的到来,更像是一次悲壮的“救火”,甚至可以说是“敢死队”任务。他和他带来的基因改造战士,能否在这片信任的废墟上重新站稳脚跟,夺回一切,成了一个巨大的未知数。理事会总部的高层们,此刻也只能焦灼地等待着来自远东的消息,期盼着克劳德能用铁血手段,扭转这令人绝望的败局。
第170章 修炼篇1
夜幕低垂,百新国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潮湿闷热。杨锦天仰躺在他那间不算宽敞的出租屋沙发上,感觉比跟白犬打了一场还累。手机屏幕上,四个女人的名字像是四道催命符,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每晚的例行功课——在钢丝上维持平衡。
第一个电话拨给了李莎拉。铃声几乎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声音,像热带水果般甜腻。“锦天!你忙完了?我就知道你会打给我!”杨锦天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正蜷缩在床上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全身心都在等待着这个通话。
“嗯,刚处理完丹炉的事情,有点累。”他故意让声音带上一丝疲惫,这能有效激发李莎拉的保护欲,减少她缠着聊个没完的可能性。
果然,李莎拉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关切:“累了吗?要不要我过去给你按按肩膀?我新学了一套按摩手法!”她的爱意是直白而滚烫的,不带任何算计,就像阳光下的海浪,不管不顾地拍打过来。自从他两次将她从麻烦中解救出来,杨锦天就成了她混沌世界里的唯一坐标。她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身上。
“不用了,莎拉,太晚了。你好好休息。”他温和地拒绝,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天你不是还有画展要准备吗?专心做你的事。”他需要适当给她一些指引,让她不至于完全迷失在自己这里。
“好吧……那你想我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哦。”李莎拉的声音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我买了新的咖啡豆,下次煮给你喝!”
挂断和李莎拉的通话,杨锦天松了口气。应付她需要的是明确的指引和适度的距离,像安抚一只过于黏人的小猫。他揉了揉眉心,拨通了第二个号码,崔惠廷。
“喂?大忙人终于想起我啦?”崔惠廷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背景音是某个时尚频道的节目声。她从不直接要钱,但她总有办法让杨锦天为她花钱。上次是“偶然”路过橱窗表示欣赏某款包包,上上次是“随口”提起某个牌子的护肤品效果很好。
“今天陪……嗯,处理了一些家族事务。”他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车,“刚有空。你呢?在做什么?”
“在看新款秋装发布会哦,有几件大衣的版型真不错,特别衬气质。不过价格也真是……”她巧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转移了话题,“你吃饭了吗?别总是忙起来就忘了吃饭,我会心疼的。”
杨锦天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件“版型真不错”的大衣很快就会以某种方式出现在他们的约会里。他并不反感,崔惠廷的贪图是明码标价的,她贪图他的钱,也贪图他英俊的外表和强大的实力,这种各取所需的关系反而让他觉得轻松。她像一株精致的藤蔓,需要依附于强大的存在,同时也懂得如何展现自己的魅力。
“知道了,管家婆。”他笑着回应,带着点宠溺,“周末有空吗?带你去尝尝新开的法餐,然后……顺便去看看那件‘版型真不错’的大衣。”
电话那头传来崔惠廷满意的轻笑声:“这还差不多。那你先忙吧,记得想我。”她的目的达到,便爽快地结束了通话,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三个是李贤珠。电话接通后,那边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才传来一声轻柔的“锦天”。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与其他两人截然不同的沉静,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湖水,深不见底。杨锦天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从国外回来的高中女生,看向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虔诚的眷恋,仿佛他们已经相识了几辈子。他当然不知道,李贤珠的灵魂确实承载着前两世的记忆,那些他曾经给予她的、超越她出身的美好生活,让她不惜带着记忆轮回,也要再次找到他。
“贤珠,在学校还习惯吗?”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更为认真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面对李贤珠,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欠了她什么,又仿佛彼此之间有着无形的羁绊。
“都很好。只是……有点想你。”李贤珠的话语直接而坦然,不像崔惠廷的算计,也不像李莎拉的热情,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仿佛他们本该如此。她不会像李莎拉那样直接扑上来,也不会像崔惠廷那样旁敲侧击,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温柔的索求。
“我这边事情比较多,等忙过这一阵,好好陪你。”他承诺着,心里却有些发虚。他对李贤珠的感情最为复杂,既有初恋的情愫,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这让他在这场多角关系中,对她倾注了最多的真实情感。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只要知道你好好的就行。”李贤珠的善解人意让杨锦天心里的愧疚感更深了一重。她又细细叮嘱了些注意身体的话,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打给了远在西方的闵瑞贤。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是优雅的古典音乐,环境安静。
“瑞贤,没打扰你吧?”他的语气带着客气的熟稔。
“锦天?”闵瑞贤的声音听起来比在国内时沉稳了许多,“刚参加完一个酒会回来。你怎么想到打给我了?”
“关心一下你在那边的情况。西方那边……还适应吗?”杨锦天试探着问。他给闵瑞贤的那些丹药,以及向西方杨家打的招呼,本身就是一种投资和安抚。他希望她在广阔的世界里见识到更优秀的男性,从而主动放弃联姻的想法。
闵瑞贤轻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包含了太多杨锦天未曾听过的意味。“很好,比想象中更好。锦天,我以前只知道杨家底蕴深厚,但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杨家’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你知道吗?当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贵族,听到我可能与‘那个杨家’的二宗有关时,他们的眼神立刻就变了。那不是普通的客气,是真正的尊敬,甚至……有一点忌惮。你给我的那些丹药,连我现在的导师都感到惊讶。”
杨锦天默默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本意是让她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却似乎阴差阳错地让她更深刻地意识到了杨家,或者说,他杨锦天所能带来的权势和资源。闵瑞贤正在品尝权力的滋味,并且显然乐在其中。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的闵家小姐,而是正在被一个庞然大物般的网络所接纳。
“适应就好。西方杨家那边的人……手段比较多,你多留心。”他含糊地提醒,心里却盼着真有个风流倜傥的西方贵族能把她迷住。
“放心,我心里有数。”闵瑞贤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锦天,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聊。”
结束所有通话,杨锦天将手机扔到一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出租屋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像个技艺精湛的杂技演员,同时抛接着四个球,每个球都有不同的重量和旋转方式。李莎拉是那个需要小心接住、避免烫手的火球;崔惠廷是那个轻盈但需要精确控制轨迹的彩球;李贤珠是那个看似平稳却最牵扯内心的实心球;而闵瑞贤,则变成了一个正在不断膨胀、未来轨迹难以预测的新球。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也混杂其中。他知道自己很渣,游走在几个女人之间,用谎言和表演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此刻,他只想放空大脑,享受这片刻的、偷来的宁静。明天的太阳升起,这场危险的游戏仍将继续。他只希望,那远在西方的风,能尽快吹来他所期望的变数。
第171章 修炼篇2
夏日的热浪在中原大地升腾,但对于隐匿于岭南群山褶皱中的老君观来说,不过是又一轮潮湿闷热的寻常时节。杨锦天拖着行李箱,踩着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青石台阶上山时,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这里没有百新国繁华都市的喧嚣,没有四个女人织就的情感蛛网,只有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和山间草木的原始气息。
就在前几天,他几乎是“仓皇”地离开了百新国。在机场,他分别给李贤珠、崔惠廷和李莎拉发了内容大同小异的信息,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暑假必须回中原师门闭关,老君观在深山里,信号全无,两个月内恐怕都无法联系。一旦有机会,我会立刻联系你们。”他刻意模糊了“有机会”的定义,为自己争取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至于闵瑞贤,他只是在社交软件上留了言,告知她回国事宜,对方似乎也忙于适应西方的新生活,回应得颇为简洁。
他知道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也动身返回了龙虎山。这对双胞胎实力突飞猛进,此番回山,少不了要在同门面前“炫耀”一番,毕竟能被老天师张之维看重,并由其大弟子张乾鹤亲自收入门下,是天大的殊荣。
杨家子弟的资质向来是各大门派眼热的资源,锦字辈虽不足百人,却个个是精英苗子,在如今异人子弟日益稀少、大多不愿吃苦修炼的时代,杨家的新生代更是显得弥足珍贵。想到这里,杨锦天嘴角不禁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富贵还乡”了。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观门,熟悉的香火味夹杂着些许霉味扑面而来。几个师兄正没精打采地坐在院子里磨洋工,一看到他,顿时眼睛都亮了。
“小师弟?!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哇!这是……行李箱?发达了啊小天!”
师兄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好奇地打量着杨锦天和他那个明显价格不菲的行李箱。
杨锦天笑着打开箱子,里面塞满了他在百新国精心采购的“土特产”——最新款的录像机、数码相机、顶级的手机,mp3,还有一些他们叫不上名字的电子玩意儿。他一边分发,一边介绍着功能,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得意。这就好比在外闯荡赚了钱的孩子,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想用礼物证明自己的成功,那种“锦衣夜行”的感觉,确实让人通体舒坦。
大师兄义舟得到了一部功能最齐全的手机,他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小小的机器,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力搂住杨锦天的肩膀:“好小子!这些日子在外国真发财了?快跟师兄说说,是不是挖到金矿了?”
杨锦天腼腆地笑了笑:“还好,师兄,就是多多少少赚了一些。”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观里似乎比记忆中更破败了些,尤其是后院方向,隐约能看到新修补的痕迹,“这段日子,观里怎么样?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提到这个,师兄们的笑容收敛了些,齐齐叹了口气。义舟撇撇嘴:“还能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咱那师父!为了攒钱修这破道观,差点没把我们几个当牲口使!给人打灰、砌墙、搞装修,最近还接了个帮开发商看风水的活儿,反正啥来钱快干啥呗!”
杨锦天瞬间了然,这确实是师父刘仁勇的一贯作风。看着眼前这群原本该清修练气的师兄们,一个个被生活磨砺得略带沧桑,再看看这栋饱经风霜、摇摇欲坠的老君观,他心里明白,师父为了维持道观运转、接济下属门派,有多么不易。那点微薄的收入,能剩下才是怪事。
他还给十几位潜心修道的师叔准备了电子产品,但师叔们对此兴趣缺淡,只是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直接问道:“卷轴呢?带回来了吗?”杨锦天连忙从行李箱的夹层里取出那个古朴的卷轴,恭敬地递上。师叔们接过卷轴,如获至宝,直接回闭关室了,不再理会他们这边的喧闹。
杨锦天并不知道,在他那个看似普通的行李箱角落里,一个微小的追踪器正静静地闪烁着微光。这是李莎拉的“杰作”。这个对他痴迷到有些神经质的姑娘,竟然买了几天后的机票,悄悄跟来了中原。靠着先进的电子设备,她竟然真的定位到了这片偏僻的山林。此刻,她或许正躲在山下的某个角落,望着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被农田包围的山峦,既感到茫然,又为能靠近杨锦天的世界而兴奋。
老君观坐落于岭南的深山之中,典型的亚热带气候,湿热难当,蚊虫肆虐,生活条件颇为艰苦。四年未归,这里似乎时光凝固,除了后院那明显新近失火留下的焦黑痕迹。他想起堂哥杨锦成在电话里跟他八卦过,据说是因为当地政府计划将这片山区开发成旅游观光区,师父一激动,当晚就搞了个烧烤大会“庆祝”,结果乐极生悲,一把火把后院给点着了。于是,整个老君观的弟子们,在师父的带领下,更加卖力地投身装修行业,自力更生筹集修缮款项。
“大师兄,师父人呢?”杨锦天没看到那个熟悉的不靠谱身影。
义舟一脸嫌弃地朝山外方向努了努嘴:“还能去哪儿?又带着你锦成堂哥那两个儿子,去山下忽悠那些老板们了呗,不是驱邪就是看风水,也有可能是给新开的饭店‘祈福’,没那么快回来,明天还是照常吧。”杨锦天会心一笑,这确实是师父的日常创收手段。
接着,杨锦天做了一件让所有师兄都目瞪口呆的事。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了义舟:“大师兄,这个你拿着,贴补观里用度。”
义舟接过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一……一百万?!还是美刀?!”这可是2006年,一百万美金绝对是一笔巨款。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变得异常严肃,紧紧盯着杨锦天:“小天!你跟师兄说实话!你在外面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这钱哪来的?”
杨锦天心里一暖,知道大师兄是关心则乱。他连忙摇头,认真解释道:“师兄,你放心,这钱来路绝对正。是我前段时间用自己攒的钱炒石油期货赚的,最近国际油价涨得很厉害,我运气好,赚了不少。”
义舟仔细打量着杨锦天的神情,确认他不像是在说谎,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脸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激动。他重重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眼眶甚至有些发红:“好!好小子!有出息了!师兄……师兄替观里上下,谢谢你了!”
虽然义舟平时没少对师父刘仁勇“欺师灭祖”,用摔跤技锁喉抱怨他藏私和传“穷病”,但对于杨锦天这个师弟,他是打心眼里疼爱。尤其是上次平行世界的杨锦鲤事件后,他听了那个黑化的杨锦鲤那句“不为圣人便为禽兽”的决绝之言,再联想到如果这个世界的老君观也遭遇不测,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师弟,恐怕真的会被逼成另一个不顾一切的杨锦鲤。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义舟就对杨锦天更加心疼和护短。
此刻,看着杨锦天不仅人平安归来,还惦记着观里的艰难,拿出了这样一笔巨款,义舟心中充满了“我家孩子终于长大成才”的骄傲与酸楚。这笔钱,对于在困顿中挣扎的老君观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足以让他们缓好大一口气,至少能够让下面那些穷的快尿血的师弟们有一笔津贴,伙食也可以改善一些了。
山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山下隐约的、属于另一个执着女孩的气息。但此刻的老君观内,却洋溢着久违的、带着铜臭味的欢欣与温情。杨锦天看着师兄们激动的脸庞,感受着大师兄毫不掩饰的关爱,觉得这次“逃”回山里,或许是这个暑假最正确的决定。只是他尚未察觉,一段由追踪器引来的、计划外的麻烦,正悄然逼近这片他视为避风港的清净之地。
第172章 修炼篇3
凌晨四点,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老君观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杨锦天提着两个硕大的木桶,身影利落地闪出。他深吸一口山间清冽潮湿的空气,眼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淡金色的光芒,混沌体蕴含的阳之真炁自然流转,周遭黑暗的景物在他眼中清晰如同白昼。
他并非独行。身后,十几位修炼极阳诀的师兄弟也陆续出来,个个沉默寡言,却动作迅捷,如同融入夜色的豹子。这是老君观雷打不动的晨课——下山取水。十年如一日,无论寒暑,无论弟子们日后是去海关、特种部门还是像大师兄义舟那样选择留守,这项基础的锤炼从未间断。
脚步踏在湿滑的青石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身影在山林间快速穿梭,下山时重心沉稳,上山时气息悠长。尽管杨锦天昨天带回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码产品,但此刻,所有人都心无旁骛。玩物并不丧志,真正的修行早已刻入骨髓。一个多小时的高强度奔行结束,众人回到山顶,额头微微见汗,气血畅通。大家各自活动筋骨,拉伸肌肉,然后面向东方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盘膝坐下,调整呼吸,汲取那一缕初生紫气。这是极阳诀和混沌体修炼的黄金时刻。
六点左右,天色大亮,众人返回道观。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淘米的、生火的、劈柴的,各有分工,井然有序。杨锦天刚回来又是送礼又是给钱,师兄们自然不肯让他再干这些杂活,便让他自己活动。杨锦天也乐得清静,在院中空地拉开架势,缓缓演练起一套白眉拳,动作短促刚猛,劲力含而不发。
“哟,小师弟,四年不见,让二师兄看看你的拳脚生疏了没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只见二师兄义雄笑着走了过来,他身形比大师兄稍矮,但更加精壮,眼神锐利,一身气血充盈,显然修为又有精进。义雄早已出师,如今在海关某特殊部门任职,战斗力高达四万六千,是观里有数的高手,这次是休假回山进修。
杨锦天眼睛一亮:“正想请二师兄指点!”他的白眉拳、螳螂拳乃至洪拳根基,都是二师兄一手打下的。
两人也不多话,在场中站定,互相行了个礼,便同时发动。都是白眉拳的起手式,讲究一个“抢中”,抢占中线,短桥窄马,劲发寸间。顿时,场中拳风呼啸,身影交错。啪啪啪的肢体碰撞声密集如雨点。
义雄的拳法老辣沉稳,经验极其丰富,每一招都攻守兼备,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杨锦天的拳法则多了一份灵动的变通,融合了他在百新国历练中汲取的一些技巧,时而诡谲,时而刚猛。两人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将白眉拳近身短打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四年前,杨锦天年纪尚轻,修为远不及二师兄,往往支撑不了多久便会落败。如今四年过去,他战斗力提升至四万二千,虽然仍与二师兄有四千功力的差距,但已有一战之力。两人拳来脚往,竟斗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最终,还是义雄凭借更胜一筹的战斗经验和更深厚的炁劲,抓住杨锦天一个微小的破绽,一记精准的“穿心肘”破开防御,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力道控制得极好,只是让杨锦天身形一晃,后退了半步。
“哈哈,好小子!进步太大了!”义雄收势,畅快地大笑起来,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
杨锦天虽然输了,却感觉浑身舒畅,咧嘴笑道:“还是二师兄厉害,经验比我老道多了。”这种势均力敌、全力以赴的实战,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酣畅淋漓。这和在百新国与月叔公杨程月切磋时完全不同。月叔公修为已接近半步绝顶,境界差距太大,动手时总是暗暗留手,生怕伤到他,那种感觉更像是长辈喂招,而非真正的较量。而和二师兄对打,是实打实的切磋,可以尽情施展,败也败得心服口服。
这种回归简单修炼生活的感觉,让他从百新国那错综复杂的感情漩涡和暗流汹涌的局势中彻底抽离出来,心灵获得了难得的宁静与自在。在这里,他只是一个需要早起、需要练功、会被师兄“教训”的普通弟子,这种纯粹,千金不换。晨光洒满院落,灶间传来粥米的香气,师兄弟们的笑骂声隐约可闻,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平淡却真实的画卷,让杨锦天深深沉浸其中。
早课的钟声歇,香炉中的青烟尚未散尽,杨锦天便已起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趁手的木剑。老君观剑法传承繁多,诸如凌厉诡谲的玄阴十三剑、追求极致速度的疾风闪电剑,乃至那传说中威力无俦、非绝顶之境难以真正施展的“一剑开天”,皆是令异人界侧目的绝学。然而,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必须练习的,却是那套看似朴实无华的入门剑法——龙蛇剑法。
此剑法来历极为不凡,并非老君观原有,而是源自杨家,由第二次“绝望之战”中力挽狂澜、被尊为“亚圣”的先祖杨长恒所创。当年杨长恒目睹世间艰险,弟子门人常因不知变通而陨落,故创出此剑,其核心真意并非杀伐取胜,而在于“存身”二字。强调的是如龙升天、似蛇入草般的适应性,能根据环境、敌手的不同而灵活调整自身状态,能屈能伸,变幻莫测。这种变化并非怯懦,而是一种极高的生存智慧,是对外部凶险的主动适应与驾驭。后来,有杨氏子弟拜入老君观,将此剑法作为“见面礼”献上,因其蕴含的“顺应自然、灵动变化”之道与道家思想暗合,且筑基效果极佳,便被纳为入门弟子的必修剑法,世代传承。
师父刘仁勇对此剑法推崇备至,常挂嘴边的话便是:“没学会打人之前,先给老子学会跑路!你打人未必能打赢,但跑路要是跑输了,那可就真玩完了!”这龙蛇剑法中,正蕴含着一套极高明的轻身提纵、闪转腾挪之术,与剑招紧密结合,可谓将“趋利避害”发挥到了极致。
杨锦天持剑而立,心神沉淀。他虽然对敌时更惯用大伏魔掌或是丹炁之法,但在剑术上的造诣却丝毫不弱,这源于老君观严格的基础训练。只见他手腕一抖,木剑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轻鸣,演练正式开始。
起手式“龙潜于渊”,身形微沉,剑尖低垂,气息内敛,仿佛巨龙蛰伏于深潭,静待时机。紧接着剑势一转,化为“蛇行草莽”,步法变得诡秘轻盈,剑走偏锋,贴地而行,尽显隐蔽与灵动。随后招式展开,“龙跃云津”纵身疾刺,气势陡升;“蛇盘险隘”则骤然收敛,剑光环绕周身,守得滴水不漏。
剑招时而大开大合,如龙腾九霄,带着一股不屈的傲然;时而刁钻狠辣,如毒蛇出洞,于不可能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他的身法也随之不断变化,忽而高跃,忽而低伏,脚步踩踏着玄奥的方位,正是剑法中蕴含的轻功步法。整个演练过程,动静结合,刚柔并济,将“龙蛇之变”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剑光缭绕间,他身形飘忽,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龙一蛇,在这清晨的道观庭院中演绎着生存与变化的至高哲理。
他练得极其认真,每一式都力求精准,蕴含真意。四年未回,但这套刻入骨髓的剑法却没有丝毫生疏。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惊龙怒啸,时而如灵蛇吐信。他知道,这看似基础的剑法,实则是万丈高楼的根基,其中蕴含的应变之道与身法秘诀,不知多少次在险境中助他脱身。
一套剑法练完,杨锦天收势而立,额角见汗,气息却依旧绵长。他轻轻抚过木剑的剑身,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亚圣先祖充满了敬意。这门为“生存”而创的剑法,其价值,或许并不逊于任何一门追求“杀伐”的绝学。在这纷扰的异人世界,有时候,能好好地活下去,本身就需要极大的智慧和实力。而龙蛇剑法,正是传授这种智慧与实力的第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第173章 修炼篇4
杨锦天一套龙蛇剑法刚练到收势,一旁观战的师弟义明就按捺不住了。他比杨锦天小两岁,也是个剑术上的好手,此刻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师兄,四年不见,让师弟见识见识你的剑法有没有生锈!”说着,他已从架上抄起一柄木剑,笑嘻嘻地跳入场中。
“好你个义明,皮痒了是吧?”杨锦天也笑了,重新振作精神。跟老君观的人比试,尤其是用剑,绝对不能有丝毫大意。这里的底线,灵活得如同泥鳅。毕竟祖上云游四方、降妖除魔的传统源远流长,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幺蛾子?一个个都被环境熏陶得“足智多谋”,用师父的话说就是“出门不备三五种阴招,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两人互相行礼,眼神一碰,几乎同时出手!
杨锦天起手便是龙蛇剑法中的“龙探爪”,木剑直刺中宫,看似堂堂正正。义明凝神以待,准备格挡。谁知杨锦天剑至中途,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沉一拐,剑尖如同毒蛇摆头,倏地向下,疾刺义明的脚面!这哪里是龙探爪,分明是化用了“蛇噬足”的阴招。
“好家伙!师兄你也学坏了!”义明怪叫一声,却不慌不忙,他看似挥剑上撩格挡,但剑身挥动的瞬间,那木剑剑柄上系着的、看似装饰的陈旧剑穗猛地一抖,一股细微的灰色粉末就朝着杨锦天的面门扬去!竟是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的灰土!
杨锦天早有提防,见识过师叔们更离谱的手段,这点小把戏还算温和。他立刻闭气后仰,同时木剑变招为“龙盘柱”,剑光一圈护住上身,将那粉尘挡开。“彼此彼此!你这剑穗里藏的什么宝贝?不会是痒痒粉吧?”
“嘿嘿,师兄试试不就知道了?”义明嬉皮笑脸,手上却毫不留情,剑法展开,时而如同灵猴攀援,刁钻古怪,时而又带着几分市井无赖打架的泼辣,专往下三路和关节处招呼。这已经不是纯粹的龙蛇剑法了,明显掺杂了不少“实战”中总结出来的野路子。
杨锦天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将龙蛇剑法的灵动诡变发挥到极致。两人剑来剑往,看似是剑法比拼,实则无所不用其极。杨锦天一招“龙甩尾”看似要横扫,却在接触瞬间用剑身黏住义明的剑,试图借力打力将其带偏;义明则时不时假意失足,诱敌深入,然后突然暴起反击,剑招里还夹杂着撩阴腿、踩脚趾之类上不得台面却极其有效的小动作。
旁边围观的师兄弟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哄笑和点评:
“义明这小子,又用这招撒灰,上次差点让师叔打喷嚏破功!”
“快看天师兄那一下,真阴啊,差点就撩到义明的裤裆了!”
“啧啧,这哪是比剑,这是比谁更不要脸啊!”
就在两人缠斗正酣,杨锦天寻得一个破绽,准备以一招“龙归大海”强势压制时,义明却突然左手往道袍袖子里一摸,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杨锦天心头一凛,瞬间后撤三步,警惕地盯着他的袖子——天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石灰包、飞针或者更离谱的玩意儿。
“哈哈,吓你的师兄!”义明得意地晃了晃空空如也的左手,但就趁杨锦天注意力被分散的这电光火石间,他右手木剑如毒蛇出洞,疾点杨锦天持剑的手腕!
杨锦天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堪堪避开,却也惊出一身冷汗。这小子,深得老君观“兵不厌诈”的精髓!
“够了!两个小兔崽子,比个剑都这么多花花肠子!”一声笑骂传来,只见二师兄义雄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拂尘,“要不要师叔我把拂尘借给你们?保证里面铁丝、蒙汗药要啥有啥,让你们玩个尽兴?”
两人这才收势,相视一笑,都有些气喘,却也觉得无比痛快。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他们的剑法早已不局限于招式本身,更多的是那种刻入骨子里的机变、警惕和为达目的(哪怕是比试获胜)不拘小节的行事风格。小辈们尚且如此“阴险”,可想而知,那些真正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师叔伯们,手段该是何等的老辣狠厉。这老君观,从上到下,就没几个是省油的灯。
午后,讲武堂内气氛热烈,与清晨的静修截然不同。老君观的弟子们散坐在蒲团或矮凳上,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经验交流环节。这些师兄弟大多已在各个“公家”部门任职,海关、特殊安保、甚至一些不便明说的机构,实战经验丰富至极。对他们而言,异人之间的冲突,往往是“动手”多于“动口”,久而久之,每个人都积累了一套高效且时常出人意料的对敌(或者说“对付人”)的方法。
杨锦天坐在人群中,拿着个小本子,听得两眼放光,笔尖飞快记录。他是真长了见识,许多奇思妙想简直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一位在边境缉私局工作的师兄分享道:“符篆?别光想着直接砸人脸上。我们现在经常用来布设触发式陷阱。比如在嫌疑人可能经过的路线,事先埋好高压电击设备或者强效麻醉针,用一张极其细微的‘感应符’做引信。只要目标踏入范围,符篆被气息触发,瞬间就能激活陷阱,比人力蹲守高效多了!”
另一个擅长御物的师兄补充:“飞剑也是同理。干嘛非要追求一剑封喉?用来远程激活机关才是王道。有些地方人过不去,或者不方便靠近,飞剑嗖一下过去,精准点中隐藏的开关,什么落石、陷坑、迷雾阵,立马启动。这才是飞剑的战略价值!”
当话题转到“装人袋”和“储物法器”时,气氛更是变得有些哭笑不得又带着凝重。一位在海关历练多年的师兄大倒苦水:“这帮境外犯罪分子,真是把‘装人袋’玩出花来了!以前以为就是绑架用的,现在可好,走私珍稀野生动物也用这个!穿山甲、犀牛角、甚至活体蟒蛇,塞进袋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就想混过去。我们那边现在压力巨大,进出境的都得加倍小心。”
杨锦天听得暗自咂舌。他这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异人圈对储物类法器的管制如此严格,必须登记备案。这玩意儿要是泛滥起来,走私、偷渡、军火运输……简直防不胜防,天下大乱绝非危言耸听。圈子内自然也有一套应对方法,另一位师兄解释道:“各大重要关口、机场、车站,其实都设置了隐蔽的‘空间禁区’。任何储物法器,无论是戒指、袋子还是别的什么,一旦进入这个区域,空间效果会暂时失效,里面装的东西会瞬间‘爆’出来。所以常规流程是,必须提前把储物法器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接受检查,然后人再空手通过禁区。”
听到这里,杨锦天不禁庆幸自己这次回来的“明智”选择。他那个储物戒指里塞满了百新国买的数码产品,要是图省事直接戴着过关,在“空间禁区”里哗啦一下全掉出来,海关人员看着这堆明显超出自用范围、价值不菲的未报关物品,那场面……他想想就头皮发麻。还是老老实实用行李箱,虽然笨重,但奉公守法,心里踏实。这种对规则和潜在风险的警惕,早已成为他们这些出身正统异人家族子弟的本能。
就在讲武堂内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不远处的门廊阴影下,仁修师叔静静地站着,目光越过庭院,落在正埋头记录的杨锦天身上。他眉头微蹙,似乎对着身后的空气低声自语:“祖师,您……真的决定要走了吗?选择这条最艰难的路?”
他身后的空气中,一道极其淡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仁修师叔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担忧,有敬意,也有一丝宿命般的怅然。他不再多言,只是继续默默注视着庭院中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弟子们,尤其是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杨锦天。
第174章 修炼篇5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连绵的群山化作幢幢黑影,仿佛蛰伏的巨兽。李莎拉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粗树枝,站在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山路上,欲哭无泪。
她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远、这么糟糕的路。从那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村庄下车开始,所谓的“路”就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石小径,蜿蜒着向上,仿佛没有尽头。向导指着山坳方向说“老君观就在那边,再走十八公里就到”时,她还没觉得有多可怕。可这十八公里,是实打实的、垂直爬升巨大的十八公里山路。
她那塞满了各种她认为“必需品”的特大号行李箱,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轮子早在几公里前就彻底报废,她只能咬着牙,半拖半扛。背上的双肩包也沉甸甸的,里面是她为这次“惊喜”之旅准备的各种零食、化妆品和……好吧,还有一套她自以为很好看的睡衣。现在,这些全都成了负担。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头发黏在额前,精致的妆容估计也花得不成样子。脚底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无数次想扔掉那个该死的行李箱,但一想到里面还有给杨锦天准备的礼物,又忍住了。
“杨锦天……你居然住在这种鬼地方……”她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周围是深邃的黑暗,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偶尔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低嚎。她没带手电筒,这简直是致命的失误。手机早就没了信号,电量也岌岌可危。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脚下根本看不清路,她好几次差点被突出的树根绊倒。
恐惧和后悔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来。她为什么要跟过来?为什么要受这种罪?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考虑着是不是该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蜷缩一夜等到天亮时,前方黑暗的山路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是一个灯笼。
昏黄、温暖的光晕,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如同指引迷途的灯塔。提着灯笼的是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白色道袍,在山风中微微飘动。那人梳着传统的道士发髻,但面容却隐藏在灯笼光影勾勒出的阴影里,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刚毅的下颌轮廓。
李莎拉的心脏猛地一跳。那身形……有点像杨锦天,挺拔修长,但似乎比杨锦天还要高大魁梧一些,气质也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沉静如山岳般的感觉。
高大的身影停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靠近,似乎是在给她适应光线的时间。一个平稳、略带磁性,听起来有些年轻,却又奇异地蕴含着沧桑感的声音响起:“跟我走吧。晚上这路上野兽多。”
李莎拉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那声音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这条路没蛇,放心。跟我来。”
“蛇”这个字眼精准地击中了李莎拉最大的恐惧之一,她几乎是立刻就连滚爬爬地凑近了那点灯笼的光晕范围内,也顾不得对方是人是鬼了。“谢……谢谢!”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高大男子的身后,灯笼的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崎岖的路面,总算让她能看清脚下。惊魂稍定,好奇心又冒了出来。她偷偷打量着前面那个背影,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脊背,行走间有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这山夜融为一体。
“请……请问,你是谁?”她怯生生地问。
“这里的住客。一个修行者。”男子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回头。他说话的方式,让李莎拉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可她又确信自己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更奇怪的是,明明身处荒山野岭,面对一个看不清脸的神秘陌生人,李莎拉心里却生不出多少害怕,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甚至……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男女之间的吸引,更像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就好像很久不见的亲人一样,尽管她根本不认识他。这种温暖和安全的感觉,冲淡了她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吃力,停下脚步,转身,很自然地伸手提起了她那硕大无比的行李箱。那箱子在她手里重若千钧,但对方提起来却显得轻飘飘的。
“走吧,快到了。”他说完,便继续在前引路。
李莎拉乖乖地跟着,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和那盏在黑暗中稳定前行的灯笼,心中充满了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依靠的安心。这个神秘的修行者,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她有这种如同见到至亲般的奇异感觉?
另外一边
大通铺里,汗味和脚丫子味充斥着整间房子,一群大老爷们盘腿坐在大炕上,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些花生瓜子,杨锦天成了绝对的主角,正口沫横飞地讲述着他在百新国的“光辉事迹”。
“……那三个家伙,一看就是街头混混升级版,战斗力撑死两万,还敢拦路?我都没用全力,一套白眉加螳螂,直接让他们躺地上思考人生!”杨锦天比划着,脸上带着夸张的表情。
“吹吧你就!”有师兄笑骂。
“真没吹!还有一次,码头那边闹怪物,长得跟剥了皮的巨型鱼似的,恶心得要命。我当时正好没带趁手的家伙,徒手上去干的!好家伙,皮糙肉厚,费老大劲才把它弄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从它那黏糊糊的肚子里,居然掏出来个大活人!还是个姑娘!吓晕过去了都。”
这话大家倒是信。毕竟杨锦天“葬礼拔刀”的事迹在观里广为流传——当年他嫂子去世,他那个缺德婶婶出言不逊,这小子是真敢在灵堂上抽刀要砍人,那股混不吝的劲头,跟他师父刘仁勇年轻时如出一辙,有事是真上。
“最悬的就是前阵子的白犬了,”杨锦天压低声音,营造氛围,“那家伙,全球通缉的魔头,战斗力少说四万五!浑身血腥味。我跟他在社区里撞上了,为了救一对被困的母女,硬着头皮干了一场!好家伙,那家伙的拳头,直接往我心口上打过来幸好身上的金钟符起效了”。他摸了摸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师兄弟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或调侃。这时,二师兄义雄挤眉弄眼地插话:“行了行了,打打杀杀的有啥意思?说说正经的!在那边……有没有认识什么漂亮的姑娘啊?嗯?”他拖长了尾音,露出一个所有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顿时,大通铺里炸开了锅,口哨声、起哄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对对对!快交代!”
“小天你这模样,肯定招蜂引蝶!”
“有没有洋妞儿?”
杨锦天被闹了个大红脸,挠着头,不好意思中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这个……这个嘛……倒是认识几个……”
“哦哦哦哦——!”起哄声更响了。
他先说了李贤珠。“就……四年前刚去的时候,在飞机上认识的。她笑起来……嗯,特别好看,眼睛像月牙儿。”提起初恋,杨锦天的语气不自觉地温柔起来,带着点甜蜜。师兄们立刻发出暧昧的“哦~~”声。
接着,他大概讲了讲李贤珠的姨婆文钰琼和自己叔公杨程月那段陈年狗血恋情,说自己莫名其妙被牵连,刚尝到初恋的甜头就被迫“失恋”,最近才解开误会。这离奇的剧情让师兄弟们听得啧啧称奇。
“然后吧……还有个叫崔惠廷的。”杨锦天语气变得有点无奈又有点享受,“这女的吧,特别会说话,哄得人特别舒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愿意给她花钱,她撒个娇,我就没辙了。”
旁边一位精通命理测算的师兄摸着下巴,故作高深道:“依我看呐,师弟,你上辈子八成是欠了这女人的钱,她呢,欠了你的奉承话。这辈子你俩碰上了,你来还钱,她来还好话,互相还债,天意啊!”
杨锦天一听,猛拍大腿:“有道理啊师兄!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轮到闵瑞贤,杨锦天语气明显淡了些:“这个……是家里之前有意撮合的,闵家的,很漂亮,也很有气质。但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她似的……”这话立刻引来一片嘘声。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看你是怕被管着吧!”
最后,说到李莎拉,杨锦天撇了撇嘴,言简意赅:“这女人……疯娘们一个。我救了她两次,然后就黏上了,甩都甩不掉。”
“怎么个疯法?”大家好奇追问。
杨锦天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描述李莎拉那些“光辉事迹,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大通铺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带着山夜的凉气冲了进来,正是灰头土脸、头发散乱、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的李莎拉!她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直指炕上目瞪口呆的杨锦天,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杨!锦!天!你刚才说谁是疯娘们?!”
刹那间,大通铺里鸦雀无声,所有师兄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只剩下瓜子皮从张开的嘴里掉落的细微声响。
杨锦天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看着门口那个本应在万里之外的女人,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卧槽!说曹操曹操到?!这他娘的是什么鬼运气?!
第175章 修炼篇6
深更半夜,老君观唯一的淋浴室(其实就是个用木板隔开、顶上挂着个水桶的简陋棚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夹杂着李莎拉带着哭腔的控诉。杨锦天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杨锦天你个混蛋!王八蛋!没良心的!”李莎拉的声音混着水声,穿透薄薄的木板,“我千辛万苦,走了十几公里的山路!脚都磨出血泡了!箱子轮子都拖坏了!天黑了差点被野兽叼走!摔了多少跤你知道吗?浑身都是泥!像个野人一样!”
水声暂停了一下,似乎是她在用力搓洗,声音更加委屈愤怒:“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这个鬼地方,又冷又饿,差点死在外面!结果呢?结果一进来就听见你跟一群臭男人说我是‘疯娘们’?!杨锦天!我哪里疯了?!我为了找你命都快没了!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杨锦天嘴角抽搐,想反驳又没底气。确实,看她刚才那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样子,原本时髦的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头发像鸟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昂贵的行李箱更是惨不忍睹,这份“艰辛”是做不了假的。他只能小声嘟囔:“我……我又没让你来……”
“你说什么?!大声点!”李莎拉猛地拍了一下木板墙,吓得杨锦天一哆嗦。
“没……没什么!你洗快点,山里晚上冷!”他赶紧转移话题。
好不容易等李莎拉洗完,换上了一身相对干爽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但总算恢复了点人样,只是那双眼睛还红红的,瞪着杨锦天,像只愤怒的兔子。
“师叔吩咐了,让你住最好的那间房。”杨锦天硬着头皮,提起她那虽然破损但依旧沉重的行李箱,在前面带路。他心里也纳闷,仁修师叔怎么会把“澄心堂”安排给李莎拉住?那间房是观里位置最好、最清净的一间,据说是几百年前一位极重要的祖师爷清修之地,这么多年,观里修缮房屋都是先紧着那间堂屋,其次才轮到其他地方,其象征意义非同一般。
走到澄心堂门口,杨锦天放下行李箱:“就这儿了,你早点休息。”说完就想溜。
“站住!”李莎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这就想跑?骂完我就没事了?”
“我错了,姑奶奶!我口无遮拦,我混蛋!”杨锦天赶紧认怂,试图挣脱,却发现李莎拉抓得死紧。
“错哪儿了?”李莎拉不依不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湿发上的水珠蹭到了杨锦天的道袍上。她仰起脸,虽然洗去了污垢,但疲惫和委屈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又带着一种执拗的疯狂。
“我……我不该说你疯……”杨锦天话没说完,就感觉李莎拉整个人贴了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处。
“锦天……我好累……也好怕……”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诱惑,“你别走……陪陪我好不好?就一会儿……”
杨锦天浑身一僵,暗道不好!这女人又来这招!他清楚地感觉到李莎拉的手开始不老实,在他背上胡乱摩挲,甚至试图往道袍里面钻。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散发着刚沐浴后的热气和她本身那种不管不顾的热情。
“李莎拉!你放手!这里可是道观!”杨锦天又急又羞,用力想把她推开。可李莎拉就像一块融化了的牛皮糖,黏在他身上,嘴里还含糊地说着:“我不管……谁让你骂我……你要补偿我……”
两人在寂静的走廊上无声地角力,杨锦天使劲掰她的手指,李莎拉则拼命抱紧,还把脸往他怀里埋。道袍被扯得凌乱,发髻也歪了,杨锦天狼狈不堪,心里叫苦不迭,这女人真是他命里的克星!最后,他几乎是使出了摔跤的技巧,才猛地一发力,将李莎拉从身上“撕”了下来,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你早点睡!”他扔下这句话,也顾不得形象了,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后还能听到李莎拉不甘心的跺脚声和带着哭音的骂声:“杨锦天!你混蛋!”
跑出老远,杨锦天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地整理着被扯乱的道袍。这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还差点在祖师爷门口被她给“强上”了!这都什么事啊!
凌晨五点,天光已然大亮,南方的夏日总是来得格外早。李莎拉正沉浸在黑甜的梦乡里,抱着枕头嘟囔“妈妈别烦我……再睡会儿……”,房门却被无声地推开。那个昨夜引她上山的高大道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床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高大道人伸出食指,指尖跳跃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蓝色电弧——老君观的混沌体兼容并蓄,驱使五雷法并非难事,只是杨锦天因心结不愿多用而已。下一秒,一丝细微却足以让人瞬间清醒的电流精准地窜过李莎拉的身体。
“啊!”李莎拉惨叫一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头发根根竖立,睡意全无。她看清来人,气得大叫:“你干什么!我昨天晚上快十二点才睡着!这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高大道人的面容依旧模糊在晨光与阴影里,声音平稳无波:“我说过,我会教你异能。但前提是,你得跟上我的节奏。”他的指尖,电弧再次若隐若现。
李莎拉所有抗议的话都被那“噼啪”作响的电光堵回了嗓子眼。她算是明白了,这位“杨教授”(她在心里给取的外号)的教学方式,就是电疗开路,简单粗暴。
于是,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顶着个爆炸头的李莎拉,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异人入门训练。而高大道人的教学方法,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锤炼”。
另一边,杨锦天结束了晨练,正和师兄弟们一起走向斋堂准备用早饭。大师兄义舟却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脸上挂着极其猥琐的笑容,拦住了他。
“喏,小天,”义舟把托盘塞到他手里,上面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块腐乳和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去,给你那位‘千里寻夫’的疯……哦不,痴情小女友送点爱的早餐去!人家从最北边跑到咱们这岭南深山,多不容易啊!咱们得好好‘招待’!”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心领神会的哄笑和口哨声。
“就是就是!小天快去!”
“好好安慰人家,昨晚肯定受惊了!”
“争取早日让咱们观里办喜事啊!”
杨锦天脸黑得像锅底,看着眼前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兄,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猛烈的调侃,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托盘,在一路“深情”的注目礼下,走向澄心堂。
他敲了敲门。门开了,露出李莎拉那张委委屈屈的脸,以及……格外醒目的爆炸头。
“你……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杨锦天愣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李莎拉的眼泪瞬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往下掉。她一头扎进杨锦天怀里(幸好他手稳,托住了托盘),抱着他的腰,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呜……那个白衣服的怪人……他电我!一大早就电我!还不让我睡觉……逼我扎马步……说是什么感应炁感……呜……杨锦天,这里的人都是怪物吗?”
温香软玉在怀,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哭声,杨锦天浑身僵硬,尴尬得脚趾抠地。他努力偏开头,避免粥碗被打翻,心里默念“忍一忍,忍一忍”,嘴上干巴巴地安慰:“好了好了……先吃饭,吃饭……”
好不容易把哭哭啼啼的李莎拉安抚住,将早餐塞给她,杨锦天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澄心堂。
早课的时候,仁修师叔特意将杨锦天叫到一旁,低声道:“观里有一位在外云游的散修,日前回来挂单,算是挂靠在咱们观里。他看中了那个叫李莎拉的女娃的根骨,觉得是块可造之材,愿意花费些心思教导她。所以,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杨锦天连忙点头:“明白了,师叔。”他心里却觉得稀奇,居然真有高人能看上李莎拉那疯疯癫癫的丫头?不过转念一想,李莎拉能靠着追踪器一路摸到这深山老林,这份执着和……或许真的有点异于常人的潜质?她那根骨,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比普通人强上不少。
“还有,”仁修师叔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告诫,“那位散修性子孤僻,不喜见外人,你嘱咐观里其他人,无事莫要去澄心堂附近喧哗打扰,明白了?”
“是,师叔,我晓得了。”杨锦天恭敬应下。他回头望了一眼澄心堂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终于有正当理由暂时摆脱李莎拉的纠缠,另一方面,又对那个神秘的白袍道人和他严厉的“电疗”教学方式,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以及……对李莎拉未来遭遇的,微妙的同情。这女人的异人之路,恐怕不会太平坦了。
第176章 修炼篇7
半个月的光阴,在山中仿佛只是弹指一瞬。老君观的日子规律得近乎刻板,却又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和谐。
每日凌晨四点,晨钟未响,杨锦天便已起身,融入师兄弟们的行列,开始了雷打不动的取水、晨练、采炁。李莎拉也被那位神秘的白袍道人强行纳入了这套作息,起初叫苦不迭,但在“电疗”的威慑和下,竟也慢慢习惯。她白天接受着道人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入门训练,从最基础的感应炁感,到锤炼筋骨,进步虽缓慢,却也算踏上了异人的门槛。
每当夕阳西下,临近傍晚五点,那道人的身影便会悄然消失,不再管束李莎拉。而这时,杨锦天的师兄弟们便会准时露出那种“你懂得”的搞事笑容,挤眉弄眼地催促:“小天,快去陪你那小女友‘深入交流’一下!”“人家姑娘家千里迢迢跑来,可不能冷落了!”
杨锦天每每哭笑不得,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走向澄心堂。他与李莎拉的关系依旧微妙,一个想逃,一个紧追,但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林中,似乎也多了几分日常的拌嘴和无奈的陪伴。
那位白袍道人虽不管李莎拉的“私事”,但与观内仁修等几位师叔的交流却极为频繁深入。他极少现身,往往只在夜幕降临后,于藏经阁或某处静室与师叔们论道。更令人称奇的是,他阐述对符篆、炼器、炼丹等高深见解时,并非口述,而是直接以一种玄妙的意念传音之法,将精义清晰地送入每一位有资格聆听的弟子的识海中。这种手段,堪称神乎其技。杨锦天在聆听时,常觉茅塞顿开,忍不住暗暗点头,心道这位先生对大道法则的理解,实在深不可测,连师叔们在他面前,都显得如同虚心求教的学生,态度恭敬至极。唯有李莎拉,因为尚在入门阶段,无法理解这些高深内容,故而被排除在外。
修炼上,杨锦天也开始尝试新的挑战。他已将混沌体中的阴、阳、雷、电四种属性修炼得颇为纯熟,如今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也是最狂暴的两种属性——风与火。这两种力量极难驾驭,稍有不慎,能量冲突便可能引发剧烈的爆炸。他选择在后山一处僻静的空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一丝风属性真炁与一丝火属性真炁,尝试让它们接触、交融。
过程极其凶险,两股能量如同两条桀骜不驯的蛟龙,稍一碰触便激烈排斥,发出滋滋的爆鸣声,震得他气血翻腾。几次尝试,都只能在极小范围内勉强维持片刻的平衡,且多处关窍运转晦涩,难以贯通。正当他眉头紧锁,准备暂且停下,细细揣摩其中诀窍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
“风非止息,火非暴烈。风助火势,火引风旋。意守丹田,神驭双龙,以旋化直,以柔克刚。”
是那位道人的传音!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瞬间点醒了杨锦天。老君观的混沌体虽曾外传,但因其对修炼者体质和悟性要求极为苛刻,非能同时驾驭多种属性力量者不可修炼,故而世间罕见真正练成者。这风火相融的关键,竟在于一个“旋”字和“引”字,而非强行压制。
杨锦天福至心灵,立刻依言而行,不再试图强行糅合,而是引导风炁形成一道柔和的旋涡,再将火炁如同灯芯般置于风眼之中。果然,狂暴的能量在旋转中渐渐找到了奇妙的平衡点,风旋带动火苗,火苗赋予风旋热度,两者开始缓慢而稳定地交融,虽然范围依旧很小,却不再有爆炸的风险,那几处原本晦涩的关窍也豁然开朗。
他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悟中,不知过了多久,待到他终于将这一缕风火相融的真炁稳稳纳入经脉,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想要起身向道人致谢时,却发现四周空山寂寂,月光如水,哪里还有那道人的身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点拨迷津的幻梦。唯有体内那缕新生的、蕴含着风火之力的微弱真炁,证明着方才那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指点真实不虚。
傍晚五点,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在老君观斑驳的灰瓦和暗红色的木柱上。这座拥有近一千八百年历史的道观,静静地伫立在群山环抱之中。尽管历经无数次修缮,砖木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一批,但整体的样式和格局却顽强地保留了下来,每一片瓦、每一根梁都仿佛浸透着岁月的深沉。岭南之地,自古除了被流放的官吏,少有大规模匪患,这使得这座道观在漫长的时光里得以相对完整地存续,散发出一种宁静而厚重的历史感。
李莎拉支起画架,对着这片古老的建筑群开始写生。杨锦天则如往常一样,轻松地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两人便轻飘飘地跃上了大殿一侧高高的房梁。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道观,又相对隐蔽。两人并肩坐在宽大的梁上,李莎拉专注地涂抹着颜料,杨锦天则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吹奏起悠扬舒缓的曲子。笛声在山谷间回荡,与暮色中的鸟鸣虫唱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异常和谐的画面。
底下偶尔有路过的师兄,都会故意放轻脚步,抬头瞄一眼梁上的“小情侣”,露出会心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观里生活清苦,这点小小的“八卦”和温情,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乐趣。
这一天,李莎拉画完一段飞檐的轮廓,放下画笔,听着杨锦天吹完最后一串音符,突然轻声问道:“锦天,你是几岁来到这个道观的?”
杨锦天放下笛子,目光扫过脚下熟悉的院落,眼神有些悠远:“六岁那年。是师父带我上山的。”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小小的自己,“那时候,整个观里也没几个人。我在师兄弟里排第四。大师兄那会儿也才二十二岁,二师兄二十一,三师兄年纪稍小,也才十五岁。我就这么在山上待了七年。”
“你师父呢?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师父啊……”杨锦天笑了笑,“他那时也是刚刚重新出家。尘缘已了——妻子去世了,儿子也早已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世间没什么牵挂了,所以回到观里,开始收徒。我们老君观差不多就是这样,年轻时候在观里修炼,然后下山去经历红尘俗世,等年纪大了,看透了,放下了,再回到观里,把一身本事传下去。一代一代,这里所有的师叔都是这样,循环往复。”
李莎拉安静地听着,她能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离开熟悉的环境,来到这深山古观,面对一群半大不小的师兄和一位心境沧桑的师父是怎样的情景。她悄悄伸出手,挽住了杨锦天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心疼:“那么小就离开家……在这里,不寂寞吗?”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依赖,杨锦天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纯粹而温暖的笑容:“怎么会寂寞呢?说实话,在山上的那七年,可能是我记忆里最踏实、最快活的日子了。”
他望向远方,眼神明亮起来:“虽然修炼很苦,日子也清贫,但身边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师兄和师父。周末的时候,我堂哥经常会偷偷跑来看我,给我带好多好吃的零食,有时候还会给我买新的游戏机,我最喜欢玩那种堆方块的游戏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怀念,“在这里,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然而,他这番带着温暖回忆的话语,听在李莎拉耳中,却自动过滤掉了那些快乐的片段,只捕捉到了“六岁离家”、“清贫”、“修炼苦”这些关键词。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杨锦天带着笑意的侧脸,想到他那么小就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在这深山里过着艰苦的生活,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怜惜瞬间冲垮了她的情绪。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用力抱紧杨锦天的胳膊,把脸埋在他道袍的袖子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像个孩子:“呜……你怎么这么可怜啊!六岁……六岁就被送到这里……连家都没有了……呜呜……你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杨锦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哭弄得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他想解释自己并非无家可归,只是家族传统如此,山上的日子也并非只有苦楚……但看着怀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李莎拉,那些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的触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梁上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女孩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少年无声的安抚。底下偷看的师兄们互相挤了挤眼,悄悄地散开了,把这带着泪意的温情时刻,留给了梁上的两人。
第177章 修炼篇8
山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尽,晨露沾湿了青石台阶。杨锦天这次回山,到底没能见到张仁义师叔。在他回来前几日,仁义师叔便在三位师叔的陪同下,悄然下山了。
这是每年的惯例,谁都知道他去了哪里——西南腹地,一处偏僻的荒山。那里,葬着他未过门的妻子。
仁义师叔目不能视,口不能言。那双眼,是他自己亲手剜去的;那条舌,也是他自己亲手割下的。就在许多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为了守住一个比性命更重的秘密,一个与所谓的“三十六贼”牵连的巨大秘密,他付出了比死亡更沉痛的代价。也正是在同一天,他失去了此生挚爱,那位还没来得及穿上嫁衣的姑娘,也永远地倒下了。
这件事,成了师父刘仁勇心中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一个纠缠他数十年的心魔。他与仁义师叔几乎是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情同手足。眼睁睁看着师弟遭此巨变,变得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而仇人却渺无踪迹,这份痛楚与无力感,日夜啃噬着师父。
这些年来,师父近乎偏执地找寻全性的麻烦,尤其是不放过任何关于“无根生”的线索。他憋着一股狠劲,誓要替挚友讨回这笔血债。可岁月蹉跎,仇人仿佛人间蒸发,或许早已化作黄土。这份无处宣泄的仇恨,这份无法弥补的遗憾,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师父的道心之中。任凭他修为高深,手段通天,心境终究是留下了一丝无法圆满的裂痕,这也成了他始终无法真正踏足那“绝顶”之境的关键阻碍。
算算日子,仁义师叔他们也该回来了。每年这个时候,山上的气氛都会格外沉静些。
清晨,老君观那扇平日紧闭、唯有迎接真正贵客或举行重大典礼才会开启的中央朱漆木门,在低沉悠长的吱呀声中,被两名得到消息的师兄缓缓推开。阳光透过门洞,洒在院内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寻常弟子往来,皆走两侧偏门,中门大开,立时让观内所有弟子都意识到,有非同寻常的客人到了。
师父刘仁勇一改往日那副时而惫懒、时而贪财的模样,脸上带着一种难得庄重却又难掩亲近的笑容,亲自引领着一位客人步入中门。那是一位白发如银、灰瞳深邃的老者,满面虬髯,如同钢针般扎结,面容威严,即便不言语,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身着一件宽大的靛蓝色道袍,料子看似普通,却隐隐有流光转动,行动间步伐沉稳如山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仙风道骨。他的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院中景物与人,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在这位威严老者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子。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袭传统的青色道袍,但穿着方式却颇为随意,衣襟甚至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洁净的白色里衣,透出一股不拘小节、洒脱不羁的气质。他黑发如墨,只是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束起大部分,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拂,更添几分潇洒意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清澈如溪流,却又锐利如鹰隼,似乎能轻易洞穿人心底隐藏的思绪。当他目光流转时,偶尔会掠过一抹玩世不恭的浅淡笑意,但这笑意之下,却难以掩盖一种与生俱来的、仿佛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强者气息。他整个人就像一柄未完全出鞘的神兵,既有修道者的清逸出尘,又蕴含着少年人特有的狂傲与蓬勃生命力。
刘仁勇的身后,还跟着师叔张仁义——那位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盲眼师叔,以及另外三位平日里也极少同时露面的仁字辈师叔。这阵仗,更凸显了来客身份之尊贵。
那虬髯老者的目光扫过院内正在晨练或做早课的众弟子,灰白色的眼眸中不禁精光一闪,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赞赏。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些弟子根基扎实,气息沉稳,眼神清正,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在他所处的环境里,若能寻得其中一人收入门下,已是莫大的机缘,而此地竟有数十人之众,且年纪轻轻便已有如此气象,怎能不让他心生感慨?这老君观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正在人群中演练一套拳法的杨锦天,也注意到了这两位陌生人。他的目光首先被那虬髯老者的气度所慑,心中凛然,知道这定是了不得的前辈高人。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老者身后那位看似随意的年轻人身上。虽然对方神态轻松,但杨锦天敏锐的灵觉却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极其不简单,其体内蕴含的力量,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汹涌澎湃,给他一种隐隐的危险感。那年轻人似乎也心有所感,清澈锐利的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身形最为高大挺拔的杨锦天身上。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溅射。年轻人在心中暗赞:此子气血旺盛如炉,真炁凝练,双目神光内蕴,坚定无比,显然是个心志如铁、道心坚定的修道种子,修为相当不俗。
就在刘仁勇引着客人准备步入大殿,两位来自不同世界的绝顶人物并肩而立,气度交织,虽未刻意释放威压,却已然让整个院落仿佛笼罩在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折的宗师气场之下时,异变突生。
后院通往此处的月亮门廊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身影。
正是那位平日里深居简出、连杨锦天也只觉得神秘莫测的高大道人。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道袍,身形伟岸,面容依旧模糊在一种奇异的光影之中,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波,难以看清真切。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就像原本就站在那里,与周围的空气、光线融为一体。
高大道人并未看向众人,只是目光平淡地投向院中的古树,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瞬间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他朝着刘仁勇和虬髯老者的方向,随意地拱了拱手,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古老而悠远的韵味。
然而,他这简单的动作,带来的反应却是巨大的。
师父刘仁勇见到他,脸上那庄重而亲近的笑容瞬间变成了十足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慌忙停下脚步,身体微躬,以比对虬髯老者更为谦卑的态度,郑重地拱手还礼,口称:“先生。”
而那位气度威严、令人敬畏的虬髯老者,在看清高大道人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他那双如电的灰瞳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那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威严,被一种极致的、近乎颠覆认知的震惊所取代。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事物。在他的感知里,眼前这位白袍道人,周身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无尘无垢,无始无终,那根本不是寻常异人所能拥有的炁息,而是……而是传说中餐风饮露、逍遥世外的仙人之姿!是真正行走在人间的仙!这种冲击,比他当年修为突破最关键瓶颈时还要强烈百倍,让他这等心境修为的人物,也一时失态。
跟在他身后的那位狂傲不羁的年轻人,此刻也彻底收起了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他清澈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大道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一生自负天资绝顶,修为已臻至一个在同辈中望尘莫及的境界,甚至隐隐觉得天下虽大,能与他比肩者已屈指可数。但此刻,面对这位白袍道人,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渺小如蝼蚁般的感觉。对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超越了他所有认知范畴的“存在感”,让他内心狂震不已。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若这世间真有“一人之下”的境界,那么“之下”的那一人,便该是眼前这般模样吧?这已非人力所能企及,而是近乎于……道的化身!
高大道人对众人剧烈的反应恍若未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刘仁勇一眼,微微颔首,随即目光似无意般扫过那虬髯老者和年轻人,便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月亮门廊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带来的那份震撼,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每一个感知到他人,尤其是那两位来自平行世界的访客心中。院中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虬髯老者仍未完全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刘仁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对虬髯老者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伸手示意道:“道友,请。”
虬髯老者深深地望了一眼高大道人消失的方向,眼中的震惊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思索。他点了点头,与刘仁勇并肩,再次迈步向大殿走去。只是这一次,两位宗师并立的气场中,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对那超然存在的敬畏,使得这场会晤,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而深远的色彩。而那年轻的青衣道人,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心中原本的狂傲被一种强烈的、想要攀登更高峰的渴望所取代。这片看似寻常的山野道观,因那位惊鸿一瞥的“仙人”,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深邃起来。
第178章 修炼篇9
杨锦天领着那位高大挺拔、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在老君观内缓缓而行。虽说这道观屡经灾劫,显得有些破败,但千年古刹的底蕴犹在,飞檐斗拱,古木参天,自有一番沉静气象。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斑驳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观子,年纪是大了点,隔三差五就得修补一番,”杨锦天语气随意地介绍着,像是在说一位总爱闹点小毛病的长辈,“但胜在清静,历史也够久,一砖一瓦都算得上是老物件了。”
高大年轻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目光清澈而敏锐,似乎能穿透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他看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隐含锐气:“说起来,你对那‘龙浒山’,怎么看?”
杨锦天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一副“别提了”的表情。“龙浒山?嘿,他们家先祖张鲁,当年可没少给我们祖师爷赵虎添堵。史书上记载,好几次剿灭黄巾军残余势力的行动,都能逮着这家伙掺和的影子。”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咱们祖师爷当年都忍不住吐槽,说‘每次扫黄都有你!’当然啦,此‘扫黄’非彼‘扫黄’,是扫荡黄巾贼寇的意思。不过这话后来不知怎么流传出去,年代久远,意思也变了味,搞得现在一提‘黄色’,大家就想歪。你说这龙浒山的风评,是不是有点无辜受害?”
高大年轻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在这个世界竟然会有这么个角度清奇的黑历史。他轻咳一声,继续问道:“那……这一代的龙浒山天师,你觉得如何?”
杨锦天摸着下巴想了想,语气认真了些:“哦,你说现任那位天师啊。据我师叔们讲,那绝对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修为深不可测。放眼天下,高手如云,但他绝对是最能藏的一个。”他这话倒是客观,带着对强者应有的尊重。
高大年轻人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而,杨锦天话锋一转,吐槽模式再次开启:“就是吧……感觉他教徒孙的本事,跟他自己的修为不太匹配。”他指了指自己,“我两个堂弟,就在龙浒山上学艺。好家伙,在他老人家手底下,跟新兵蛋子似的,没少被操练。可这效果嘛……啧啧,我现在的战斗力大概四万二,我那俩堂弟,就比我小一岁,一个三万八,一个三万八千五,这差距是不是有点明显?我都怀疑,是不是老天师他老人家……嘿嘿,喜欢留一手?”他说完,还耸了耸肩,一副“你懂的”表情。
高大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恢复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默默地把这笔账记在了某个无形的小本本上,打算日后若有缘去到那龙浒山,定要好好“对证”一番。
他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杨锦天,带着几分真诚说道:“你的天赋根基,相当不俗。”
杨锦天却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多少得意之色,反而很坦然:“我这点天赋,在我们杨家年轻一辈里,也就勉强算中上吧。真正厉害的是我堂哥,杨锦成。”提到这个名字,他语气中带着由衷的佩服,“那才是真正的怪物,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公认的天下绝顶之一,被称为我们这一代毫无争议的第一人。”
高大年轻人闻言,眼神微微一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他某段不甚愉快的回忆,让他想起了某种“社会性毒打”的经历。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对方那硬朗得不像话的功法,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感,当时交手(或者说被单方面指导)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有种螳臂当车的荒谬感。他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份复杂的情绪压下,目光再次扫过老君观的一草一木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这片天地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大厅内的气氛,在刘仁勇看似随意的提议下,陡然变得凝重而热烈起来。阳光透过高窗,在布满岁月痕迹的青石地板上投下几方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旧木混合的气息,此刻又掺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电离子焦味。
“道友远道而来,机会难得。小辈们整日闭门造车也不是办法,不如让两个年轻人切磋一下,也让我这不成器的徒弟,见识见识龙浒山正法的风采,如何?”刘仁勇笑眯眯地对着虬髯老者说道,眼神却瞟向了一旁的高大年轻人,那目光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意味。
虬髯老者抚须沉吟,灰瞳中精光一闪,他岂能看不出刘仁勇的用意?对方派出的,定然是这老君观年轻一代中最具分量、也最受重视的弟子。而自己身边,仅带了这一人,其身份不言自明。这是两派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与交流。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钟:“善。互相印证,方能取长补短。之维,你去向这位小道友请教几招。”
被称作“之维”的高大年轻人,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采。他上前一步,对着杨锦天拱了拱手,眼神清澈而直接:“龙浒山,张之维。请道友指教。”
杨锦天心里暗暗叫苦,不过怎么这么巧啊,还是同一个名字,不过可能是同名同姓吧,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张之维,他就知道对方修为深不可测,绝对在自己之上。但此刻箭在弦上,师父之命不可违,更重要的是,身为修行者,面对强敌岂能未战先怯?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眼神变得坚定,同样拱手还礼:“老君观,杨锦天。请张道友手下留情。”
这时,偏厅的门帘被掀开,李莎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显然是被那位神秘道人允许出来观战了。她看到场中对峙的两人,尤其是杨锦天那略显紧绷的侧脸,脸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杨锦天感受到她的目光,无奈地朝她那个方向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她放心。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知何时也已悄然站在廊柱阴影下的白袍高大道人眼中。道人的面容依旧模糊,但杨锦天似乎感觉到,对方朝着自己微微颔首,一道意念传入他心间:“心诚则灵,放手施为。”
这简短的鼓励,让杨锦天精神一振。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体内混沌真炁轰然运转。只见他双手虚握,一黑一白两道精纯的炁流自掌心涌出,迅速延伸、凝实,化作了两条长约丈许、非虚非实的能量长鞭!长鞭看似柔和,却在空中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嗡鸣,鞭身之上,隐约有蓝白色的电弧如小蛇般窜动跳跃——他竟将雷法之力,完美地附着在了这阴阳二炁所化的长鞭之上!
这一手,立刻引得对面虬髯老者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以他的见识,自然看出这“阴阳炁鞭”并非简单的形态变化,而是对阴阳二气本质有着极深理解和精妙操控才能施展的绝技,更难得的是能将狂暴的雷法如此稳定地融入其中,足见这年轻人心思之缜密和对力量控制之精准。
张之维看着那黑白交织、电光缭绕的长鞭,清澈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赞叹:“好手段!能将阴阳变幻与雷霆之威结合至此,老君观绝学,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语真诚,并无虚假客套。
“张道友,小心了!”杨锦天话音未落,身形率先而动!他知道自己修为不及对方,唯有抢占先机,以巧取胜。他脚下步法变幻,如同龙蛇游走,正是龙蛇剑法中的精妙步法,身形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捕捉。
嗖!
左手阴炁长鞭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角度刁钻地抽向张之维的右肋,鞭梢的电弧发出刺耳的噼啪声。这一鞭,快、准、狠,且蕴含阴柔暗劲,若是抽实了,足以让人筋骨酸麻,瞬间失去战斗力。
然而,张之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是不闪不避。他口中似有若无地念诵了一句什么,周身陡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金光咒!
那金光凝实无比,如同给他披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金色甲胄。阴炁长鞭抽在金光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金光剧烈荡漾,却终究没有破裂。鞭梢的电弧打在金光上,也只是激起一圈圈涟漪,便消散于无形。
“好强的防御!”杨锦天心中一凛,但他攻势不停。右手阳炁长鞭紧接着呼啸而出,这一鞭则充满了阳刚爆裂之气,如同一条白色的火龙,带着灼热的气息和轰鸣的雷音,直扫张之维的下盘!
张之维依旧稳立原地,只是微微屈膝,周身金光更盛。他并指如剑,指尖瞬间跳跃起炽白色的电弧——阳五雷,绛宫雷!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看似随意地一指点出,指尖的白色雷光精准地点在了阳炁长鞭的发力点上!
嘭!
一声爆响,阳炁长鞭前端的力道竟被这一指巧妙地点散,鞭身失控地向上扬起,雷光四溅。
杨锦天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纯阳正气顺着长鞭反震而来,手臂一阵酸麻。他心中骇然,对方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量的运用,简直妙到毫巅!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蕴含的却是对“性”(心性、精神)与“命”(肉体、能量)完美结合的深刻理解,是堂堂正正、以简破繁的至高法门。
两招试探,高下立判。杨锦天攻势凌厉诡变,却连对方的防御都未能突破。张之维则如磐石般稳固,举手投足间尽显大派风范。
杨锦天眼神越发凝重,他知道不能再用常规打法。他身形急速后退,同时双手舞动,两条阴阳长鞭如同拥有了生命,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电网鞭影。或抽、或扫、或缠、或点,将龙蛇剑法的精义融入鞭法之中,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袭向张之维。他步步为营,每一次出手都经过精心算计,试图寻找金光咒的薄弱点,或是利用阴阳二炁相生相克的特性进行干扰。
一时间,大厅内鞭影纵横,雷声隆隆,电光闪烁。杨锦天将自身身法与鞭法结合到了极致,如同一条在雷云中穿梭的蛟龙,虽处于下风,却韧性十足,不肯放弃任何一丝机会。
张之维身处风暴中心,面色依旧平静。他的金光咒稳如泰山,将绝大部分攻击拒之门外。偶尔,他会出手。或是并指如剑,以凝练的绛宫雷点破鞭影;或是简单的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金光与雷息,便将数道鞭影同时震散。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总能后发先至,恰到好处地化解危机。他的打法,就是一种“堂堂正正”的碾压,凭借远超对手的“性命”修为,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力破之。
旁观的刘仁勇,脸上早已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看得出自己的徒弟已经竭尽全力,将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份在实战中磨练出的坚韧和机变,让他这个做师父的也暗自点头。但面对那个龙浒山的年轻人,差距是显而易见的。那年轻人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高山,让人望而生畏。他既为徒弟的拼搏感到骄傲,又为这种难以逾越的差距感到一丝无力,更多的,则是期待杨锦天能否在这种压力下有所突破。
虬髯老者张静清,则是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流淌着欣慰与赞赏。他对自己徒弟的表现毫不意外,那种对金光咒和阳五雷举重若轻的运用,正是他多年来悉心教导的结果。而对面那个老君观的小子,也让他刮目相看。修为虽逊色,但那份临战的冷静、战术的运用以及对自身功法的理解深度,都远超同辈,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这场比试,已不仅仅是胜负之争,更是两种不同修行理念的碰撞。
李莎拉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看不懂那些精妙的招式变化,但她能感觉到杨锦天处于下风,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心揪紧。她身旁的白袍道人,则依旧静立,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场中每一个细节。
激战持续,杨锦天的额头已见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的攻击虽然凌厉,但对张之维的消耗似乎微乎其微。反观张之维,依旧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在完成一场日常的练习。
“杨道友,小心了。”
久守必失,或者说,张之维觉得试探已经足够。他第一次主动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整个大厅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他周身的金光骤然内敛,凝聚于右拳之上,那拳头仿佛化作了一轮纯金的小太阳。与此同时,炽白色的阳五雷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液体般包裹住他的拳头,发出低沉而恐怖的雷鸣!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朝着杨锦天隔空轰出!
轰隆!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坚不摧意志的金白双色拳劲,如同怒龙出海,瞬间撕裂了空气,所过之处,杨锦天布下的重重鞭影电网如同纸糊一般纷纷破碎!
杨锦天瞳孔骤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这一拳,避无可避!他狂吼一声,将体内残存的混沌真炁毫无保留地爆发,两条阴阳长鞭瞬间回缩,交叉护在身前,黑白二炁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急速流转的太极图虚影,图中心雷光密布,这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终极防御!
下一刻,金白拳劲狠狠地撞上了太极图!
嗤——嘭!!!
先是令人牙酸的剧烈摩擦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气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吹得观战众人衣袂狂舞,连大厅角落的香炉都嗡嗡作响。
光芒散尽。
只见杨锦天半跪在地,双手颤抖,那阴阳二炁长鞭已然溃散。他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身前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他勉强抬起头,看着依旧卓然而立的张之维,眼中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震撼和一丝明悟。
张之维收拳而立,周身气息平复如初,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并非他所发。他走到杨锦天面前,伸出手,脸上再次露出那抹略带慵懒却真诚的笑容:“承让了,杨道友。你的鞭法和雷法运用,令人印象深刻。”
杨锦天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对方那双清澈见底、毫无傲气的眼睛,心中那点因为落败而产生的沮丧忽然烟消云散。他抓住张之维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苦笑道:“张道友修为高深,佩服!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这一刻,胜负已分。但这场切磋带来的影响,却刚刚开始。两位师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彼此传人的认可,以及一种超越胜负的、对大道追求的共鸣。而对杨锦天和张之维而言,这场龙争虎斗,无疑是他们修行路上极为宝贵的一课。
第179章 修炼篇10
夜色如墨,笼罩着静谧的老君观。白日的喧嚣与激斗已然散去,只剩下山风吹过古松的簌簌声。李莎拉找到独自坐在后院石阶上的杨锦天,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担忧。
“喂,你……没事吧?”她挨着他坐下,小声问道。
杨锦天从沉思中回过神,侧过脸,借着廊下灯笼微弱的光,对李莎拉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沮丧,也没有强撑的骄傲,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平静。“能有什么事?切磋而已,输给那样的人物,不丢人。”
他话音刚落,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杨道友倒是豁达。”
两人回头,只见张之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后院,正倚在不远处的一根廊柱旁,双手抱胸,姿态放松。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便袍,额前碎发被夜风轻轻拂动,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张师兄。”杨锦天起身拱了拱手。
张之维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走过来很随意地坐在了旁边的石栏上。“今晚月色不错,正好睡不着,来找你聊聊。”他看向杨锦天,语气认真了几分,“白天那场比试,我是真的用了心力的。并非刻意炫耀,而是觉得,唯有如此,才算是对你,对你所修之法的尊重。”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交手时的细节:“与你对战,很有趣。我一边拆解你的招式,一边在想,若易地而处,我能否像你这般,将阴阳二炁与雷法结合得如此精妙,攻势如此绵密且富于变化?结论是,很难。尤其是在你修为明显不及我的情况下,你展现出的那种韧性、对战局的把握和计算,让我必须时刻集中精神。”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创造出你这门‘混沌体’功法的前辈,真是了不起。它赋予修炼者的是无限的可能性,而非固定的套路。你的路,走得很扎实。”
杨锦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心里清楚,张之维这番话并非客套。平行世界的杨锦鲤,在失去一切、没有师长指引的绝境下,仅凭对老君观传承的执念和这门功法的潜力,就能硬生生踏入半步绝顶,已然证明了混沌体的上限何其之高。自己拥有完整的传承、师长的指点、家族的资源,若再努力十年还到不了半步绝顶,那才真是废物了。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张师兄过誉了。”杨锦天语气平和,“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能有今日,除了功法之利,更多是仗着皮厚耐揍,被各路怪物‘毒打’出来的经验罢了。”
他说的是实话,从百新国的魔头白犬,到家族内那些天赋异禀的堂兄弟,尤其是那个让他又恨又佩服的杨锦贺,每一次生死搏杀或激烈竞争,都让他对力量的理解更深一层。张之维的强大固然令人震撼,但这种堂堂正正、根基无比扎实的强大,带给他的冲击感,反而远不如杨锦贺那种诡谲难测、天赋异禀所带来的压迫感强烈。
“时间于我,确实还充裕。”杨锦天继续道,眼神澄澈,“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我懂。我现在要做的,是继续夯实根基,将已有的力量融会贯通。至于更高的境界,水到渠成便好。”
张之维闻言,眼中欣赏之意更浓。不骄不躁,认清自身,这份心性在年轻一辈中实属难得。他哈哈一笑,声如清玉:“好一个‘水到渠成’!杨道友这份心境,比许多苦修多年的老道还要通透。”
这时,杨锦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张之维说道:“张师兄,你修为高深,将来若有机会游历四方,或是去挑战天下高手,遇到魔门的人,尤其是其中一个叫‘杨锦贺’的小子,务必多加小心。”
“哦?”张之维眉毛一挑,兴趣被勾了起来,“杨锦贺?听名字,是你本家?”
“是我堂弟,小我两岁。”杨锦天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那小子,是个真正的怪胎,武学上的奇才。我虽然很不喜欢他那种目中无人的劲儿,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天赋……在我之上。有一段时间,我经常败在他手上,而且,我绝没有让过他半分。”
张之维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猎人发现了值得追踪的珍稀猎物。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充满了期待:“比你的天赋还高?而且能让心志坚定的你坦然承认经常败北?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波澜壮阔的画卷,不仅能与杨锦天这样根基扎实、战术精妙的对手切磋,还可能遇到像杨锦贺那样天赋异禀、手段奇诡的魔门天才,甚至还有杨锦天口中那位不到三十便已绝顶的堂兄杨锦成……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精彩,充满了未知的强者和有趣的对决。
“多谢杨道友提醒。”张之维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挑战和未知的渴望,“看来,这趟远行,注定不会无聊了。我倒是越来越期待,会遇到更多像你们这样有趣的‘道友’了。”
他的大气与自信感染了杨锦天。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胜负仿佛已随风而逝,留下的是一种基于相互认可和强者之间惺惺相惜的奇妙友谊。夜空下,两个来自不同世界、拥有不同道路的年轻人,因为一场比试,反而对彼此的未来,都生出了更多的期待。而站在稍远处阴影下的白袍高大道人,看着这一幕,模糊的面容上,似乎也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夜色更深,廊下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光影搅得有些迷离。张之维没有再和杨锦天多谈,他独自一人信步走到观中一处更为幽静的庭院,脑海中还在回味着白日里与杨锦天交手的一点一滴,以及对方提及的那些潜在对手,心中那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尚未完全平复。
就在他仰头望向那片被古树枝丫分割开的、缀满星辰的夜空时,那个高大、素白的身影,再次如同融入夜色本身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月洞门下。
张之维心中一凛,随即涌起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想要挑战更高峰的冲动。面对这位连师父都恭敬有加、气息如渊似岳的神秘道人,他明知差距巨大,但属于年轻天才的那份傲气与对武道极致的好奇,还是让他开了口。他收敛了平日的不羁,郑重地拱手,声音带着敬意与一丝挑战的意味:“前辈,晚辈斗胆,能否请您指点一二?”
那高大道人模糊的面容转向他,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下一瞬,张之维动了。他将自身状态提升至巅峰,金光咒瞬间覆盖全身,凝实如金甲,同时体内阳五雷的炁息暗暗流转,蓄势待发。他要用自己最强、最完美的状态,去丈量一下这位“仙人”的深浅。
然而,他的念头才刚刚升起,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一个具体的攻击或防御动作,就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压迫,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对拼。那高大道人只是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动作舒缓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张之维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作用在了自己身上。那力量并非刚猛无俦,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感,仿佛他所在的这片天地,轻轻将他“推”了出去。
他引以为傲的金光咒,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便悄然消散。他蓄势待发的阳五雷,甚至连离体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股柔和却无比庞大的炁场重新压回了经脉深处。
嘭。
一声轻微的闷响。
张之维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就已经仰面躺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后背着地,摔得并不重,却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周身炁息涣散,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双眼圆睁,直勾勾地望着那片陌生的星空,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惜败,也不是棋差一着的遗憾,而是彻头彻尾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碾压。就像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蚂蚁,甚至还没接触到树皮,就被一阵微风卷到了数丈之外。对方甚至没有“用力”,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方式,就让他一败涂地。
他自幼天赋异禀,修行一路高歌猛进,同龄人中难逢敌手,连许多前辈名宿都对他赞誉有加。他内心深处,虽不至于目空一切,但也确实隐隐觉得自己已站在了年轻一代的顶点,前方道路虽长,但总有追赶乃至超越的目标。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种差距,已经不是努力、天赋或者时间能够弥补的,那是生命层次和认知维度的绝对鸿沟。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时,那个平静、古老,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
“无事。被人毒打一顿,是好事。”
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小子,记住一句话: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莫要以为,自己攀上了一座峰顶,便能窥尽天下风光。”
“你首先要看清楚的,不是远处的山,而是……你自己。”
“看清楚你自己……”
这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又如同醍醐灌顶!
张之维眼中的迷茫和挫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澈!
是啊!他一直以来,都将目光投向外界的对手,比较着修为的高低,招式的精妙,享受着超越同辈的快感。他甚至因为白日的胜利和杨锦天的话语,而对未来充满了挑战更强者的期待。但他唯独忘了,最需要被看清楚、被超越的,恰恰是他自己!
他对自己的力量真的了解透彻了吗?他对金光咒、对阳五雷的本质,领悟到了几分?他的“性”与“命”,是否真的完美交融,再无瑕疵?他是否因为过往的顺遂和赞誉,而在内心深处滋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矜,这骄矜是否成为了阻碍他看清真实自我、迈向更高境界的无形壁垒?
道人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封闭的心门。真正的强大,不是击败了多少对手,而是能否不断地超越昨天的自己,能否时刻保持一颗谦逊、清醒、向内求索的心。山峰之外,确有更高的山峰,但若连脚下这座山的全貌都未曾看清,又如何去攀登下一座?
“我明白了……多谢前辈点拨!”
张之维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恢复了以往的利落,但眼神却已截然不同。之前的狂傲不羁被一种沉静深邃所取代,那是一种认清前路、找到方向的坚定。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高大道人刚才站立、此刻已空无一人的月洞门方向,摒弃了所有杂念,怀着无比的感激与敬意,深深地、庄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对绝对强者的敬服,更是对指引迷津的感激。今夜这场短暂到近乎虚幻的“毒打”,对他而言,其价值远超十场、百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他仿佛看到,一条更加广阔、更加本真的大道,正在自己眼前缓缓展开。
第180章 修炼篇11
张之维揉着还有些发闷的胸口,推开厢房的门,一眼就瞧见师父张静清正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蒲团上,似乎正在调息。然而,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张之维敏锐地注意到,师父那平时威严无比的侧脸上,似乎……隐约残留着一道不太明显的红印子,形状还有点像……巴掌印?
张之维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动,差点笑出声来。他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头铁想去挑战那位高大道人,自家这位看起来沉稳如山的师父,竟然也干过同样的“蠢事”!
他强忍住笑意,故意放重脚步走过去,用一种极其欠揍的、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哎哟,师父,您老人家这脸……是晚上蚊子太凶,还是不小心撞门框上了?这印子,瞧着挺别致啊!”
张静清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那双灰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显然听出了徒弟话语里浓浓的揶揄之意,老脸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地低喝道:“逆徒!皮痒了是不是?!”
话音未落,张静清身形一动,快如鬼魅,根本没给张之维反应的时间,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照着他脑袋和后背就是一顿“啪啪”乱拍。虽然没动用真炁,但手法老辣,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下手。
“哎哟!师父饶命!弟子知错了!不敢了不敢了!”张之维被打得抱头鼠窜,在狭小的厢房里上蹿下跳,刚才那点高人风范荡然无存。
“哼!老子打不过那位神仙,还收拾不了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小兔崽子?!”张静清一边打一边骂,但打着打着,心里的那点因为被“秒杀”而产生的郁结之气,倒是消散了不少。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揍一顿徒弟是最有效的解压方式。
一顿“爱的教育”之后,师徒二人都有些气喘地坐了下来。张之维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敲痛的脑袋,张静清则捋了捋有些散乱的虬髯,脸上的巴掌印似乎也更明显了些。
沉默了片刻,张静清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位……究竟是什么来头?你可看出了些什么?”
张之维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回道:“弟子愚钝,但交手……不,被‘处理’的那一刻,有种感觉,他用的似乎并非纯粹的肉身之力。而且,他的气息虽然浩瀚,却总感觉与这方天地有种微妙的隔阂,仿佛……并非实体。”
张静清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印证了徒弟的猜测:“你的感觉没错。若为师所料不差,那位存在的,并非血肉之躯。”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那是阳神!而且,是已经修炼到近乎凝若实质、几乎与真人无异的阳神!”
“阳神出窍?!”张之维纵然有所猜测,听到师父亲口证实,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寻常修行者,哪怕修为高深,阳神离体也多是虚无缥缈的状态,且不能持久,更无法像真人一样行动自如、与人交手。能将阳神修炼到如此地步,简直闻所未闻!
张静清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对至高道法的敬畏:“这般境界,莫说是我们,便是专修性功、以阳神稳固着称的全真一脉古道统,典籍中也从未记载有人能达到如此地步。这已非苦修可达,近乎于……道了。”
张之维回想起那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一推”,心有余悸之余,也升起一股寒意,他喃喃道:“师父,您说……要将阳神修炼到这种能以假乱真、甚至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地步,需要经历什么?弟子斗胆猜测,这过程……怕是比凌迟酷刑还要残忍千万倍吧?这简直像是硬生生将自己的灵魂意识从肉身这个‘壳’里完整地、毫无保留地‘拔’出来,还要在这个过程中保持清醒,忍受难以想象的痛苦,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他说着,自己都打了个冷颤。敢走这条路,并且成功走出来的人,其心志之坚韧,对自己之狠辣,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范畴。那不仅仅是对大道的追求,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对自己生命的极致锤炼与超越。
张静清沉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肃然:“没错。天赋、机缘、毅力、心性,缺一不可,而且每一步都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敢这么做,并能成功的,绝对是个万古罕见的狠人!”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对那种非人毅力的敬佩,以及对那种超越生死、近乎“道”的存在的本能敬畏。
沉默再次降临。过了一会儿,张静清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如此修为,如此狠劲,又出现在这老君观中……其身份,恐怕已呼之欲出了。”
张之维眼神一凛,接口道:“师父的意思是……这位,很可能就是老君观历史上,某位最有名的……”
他没有说完,但师徒二人都心照不宣。那位开创了混沌体、或许还留下了其他不传之秘,按照那位的气息也不算太久,那么这位可能是经数百年来在老君观乃至整个异人界历史上都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某位传奇祖师爷!也唯有那样惊才绝艳、对自己都狠到极致的人物,才可能以这种匪夷所思的“阳神”状态,跨越漫长时光,依旧守护着这道观传承。
想到他们今晚“挑战”的,很可能是这样一位活在传说里的祖师级人物,师徒二人顿时觉得,脸上这点巴掌印,身上这点揍,简直……太值了!这经历,够他们吹嘘……不,是铭记和参悟一辈子了。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老君观内却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低沉有力的呼喝声、拳脚破空的呼啸声、以及身体碰撞的闷响,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感的晨曲,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院落中央,杨锦天正与一位师弟进行着激烈的对练。经历了昨日与张之维那场虽败犹荣的切磋,他非但没有丝毫气馁,反而像是被点燃了某种内在的火焰,训练起来比平日更加凶猛。他招式大开大合,将混沌体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时而刚猛如雷,时而诡变如风,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与他交手的师弟虽然也是观中好手,但在这种高强度、近乎实战的压迫下,竟被打得双臂微微颤抖,只能勉力支撑,心中叫苦不迭:“师兄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没必要这么拼命吧?跟要杀人似的!”
另一边,李莎拉也在那位高大道人的“监督”下,进行着堪称残酷的基础训练。与初来时的手忙脚乱、哭爹喊娘不同,此刻的她虽然依旧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但动作却明显标准、流畅了许多。这得益于高大道人前几日随手炼制的几枚“炼体丹”。丹药入腹,药力化开,帮她排出了体内不少淤积的杂质,使得筋骨更加强健,气血运行更为顺畅。高大道人原本头几日的魔鬼训练,多少存了几分吓退这个“麻烦”女子的心思,却没料到李莎拉骨子里有股异乎寻常的执拗劲儿,竟真的硬生生扛了下来。既然扛下来了,那道人也便不再客气,训练量直接翻倍,真正开始了“往死里练”的模式。
整个老君观,从资历最深的师兄到刚入门不久的弟子,无一不在认真锤炼着自己。有的在默默打坐,搬运周天,气息悠长;有的在苦练器械,刀光剑影,寒芒闪烁;有的则在两两对搏,拳来脚往,毫不留情。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和一种近乎庄严的专注感。没有人偷懒,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世界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这种自律、刻苦、乃至带着一丝狠劲的集体氛围,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场域,让置身其中的人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和鞭策。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静清和张之维师徒二人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倦容,显然昨晚被“阳神”之事冲击,又经历了“师徒互殴”,都没怎么休息好。然而,当他们看到院落中这幅景象时,倦意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与肃然。
张静清抚着虬髯,灰瞳中精光闪烁,忍不住低声感叹:“闻鸡起舞,寒暑不辍……观此气象,便知一门之兴衰。这老君观能传承千载不绝,绝非侥幸。门下弟子个个如龙似虎,精气神凝练如一,训练之法更是兼具系统与狠辣,不愧是底蕴深厚的精英门派。”
张之维那双清澈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扫过场中每一个身影。他尤其多看了杨锦天几眼,见其训练之刻苦,势头之猛,远超昨日切磋之时,心中那份认可又加深了几分。他也注意到了在李莎拉身边静立、气息如深渊般不可测的高大道人(阳神),以及李莎拉本人那肉眼可见的进步速度。
“师父所言极是。”张之维点头附和,语气中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郑重,“尤其是那种对自身的‘狠’劲,并非盲目苦修,而是带着明确目标和思考的锤炼。看来,我们昨日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这片土地的修行之风,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务实和激烈。”
他们师徒二人行走江湖,见识过不少名门大派的晨练,但像老君观这般,将刻苦、专注乃至一种近乎实战的残酷氛围融入日常训练的门派,实属罕见。这不仅仅是在修炼技艺,更是在磨砺心志,锻造一种不畏艰难、敢于向更强挑战的强者之心。
站在廊下,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修炼热情,张静清和张之维都沉默了下来。他们心中原本因为自身世界龙浒山的地位而存有的那点隐约的优越感,在此刻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真正修行圣地的敬意,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融入其中、亲身体验这种修行方式的冲动。这片看似古朴甚至有些破败的道观,其内在蕴含的力量,让人心惊,更让人神往。
第181章 修炼篇12
午后,老君观后院一株巨大的古槐树下,光影斑驳。高大道人一袭白袍,与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张仁义师叔相对而坐,两人仿佛两尊沉默的石像。然而,在常人无法感知的层面,一场活跃的“交谈”正在进行。
高大道人以其无上神通,为张仁义黑暗沉寂的世界打开了一扇“窗”。张仁义的神魂雀跃得如同一个孩子,虽然他的肉身已是七老八十,形容枯槁,但此刻在他的感知里,他“看”到了古槐摇曳的枝叶,“听”到了山风的轻吟,甚至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话”通过神魂传递出去:
“先生!今天天气真好啊!风吹在脸上痒痒的!”
“师兄(刘仁勇)早上又偷偷给我塞了块糖,嘿嘿,还以为我不知道。”
“后厨养的阿黄(一条狗)好像又胖了,走路都晃悠……”
他的“话”又密又快,充满了对生活细微之处的观察和喜悦。对于一个在漫长黑暗和沉默中煎熬了数十年的人来说,这种能再次“感知”世界、能与人“交流”的时刻,无疑是灰暗生命中最璀璨的光亮。而这一切,都源于身边这位神秘的存在。
高大道人静静地“听”着,他那模糊的、看似年轻的面容上,似乎流露出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长辈看待活泼晚辈的温和笑意。他没有多言,只是偶尔传递过去一道简短的意念,或是回应张仁义的发现,或是解答他的一些简单疑问(比如某种鸟叫声的来源)。这种关爱,超越了年龄与外貌的差距,是一种源于更高生命层次对苦难者的慈悲与垂怜。刘仁勇对这位师弟不离不弃的照顾,是兄弟情深;而高大道人对张仁义的这份“神通”馈赠,则更像是一种神只对虔诚信徒的恩泽,让他能在绝望中品尝到一丝甘甜。
张静清和张之维师徒二人在老君观盘桓了约莫一周,每日或与刘仁勇论道,或观摩弟子修行,收获颇丰。这一日,他们决定辞行,前往北边,去拜访另一个以刚猛刀法着称的门派——战刀门。
听说杨锦天和他大师兄义舟也要跟随师父刘仁勇一同前往,李莎拉顿时急了。她跑到观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正在收拾行装的杨锦天,扯着他的袖子,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舍:“你要走?去多久啊?能不能带上我?我保证不添乱!”
杨锦天看着她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有些头大,正想找借口安抚,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从后面搭上了李莎拉的肩膀。
是那位高大道人。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李莎拉身后,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炼体丹’药力尚未完全吸收,基础步法也错漏百出。想去哪里?”
李莎拉身体一僵,试图挣扎,却发现那只手看似随意,却如同铁箍般让她动弹不得。她哭丧着脸回头:“前辈……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接着练……”
高大道人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分钟懈怠,便需十分努力弥补。”说完,也不管李莎拉如何哀求,像拎小鸡一样,轻轻一提,便将她从杨锦天身边拎开,转身就往回走。
“杨锦天!你个没良心的!记得给我带礼物!不然我跟你没完!”李莎拉的声音带着哭腔,徒劳地挥舞着手脚,被高大道人面无表情地“押”回了后院训练场,那场面颇有几分滑稽。杨锦天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地松了口气,同时又对李莎拉生出一丝同情——被这位“杨教授”盯上,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刘仁勇看着这小插曲,摇了摇头,对张静清笑道:“让道友见笑了。咱们这就出发吧。”他顿了顿,又感慨道:“这战刀门,跟咱们这儿也差不多,喜欢把山门设在荒郊野岭。没办法,异人修炼,动静太大,放在闹市区,没几天就得被普通人投诉扰民,说不定还会上新闻,那可就真天下大乱了。”
张静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如此。我龙浒山也分新旧两观,新观对外开放,香火鼎盛,旧观则隐于后山禁地,非门内弟子不得入内。如今这世道,各大门派若想传承下去,光守着老祖宗那点基业是不行的,也得学着开拓些新产业。‘财侣法地’,这‘财’字排在前头,修行也免不了俗啊。”
他的话道出了新时代对传统异人门派的冲击与改变。如同金刚门扎根蜀西群山,龙浒山新旧观分立,战刀门选择北地百万大山之地一样,避世清修虽是传统,但如何在保持传承的同时,适应现代社会,获取必要的资源维持门派运转,已成为所有古老门派必须面对的课题。这趟北行,不仅是技艺的交流,也将是对不同门派在时代洪流中如何自处的一次观察。一行人辞别观中众人,身影渐渐消失在下山的蜿蜒小径上。
战刀门所在的区域,紧邻着连绵起伏、瘴气弥漫的百万大山,是出了名的人烟罕至、鸟兽难近的蛮荒之地。选择将山门设立于此,背后是门主杨程军一段不愿回首的往事。
杨程军,生于1937年,其师门“拔剑门”原本扎根于富庶的蜀中大地。然而,当年因为烈阳会的事情,导致拔剑门受到了整个蜀中异人势力的排挤,最终只能作为敢死队自证清白,最终偌大的门派,只剩他这一根独苗孤悬于世。想起当年师门所受的屈辱和冷眼,杨程军心中始终憋着一股劲。成年后,他毅然决然地将门派根基迁出了蜀中,选择了这片与世隔绝的百万大山。此地虽荒凉,却有一个好处——离“浪浪山”不远。浪浪山中隐居着一些辈分极高、实力深不可测的老怪物,与杨家颇有渊源,真若遇到灭顶之灾,也算有个求救的去处。
时间的车轮滚过,杨程军亲身经历了60年代的风云激荡,在战场上浴血拼杀,从枪林弹雨中幸存下来。战争结束后,他退伍归来,心中那份重建师门的火焰从未熄灭。他收养了牺牲战友的遗孤,给了他们一个家,也为自己未来的门派积累了最初的人手。回首“拔剑门”这个名字,总让他想起那段不愉快的过去,于是萌生了改换门庭的想法。
恰逢其时,在连年战乱和时代变迁的冲击下,许多古老的异人门派传承濒临断绝。这些门派,大多历史上与杨家关系密切,或是曾受过杨家大恩。此时,杨程军的堂兄杨程光已然登顶“天下第一”的宝座,威震异人界,无人敢轻易招惹杨家势力。杨程军看准时机,以自身为核心,以拔剑门尚未断绝的传承为号召,向这些濒危门派伸出了橄榄枝。
他成功地召集了十几个同病相怜的门派,共同组建了一个新的联盟——战刀门。之所以取名“战刀”,意在纪念那段烽火岁月,也象征着新门派刚猛直接、勇于开拓的风格。这些加盟的门派,各自都有着辉煌的过去和独特的传承:
蜀中剑仙门: 曾以玄妙无比的“御剑术”和“御剑飞行”之术名动天下,剑仙风采,令人神往。如今虽人才凋零,但御剑的传承犹在,是战刀门中灵动与远程打击的代表。
关中铁剑门: 剑法风格平实无华,大巧不工。门人善用数十斤重的铁剑,招式看似简单,却蕴含千钧之力,一剑劈下,有开山裂石之威。是战刀门攻坚破防的中坚力量。
(原)魔门补天宗: 曾是魔门巨擘,掌握诡异莫测的十绝技之一“分身魔影”。可惜这门绝技早已失传,导致宗门迅速衰落。如今门人只能修炼当年“亚圣”杨长恒留下的十几套高深剑法维持传承,奈何此剑法对天赋要求极高,难有成就者,不得已,大部分弟子转而修炼与老君观的入门打根基的“龙蛇剑法”,以求存续。
迅影门: 这是一个令人扼腕的门派。在第二次“绝望之战”中,其门人凭借极致的身法和速度惊艳天下,来去如风,攻敌不备。当时门派的天骄杨长生(亚圣杨长恒的亲弟弟)更是光芒万丈,可惜英年早逝。杨长生的死,不仅给其兄杨长恒带来巨大打击,更直接抽走了迅影门的脊梁,导致门派一蹶不振。如今,其速度传承虽在,却难复当年之勇。
其他加盟门派: 如擅长锻造和重兵器运用的铁锤门、精于兵器铸造的锻武门、传承大枪术的大枪门、以身法轻灵着称的燕子门、钻研轻功和空中技法的飞天派、精通近距离快速搏杀剑术的顾应剑派、以及擅长长柄兵器的长兵门等等。这些门派都曾在各自领域闪耀过,如今汇聚于战刀门下,形成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局面。
杨程军以强大的个人实力(历经战火洗礼,修为深不可测)和堂兄杨程光的威望为后盾,将这些各有特色却同样落魄的门派拧成一股绳。战刀门与其说是一个单一门派,不如说是一个以杨程军为领袖、保留各自传承的异人门派联盟。他们在这百万大山之畔,远离尘嚣,一方面休养生息,传承技艺,另一方面也在摸索着在新时代下,古老异人门派的生存与发展之道。这里的空气中,既弥漫着蛮荒的原始气息,也沉淀着无数失落辉煌的历史尘埃。
第182章 修炼篇13
一路颠簸,那辆饱经风霜、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老旧面包车,终于在百万大山边缘的一处僻静山谷外停了下来。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大师兄义舟第一个跳下车,但他没急着呼吸新鲜空气,而是猛地转身,脸色铁青地扑向了正慢悠悠准备下车的师父刘仁勇!
“老东西!我让你抠门!我让你不买新车!”义舟怒吼一声,身手矫健得不像话,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双臂如同铁钳般从后面勒住了刘仁勇的脖子,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十字固锁喉!同时,杨锦天也默契地蹲下身,死死抱住了师父胡乱蹬踹的双腿。
师徒三人瞬间滚作一团,给刚刚下车的张静清和张之维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在线擒师”全武行。
“咳咳……逆徒!放开!要出人命了!”刘仁勇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徒劳地拍打着义舟的手臂。
“出人命?这一路老子的魂都快被你这破车颠出来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缺德,专挑坑坑洼洼的路走是吧?!”义舟不但没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锁喉技术精湛,看样子是真被漫长的糟糕路况和这辆“老爷车”气得够呛,奔着“清理门户”去的。
站在一旁的张之维,看到义舟这干脆利落、充满实战气息(尤其是针对师父)的锁喉技巧,那双清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摸着下巴,看得极其专注,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仿佛在观摩一门高深的武学,嘴里还无声地念念有词,似乎在分析发力角度和时机——看那架势,分明是打算把这招完美复制,以后找机会在自己师父身上实践一下。
张静清何等人物,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徒弟那副“跃跃欲试”的德行,哪里还不明白这小子在想什么。老爷子脸色一黑,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张之维后脑勺结实的一拳,低声骂道:“小兔崽子,看什么看!好的不学!”
张之维“哎哟”一声,抱着脑袋龇牙咧嘴,那点小心思被师父无情戳破,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热情的声音从山谷方向传来:“哈哈哈!刘观主!义舟师侄!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刚到门口就练上了?”
只见一位身形健硕、步伐沉稳的老者正健步如飞地迎了过来。他看上去远不到古稀之年,精神矍铄,面色红润,唯有左眼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斜划至颧骨,为他平添了几分沙场悍将的彪悍之气,但幸运的是并未伤及眼珠,反而让他显得更具一种独特的男性魅力。正是战刀门门主,杨程军。
看到杨程军亲自出迎,义舟这才悻悻地松开了手臂,把快翻白眼的师父刘仁勇放开,还不忘顺手帮他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变脸似的换上一副恭敬的笑容:“杨师叔!您老亲自来了!我们这是……跟师父闹着玩呢,活动活动筋骨。”
杨程军显然对老君观这师徒间的“特殊交流方式”见怪不怪,爽朗地大笑着,先是对刘仁勇拱手:“刘观主,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然后又亲切地拍了拍义舟的肩膀:“义舟师侄还是这么精神!”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杨锦天身上,眼中露出惊喜和感慨:“哟!这是小天吧?哎呀呀,上次见你才这么高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个不到腰的高度),像个豆芽菜似的,现在都长成大小伙子了!这身高,快赶上你锦成哥了吧?”
杨锦天对这位豪爽的叔公印象极好,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叔公好!七年没见,您老人家还是这么硬朗!”他十岁时曾来战刀门修炼过大半年,深受杨程军照顾,彼此十分熟稔。
寒暄过后,刘仁勇整理了一下被徒弟弄乱的道袍,清了清嗓子,正式向杨程军介绍身后的贵客:“杨门主,这两位是来自……嗯,远方的道友,张静清道长和他的高徒张之维。”
杨程军目光转向张静清师徒,他虽然看不出对方具体的根脚,但那虬髯老者渊渟岳峙的气度和年轻人身上那股隐含的、如未出鞘神兵般的锋芒,让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寻常人物。他收起几分随意,郑重地拱手:“原来是张道长和张小道友,远来是客,杨某有失远迎,快请进门!”
一番闹剧般的开场后,两拨人终于在杨程军热情的引领下,向着隐藏在山谷深处的战刀门驻地走去。刚刚抵达,就充满了老君观特色的“温情”与战刀门的豪迈气息。
自踏入这个世界以来,张之维那颗向来澄澈通透、甚至带着几分俯瞰同辈傲气的心,便时常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感所搅动。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平行世界的武力层次,远非自己出身的世界可比。
在他原本的世界,异人界的顶峰,大约便是师父张静清这般人物,修为精深,性命双修已至化境,堪称一代宗师。然而在这里,他首先遭遇的,便是那位老君观中如仙人临世的高大道人。对方甚至未曾真正出手,仅仅是一种存在的“态势”,便让他生不出丝毫抗衡之心,那是一种生命层次和认知维度的绝对差距,仿佛萤火之于皓月,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天外有天”,什么是他穷尽此生或许都难以触摸的真正高峰。
而眼前这位战刀门门主杨程军,则给了他另一种更具压迫感的震撼。杨程军身上没有高大道人那种玄之又玄的缥缈感,反而充满了铁与血淬炼出的实质威压。张之维能敏锐地感知到,对方在“性”(心性、精神)与“命”(肉体、能量)的修炼上,根基之雄厚,远超自己。更让他心悸的是,杨程军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凝练到极致的煞气,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拥有的气息。张之维毫不怀疑,这位老爷子一旦动手,绝无切磋较技的温良恭俭让,每一招每一式都必然是奔着最快、最有效夺取对手性命而去的。他暗自评估,若真与杨门主对打,自己恐怕撑不过十招,就得真去躺板板。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世界观受到冲击的。真正颠覆他认知的,是这个世界顶级强者的破坏力,以及他们对现代火器的恐怖抗性。
他不由得想起不久前,在那个属于他的、正值20世纪20年代兵荒马乱的平行世界的一段经历。那时,他与师父游历途中,听闻一支溃兵正在某个村庄劫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心急如焚赶往救援,然而,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却是一幅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个身着陌生服饰、气度沉稳的年轻男子(后来才知道是主世界的杨锦成),如同虎入羊群,独自面对一支数千人、装备着步枪甚至还有几门小山炮的军队。子弹如同泼水般向他射去,却在他身周尺许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纷纷变形坠地!他根本无视那些炽热的铅弹,身形如鬼魅般在军阵中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步枪被轻易扭成麻花,轻型火炮的炮管被他徒手抓住,像揉面团一样生生掰弯!
那已非人力所能及,简直如同神话传说中的金刚不坏!张之维当时看得目瞪口呆,他所在世界的异人,虽然也修炼各种护体功法,但绝无可能如此硬扛成建制的军队火力,更别说徒手拆炮了。那支军队的士兵更是被打得魂飞魄散,信仰崩塌,最终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事后,年轻气盛的张之维按捺不住,上前想要领教一番。结果,那位名叫杨锦成的男子,只是随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似轻飘飘的一巴掌拍过来。那一掌,蕴含的力量却如同山岳倾覆,张之维引以为傲的金光咒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气血翻腾,半晌爬不起来。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绝顶”,什么叫做实力的天堑。
回到当下,结合之前的见闻和杨锦成的实例,张之维深刻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功法体系,其上限和实战威力,都远胜于他们的世界。在这里,个人的武力真的可以达到近乎“单人灭国”的恐怖程度。常规的枪炮,对于战斗力低于某个阈值的异人或许还有威胁,但对于像杨锦成、杨程军这样的顶尖存在,几乎已经失去了效用。这种个体伟力足以抗衡甚至碾压现代武装力量的现实,让他原本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刷,同时也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更强的变强欲望——既然有这样的高峰存在,那他张之维,也必要去看看那山顶的风景!
第183章 修炼篇14
踏入战刀门依山而建的巨大演武场,一股混合着汗水、尘土和金属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比老君观的晨练还要恢宏和狂野数百倍。数百名弟子分散在广阔的场地上,呼喝声、兵器碰撞声、脚步踏地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有的在练习沉稳刚猛的重剑劈砍,有的在施展灵动迅捷的御剑之术(虽然只是低空盘旋),有的舞动长枪如龙,有的挥舞铁锤撼地,更有身影如燕子般在高低杠和障碍间穿梭,将极致的身法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哪里是一个门派,简直是一个浓缩了十几种武道精华的沸腾熔炉!
杨锦天一眼就看到了场边相对安静的一角。堂哥杨锦成正站在那里,神情专注地指导着两个少年练习挥刀的基本动作。那是他的两个儿子,杨德杰和杨德高。杨德杰面容冷峻,眼神专注,每一刀都劈得一丝不苟,隐隐已有其父风范;杨德高则稍显活泼,虽然也在认真练习,但眼神偶尔会好奇地瞟向演武场中央那些更热闹的训练。
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上任族长杨程光老爷子正悠闲地坐在一张石凳上,怀里抱着两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小家伙——那对头发一黑一白的双胞胎男孩。这对双胞胎如今被杨锦成和大泽收养,在户籍上登记为“三胞胎”中的另外两个。杨程光逗弄着两个孩子,苍老却锐利的目光却不时扫过整个演武场,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大泽绘里子则抱着他们亲生的、年纪更小一些的儿子,轻轻拍抚着,目光温柔地落在丈夫和两个大儿子身上,同时也带着几分惊叹观察着这片充满阳刚与力量的景象。
然而,这片看似和谐的场景下,却涌动着一股无形的暗流。焦点正是杨锦成的大儿子,天赋异禀的杨德杰。
“我们补天宗虽失了分身魔影,但亚圣老祖留下的剑法才是正道!德杰这孩子天赋异禀,正该继承亚圣衣钵,光耀我剑道一脉!”一个身穿补天宗服饰、气质有些落魄却不失锋芒的英俊中年人,语气激动地对身旁一位铁塔般的汉子说道。
那汉子是战刀门的元老之一是杨家的旁系成员,闻言立刻瞪起铜铃大眼,声如洪钟:“放屁!斩天拔剑术乃我战刀门核心传承,刚猛无俦,最合我们杨家人的脾性!门主亲自发话,德杰必须学刀!烈阳心法可以修,但这兵器,必须用刀!”
这样的争论,在杨德杰正式开始选择主修兵器后,就从未停止过。以补天宗、剑仙门、顾应剑派等为代表的“剑宗”,和以战刀门原本核心(原拔剑门,现主修刀法)、铁剑门(虽叫铁剑,但理念更重势,与刀法相通)等为代表的“刀宗”,为了争夺这位天才少年的培养方向,几乎打成了“狗脑子”。前段时间甚至爆发了几场不大不小的“切磋”,双方各有损伤。如今虽然碍于门主杨程军的弹压和杨锦成的面子,明面上的冲突少了,但冷战氛围依旧浓厚。演武场上,练剑的和练刀的弟子们下意识地分成了两个阵营,彼此间眼神交错都带着火花。
正因为门派内部对此争执不下,难以达成统一的教学方案,杨锦成才不得不亲自上阵,先教导儿子最基础的刀法。杨德高也跟着哥哥一起学,倒是一片和谐。杨程军老爷子虽然力主学刀,但也并未强行压制剑宗的声音,只是抱着胳膊站在远处观望,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平衡之策。
整个战刀门,就在这种既热火朝天又暗流涌动的奇特氛围中,展现着它作为一个由众多失落门派融合而成的联盟,所特有的活力与矛盾。而年轻的杨德杰,尚不知自己已然成为了这场关乎门派未来走向的“刀剑之争”的核心。
踏入战刀门喧嚣的演武场,张之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被场边那个冷峻少年——杨德杰所吸引。看着杨锦成耐心指导儿子挥刀的模样,张之维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弧度。对于这个少年,他可是“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说,这孩子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平行世界里,已经掀起了一场席卷整个异人界的滔天巨浪。
事情源于不久前的平行世界之行。杨锦成带着长子杨德杰前往游历,本意是让他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然而,一场意外的遭遇,却彻底改变了局面。他们途经一个刚被战火蹂躏过的小镇,在一片废墟和哭嚎声中,看到一个姓冯的中年道士,正抱着一个早已气息全无、身体冰凉的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状若癫狂。那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色,显然是在混乱中不幸罹难。
不知为何,看着那道士绝望的模样,看着那小女孩毫无生气的脸庞,杨德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想起了自己记忆中那片模糊却刻骨铭心的血色,想起了母亲在自己眼前倒下的那一刻……那种失去至亲的、冰冷彻骨的痛苦,仿佛跨越了时空,与眼前道士的悲恸产生了共鸣。
一个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呐喊:
不要!不要再有人这样死去了!
不要让这个父亲也承受那样的痛苦!
救她!一定要救活她!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完全无法思考后果。在无人指令的情况下,一股奇异而充满生机的绿色气息,如同不受控制的潮水般,猛地从他幼小的身体内爆发出来!那气息温暖、柔和,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法则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又似生命长河,源源不断地涌向道士怀中那具冰冷的幼小躯体。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杨锦成和陪同他们的、来自平行世界三一门的左若童的弟子。只见那绿色的光芒包裹住小女孩,她苍白的面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冰冷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微弱的心跳声再次响起……片刻之后,小女孩睫毛颤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死而复生!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姓冯的道士先是如同石化,待确认女儿真的活过来后,巨大的狂喜和感激让他瞬间崩溃,他放下女儿,不顾一切地对着年纪尚小的杨德杰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砰砰作响,泣不成声:“恩公!活命之恩!冯某永世不忘!永世不忘啊!”
然而,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却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混在远处人群中的,正是全性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苑金贵!这家伙眼见如此奇事,非但没有敬畏,反而眼中闪过狂喜和恶意。很快,“杨家小子有令人起死回生之能”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般,经由苑陶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之口,迅速传遍了那个动荡不安的江湖。更糟糕的是,由于左若童的徒弟当时在场,“三一门与复活神技有关”的流言也随之甚嚣尘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那是怎样的乱世?家家有本血泪账,谁没有惨死的亲人故旧?一时间,无数被希望冲昏头脑的人,拖家带口,跋山涉水,蜂拥至三一门的山门前,哭喊着、哀求着,甚至跪地威胁,只求“小神仙”杨德杰出手,复活他们死去的家人。
杨德杰终究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见不得人间惨状,硬着头皮又出手救了十几个人。但他的能力并非万能,对刚死不久、尸体完好的尚可一试,对于那些死去多时、甚至已经腐烂的遗体,则无能为力。希望破灭带来的往往是更深的绝望和愤怒,那些没能救活亲人的家属,开始在三一门前哭闹、咒骂,搞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杨锦成眼见事态失控,儿子身心俱疲,又担心有心人加害,不敢对普通民众动武,只好强行带着两个儿子,匆匆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返回主世界。
左若童对此深感愧疚,认为是自己连累了杨家。但杨程光和杨锦成却看得更远,他们反而安慰左若童,并由此确认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杨德杰,很可能就是800年前那位“亚圣”杨长恒的转世!因为这逆转生死、赋予生命的先天异能,正是古籍中记载的、属于亚圣的独一无二的神通!
而在那个平行世界,事件的余波远未平息。那位姓冯的道士在安顿好女儿后,将无尽的感激化作了对全性、尤其是对始作俑者苑金贵的刻骨仇恨。他重拾法器,化身暗夜中的复仇者,开始疯狂猎杀全性门人,发誓要将苑金贵揪出来,千刀万剐,以报泄露天机、陷恩公于不义之仇。整个江湖,因一个孩子的善良和一场意外的复活,陷入了更深的旋涡。而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安静地站在战刀门的演武场上,练习着最基础的刀法,尚不知自己身上承载着何等惊世的秘密与宿命。
第184章 修炼篇15
自杨德杰正式进入战刀门修炼起,他身边便无形中多了一道极其特殊且强大的屏障。这道屏障并非时刻紧贴着他,而是化整为零,融入了演武场喧嚣的背景中,但任何稍有感知能力的人都能察觉到,那五道若有若无、却如同磐石般稳固的气息,正以一种玄妙的阵势,隐隐将杨德杰拱卫在中心。
这便是战刀门内最为奇特的一支力量——残兵门。成员仅有五人,皆是身有残疾,却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战斗力高达四万八千的顶尖好手。他们来自不同门派,却因共同的经历和誓言聚集于此,一旦认定了要守护的目标,便会与原门派切断隶属关系,此生唯守护一诺。
老大,水寒铁。 他静立在场边一隅,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如冰,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空荡荡的左袖被仔细地扎起,断腕处连接着一柄看似朴实无华、却泛着幽幽寒光的精钢铁锤。他出身老君观,原先是仁字辈的弟子,修炼的却是观中最为阴寒诡异的《玄阴宝典》。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刺骨寒意,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熟知他的人都清楚,那铁锤砸落固然可怕,但真正令人胆寒的是他无声无息间便能将人血液、真炁乃至灵魂都冻僵的玄阴寒气,堪称人形自走冰窟。
老二,硬木。 他独坐在一个石墩上,用一块陈旧的黑布罩着缺失的左眼,露出的右眼却锐利如鹰隼。他来自南方神秘的巫蛊派(其门派也尊奉圣人赵虎),年轻时在战场上丢了一只眼,却也将自己炼成了活的毒药库。他不用刀剑,十指干瘦如枯枝,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彩色炁息,那是连唐门高手都未必能完全辨识的混合奇毒。他的“毒炁”无形无质,可随风扩散,可渗入地底,杀人于无形,是五人中最令人防不胜防的暗杀大师。
老三,王山土。 看上去不到40岁,他坐在一张特制的木轮椅上,膝盖以下空空荡荡。虽是残疾,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双手指节粗大,此刻正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目光沉稳地扫视全场。他同样出身老君观,却是观内罕见的、不重拳脚而精研术法与阵法的异类。尽管失去了双腿,无法灵活移动,但他对土系元气的掌控已臻化境。心念一动,便可升起土墙护盾,或让地面化为泥沼,是五人中最强的防御壁垒。
老四,金不换。 他靠在一根巨大的石柱阴影里,一头浓密的长发披散下来,巧妙地遮住了缺失的右耳。他体格魁梧雄壮,肌肉贲张,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作为金刚门出身的高手,他并未修炼招牌的金身之法,而是另辟蹊径,苦修《神力功》。此功专修气力与护体罡气,练至深处,力能拔山,罡气护体更是坚不可摧。他惯用一杆沉重无比的长枪和一张铁胎硬弓,是五人中正面攻坚能力最强的存在。
老五,张炎。 他脸上戴着半张狰狞的金属面具,掩盖了被烈火毁容的右半边脸。他是战刀门的本土弟子,身形灵动,如同穿林燕子。他将战刀门的《烈阳心法》、燕子门的轻功与迅影门的极速刀法融为一体,动若烈火,刀出如风。一旦出手,长刀之上便会燃起灼热的烈焰,刀光过处,仿佛能点燃空气,是五人中速度与爆发力结合最为恐怖的一个。
这五人,名号中暗合“水(寒铁)”、“木(硬木)”、“土(山土)”、“金(不换)”、“火(张炎)”五行,各自残疾,却都将自身的缺陷化为了独特战斗体系的一部分。他们的实力,仅在门主杨程军之下,是战刀门真正的底蕴和尖刀。
他们看似分散,水寒铁倚靠墙角,硬木独坐石墩,王山土轮椅停在廊下,金不换隐于柱后,张炎则在不远处慢悠悠地擦拭着刀锋。但若有不开眼的刺客敢对场中那个冷峻少年流露出丝毫杀意,那么在他靠近杨德杰十步之内前,必然会同时遭遇——来自水寒铁的彻骨冰封、硬木的无形剧毒、王山土的瞬间地陷囚笼、金不换裂石穿云的一箭、以及张炎那如同烈焰风暴般的疾速斩击。这五位残而不废的强者,如同五尊守护神,用他们独特的方式,为战刀门的未来之星,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空间。
张之维的目光扫过演武场边缘那五位气息沉凝、虽身有残疾却煞气逼人的“残兵”,心中了然。这等严密的守护阵仗,无疑印证了杨德杰那项“起死回生”的异能是何等惊世骇俗。在他出身的那个世界,生死乃是天地至高的法则,逆转生死?那根本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痴心妄想,闻所未闻。然而在这里,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一个少年身上。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感觉世界观被反复摩擦的地方。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和交流,他愈发觉得,这个平行世界的规则,简直“随便”得令人发指!
“先天异能”在这里,仿佛成了路边的大白菜,不仅种类千奇百怪,强度离谱(比如复活),更扯淡的是,这个世界的人,竟然可以同时修炼后天异能! 这在张之维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bug。在他认知的法则里,先天异能与后天修炼的功法往往是泾渭分明,甚至相互冲突的。拥有强大的先天异能,通常意味着在后天修炼的道路上会受到某种限制或需要付出更大代价,这是维持某种平衡的“天道”。可这里倒好,两者非但不冲突,还能相辅相成,齐头并进!这就像一个人既天生神力,又能毫无障碍地修炼最精妙的内功心法,这还让不让别人玩了?张之维内心忍不住疯狂吐槽:这世界的“天道”是不是打了个盹,把平衡机制给睡过去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棵大树下,悠然抱着双胞胎的杨程光老先生。这位老人,可是让他们那个世界的“倒转八方”高手王耀祖提起时都激动得老泪纵横的存在。近距离感受,张之维更能体会到这位老人的深不可测。其体内蕴含的炁息,如同浩瀚星空,无边无涯,远远超出了他师父张静清的层次。更让他心神震撼的是,杨程光所施展的“倒转八方”。
在他们世界,王耀祖的倒转八方虽精妙,终究被归类为“奇技淫巧”,是一种运用炁的高超“技艺”。但杨程光的倒转八方,已经完全不同!那不再是简单的操控力道、偏转攻击,而是仿佛在执掌一片区域的“规则”!在他炁息笼罩范围内,引力、方向、乃至能量的流动似乎都能被他随意定义、扭曲、重塑。这已经超越了“技”的范畴,触摸到了“道”的边缘,是一种对世界底层规则的干涉和运用!
而最让张之维感到认知错乱、几乎要裂开的是——这样一位将异人功夫练至近乎“道”境的绝顶高手,居然……居然还是个物理学学者?!是从国外名牌大学留学归来的超级高材生!
当张之维第一次从旁人口中确认这个消息时,他感觉自己多年建立起的修行观碎了一地。一个整天研究经典力学、电磁学、量子物理的学者,是怎么能把“倒转八方”这种玄之又玄的异人功夫,练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境界的?难道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还能跟丹田里的真炁运行路线图产生共鸣不成?这简直比同时修炼先天后天异能还要让他难以理解!
他看着杨程光那睿智平和、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的眼神,再联想到他那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或许,这位老先生,正是用他那套严谨的科学思维,去剖析、解构、乃至重新定义了“倒转八方”的本质,才得以将其从一门“技艺”,升华为了触及规则的“道”。
“真是个……怪物遍地的世界啊。”张之维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既有面对强者的敬畏,也有一种被全新可能性冲击的兴奋与茫然。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广阔,还要不讲道理,也……更加有趣。
第185章 修炼篇16
J2集团顶层,金室长的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凝滞。杨似雯,或者说在公司里使用化名“木文”的他,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金室长,我需要请假,半个月。”
金室长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为难:“木文先生,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夫人身边的安保压力很大。您也知道,最近……”
他的话没说完,但杨似雯心知肚明。自从半年前他化名潜入J2集团,成为会长崔宥真的贴身保镖,这日子过得简直比在异人界厮杀还要“精彩”。短短半年,他亲手处理了5名战斗力超过四万的异人高手偷袭,瓦解了16次有组织的团体刺杀,更是挡下了不下30次来自顶尖杀手的暗杀。他有时候看着崔宥真那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女人到底是刨了多少人的祖坟,结了这么多不死不休的仇家?虽然崔宥真给出的薪酬确实高得离谱,让他攒下了不少“老婆本”,但这钱赚得,真是刀口舔血,时刻都在考验他的神经。
“我明白夫人的处境。”杨似雯打断金室长,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无奈和凝重,“但这次请假,关乎的不是工作,是身家性命,是……家门存续。”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沉重:“我们门派最重要的‘圣人祭’就在下周,这是定了上百年、选特定吉时才能举行的大祭。今年好不容易求得九次圣杯(一种占卜吉凶的传统方式,连续九次为吉兆,象征神明极度认可),意义非凡。所有门人必须按时返回,谁敢缺席……”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中透出的决绝让金室长心头一凛。杨似雯缓缓道:“那就是欺师灭祖,自绝于门派。到时候,别说师父不会认我,消息传回家里,我父亲怕是要亲自执行家法,‘大义灭亲’这种事,在我们那儿,可是会被称赞‘家风严谨’的。”
金室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完全了解异人界的规矩,但从“木文”平时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此刻郑重的态度来看,这“圣人祭”的分量,绝对远超他的想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请假,而是关乎生死、家族和道统的大事。
“我……我明白了。”金室长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能苦笑着点头,“我会立刻向夫人禀报。”
请假条很快批了下来。当晚,杨似雯简单地收拾了行李,便急匆匆地赶往机场。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辉煌,他却无心欣赏,只想尽快赶回那个能让他暂时卸下“木文”面具的地方。
就在他站在路边准备拦车时,一辆低调但内饰奢华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后车窗降下,露出了崔宥真那张精致却淡漠的脸。
“去机场?”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杨似雯微微一愣,点了点头:“是,会长。”
“上车吧,顺路。”崔宥真言简意赅。
杨似雯没有推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气,是崔宥真惯用的香水味。两人并排坐着,却一时无话。司机专注地开着车,车载音响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更衬得车厢内一片寂静。
崔宥真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似乎在想些什么。而杨似雯则微微闭目养神,但周身那层因长期戒备而自然形成的、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这种封闭而安静的空间里,仅仅是坐在这个女人身边,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放松感。那是一种无需言语、无需警惕的奇异安宁。
崔宥真同样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平日里,“木文”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时刻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但此刻,他虽然沉默,那股迫人的气势却收敛了起来,像是一座沉寂的火山,反而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可靠和……安心。这种安静相伴的氛围,驱散了她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和紧绷,一种非常舒服的、近乎熨帖的感觉,悄悄浸润着她的心神。
她没有开口询问他要去做什么,他也没有解释。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若有若无的音乐声。直到车子抵达机场出发层,杨似雯低声道了句“谢谢会长”,便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崔宥真看着他那挺拔却略显匆忙的背影消失在机场入口,才缓缓升起了车窗。车厢内,那丝令人舒适的宁静似乎还未完全散去。她轻轻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座位上他刚才坐过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流熙攘。杨似雯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刚走出闸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身影——高大挺拔,接近一米九的个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料子讲究的深色传统服饰,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现代机场格格不入的儒雅气度,正是他的表兄,诸葛栱。
诸葛栱也看到了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眼神里更是藏着一丝心虚和“怎么还是躲不过”的无奈。他硬着头皮迎了上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热情洋溢:“似雯!这边!一路辛苦了吧?”
杨似雯脸上瞬间也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堪称“兄弟情深”的标准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老表!哎呀,怎么还劳烦你亲自来接机?太客气了!”
两人靠近,先是习惯性地伸出右手,紧紧一握。就在双手相握的瞬间,杨似雯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上的力道却骤然加大!那可不是普通的握手,而是运上了内家真力,五指如同铁钳般猛地收紧!
诸葛栱只觉得手骨一阵剧痛,仿佛要被捏碎一般,他那张儒雅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他赶紧也暗运内力相抗,同时用眼神疯狂求饶,嘴上还得打着哈哈:“应……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兄弟多久没见了!”
一握即分,但“问候”还没结束。杨似雯顺势张开双臂,给了诸葛栱一个结结实实的、看起来热情无比的拥抱。然而,就在双臂合拢的刹那,杨似雯的双臂如同巨蟒缠身,猛地发力收紧!
诸葛栱那高大的身躯顿时一僵,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呼吸都为之一滞。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哀嚎。杨似雯则把下巴搁在诸葛栱的肩膀上,脸上依旧保持着灿烂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表……最近……睡眠可好?没做什么……亏心事吧?”
诸葛栱被他勒得脸色发白,还得拼命维持表情管理,艰难地回应:“好……好得很!吃嘛嘛香!似雯你……你先松松,哥这老骨头快散架了……”
周围路过的人看到这对“久别重逢”的“好兄弟”如此热情拥抱,还以为是感情多么深厚,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殊不知这拥抱暗藏杀机,堪称一场小型的内力比拼和肉体折磨。
好不容易等杨似雯“抒发”完“兄弟情谊”,松开了手臂,诸葛栱赶紧后退半步,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发疼的肋骨和差点报废的右手,心里已经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让家族里别的倒霉蛋来接机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默。最终还是诸葛栱顶不住那无声的压力,干咳一声,主动打破了僵局,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以及求生欲):“似雯,我知道……以前的事,是哥不对……哥这双眼睛,这掐算的本事,可能就是祖师爷拿来惩罚我的……”
他指的是两件让杨似雯刻骨铭心、每次想起都恨不得把这位表兄塞回娘胎回炉重造的“丰功伟绩”。
第一件,是关于杨似雯和王娜的姻缘。当年少年情窦初开,杨似雯对王娜心生好感,又有些忐忑不安,便偷偷去找了这位以“神算”闻名的表兄诸葛栱,那时候他还很相信自己这位表哥,请他算一算两人是否有缘。诸葛栱当时装模作样地一番掐算,然后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天作之合!良缘天定!此女乃你命中福星,大胆去追,必成佳话!” 结果呢?确实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只不过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告终,成了杨似雯心中一道至今未能完全愈合的伤疤。
第二件,更是直接改变了杨似雯的人生轨迹,甚至间接导致了他兄长杨似飙的战死。那是一次极其危险的任务前夕,杨似雯心中不安,再次找到了诸葛栱卜问吉凶。诸葛栱拍着胸脯保证:“卦象大吉!乾卦在上,坤卦在下,天地交泰!此次行动必能马到成功,满载而归!虽有险阻,但定能逢凶化吉!” 正是这番“吉卦”,让杨似雯下定了决心,也影响了当时的战术布置,最终却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虽然主要责任不在诸葛栱,但他那“反向前瞻性”的卦象,无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两件事,就像两个巨大的污点,牢牢钉在诸葛栱的“神算”生涯耻辱柱上,也成了杨似雯心中无法轻易释怀的梗刺。所以每次见到这位表兄,杨似雯那“表面笑嘻嘻,心里mmp”的状态就会自动开启,刚才那“热情”的握手和拥抱,不过是小小发泄一下积怨而已。
看着诸葛栱那副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模样,杨似雯心中的火气倒是消了一些,但脸上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哼了一声:“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现在还给人算命吗?”
诸葛栱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简直要赌咒发誓:“不算了!绝对不算了!自从……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金盆洗手了!我现在就老老实实打理家族生意,研究研究老祖宗留下的阵法典籍,算命这行当,谁爱干谁干去,我要是再算一次,就让我……让我出门被雷劈!”
他那急切的样子,配上高大的身材和儒雅的外表,显得格外滑稽。杨似雯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笑容里还是带着点无奈和嫌弃。
“行了行了,别发誓了,我怕老天爷忙不过来。”杨似雯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赶紧开车送我去见师父吧,圣人祭的事情要紧。”
诸葛栱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引着杨似雯往停车场走,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关,总算是暂时过去了。至于表弟心里是不是还琢磨着下次见面用什么新花样“招待”自己,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这位表弟,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真记起仇来,那手段可是层出不穷。诸葛栱在心里默默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少在杨似雯面前晃悠为妙。这“诸葛老表”的称号,现在听起来简直像道催命符。
第186章 平行世界篇1
迎鹤楼的茶香袅袅升起,杨程光独自坐在窗边,八十六年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人一老,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溯过往,那些年少轻狂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思绪飘回了1935年的那个夏天——那时他才十五岁,世界在他眼中还是一片待征服的旷野。可如今回想起来,他才真正明白,人生中的每一个决定,从来都不是“一人做事一人当”那么简单。自己的选择,往往会让无辜之人卷入旋涡,这才是最沉重的代价。
1935年,中原江湖正为陆家老爷子的寿宴而沸腾。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过寿,各门各派都派出了最出色的弟子前去贺寿,表面是贺寿,实则是江湖新秀们崭露头角的大秀场。彼时的杨程光刚结束在西方的留学,在西方杨家的安排下,他上了当地最好的大学,专攻物理。母亲早逝后,父亲一心要他远离江湖纷争,七岁时就将他送出国门,这一去便是八年。陪伴在他身边的,除了几位仆从,最重要的便是师父王耀祖老爷子。
王耀祖名义上是保镖,实则如父如师。那些年,他不仅教导杨程光倒转八方的功夫,还一手打理他的生活起居。
此次回国同行的还有杨程光的两个堂弟——九岁的杨程风和八岁的杨程月。两个孩子年纪尚小,但已是金刚门和无当派的弟子,因此他们的师叔也随行教导,一路照应。回国时,一行人浩浩荡荡,但杨程光的心早已飞回了阔别多年的中原。他天资聪颖,在学业上突飞猛进,不到十五岁就修完了大学物理课程。这些知识意外地对倒转八方的修炼大有裨益,王耀祖常惊叹于徒弟提出的新奇理论——有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或想过却不知如何实现。在师父的悉心指点下,杨程光的实力日进千里,隐隐已有青出于蓝之势。
船靠岸时,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杨程光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空气都带着故乡的甜味。离陆家寿宴还有段时日,他迫不及待想独自闯荡一番。临行前夜,王耀祖将他叫到房中,不厌其烦地检查行装。老爷子一件件清点衣物、干粮、银钱,又反复叮嘱江湖禁忌。“光儿,江湖不是学堂,更不是儿戏。”王耀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尤其是全性的人,见一个杀一个,绝没有冤枉的。”杨程光闻言忍不住笑了:“师父,您不也是全性出身吗?怎说得这般狠绝。”王耀祖抬手轻敲他的额头,眼中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深深的忧虑。“正因我混过全性,才知他们的底细。这群人行事毫无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向你父亲发过毒誓,绝不让你沾染全性的腌臜手段。这些年来,我教你的是堂堂正正的功夫,但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到此处,王耀祖的语气愈发凝重,“记住,若有人问起师承,你只说自己是杨家人,万万不可提我王耀祖的名字。杨家是名门正派,江湖上人人敬重;而我……不过是个全性恶徒,过街老鼠,小偷一个。你是我徒弟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杨程光望着师父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双手,心头一热。这些年来,王耀祖待他视如己出,无论是武艺的打磨还是品性的锤炼,都倾注了全部心血。他深知师父的过去并不光彩,但更明白师父为他付出的代价。当年王耀祖隐姓埋名跟随杨家,便是为了给他一个清白的成长环境。如今师父这般叮嘱,不仅是保护他,更是保护整个杨家免受非议。“师父,您放心,我记下了。”杨程光郑重地点点头,“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是杨家人。”王耀祖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去吧。凡事多留个心眼,遇事不要强出头。”
次日清晨,杨程光辞别众人,独自踏上行程。王耀祖站在码头久久凝望,直到徒弟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那一幕,至今仍清晰地印在杨程光的脑海里。如今八十六岁的他回想起来,才真正体会到师父当年的良苦用心。那些看似啰嗦的叮嘱,背后是深沉如山的关爱。可惜年少时的他并未完全领会,总以为自己的实力足以应对一切。直到后来经历种种,他才明白师父的警告字字珠玑——江湖这张大网,稍有不慎便会牵连无数。他的每一个决定,不仅关乎自身,更影响着身边所有人的命运。
夏日的山林,郁郁葱葱,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杨程光沿着官道前行,耳中早已灌满了关于“黑风煞”的传闻。这全性悍匪盘踞此地已有数年,凭借一手凌厉狠辣的近身搏杀功夫和狡诈如狐的性格,让前来清剿的武林人士非死即伤。官府悬赏的告示已然发黄,百姓谈起此人无不色变,可见其凶名之盛。
杨程光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王耀祖师父的警告言犹在耳,但“见一个杀一个”的信念与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祸害对上了号,他觉得这正是自己践行侠义、检验所学的好机会。他故意偏离官道,专挑那人迹罕至、易于伏击的小路行走,宛如一个主动踏入陷阱的诱饵。
果然,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时,一股凌厉的杀机骤然锁定了他。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方的密林中扑出,速度快得惊人,一双铁爪直取杨程光的咽喉,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正是那黑风煞!他显然将独自一人的杨程光当成了送上门的肥羊。
若是一般江湖好手,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恐怕已然中招。但杨程光八年海外苦修,兼得王耀祖真传,反应何其迅捷!他并未硬接,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右手虚握,无形的力场已然布下。
黑风煞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攻势不停,双爪幻化出数十道爪影,笼罩杨程光周身大穴,招式阴毒狠辣,全是搏命的打法。他仗着自己筋骨强健、近战经验丰富,打算以快打慢,迅速解决这个看似斯文的少年。
然而,他今日撞上的,正是他这种近战路数的克星。杨程光施展的,正是经过他结合物理力学知识改良后的“王派倒转八方”。这功法已非简单的操控力场,更蕴含了对力道、惯性、矢量方向的精妙计算与掌控。
只见杨程光在漫天爪影中穿梭,动作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他并非一味闪躲,每当黑风煞力道用老,新力未生之际,杨程光的手指或掌心便会微妙地牵引、拨动。黑风煞只觉得自己的攻势屡屡受挫,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出手的力道不是被带偏,就是被莫名地引向空处,甚至有好几次,他自己猛烈的冲劲被对方巧妙一转,差点让自己失去平衡。这正是倒转八方的高明之处——并非硬碰硬,而是以巧破力,引导乃至“倒转”对手的力量反噬其身。
“小子,你这是什么邪门功夫?!”黑风煞越打越心惊,他赖以成名的近身搏杀竟然完全发挥不出威力,反而有种浑身力气无处使的憋闷感。
杨程光并不答话,他目光冷静,心中却在飞速计算。十五岁的少年,身体正处于巅峰时期,常年锻炼使得他筋骨强健,气脉悠长。他抓住黑风煞一个急躁冒进、中门微开的破绽,原本以柔克刚的架势陡然一变!
“破!”一声低喝,杨程光揉身而上,不再闪避,而是选择了硬撼!他拳头紧握,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轻响,将周身之力集中于一点,拳头如同出膛炮弹,直捣黄龙。这一拳,不仅蕴含了他自身苦修的精纯内力,更巧妙地叠加了之前通过倒转八方从黑风煞攻击中“借”来并积蓄的部分力道!
黑风煞仓促间举臂格挡,却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小臂竟被这一拳生生打断!剧痛之下,他惨嚎一声,身形暴退,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他意识到,这个少年不仅功夫邪门,本身的力量和爆发力也恐怖得惊人。
杨程光得势不饶人,他深知对付这种恶贯满盈之徒,绝不能有丝毫怜悯。他脚步连环踏出,如影随形,拳、掌、指、爪,招招致命,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将黑风煞完全笼罩。黑风煞手臂已断,战力大减,在杨程光刚猛凌厉的追击下,只能勉力支撑,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烂的衣衫,很快便被打得遍体鳞伤,气息奄奄。
最后,杨程光眼中寒光一闪,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手刀如闪电般劈出,精准地砍在了黑风煞的脖颈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颗曾经让无数人恐惧的头颅便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
战斗结束,杨程光平复了一下略微急促的呼吸,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为民除了一害,畅快淋漓。他捡起头颅,用布包好,正准备离开,忽然从山谷两侧跃下两道身影。
这是两位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一人手持钢刀,身材魁梧,另一人拿着判官笔,显得较为精干。两人脸上都带着惊叹和赞许的神色。
那持刀汉子拱手道:“小兄弟好俊的功夫!我二人途经此地,听闻这黑风煞在此作恶,特来寻他,没想到被小兄弟抢先一步解决了!刚才见小兄弟与这恶贼激战,我二人本想出手相助,但见小兄弟游刃有余,便只在谷口守着,防止这厮逃窜,未曾打扰小兄弟扬威。” 原来,他们并非刚刚赶到,而是在杨程光与黑风煞交手初期便已悄然抵达,目睹了大部分过程。他们见杨程光年纪虽轻,但武功路数精妙高深,实力强悍,便存了观摩和压阵之心,同时堵住了黑风煞可能的退路。
杨程光想起师父“遇事多留个心眼”的嘱咐,但见二人目光正派,言语坦诚,且刚才确实隐约感到谷口有人气息,却无恶意,便也抱拳还礼:“二位侠士过奖了,晚辈也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
那持判官笔的汉子好奇地问道:“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不知师承何派?尊师定然是位了不起的高人。”
杨程光心中立刻响起王耀祖严肃的叮嘱,他面色不变,从容答道:“晚辈姓杨,名程光,乃是杨家人。家中长辈略通武艺,晚辈只是学了些皮毛。”
“杨家?!”两位侠士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的赞叹瞬间转化为毫不掩饰的崇敬之色。那持刀汉子激动地说:“原来是杨家的少年英雄!难怪!难怪有如此身手,如此侠义心肠!杨家世代侠名,急公好义,嫉恶如仇,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持判官笔的汉子也连连点头,眼神火热:“杨小兄弟,你这就太过谦了!若是杨家的功夫都只算皮毛,那我等这些江湖散人简直无地自容了。今日你能单枪匹马斩杀这为祸多年的黑风煞,实乃大快人心之举!我等能在此见证,已是荣幸!”
听着两位阅历明显比自己丰富得多的侠士由衷的赞叹,看着他们眼中那纯粹的崇拜和尊敬,杨程光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杨家”这两个字在江湖中的分量。这是一种远超他想象的声誉和地位,是一种由祖辈世代行侠仗义积累下来的、沉甸甸的荣耀。他之前虽知家族不凡,但直到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这份声名带来的震撼。
他心中对家族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但同时,师父王耀祖那复杂而略带落寞的眼神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师父为何坚决不让他提及师承——师父是希望他永远沐浴在杨家这份光明正大的荣光之下,而不被任何污名所牵连。
与两位热情洋溢的侠客又交谈了几句,谢绝了他们一同饮酒的邀请后,杨程光拜别二人,提着黑风煞的首级前往官府领了赏金。当他把赏金散给附近受害的百姓时,迎来了更多的感激和赠礼,但他谨记家风(也避免麻烦),再次婉拒,趁着人群欢呼时,施展身法,悄然离去,继续一路向北行走。
身后是百姓的称颂和侠士的敬佩,前方是广阔的江湖。十五岁的杨程光,带着初战告捷的锐气和对家族荣誉的新认知,踏上了新的征程。这段经历,无疑在他年轻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既坚定了他行侠仗义的信念,也让他对肩上的“杨家”二字,有了更重的责任感。
第187章 平行世界篇2
夏日的余威尚未散尽,但杨程光的心头却仿佛被浇了一瓢冷水,寒意刺骨。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路见不平了。这一次,他遇到的是两位“流云剑”派的高手正被一群凶徒围攻,那伙人手段狠辣,像是黑道上的亡命之徒。杨程光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切入战局。
他的倒转八方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无形的力场或牵引、或阻滞、或反弹,将那伙亡命徒的攻势搅得七零八落。他并未下死手,多以巧劲制敌,分筋错骨,夺其兵刃,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从容。在他的协助下,战局迅速逆转,那群凶徒很快便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
战斗结束,那两位流云剑的高手,一位是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另一位是较为年轻的弟子,连忙上前道谢。中年男子眼中满是惊叹,拱手赞道:“少侠好精妙的手段!这手操控劲力、以柔克刚的功夫,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不知少侠高姓大名,师承哪位高人?今日若非少侠出手,我师兄弟二人恐怕凶多吉少。”
若是往常,杨程光会自然而然地报出“杨家人”的身份。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初入江湖连番行侠带来的自信,或许是想试探一下师父的名号在江湖上的真实反响,又或许,内心深处隐隐有着为师父正名的冲动——他见识过王耀祖的真才实学和对自己慈父般的关爱,总觉得外界对“全性妖人”的评价过于偏颇。一股少年人的意气涌上心头,他略一沉吟,抱拳回道:“两位前辈客气了,晚辈杨程光,家师……乃是王耀祖。”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中年男子脸上的赞叹和感激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惊讶、错愕,随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鄙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眼底迅速荡漾开来,尽管他试图掩饰,但那瞬间的眼神变化,如何能逃过杨程光敏锐的观察?就连旁边那位年轻些的弟子,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和疏远之色。
“哦……原来是王……王先生的弟子。”中年男子的语气明显冷淡了许多,之前的热情荡然无存,“难怪功夫如此……别具一格。”他刻意避开了“精妙”、“高明”之类的词汇,用了“别具一格”这个中性却带着距离感的评价。
那年轻弟子更是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小,却清晰地飘入杨程光耳中:“……竟然是那个贼王的徒弟……”
这一刻,杨程光只觉得脸上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火辣辣的疼。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来自外人毫不掩饰的鄙视和轻蔑。不是因为他的武功不高,不是因为他的行为不当,仅仅是因为他师父的名字——王耀祖。这种纯粹的、基于出身的否定,比任何武功打击都更让他难受,心头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然想起了多年前,父亲得知他拜王耀祖为师时,那场罕见的、严肃得近乎冷酷的谈话。父亲当时的话语,曾经他觉得过于严重,此刻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你选择了王耀祖,就要准备好承受这份世人加诸于他的‘恶名’带来的重量!这不仅是对你,也是对你师父!你若退缩,你若行差踏错,不仅你自己万劫不复,更会坐实了所有人的偏见,让你师父永世不得翻身!你明白吗?!”
当时年幼的他,或许只是懵懂地点头,并未真正理解这番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如今,这冰冷的现实如同淬火的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他明白了,父亲口中的“后果”,不仅仅是潜在的危险,更是这种无处不在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偏见和歧视。“恶名”的重量,原来如此具体,具体到一个眼神,一句低语,就能让一颗炽热的少年心瞬间冰凉。
“话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杨程光此刻对这句老话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父亲的千言万语,不如这流云剑高手的一个眼神来得深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师父王耀祖多年来背负的是怎样一种罪恶,也明白了师父为何一再叮嘱他隐瞒师承——那是一种深沉的保护,是不愿让他这棵幼苗过早承受这世俗的狂风暴雨。
心中百感交集,有委屈,有不忿,更有对师父深深的心疼。但他杨程光骨子里的刚正和韧性,在此刻被激发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倔强。他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视而恼怒失态,也没有急于辩解,只是再次抱拳,语气不卑不亢:“两位前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既然此间事了,晚辈告辞了。”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虽然遭遇了冷眼,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这一次的挫折,没有浇灭他行侠仗义的火焰,反而像是一次淬炼。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侠义之行,不是为了博取掌声和崇拜,而是源于内心的准则。外界的评价,无论是赞誉还是鄙夷,都不能动摇其根本。
他依然会在遇到不平时出手,依然会遵循内心的道义。
时光荏苒,杨程光在江湖上行走已有些时日。他那手神鬼莫测的倒转八方功夫,以及嫉恶如仇、屡屡行侠仗义的事迹,如同水面的涟漪,渐渐在江湖中扩散开来。人们开始谈论起这个神秘的少年高手,猜测着他的来历。起初,“杨家人”的身份为他赢得了无数的赞誉和敬佩,他所到之处,不乏钦佩的目光和热情的款待。杨家累世的清誉,如同光环般笼罩着他。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不知从何时起,另一个消息如同暗流般悄然涌动,最终浮出水面,与他的侠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复杂而矛盾的舆论漩涡——原来这个武功高强、行事正派的少年侠客,竟是那“贼王”王耀祖的亲传弟子!
王耀祖,这个名字在江湖中,尤其是在那些曾深受其害的人们心中,代表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噩梦。尽管王耀祖在收杨程光为徒后,信守承诺,金盆洗手,八年未在江湖露面,但他昔日种下的恶因,却不会因他的隐匿而消失。他或许未曾亲手沾染人命,但他那双“妙手空空”所盗取的金银财宝,又何尝不是沾着血泪?
消息传开,后果立竿见影。杨程光开始遭遇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对待。
有一次,他帮助一个镇子击退了一伙流寇,镇长设宴感谢。席间,一位衣着朴素、面容憔悴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非但没有感激,反而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地问:“杨少侠……他们说的……可是真的?你真是那王耀祖的徒弟?”
杨程光心中一顿,坦然承认:“是,王耀祖正是家师。”
老者闻言,身体晃了晃,老泪纵横,指着杨程光,悲愤道:“王耀祖!好啊!好啊!少侠可知,三十年前,他偷走了我家祖传的、准备用来给重病老母买药救命的玉佩!就因为他!我娘无钱医治,活活熬死了!你如今行侠仗义,救的是人,可你师父当年,害的也是命啊!”
老者的话如同一把钝刀,割在杨程光的心上。他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老人,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能说什么?说师父已改邪归正?说师父待他恩重如山?这些,都无法抵消眼前这活生生的、因师父昔日罪行而造成的悲剧。宴席的气氛顿时尴尬冰冷,原本的热情感激,被一种复杂的沉默所取代。虽然最终镇长还是感谢了他的援手,但那份敬意中,已然掺杂了难以言说的芥蒂。
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他或许刚帮某个商队夺回了被劫的货物,却可能转眼就从旁人口中得知,这商队东家的父亲,当年曾因一批价值连城的珠宝被王耀祖盗走而一蹶不振,郁郁而终。他行走在江湖上,开始感受到一些原本友善的目光变得审视、疏离,甚至隐含敌意。背后指指点点的议论也多了起来:
“可惜了,一身好本事,偏偏是那贼头的徒弟……”
“哼,谁知道他这侠义心肠是真是假?王耀祖教出来的,能有什么好货色?”
“杨家也是名门,怎么会让子弟拜那种人为师?真是自毁名声!”
这些声音,这些目光,这些活生生的、因师父过往而承受苦难的人,让杨程光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恶名”的连锁反应。恶因是师父种下的,但苦果,却不可避免地蔓延到了他这个徒弟身上。这种牵连,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讽刺感。他一生行事力求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却要因一段他未曾参与、甚至努力想要与之割裂的过去而承受非议。
他的心情不可避免地有些低落。每当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他也会感到迷茫和沉重。他想起师父教他武功时的耐心,想起师父生活中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份师徒之情是真挚的;但另一边,却是那些受害者血泪的控诉和江湖上冰冷的偏见。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心中拉扯,让他对师父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理解师父的悔悟和对他寄予的厚望,但也无法漠视那些因师父而破碎的人生。
然而,杨程光骨子里的刚正和坚韧,并没有让他因此而堕落或放弃自己的原则。他没有像一些人可能期待的那样“破罐子破摔”,也没有急于去和师父划清界限来换取清静。他只是将这份低落和压力,默默地转化为更坚定的行动。他行侠仗义更加勤勉,处事更加公正,对待那些因师父而对他抱有敌意的人,他也尽量以理解和宽容待之,用一次次的实际行动,去证明自己的为人与师父的过往无关。
他明白,语言是苍白的,唯有行为才能真正说话。他要用自己的光明,去一点点对抗那笼罩而来的阴影。尽管前路注定会因为“王耀祖徒弟”这个身份而布满荆棘,但他选择昂首挺胸地走下去。这份低落的情绪,与其说是消沉,不如说是一种成长中的阵痛,让他褪去了少年人纯粹的理想主义,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江湖的复杂和人性的矛盾。他知道,更大的风浪,或许就在前方,而这一切,都为他未来将要面对的那场巨大风波,埋下了无可避免的导火索。
第188章 平行世界篇3
那一天的开始,确实平平无奇。夏日的太阳一如既往地炽烈,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一股慵懒的热意。对于杨程光而言,这不过是江湖行走中又一个寻常日子。上午,他刚协助官府剿灭了一伙盘踞在附近山林的悍匪。这伙人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杨程光出手狠辣,当场格毙了几个负隅顽抗、罪行累累的头目,又生擒了十余名帮凶,交给官府法办。一场恶斗下来,虽未受伤,但体力消耗巨大,汗水浸透了衣衫,尘土沾染了眉梢。
从官府领到一笔不算丰厚但足以慰劳的赏金,他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又摸了摸自己几乎空空如也的行囊。这些时日行侠仗义,花费不少,加之少年人本就对钱财不甚看重,此刻已是囊中羞涩。他决定,这次不像往常那样接了赏金就匆匆赶路或者散给更需要的人,先犒劳一下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再说。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行侠仗义。
他信步走入城中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时近正午,酒楼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合着酒香,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他腹中强烈的饥饿感。在国外那些年,虽然西方杨家能提供可口饭菜,但大多数时候,他面对的是当地那些要么寡淡、要么油腻、在他尝起来“狗都不吃”的烹饪方式。回国后,他才真正体会到中华美食的博大精深,每一次品尝都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在经历了一番体力消耗之后。
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他毫不犹豫地点了满满一桌菜:一大盆颗粒分明、香气扑鼻的白米饭,色泽红亮、软糯诱人的东坡肉,硕大饱满、汤汁浓郁的红烧狮子头,外皮酥脆、油光锃亮的烤鸭,外加两盘清炒时蔬。当这些菜肴陆续上桌,摆满了整张桌子时,那色香味俱全的阵势,让杨程光忍不住喉结滚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不再有任何矜持,他拿起筷子,如同风卷残云般开始了“战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放在正值生长发育巅峰、又身负武功、消耗巨大的杨程光身上,再贴切不过。他吃饭的速度极快,却又并非狼吞虎咽的粗鲁,而是带着一种习武之人特有的、高效而专注的劲头。一碗米饭,三下五除二便见了底,立刻招呼伙计再盛一碗。肥而不腻的东坡肉入口即化,狮子头的鲜香在口中爆开,烤鸭的酥皮配上甜面酱更是令人回味无穷。青菜则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肉食的油腻。
他吃得专注而投入,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臂膀即使隔着衣衫也能看出蕴含的力量。因为刚才的打斗和赶路,他英挺的面容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眉宇间自有股勃发的英气,但此刻被美食满足的神情软化,显得生动而富有朝气。这样一个相貌出众、身材魁梧、食量惊人的少年郎,独自占据一桌丰盛菜肴,以惊人的速度消灭食物,自然而然地吸引了酒楼中不少食客的目光。有人暗自咋舌于他的饭量,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衣着气质,猜测着他的来历,窃窃私语声在周遭隐约可闻。
杨程光对此恍若未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满足口腹之欲的快乐中。一碗,两碗,三碗……桌上的菜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那盆米饭也渐渐见了底。当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时,满桌的盘盏几乎都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些许残汁。
就在他准备招呼伙计结账的时候,邻桌一位一直默默饮酒、相貌儒雅的年轻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也或许是看到了他刚才酣畅淋漓的吃相,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年轻人并未说话,只是信手拈起桌上几只小巧的酒杯,手腕轻轻一抖。
只见那几只酒杯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轻巧地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令人惊叹的是,杯中之酒竟如同被无形的手托住,随着酒杯的旋转而微微晃动,却一滴也未洒落。酒杯不偏不倚,稳稳地、轻巧地落在了杨程光面前的桌子上,排列得整整齐齐,杯中之酒液面平静,仿佛从未经历过方才那番“飞行”。
这一手对力道、角度、旋转控制得妙到毫巅的功夫,立刻让杨程光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他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这看似随意的一掷,需要何等精纯的内力掌控和巧劲运用。他忍不住脱口赞道:“好手法!”目光也随之投向了那位儒雅年轻人。
那儒雅年轻人掷杯显艺,引得杨程光由衷赞叹,气氛原本颇为融洽。就在这时,一个留着精干寸头、身材结实的年轻汉子走了过来,他面容端正,眼神清明,对着杨程光抱拳行礼,语气诚恳:“这位壮士,好身手未必见得,但这饭量着实令人佩服!在下高艮,一气流门人。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杨程光虽然年仅十五,但身高已接近成年男子,加之常年习武,骨架宽阔,肌肉扎实,面容虽稚气未完全脱尽,却因眉宇间的英气和经历风霜的沉稳,常被人误认为二十出头的青年。他见高艮态度友善,也连忙站起身,抱拳还礼。或许是因为刚刚饱餐一顿心情放松,又或许是在陌生友善面前稍显局促,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般洪亮,反而带点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弱气”:“高兄过奖了,在下杨程光,是……是杨家人。”
高艮一听,眼中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杨程光,赞叹道:“原来是杨家的兄弟!怪不得生得如此雄壮威武!失敬失敬!”他这话并非纯粹客套。杨家在江湖上不仅以侠义传家,其族人那异于常人的高大体格也是出了名的。几乎代代都有身高近丈(约一米九)的巨汉,且个个筋骨强健。传说古时杨家先祖在朝为将时,光是这鹤立鸡群般的体型站在队列前,就足以彰显天朝威仪,被上位者赞为“气派”。高艮的赞叹,正是基于这份广为人知的印象。
然而,这和谐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一个阴阳怪气、如同砂纸摩擦般刺耳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桌子旁响起:“呵,我当是谁呢,不就是那个认了王耀祖那老贼头做师父的小贼吗?白长了这么一副好身板,却去给一个偷鸡摸狗的下三滥当徒弟,丢不丢人?简直把你们杨家的脸都丢尽了!”
说话之人是个尖嘴猴腮、身形干瘦的年轻人,活脱脱一副猢狲相,此刻正撇着嘴,满脸的鄙夷和不屑。有人认出,这是青竹苑的弟子,名叫侯凌,平日就有些尖酸刻薄。
这话如同毒针,瞬间刺破了酒楼里暂时的平和。杨程光脸上的肌肉微微一紧,握着拳的手背青筋隐现,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屈辱。他记得父亲的告诫,记得即将与家人会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他选择了沉默,甚至没有去看那侯凌一眼,只是对高艮再次抱拳,低声道:“高兄,在下还有些事,先行一步。”说罢,便转身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的忍让,却被一些人视作了软弱可欺。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一些难听的话渐渐放大:
“哼,看来是心虚了!”
“贼王的徒弟,能是什么好鸟?说不定这顿饭钱来路都不正!”
“杨家真是堕落了,出了这么个认贼作父的东西!”
污言秽语如同污水般泼来,杨程光脚步不停,牙关紧咬,只当是耳边风。他只想尽快离开。
然而,偏偏有人不肯放过他。一个穿着不知名门派服饰的年轻弟子,或许是想在侯凌面前表现,或许本身就是个趋炎附势之徒,竟一个箭步挡在了杨程光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言语更加不堪入耳:“喂!小贼种!说你呢!别以为装着没事人就能溜了!你师父王耀祖是个偷东西的老贼,你肯定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你这身衣服,这顿饭钱,怕不是偷来的吧?你们师徒俩,就是一窝贼!呸!”
这恶毒的侮辱,让杨程光的身体瞬间僵硬,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看向那个挡路的弟子,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危险起来。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出手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时——
异变突生!
只见一道小小的、迅疾如风的身影从酒楼门口窜了进来,伴随着一声清脆又愤怒的童喝:“放屁!敢骂我哥!”
紧接着,一团黑乎乎、散发着难以形容气味的物事,划出一道精准得令人瞠目结舌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那个正骂得起劲的不知名门派弟子的嘴上!
“噗叽!”一声闷响。
那弟子猝不及防,被糊了满嘴,那刺鼻的腥臊恶臭瞬间让他后面所有的污言秽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剧烈的干呕和惊恐的呜咽。他慌忙用手去扒拉,场面顿时狼狈不堪。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杨程光。他惊讶地转头看向“暗器”飞来的方向。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八九岁大的男孩,虎头虎脑,梳着整整齐齐的发髻,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正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那个被马粪糊嘴的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堂弟,分家的杨程风!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脾气却是出了名的炮仗性子,一点就着,尤其是最崇拜他这个大堂哥,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杨程光。他显然是在外面听到了里面的辱骂,气不过,也不知从哪儿飞快地捡来一块干结的马粪,运用起他初学的无当派基础功夫,将一股巧劲灌注其上,精准无误地完成了这次“超远距离投掷”!虽然力道还不算太强,但这准头和对时机的把握,已然显露出了不俗的天赋和……嗯,独特的“实战”应用。
高艮在一旁看得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嘴角抽搐,差点笑出声来,但很快便收敛神色,上前一步,沉声道:“诸位!言语如此恶毒,攻击一个少年人,未免有失身份了吧!杨兄弟行事光明,方才还协助官府擒拿恶徒,岂是你们口中所说之人?至于师承如何,与人品何干?如此咄咄逼人,非侠义所为!”
有了高艮的仗义执言,加上杨程风这出人意料又效果显着的“搅局”,酒楼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混乱。杨程光看着为自己挺身而出的堂弟和出言相助的高艮,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想息事宁人,但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而这场由口舌之争引发的小小风波,仿佛预示着更大的旋涡正在酝酿。
第189章 平行世界篇4
高艮的仗义执言,非但没有平息事端,反而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酒楼里不少小门派的弟子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和讥诮。这并不奇怪,江湖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杨家的侠名如同巍峨高山,令人仰止,但这光芒照耀之下,也必然投下阴影,照出许多人心中的不平与嫉恨。并非每个门派都立身正道,资源的争夺、名声的攀比、私怨的积累,江湖的竞争残酷而激烈,总有人会在压力下扭曲、堕落,最终被扫进“全性”这个容纳了诸多疯狂与罪恶的垃圾堆。
杨家站得越高,就越容易成为某些人暗中嫉恨、想要拉下马的目标。这种怨气一直在积累,只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爆发出来。而“杨程光是贼王徒弟”这个消息,无疑就是一根绝佳的导火索。
与此同时,城外一条僻静的小巷里,王耀祖面色阴沉如水,他面前,一个形容猥琐、眼神闪烁的中年男子正被他无形的力场死死按在墙上,双脚离地,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脸憋得通红,正是以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而臭名昭着的“长鸣野干”苑金贵。王耀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这个散布消息的源头,这种阴损的伎俩,带着苑金贵鲜明的臭味。
“苑金贵,你这张烂嘴,看来是永远学不会闭上了。”王耀祖的声音冷得像冰,操控的力场微微收紧,让苑金贵的呼吸更加困难,“我警告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敢胡乱编排我徒弟的事,我废了你这身修为!”
然而,这种威胁对苑金贵这种人渣来说,效果寥寥。他即使被制住,眼中依然闪烁着狡黠和恶毒的光,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笑声:“嗬……嗬嗬……鬼手王……现在……攀上杨家……这高枝……了不起了?忘了……咱们全性……的同道之情了?你……你以前……不也……跟我们……是一路货色吗?”
苑金贵此人,卑鄙已成天性,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拨弄是非,看着别人因他挑起的争端而痛苦、厮杀,他便能从中获得扭曲的快感。在没有触及自身利益时,王耀祖过去甚至懒得理会这种跳梁小丑。但苑金贵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杨程光头上!
王耀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这句话点燃到了顶点,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为何如此愤怒?不仅仅是因为有人诋毁他的徒弟,更是因为杨程光是他毕生心血和希望的寄托!他将倒转八方练到自身资质的极致,曾以为这门功夫的顶峰不过如此。但杨程光这个孩子,这个他视如己出的徒弟,在西方留学接触到那些物理学说后,竟能以全新的视角审视这门绝技,提出了许多连他都未曾设想过的精妙理论,硬生生为倒转八方开辟出一条更宽广、更遥远的道路!在这种极度注重传承、并以能超越前辈为荣的师门氛围里,杨程光就是千年难遇的璞玉,是能让宗门技艺发扬光大的天之骄子!动杨程光,就等于要断绝他这一脉未来的无限可能,等于要扼杀他王耀祖此生最大的骄傲与期盼!
“你找死!”王耀祖低吼一声,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无形的力场骤然收紧,苑金贵的眼珠开始凸出,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之色。王耀祖是真的动了杀心!对于这种屡教不改、专坏人事的人渣,杀了或许才是最干净利落的解决办法,尽管这会脏了他的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稚嫩而焦急的声音从小巷口传来:“王爷爷!不要!不能杀人!”
只见一个八岁大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正是杨程月。这孩子年纪虽小,还不完全懂得成人世界的复杂善恶,但天性纯良,有着最朴素的道德观——杀人是不对的。他看到王耀祖要杀人,想也没想就冲过来阻止。他这无意间的举动,恰恰救了苑金贵一命。
王耀祖被这声呼喊惊醒,强压下沸腾的杀意,力场微微一松。苑金贵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惊魂未定。
杨程月跑到王耀祖身边,急切地拉住他的衣袖,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焦急地说:“王伯伯,不好了!光哥哥他们在迎鹤楼跟人打起来了!好多人围着他们!你快去看看吧!”
一听杨程光有危险,而且是被几十个人围攻,王耀祖心中猛地一紧,什么苑金贵,什么杀意,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狠狠瞪了地上如死狗般的苑金贵一眼,丢下一句冰冷的“滚!别再让我看见你!”,随即一把抱起小杨程月,身形如电,朝着迎鹤楼的方向疾驰而去,心中充满了对爱徒的担忧。而瘫软在地的苑金贵,看着王耀祖远去的背影,眼中劫后余生的恐惧渐渐又被一种阴险的算计所取代,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扭曲的笑意,仿佛在说:这乱子,果然闹起来了……好,好得很!
王耀祖抱着小杨程月,心急火燎地赶到迎鹤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眉头先是下意识皱紧,随即又缓缓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了然、无奈甚至一丝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
迎鹤楼一楼的大堂,已然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碎裂倾倒,杯盘碗盏摔了一地,汤汁酒水混合着,散发出怪异的气味。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十几道身影。
王耀祖目光锐利,一眼扫过,便认出了不少熟面孔:青竹苑那个尖嘴猴腮的侯凌,此刻正捂着胸口蜷缩如虾米,嘴角带血,哼哼唧唧;旁边是青竹苑另一个弟子阮涛,似乎想挣扎着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火德宗的丰平,性子向来火爆,此刻却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标志性的火红色劲装也沾满了灰尘,气息萎靡。就连刚才仗义执言的一气流高艮,也未能幸免,靠在一张翻倒的桌子旁,看样子是气血翻涌,但没受什么伤,看样子那人是手下留情了。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穿着江南地区小门派服饰的年轻弟子,无一例外,全都失去了战斗力,躺在地上呻吟不止,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十几个人,代表着多个门派的脸面,此刻却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凄凉地铺满了地面。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王耀祖的目光投向大堂中央。杨程光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那里,衣衫略显凌乱,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笼罩着一层冰冷的寒霜和压抑的怒火。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手下败将身上,而是半蹲着,小心翼翼地用手轻抚着身前一个小男孩的脸颊。
那男孩正是杨程风,年仅九岁的他,左边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红肿的巴掌印,在他白皙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小家伙眼眶泛红,里面噙满了委屈的泪水,但他紧紧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听到堂哥的问话,他带着哭腔却硬气地回答:“不……不疼!”
看到这一幕,王耀祖心中那点因为场面失控而产生的担忧,瞬间被“原来如此”的明悟所取代。他一点都不奇怪杨程光能放倒这十几号人。他这徒弟的天赋、体格、悟性、智慧,无一不是顶尖中的顶尖,年仅十五岁,实力已然超越了许多修炼二三十年的老江湖。在王耀祖看来,杨程光三十岁前突破绝顶之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刚才只是诧异,以杨程光近来刻意隐忍的性格,怎么会突然下这么重的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现在,他全明白了。
你骂杨程光,他或许能忍。你甚至对他动手,他权衡利弊后也可能选择退让。但你动他堂弟,尤其是杨程风这样他从小看着长大、感情深厚的亲堂弟,还敢在小家伙脸上留下巴掌印——这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不,是捅了龙巢!
王耀祖几乎要替地上躺着的这群蠢货默哀了。他们难道没在江湖上听过杨家的名声吗?杨家不仅以侠义传家,更以极度护短、尤其是护崽而闻名!他们对家族内小辈的保护程度,比山林里护崽的猛虎野兽还要恐怖百倍。动了杨家的人,尤其是未成年的小辈,就等着承受杨家那排山倒海、不计后果的报复吧。杨程光此刻的暴怒,仅仅是开胃小菜。王耀祖几乎可以想象,等杨程风、杨程月的父亲,以及杨家其他长辈得到消息赶来时,那将会是何等雷霆震怒的场面。地上这些家伙,以及他们背后的门派,恐怕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杨程光轻轻擦去杨程风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心疼:“谁打的?”
小家伙吸了吸鼻子,伸手指向地上一个穿着不知名门派服饰、此刻正瑟瑟发抖的弟子。
杨程光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瞬间锁定了那人。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辩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耀祖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绝不可能轻易了结了。杨程光这次的发火,不仅仅是个人情绪的宣泄,更是触碰了杨家那条最不容侵犯的底线——家人,尤其是幼小的家人。这场迎鹤楼的风波,注定将成为引爆江湖更大矛盾的一个信号。他看着满地狼藉和哀嚎的众人,又看了看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徒弟和脸上带着巴掌印的小杨程风,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要一去不复返了。杨家的家风,好的时候是泽被一方的侠义,护起短来,那便是无人敢撄其锋的雷霆之怒。
第190章 平行世界篇5
事实上,这场冲突本有机会消弭于无形。当那个不知名门派的弟子挡在面前污言秽语时,杨程光强压怒火,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他甚至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沉闷却清晰地说:“这位兄台,是在下管教无方,舍弟年幼无知,冲撞了各位,我代他向诸位赔罪,还请高抬贵手,原谅他这一次。”
他高大的身躯弯下,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诚意。周围起哄的声音小了一些,许多人都看着那个挡路的弟子。那人看着杨程光虽然低头,但那双眼睛里压抑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凶悍光芒,以及那副仿佛随时能爆发出恐怖力量的体格,心里顿时打了个寒颤。他明白,对方这是在给台阶下,而且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如果自己再不识趣,恐怕就不是口舌之争,而是要见真章了,那后果绝非他能承受。他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悻悻地侧过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哼,管好你家的小崽子!”
杨程光直起身,不再看任何人,拉起身边杨程风的手,低声说:“我们走。”小杨程风还恶狠狠地回头瞪了那群人一眼,眼神里全是不服气,但还是被堂哥拉着,快步走出了喧闹的迎鹤楼。
走出酒楼,来到相对清净的街面,夏日的热风吹来,杨程光这才感觉心头的巨石稍稍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想着赶紧带堂弟离开这是非之地,瞥见街角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很是诱人。他想缓和一下气氛,便转过头,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对身边的“堂弟”说:“小风,要不要吃串糖葫……”
话音未落,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手里握着的那只“小手”,触感不对!那不是孩童温软的手,而是一种略带弹性、微凉的怪异触感。他低头一看,自己紧紧攥着的,哪里是堂弟的手,分明是一只做得颇为逼真、用软木和布料填充的假手!
杨程光瞬间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地低骂了一句:“真是造孽哦……”他想起来了,这只假手是他几年前闲来无事,为了逗两个堂弟开心,用倒转八方操控着表演“断手再续”戏法时做的道具之一。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这小机灵鬼杨程风用来演了一出“金蝉脱壳”!
几乎就在他意识到被骗的同时,迎鹤楼的方向,猛地传来了一阵响亮而委屈的孩童哭声,声音尖锐,充满了痛苦和愤怒——正是杨程风的哭声!
原来,杨程风被堂哥拉出酒楼后,心里那股恶气根本没出。他年纪小,脾气倔,又极其维护堂哥,觉得那些人骂光哥哥就是不行!他趁着杨程光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悄悄用早已准备好的假手塞进堂哥手心,自己则像条滑溜的小鱼,一矮身就挣脱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又冲回了迎鹤楼!
他冲进去,目标明确,直接找那个最后骂得最难听、还被马粪糊过嘴的不知名门派弟子。小家伙虽然才九岁,但修炼无当派功夫已有些时日,身手灵活,一股狠劲上来,如同小牛犊般撞向那人,拳打脚踢,嘴里还喊着:“让你骂我哥!打死你!”
那弟子猝不及防,加上刚才被马粪恶心到,心神不宁,竟被这小家伙一阵猛攻打了个手忙脚乱,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差点真被这九岁孩儿给“赢了”。这让他颜面尽失,恼羞成怒之下,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了,吼叫着让旁边几个同样心怀不满的同门帮手:“抓住这小杂种!”
双拳难敌四手,杨程风再机灵,毕竟年纪小,力气和经验都远逊,很快就被三四个人七手八脚地按住了。那个被他重点照顾的弟子,气得脸色铁青,挣脱开来,想也没想,抡起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杨程风那张稚嫩的小脸上!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一巴掌,不仅打红了杨程风的脸,更打碎了他所有的倔强和伪装。他从小到大,在家族里是被捧在手心的宝贝,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委屈瞬间爆发出来,化作了响彻酒楼的嚎啕大哭。
而这哭声,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彻底引爆了门外的杨程光!
听到堂弟那充满痛苦和委屈的哭声,杨程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尽数崩断!什么隐忍,什么大局,什么避免冲突,全部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周身的气息变得狂暴而危险,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
“找死!”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从酒楼门口炸响!紧接着,一道高大如山的身影携带着无边的怒火冲了进来!
此时的杨程光,已经进入了真正的“魔神降世”模式。杨家血脉中那种极度护短、一旦被触及逆鳞便不顾一切的疯狂基因,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平时的克制和冷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纯粹、暴烈、要将一切伤害堂弟之人撕碎的恐怖杀意!
他的倒转八方再无保留,力场全开!不再是精巧的牵引和拨动,而是变成了狂暴的碾压和撕扯!按住杨程风的那几个弟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如同被高速奔跑的巨象撞到,惨叫着四散飞跌出去,撞翻桌椅,筋断骨折。
那个打了杨程风一巴掌的弟子,被吓得直接躲到了毕竟处此时的杨程光已经杀疯了还没注意到那个家伙,这才让那家伙逃过了最猛烈的时候。
接下来的场面,就是王耀祖赶到时看到的那一幕。杨程光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人倒下。青竹苑的侯凌、阮涛试图阻拦,被他一掌一拳轻易击溃;火德宗的丰平施展火法,却被杨程光以更狂暴的力场直接压灭,连人带火轰飞出去;就连试图劝架的一气流高艮,也被卷入战团,在杨程光无差别的狂暴攻势下差点受伤,幸好杨程光看清楚是谁了立即收手要不然他以后半夜起床都会扇自己一巴掌。那七八个江南小门派的弟子,更是如同稻草人一般,不堪一击。
杨程光的实力,在极致的愤怒加持下,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恐怖水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伤我弟者,十倍奉还!这种状态下的他,如同开启了狂暴的战神,别说这些年轻弟子,就算真有一位绝顶高手在场,想要毫发无伤地制止他,也必然要费一番惊天动地的手脚。
王耀祖看着满地哀嚎的众人,再看着中心那个煞气冲天、却又在抱起哭泣的杨程风时眼神瞬间变得心疼无比的徒弟,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这群蠢货,真是自作自受,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去动杨家人最宝贝的崽,这下踢到铁板了吧?而且,这恐怕还仅仅是个开始。杨家的雷霆之怒,从来不会只限于一人一时。这场迎鹤楼的风波,注定要掀起更大的江湖波澜了。
第191章 平行世界篇6
迎鹤楼内的狼藉与哀嚎,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很快便引来了真正重量级人物的目光。最先赶到的是老君观的刘仁勇。他本就在这附近采买药材,听闻迎鹤楼出事,隐约听到牵扯到杨家和无当派,想起无当派与自己老君观渊源颇深,便立刻赶了过来。
一进大堂,刘仁勇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过满地狼藉,眉头都没皱一下,江湖争斗他见多了。但当他目光落到被杨程光护在怀里、小声抽噎的杨程风脸上时,尤其是看到那清晰红肿的巴掌印,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刘仁勇年轻时就是个出了名的炮仗脾气,急公好义,路见不平绝对要吼一嗓子甚至直接上手的那种,还带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社交牛逼症”。他认得杨程风,这孩子是他师叔杨前锋的宝贝儿子!他也认得杨程光,那可是无当派绝顶的儿子。
虽说老君观和无当派如今是两家,但往上数祖师爷是同一个,辈分上论起来,杨程光得叫他一声师兄。从此之外自家师门的小师弟,还是个小豆丁,被人打了脸?这还得了!
“哪个王八蛋干的?!”刘仁勇一声怒吼,声震屋瓦,目光如电般在倒地呻吟的人群中扫视,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躲在角落、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肇事者——那个打了杨程风一巴掌的不知名门派弟子。
那弟子本就吓破了胆,被刘仁勇这煞神一瞪,更是魂飞魄散。刘仁勇可不管那么多,一个箭步冲过去,揪住那人的衣领,砂钵大的拳头劈头盖脸就砸了下去,一边打一边骂:“叫你手贱!叫你欺负小孩!老子今天替你师父好好管教管教你!”
拳头又狠又疾,专往肉厚又疼的地方招呼,没几下就把那人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真的成了个猪头。杨程光在一旁看着,并没有阻止,他心中的怒气未消,刘仁勇这番举动,某种程度上也替他出了口恶气。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从二楼栏杆处传来:“哎哟喂,我当是谁这么大动静呢?这不是咱们杨大少爷嘛?啧啧,火气不小啊,看看这满地躺的,知道的说是您行侠仗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魔头在此开荤呢。”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三一门的李慕玄不知何时倚在二楼栏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他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杨程风脸上的巴掌印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其实早就来了,甚至目睹了部分冲突过程。看到杨程光那恐怖的实力和狂暴的姿态,他心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他忍不住想,若是当年王耀祖收的是自己为徒,自己能否将倒转八方练到如此境界?答案似乎并不乐观。这种比较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故而出口便带了几分酸意和挑衅。
王耀祖一听这声音,没好气地抬头骂道:“李慕玄你小子少在那儿说风凉话!赶紧给我滚下来!事情没弄清楚就别瞎咧咧!” 王耀祖和李慕玄关系颇为特殊,当年王耀祖差点成了李慕玄的师父,虽然后来李慕玄拜入了三一门,但王耀祖偶尔会去三一门走动,对这个天赋极高却性格别扭的后辈颇为关心,两人算是忘年交,说话也随意。
李慕玄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身形轻飘飘地从二楼跃下,落地无声,显示出一身不俗的轻功。他看了看一片混乱的大堂,又对杨程光说道:“杨少爷,气出完了没?出完了是不是该谈谈这酒楼的赔偿问题了?掌柜的都快哭晕在后厨了。” 他这话倒是实话,也是在提醒杨程光善后。
正当李慕玄话音落下,门口又走进来两人。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平和,眼神清澈通透,仿佛世间纷扰都难入其心,正是龙浒山的张之维。他身后跟着略显精瘦、眼神灵活的师弟张怀义。张之维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目光便落在了场中气息尚未完全平复、但依然护着堂弟的杨程光身上。
张之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让人心静的力量:“杨家小哥,何至于发如此大的火?看看这……未免太过了一些。” 他天性超然,不喜争斗,但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杨程光并非嗜杀之人,此番暴怒必有缘由,而且他能感觉到杨程光身上那股极其纯粹的心性和沛然的天赋,只是此刻被怒火蒙蔽了。
杨程光面对这三位如今江湖上风头最盛的新一代佼佼者,情绪复杂。刘仁勇的仗义出手让他心生感激,李慕玄的阴阳怪气让他有些不悦但知道对方本质不坏,张之维的平和淡然则让他暴怒的心绪稍稍平复。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这时,王耀祖已经主动走向了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掌柜。他脸上带着歉意,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又觉得不够,索性将身上带的几张银票也全都拿了出来,塞到掌柜手里,语气诚恳地说:“掌柜的,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徒弟年轻气盛,下手没个轻重,打坏了你这许多东西,惊扰了生意。这些钱你先拿着,看看够不够赔偿损失,若是不够,日后尽管来杨家找我王耀祖,绝无二话!”
他拿出的银钱数额远远超过了实际损失,掌柜的原本哭丧的脸顿时缓和了不少,连声道:“够了,够了!老爷子太客气了!”
王耀祖这番举动,看在刘仁勇、李慕玄、张之维三人眼中,也各有思量。刘仁勇觉得老爷子够意思,敢作敢当;李慕玄撇撇嘴,心里却想这老鬼对徒弟倒是真舍得;张之维则微微点头,觉得王耀祖此举颇有担当,不失前辈风范。
迎鹤楼的风波,随着三位天骄的到场和王耀祖的赔偿,暂时告一段落,但这场冲突所引发的余波,以及杨程光这个名字连同他“贼王徒弟”的身份和恐怖实力,必将以更快的速度传遍江湖,引来更多的关注与纷争。
残阳如血,将迎鹤楼的飞檐翘角染上一抹悲壮的金红。楼内的狼藉已被初步清理,伤者也被各自同门抬走医治,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和未散的劲力余波,依然诉说着方才那场冲突的激烈。掌柜的在清点着王耀祖赔付的、远超损失的银钱,脸上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庆幸。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他们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场中那几位年轻的身影上。此刻,没有人能预见到,这场看似偶然的、因一个孩子的巴掌印引发的混战,会成为未来数十年江湖风云激荡的序曲,会成为后世史书与茶肆说书人口中津津乐道的传奇开端。更不会有人想到,今日在场这几位年轻人,竟有三人会在未来登临武道绝顶,俯瞰整个异人界。
而其中年纪最轻的杨程光,无疑将是这段传奇中最浓墨重彩、最富戏剧性的一笔。
他拥有着令人艳羡的一切:极致的天赋,让王耀祖这样的高手都惊叹不已,视为衣钵传承的最大希望;显赫的出身,杨家这块金字招牌,代表着底蕴、侠义和力量;年少成名,十五岁便已在迎鹤楼一战震慑群伦,实力强横到让刘仁勇、李慕玄、张之维这三位早已声名在外的天骄都为之侧目。在旁人看来,他仿佛是话本里走出的天选主角,集万千气运于一身,前路注定是一片坦途,光明万丈。
然而,命运的轨迹从来诡谲难测。唯有站在时光的尽头回望,人们才能依稀窥见,这条通往绝顶的传奇之路,是由多少失去与抉择铺就。迎鹤楼这一战,看似是杨程光锋芒毕露的起点,实则是他命运转折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王耀祖看着正在轻声安抚杨程风的徒弟,眼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知道,经此一事,“鬼手之徒”杨程光的名号,将再非隐秘,而是会伴随着这场以一敌众的彪悍战绩,迅速传遍江湖。这名声,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更是风暴的中心。那些原本就对杨家虎视眈眈的势力,那些与王耀祖有旧怨的仇家,以及单纯嫉妒天才、想要踩着他上位的野心之辈,都将循着这名声蜂拥而至。
刘仁勇拍了拍杨程光的肩膀,豪爽地说:“杨师弟,打得好!以后有事,报我刘仁勇的名字!”他性格如此,欣赏一个人便毫不掩饰。李慕玄则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瞥了杨程光一眼,语气微妙:“杨少爷,往后这江湖,可要热闹咯。”他心中那份比较之心未消,却也隐隐感到,眼前这个少年,或许将走上一条他无法企及的道路。张之维最为平和,只是对杨程光微微颔首,眼神清澈,仿佛已看到了他未来必经的波澜,却并未多言,与张怀义悄然离去。
杨程光抱着渐渐止住哭泣、却依旧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堂弟,又看了看抓着自己裤脚的小堂弟杨程月,望着三位同龄俊杰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与掌柜交涉、背影略显佝偻的师父,心中并无多少扬名立万的喜悦,反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无形的大门在身后关闭,那扇门后,是相对简单纯粹的少年时光;而前方,是一条必须独自面对腥风血雨的荆棘之路。
他得到了实力的证明,得到了名声的远扬,却也失去了继续低调成长、安然享受亲情庇护的可能。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去应对即将到来的明枪暗箭,去承担起作为杨家子弟和王耀祖传人的双重责任。
迎鹤楼的这场风波,如同投入命运长河的一颗石子,涟漪扩散,终将掀起滔天巨浪。杨程光的传奇,由此正式拉开帷幕。这是一条通往绝顶的辉煌之路,也是一条布满失去与牺牲的孤独征途。未来的他,将无数次回想起这个夕阳如血的傍晚,回想起堂弟脸上的巴掌印,回想起师父赔罪时略显萧索的背影,以及那三位未来将与他纠缠一生的同辈天骄初次同框的场景。
得失之间,传奇始铸。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第192章 平行世界篇7
说起来,杨程风、杨程月这两兄弟的家族背景,确实透着几分时代洪流下的凄婉与无奈。他们的曾祖父杨远方那一支,原本在东北部那片广袤的黑土地上,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根基深厚的存在。
当年,杨远方被百新国的旧贵族势力排挤、驱逐,看似狼狈,实则不然。这位杨家的佼佼者,绝非庸碌之辈。他早有预感国运将倾,在被迫离开时,凭借高明手段和多年经营,悄然带走了大量易于变现的金银细软和传世珍宝。抵达这片相对荒凉却潜力巨大的土地后,他利用这笔惊人的财富,极具远见地大肆购置土地、山林,并凭借杨家积累的人脉和威望,将他带出来的、也是最核心的依仗——五百名忠心耿耿的异人高手及其家眷,妥善地安顿下来。
这五百异人,可不是乌合之众,他们的先祖乃是明时随军进入百新国,负责协助管理、实则掌控局面的中坚力量,世代与中原大族通婚,保持血脉和传承,与本地土着关系疏离甚至紧张。有这样一支强大的武力为核心,再加上不断吸纳前来“闯关东”寻求生路的流民好手,抱团取暖,很快便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在这片新家园过上了看似安稳无忧的生活。
然而,命运的讽刺往往来得又快又狠。杨远方站稳脚跟还没过多久安稳日子,当初那些联合起来将他赶出百新国的贵族们,就遭遇了灭顶之灾——一直被他们轻视的东岛势力强势入侵,百年基业轰然崩塌。那位曾主导驱逐杨远方的贵族头领永恩君,带着最后一点残兵败将和贵族家眷,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路逃难,最终竟也来到了杨远方建立的这片庄园附近,可谓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得知这个消息,杨远方站在自家庄园高高的门楼上,望着远处那群狼狈不堪的昔日仇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他洪亮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清晰地传到永恩君一行人耳中:“永恩!你这头蠢猪!当初老子执政时,虽说你们这些蠹虫日子没以前逍遥,但至少百姓有口饭吃,国祚尚存!你们倒好,把老子赶走,自以为能独享富贵,结果呢?引狼入室,把五百年江山直接拱手送人!活该!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番话如同鞭子,抽在永恩君和那些落魄贵族脸上,火辣辣地疼。他们羞愧难当,悔不当初,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骂得再狠,也改变不了他们如今仰人鼻息、苟延残喘的现实。更讽刺的是,环顾四周,在这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年月,真正有能力且可能愿意收留他们的,竟然只有这个被他们亲手赶走的“旧敌”。
而杨远方,此人正如后世评价的那样,是个典型的“嘴硬心软”的读书人。他骂得痛快淋漓,将积压的怨气一吐而空,可看着下面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妇孺,终究是狠不下心肠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他杨家世代受儒家教化,讲究个“仁”字,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最终,他还是下令打开了庄园的大门,收留了这群昔日的对头。
当然,收留不等于原谅,更不是平等相待。永恩君这群人进了庄园,便被安排在最边缘、条件最艰苦的区域,承担最繁重的劳役,成为了庄园内地位最低下的存在,饱受白眼。但杨远方到底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至少,能让他们吃得上一口饱饭,不至于冻饿而死,或惨死于乱军刀下。这对于已经失去一切的永恩君等人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
杨远方能做到这一点,其底气不仅来自于那五百异人和庞大的庄园,更源于他自身卓越的学识。他是杨家“学霸”基因的杰出代表,年少时便远渡重洋,前往西方系统学习过先进的农业、水利和工程技术。逃到这片气候严寒、土地广袤但开发程度较低的东北地区后,他并没有照搬中原或百新国的旧有模式,而是根据当地独特的气候、土壤条件,科学地引进、培育和推广适宜的农作物,兴修水利,改进耕作技术。正是凭借这“知识的力量”,他才能在短时间内将这片蛮荒之地变成沃野千里的粮仓,积累起富可敌国的财富,成为名副其实的本地首富,也为收容大量人口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杨远方那张嘴,对着永恩君等落魄贵族时是毫不留情的刀子,但落到实处,对收容的这群“流民”倒也算得上仁至义尽,至少保证了基本的温饱与安全。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看似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长子杨前锋,竟在与永恩君女儿长期的相处中,从两小无猜的玩伴,渐渐滋生了情愫,最终深深相爱。
起初,杨远方并不以为意,只觉得是少年人情窦初开,等杨前锋再长大些,见识广了,自然会明白家族、身份这些现实的分量。他安排杨前锋前往中原老君观学艺,一方面是为了提升儿子修为,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让他远离那段“不般配”感情的想法。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杨前锋在老君观潜心修行,炼丹习武,心中对那位青梅竹马的牵挂却未曾稍减。数年之后,他艺成归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父亲展示所学,也不是协助管理庄园,而是径直跪在杨远方面前,郑重其事地提出要娶永恩君的女儿为妻。
杨远方当时的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他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应是门当户对,能对家族有所助力的大家闺秀,而不是一个亡国贵族、如今依附于他家、地位低下的女子。这桩婚事,在他看来,简直是自降身份,徒惹人笑话。父子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但杨前锋性格中继承了父亲的执拗,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最终,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想到亡故的发妻,杨远方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了。在婚礼上,他板着脸,勉强喝了新妇敬的茶,那表情让他的填房夫人、来自百新国高家的小姐高爱信都忍不住私下里笑话他口是心非。
杨前锋很小的时候生母就去世了,杨远方续娶高爱信,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安抚跟随他们逃难而来的百新国高家等旧部势力,属于政治联姻的性质。高爱信为杨远方生下一女,后来嫁给了纪家。纪家虽然后来有些没落,但家族中依然不乏强者。杨前锋与这位继母关系不算亲近,但至少表面维持着和睦。
然而,这桩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婚姻幸福,并未持续太久。安稳的日子过了没几年,时代的巨轮便无情地碾过这片土地。东岛人的铁蹄终于踏破了相对平静的东北,他们与当地一些卖国求荣的军阀勾结,开始对不肯屈服的大小势力进行残酷的清剿。杨远方建立的这片富庶庄园,因其规模和影响力,自然成为了首要目标之一。
一场惨烈的围剿战爆发了。尽管庄园内的五百异人和招募的壮丁拼死抵抗,但面对装备精良、人数占优的东岛军队和叛军,终究是寡不敌众。杨远方和高爱信在战斗中为保护族人撤退,双双壮烈殉难。庄园陷落,火光冲天,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杨前锋强忍着丧父丧母的巨大悲痛,带着身怀六甲的妻子(永恩君的女儿)和尚未出嫁的妹妹(高爱信所生),以及一批侥幸突围的族人、部曲,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逃亡之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一路上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目睹了无数人间惨剧。他们不敢停留,一路向西,穿越荒原,躲避盘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相对偏远、局势也稍缓的西北地区。
此时的杨前锋,失去了显赫的家世和富足的生活,几乎一无所有,只剩下身边寥寥无几的亲信和满身的疲惫。西北苦寒之地,生存不易。但杨前锋没有倒下。他继承了父亲杨远方的坚韧和学识,也拥有从老君观学来的安身立命之本——精湛的炼丹术。
他利用炼丹术炼制一些疗伤、补气的丹药,换取生活所需,至少保证了跟随他的人们不至于饿死冻毙。同时,他也将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农业知识运用起来,根据西北干旱、寒冷的气候特点,带领族人们开垦荒地,寻找适合种植的作物,慢慢尝试着扎根。期间,也得到了早已在西北经营多年的西北杨家的一些接济和帮助,总算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勉强站稳了脚跟。
随着东北全境沦陷,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向西北,其中不乏一些心怀救国理想的进步人士。杨前锋在一位本家兄长杨前进的介绍下,开始暗中与这些进步人士接触。他利用自己炼丹师的身份和逐渐建立起来的人脉网络,为这些志士提供掩护、药品和有限的资金支持。虽然自家日子依旧紧巴巴的,但能看到同胞们为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奔走努力,杨前锋觉得这一切的艰辛都是值得的。在大家的互相扶持下,在西北这片新的家园,幸存下来的人们,日子虽然清苦,但总算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逐渐从亡国破家的阴影中走出,开始新的生活。杨前锋这一支家族的命运,也在这时代的剧变中,书写下了充满血泪与坚韧的一页。
第193章 平行世界篇8
江南水乡,正值陆家老爷子寿辰前夕,各方势力云集,杨家作为江湖名门,自然也早早抵达,暂居于一处宽敞的庄园内。庄园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与西北的苍茫截然不同,但弥漫其中的家族氛围却是一脉相承的厚重与温暖。
迎鹤楼的风波已然传回,但庄园内的气氛却并非凝重。大厅内,烛火通明,杨家的主要人物几乎齐聚一堂。辈分最高的几位老爷子端坐上位。
此刻,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刚刚回来的杨程风、杨程月兄弟,以及他们的父亲杨前锋身上。
杨前锋脸色铁青,尤其是在看到大儿子杨程风脸上那还未完全消退的巴掌印时,更是怒火中烧。他二话不说,从桌上拿起一把戒尺,一把拉过杨程风的手。杨程风看到戒尺,小嘴一瘪,眼圈立刻就红了,但还是倔强地忍着没哭出声。杨前锋高高举起戒尺,最终却只是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心疼地轻轻打了一下儿子的手心,力道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种仪式性的告诫。
“还敢不敢擅自脱队、回去跟人动手了?”杨前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
这时,杨程风的母亲,也就是永恩君的女儿杨李氏,立刻不满地白了丈夫一眼,快步上前将大儿子杨程风拉进怀里,又牵过一旁怯生生看着的二儿子杨程月,坐到一旁,轻声安抚道:“好了好了,风儿知道错了,他也是护着他光哥哥心切。” 她心疼儿子,但也明白丈夫的担忧。
杨前方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缓缓开口道:“前锋哥,此事,程光处理得并无错处。” 他一开口,厅内众人都安静下来倾听。尽管他年纪轻,但身为“前”字辈,话语自有分量。“程光先是忍让赔罪,姿态已放到最低。是对方欺人太甚,不仅辱及师门,更以多欺少,对年幼的程风动手。这已非口舌之争,而是欺我杨家无人!程光若再忍,丢的不是他个人的脸面,是我整个杨家的风骨!此事,理在我杨家。”
他这番话,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几位须发皆白的叔公纷纷点头,其中一位更是拍案道:“前方说得对!程光这孩子,做得对!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对我杨家幼子动手,就是触碰逆鳞!打得好!这才是我杨家的好儿郎!”
这番表态,彻底定下了基调。没有人批评杨程光下手太重,反而都赞赏他的血性和对家人的维护。这充分体现了杨家人极度护短,且是非分明的家族性格。
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杨家绝非莽夫家族。他们深知,家族的强大,不仅仅依靠武力,更源于世代积累的智慧和知识。杨家各房之间同气连枝,绝非虚言。这种互助不仅体现在危难时刻的驰援,更体现在对后代教育的倾力支持上。无论是中原本部,还是散居各地的分支,如西方杨家,都秉持着这一原则。正是因为西方杨家在当地经营深厚、不遗余力的帮助和打点,杨程光才能在普遍歧视东方人的西方教育体系中,顺利进入顶尖学府,接触到最前沿的物理科学。
杨家教导后代的核心理念之一,便是“终身学习”。学习绝非为了应付科举或门派考核,而是为了丰富自身,更好地面对人生。他们鼓励子弟博览群书,钻研各类学问,因为只有真正融入脑海、化为己用的知识,才是谁也夺不走的财富。正是这种崇尚学习、尊重知识的家风,使得杨家人往往能将看似与武学无关的学问融会贯通。杨程光能将“倒转八方”从一门精妙的“技”,提升到蕴含天地至理的“道”的层次,正是因为他将西方留学时深入学习的物理学知识——关于力、场、矢量、空间的理解——完美地融入其中。这绝非一时灵感迸发,而是深厚学识与武道智慧长期积淀、碰撞后的必然结果。
这种不断积累知识、淬炼自身、并将新知反哺于武学乃至门派传承的能力,才是杨家子弟备受各大门派青睐的根本原因。除了众所周知的人品端方、心诚意正之外,他们带来的往往是超越时代的视野和推动门派技艺革新的可能。一个杨程光,或许能改变“倒转八方”一脉的命运;而无数个秉持同样理念的杨家人,则共同铸就了杨家历经风雨而不倒、始终屹立于异人界顶峰的辉煌传奇。此刻,江南的夜色中,杨家庄园内的灯火,映照出的正是一个古老家族生生不息的智慧与力量。
夜色深沉,江南水乡的湿气氤氲在空气中。杨家暂居的庄园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王耀祖与杨前进两人凝重的脸庞。
杨前进看着对面神色晦暗的王耀祖,主动打破了沉默:“王老爷子,迎鹤楼的事,您不必过于自责。更无需为程光那孩子感到内疚。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说什么腌臜话,随他们去便是,听了又不会少块肉。程光这孩子心性坚韧,经此一事,未必是坏事。” 他试图宽慰这位为徒弟操碎了心的老人。
王耀祖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是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一丝决绝:“杨老爷,你不必宽慰我。这事,迟早会来。程光越是出色,我这师父的旧账就越会被人翻出来说道。我不怕人说,但我不能让它成了拖累孩子前程的绊脚石。” 说着,他推过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裹,解开一角,里面是各色金银珠宝,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却沉重的光芒。
“这些……是我年轻时不懂事,行走江湖用了些不光彩手段弄来的。”王耀祖的声音带着沙哑,“我王耀祖一辈子没欠过人情债,但这亏心财,欠了不少。现在老了,心里不踏实。你路子广,朋友多,三教九流都有交集,老头子我腆着脸,麻烦你帮我个忙,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尽可能地物归原主。哪怕找不到原主,散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也好。”
杨前进看着那包财物,又看向王耀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一凛,沉声道:“老爷子,您这是……打算去做那件事了?全性那潭浑水,进去容易,想干干净净地出来,难如登天啊!”
王耀祖苦笑一下,眼神却异常清澈:“总得有个了断。等陆老爷子寿宴过后,风波稍平,我就去处理。有些债,活着不还,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杨前进沉默了。他知道王耀祖决心已定,自己劝不住。这位老人虽然曾是全性,但对待自己的儿子杨程光,却是倾囊相授,尽心尽力,比许多亲生父亲还要尽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位可敬的长辈,为了赎罪而可能陷入绝境。杨前进心中暗下决定,王耀祖有王耀祖的坚持,他杨前进有杨前进的仗义。他会动用自己遍布江湖的人脉关系,暗中布置,至少要在王耀祖去做那件危险的事情时,为他留一条后路,绝不能让他受尽屈辱或遭遇不测。
与此同时,庄园的另一角。杨前锋刚刚在家人面前“教训”完大儿子杨程风,安抚好受惊的妻儿。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对妻子杨李氏小声嘱咐:“我去去就回,你看好孩子们。” 杨李氏看着丈夫这副打扮,哪里猜不到他要做什么,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低声道:“小心点,别闹出太大动静。”
杨前锋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融入了夜色之中。他心里的火可一点都没消——自己的宝贝大儿子,自己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那个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门派弟子,居然敢动手打脸?!“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江湖规矩都不懂?杨前锋这人,护犊子而且十分记仇,这口气他要是能忍住,就不姓杨!
他目标明确,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个门派落脚客栈。夜半三更,他蒙面潜入,找到那伙人住宿的院落,也不废话,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韧性极佳的木棍,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
接下来,客栈的那处院落里便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闷哼、痛呼和的求饶声。杨前锋身手本就高强,又是含怒出手,加之是偷袭,对方毫无防备。从睡梦中惊醒的掌门到弟子,一个个被打得晕头转向,鼻青脸肿,尤其是那个打了杨程风的弟子,被杨前锋重点照顾,几乎被打成了猪头,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杨前锋下手极有分寸,只用木棍,专挑肉厚疼的地方打,既让他们吃尽苦头,又不会留下致命伤或明显把柄。
教训完这群人,杨前锋心中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他丢下木棍,冷冷地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众人,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夜,书房内的赎罪计划,夜色下的精准复仇,以及杨前进心中悄然织起的保护网,都围绕着对下一代的爱与责任悄然展开。三位“父亲”,用各自不同的方式,诠释着他们心中的道义与守护。而江南的夜,依旧静谧,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第194章 平行世界篇9
迎鹤楼风波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陆家老爷子的耳中。这位寿星听闻后,只是捻须哈哈大笑了一声,并未多做评论,仿佛那只是小辈们一场无伤大雅的玩闹。陆家底蕴深厚,自然不会将这种年轻气盛的冲突太过放在心上。
此时的陆家庄园,张灯结彩,宾客云集,一派喜庆祥和。但在这祥和之下,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紧张氛围。此次陆老爷子大寿,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势力几乎都派了代表前来,而且许多都是家主亲自带队,拖家带口,规模远超往常。
这并非仅仅是为了贺寿,更像是一次应对潜在危机的非正式联盟会议。根源,便在于海外东岛那股日益膨胀的野心。
东岛,那片由古代魔物与本地妖邪结合形成的妖异之地,自称拥有“八百万诸神”,实则妖魔横行。其上的统治者及其麾下势力,如今已被贪婪和野心彻底吞噬,如同按捺不住的蝗虫和叛主的恶犬,将目光投向了富庶繁盛的中原大地。
他们敢于觊觎中原,倚仗的主要有两样:一是近年来飞速发展的科技,使得他们的武器装备远超以往;另一个更关键的原因,则是他们意外得到了当年“烈阳王”留下的遗产——龙元。
提及此事,在场知晓内情的老一辈无不扼腕叹息,对东岛现今统治者的卑劣行径感到无比愤慨。烈阳王,这一位在第二次绝望之战前夕,他为了提升麾下实力以应对灭世危机,亲自率领大军,讨伐东岛境内肆虐的众多龙形妖物,取其精血,耗费无数心血炼制出一种奇药,便是“龙元”。此药能极大激发异人潜能,提升修为。正是凭借龙元增强的实力,烈阳王及其部属在第二次绝望之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可悲的是,英雄一世、为东岛乃至世界立下赫赫战功的烈阳王,最终战死沙场。而他尸骨未寒,那些曾受其恩泽的手下,竟纷纷背叛,联手推翻了他年幼孙子的统治,另立王族,导致了持续多年的内乱和衰落。如今,这群背叛了旧主、毫无信义可言的窃国者后代,不知从何处寻得了烈阳王当年遗留的部分龙元,并成功利用其培养出了一批高手。据可靠情报,东岛异人界中,已因此出现了整整十位半步绝顶的强者!这股力量,足以改变区域实力的平衡。
寿宴上,老君观的观主刘静源,作为当世最顶尖的丹药大家之一,面色尤为凝重。他深知龙元的炼制原理和其霸道功效,更清楚其原料来源的邪异——那些龙形妖物的精血本身就蕴含着狂暴的力量,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烈阳王是他们老君观的门人,他的炼丹技巧是哪个门派教的就不用说了。
他对周围几位大家族的掌舵人沉声道:“龙元药性霸道,虽能速成高手,但根基不稳,心性易受妖血侵蚀,绝非正道。烈阳王当年炼制此药是为救世,心怀苍生,方能一定程度上压制其戾气。如今落入这群心术不正之辈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他们若敢来犯,必是一场恶战。”
在场的各大家族,如江南陆家、杨家、东川纪家、北原王家,中州黄家,关中关家,北地赵家张家,西北姜家,诸葛家,中州郑家,南方卢家等,皆是当年追随圣人赵虎、历经无数风浪而屹立不倒的豪族。他们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多有联姻,遵守着“五服之外方可通婚”的古训以保持血脉活力与联盟稳固。此刻,尽管宴席上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如同中州黄家家主开玩笑说要“吃光”陆老爷子的存货般热闹,但各家核心人物心中都明白,这次齐聚,更重要的是商讨如何应对东岛凭借龙元带来的威胁。
烈阳王英雄一世,其遗泽本应用于守护,如今却成了叛徒后裔侵略的帮凶,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和悲哀。寿宴的喜庆之下,一股同仇敌忾、准备迎接风暴的暗流,正在这些千年世家之间悄然涌动。所有人都清楚,东岛那群得了“遗泽”的豺狼,恐怕很快就要按捺不住他们的爪牙了。
陆家庄园内外,此刻已是华灯璀璨,人声鼎沸。寿宴正式开场,气氛达到了高潮。各方宾客在陆家子弟彬彬有礼的引导下,依序入席。先前与家人团聚的各门派弟子,此刻也已然回归师门队列,在各自师长或掌门人的率领下,整齐列队,准备向寿星陆老爷子献上贺词与寿礼。
放眼望去,整个宴会现场可谓群英荟萃,几乎囊括了中原异人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门派,呈现出一派百花齐放、人才济济的兴盛景象。这无疑是一个各大门派实力雄厚、英才辈出的时代。
只见一方席位上的门人,气息绵长,身形步法带着独特的韵律,显然擅长腾挪变化与内家功夫,这是无当派的风采。
另一侧,则多是体格雄健、气血如虹的汉子,周身隐隐有金属光泽流转,不言不动间自有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势,正是以炼体与刚猛拳掌着称的金刚门。
老君观的道长们则仙风道骨,举止从容,目光清澈而深邃,身边似乎总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丹气,令人不敢小觑其炼丹制符、沟通天地的手段。
三一门的弟子个个精气神十足,眉宇间带着一股傲然与纯粹,修习“逆生三重”的他们,追求的是生命的极致与升华。
而龙浒山的天师府门人,则显得尤为超然物外,为首者面容平和,眼神通透,仿佛已窥得几分天道玄机,其门下弟子也多是根骨清奇、心性澄明之辈。
还有背负刀剑、气势凛然的拔剑门剑客;来自南方,服饰斑斓、气息略显诡秘莫测的巫蛊派使者;甚至就连亦正亦邪、行事诡谲的魔门,也派出了代表,虽独处一隅,气场却不容忽视,显示出陆家寿宴的广泛影响力。
最令人惊奇的,莫过于连向来与世隔绝、极少踏足中原的百万大山浪浪山,也派来了代表。那位已化形成功、身着锦衣的黄鼠狼精,虽面容还带着些许妖兽特征,但举止已颇为得体,它献上的贺礼是一株灵气逼人、世间罕有的仙草,引得众人侧目,也彰显了浪浪山的神秘与底蕴。
此外,尚有诸多大小门派的代表济济一堂,或气度雍容,或精干外露,或奇技在身,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整个寿宴现场,真气流转,异象纷呈,却又在陆家的调度下井然有序,一派和谐热闹景象。
为何陆家能有如此大的面子,让几乎整个异人界的门派都如此给脸?原因无他,只因陆老爷子的先祖,乃是千年前那位终结乱世、奠定乾坤的圣人赵虎的亲舅舅!这层血脉姻亲关系,使得陆家与圣人有着不可分割的羁绊。在所有曾受圣人恩泽、或追随过圣人的家族与门派心中,陆家地位超然。若陆家有事,这些势力必然会拼死相护。正因如此,陆老爷子的一场寿宴,才能汇聚天下豪杰,成为异人界一次难得的盛会。此刻的喧闹与光彩,正是陆家千年底蕴与特殊地位最直接的体现。
第195章 平行世界篇10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寿宴的气氛愈发高涨。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众人开始拱火让各派的年轻子弟上台切磋,一来助兴,二来也是展示各派风采。老君观观主刘静源和龙浒山天师张静清这对老冤家,自然是首当其冲。
刘静源笑眯眯地捋着胡须,对张静清道:“老张啊,光是孩子们比划多没意思,咱们也添点彩头如何?”说罢,也不等张静清回应,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瓶塞微启,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便弥漫开来,“这是一瓶‘清灵丹’,对稳固神魂、祛除心魔颇有奇效,便当作胜者的奖励吧。”
张静清闻言,哈哈一笑,自然不会堕了龙浒山的面子,袖袍一拂,一张紫气氤氲、雷纹隐现的符箓便出现在桌上:“刘观主好大的手笔,那贫道也凑个热闹。此乃我龙浒山的‘五雷符’,一击之下,寻常邪祟顷刻灰飞烟灭,便当作彩头了。”
两位掌门年轻时就没少较量,如今修为精深,更是难分轩轾,这比拼自然就落到了下一代身上。老君观这边,出场的是二十出头、正值锐气巅峰的刘仁勇;而龙浒山,则是已然三十多岁、气质渐趋沉稳的张静清大弟子张之维。
此时的刘仁勇,可谓是其一生中最意气风发、心境亦最完美无瑕的时刻。尚未经历后来那场导致师弟残废的惨剧,心中毫无挂碍与阴影,一身修为圆融通透,强悍得令人心惊。他与张之维的这一战,堪称当晚最引人瞩目的对决。
刘仁勇的混沌体玄妙无比,一经施展,周身仿佛化作无形旋涡,不仅能吸纳对手的攻击力道,更能将其部分能量同化转为己用。张之维那至刚至阳、威力无匹的金光咒和阳五雷,轰击在混沌体上,竟如泥牛入海,大半威力被消弭于无形,剩余部分也被巧妙引导、分化,难以形成有效杀伤。
而刘仁勇的反击更是凌厉霸道,大伏魔掌刚猛绝伦,掌风过处空气爆鸣;遮天掌则幻化出漫天掌影,虚实难辨,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遮蔽一般。张之维面对如此强敌,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将龙浒山的绝学发挥得淋漓尽致,金光护体,雷法纵横,应对得滴水不漏。
两人你来我往,战况激烈无比,劲气四溢,看得台下众人目眩神迷,喝彩声不断。最终,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以平局收场,各自领了丹药与符箓,也算皆大欢喜。这一战,充分展示了老君观与龙浒山绝学的深奥玄妙,也让刘仁勇与张之维之名,更加响亮。
紧接着上场的,是金刚门的黄少斌与三一门的水云。这场比试,画风却陡然一变,从刚才的激烈对决,转向了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僵持”。
黄少斌将金刚门的炼体功夫修炼到了极高境界,运起功来,浑身肌肤呈现出暗金色泽,真个是身硬如铁,稳似山岳。而三一门的水云,则将“逆生三重”的化气之法运用得炉火纯青,身形飘忽不定,黄少斌那开碑裂石的拳头打过去,往往直接穿透一团氤氲白气,如同打在空处,毫不受力。
于是,场上就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黄少斌鼓足力气,拳打、脚踢、甚至肩撞,各种刚猛招式往水云身上招呼,却次次落空,仿佛在跟一团雾气较劲。而水云呢,身形如鬼魅般绕着黄少斌旋转,偶尔出手攻击,但她的掌力打在黄少斌那铁砧般的身体上,也是如同清风拂山岗,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一个打不中,一个打不动。两人在台上辗转腾挪了快一炷香的功夫,台下观众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无语,再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开始哄笑起来。
“喂!你们两个这是比武功还是比谁更能挨打啊?”
“下去吧下去吧!看得人着急!”
“这哪是比武,这是比谁先累死对方吧?”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退场!退场!”,顿时引来一片附和。台上的黄少斌和水云,听着下面的哄笑和倒彩,自己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了。黄少斌收功站定,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水云也散去周身雾气,露出略显尴尬的神情。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窘迫,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几乎是同时转身,像逃难似的,捂着脸,飞快地跳下擂台,钻回了各自师门的队伍里,引得全场爆发出更加欢快的大笑。这场“防御点满”的另类比武,倒也成了寿宴上一段令人捧腹的插曲。
擂台稍作整理,众人的目光又被新上场的两人吸引。一边是老君观的年轻弟子张仁义,另一边则是来自南方巫蛊派的姑娘赵福妹。
张仁义年纪虽轻,却在江湖上已有了“一阵风”的外号,足见其轻功之卓绝。他身形挺拔,但个头不算高大,显得十分精干利落,背后负着一柄长剑,眼神灵动,透着一股机敏。他最擅长的,便是老君观中以速度见长的疾风闪电剑,据说剑出如风,快若惊鸿。
而他的对手赵福妹,则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年纪与张仁义相仿,一张圆圆的娃娃脸,配上又大又亮的眼睛,看上去颇有几分天真烂漫,甚至带着点呆萌的气质。她手中握着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条乌黑油亮、不知何种材质编织成的长鞭,软软地垂在地上,但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这姑娘定然在鞭法上有着极深的造诣,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
台下,南方巫蛊派的首领郑大公,是个面色红润、嗓门洪亮的老者,他笑眯眯地冲着老君观观主刘静源喊道:“刘观主!瞧见没?我们家阿妹可是我们寨子里最水灵、鞭子耍得最好的姑娘!要是这回她赢了你们家这小哥,除了那丹药符篆,你老君观是不是还得额外添点彩头啊?”
刘静源闻言,捋须一笑,他深知郑大公性格豪爽爱开玩笑,便也顺着话头打趣道:“郑老大,你这算盘打得响啊!丹药符篆那是给年轻人的激励,你这还想要附加彩头?怎么,看上我们仁义这孩子了?要不这样,要是赵姑娘真赢了,我就做个主,让仁义以身相许,入赘你们巫蛊派当个上门女婿,你看这彩头如何?” 他本是句玩笑话,想揶揄一下郑大公。
谁知郑大公一听,非但没恼,反而眼睛一亮,真的上下仔细打量起台上的张仁义来,嘴里还嘀咕着:“嗯…个头是稍微小巧了点,不过模样挺周正,眼神也亮,是个机灵孩子。‘一阵风’这名头我也听过,轻功好,跑得快,以后帮我们寨子送信赶集肯定利索!嗯…不错不错!” 他越看似乎越觉得满意,居然扭头对刘静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刘观主,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要是阿妹赢了,这小子就归我们了!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这下反倒把刘静源给整不会了,他原本只是开玩笑,没想到郑大公竟然顺杆爬,还一副捡到宝的样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指着郑大公笑骂道:“好你个郑老头,我跟你开玩笑,你还当真了!孩子们比试切磋,你怎么还做起媒人来了!”
他俩这番毫不避讳的对话,声音不小,台上正准备动手的两人也听得清清楚楚。张仁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出招的动作都差点变形。而赵福妹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上更是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羞得直跺脚,冲着台下娇嗔道:“大公!您瞎说什么呢!” 手里的长鞭都差点没拿稳。
这场比试还没开始,就因为两位长辈的“乱点鸳鸯谱”而充满了欢乐和尴尬的气氛,也让众人对这场“快剑”对“长鞭”的对决,更加期待了。
第196章 平行世界篇11
赵福妹听到台下大公的调侃,俏脸微红,但手上却毫不含糊。只见她手腕一抖,那根乌黑长鞭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袭张仁义面门。鞭影重重,灵动刁钻,瞬间封住了张仁义所有前进的路线。
张仁义身形一晃,如清风般向后飘退,险险避开鞭梢。但他立刻察觉到一丝异样——那长鞭之上,竟隐隐附着一股独特的灵气波动,仿佛有某种意识在引导着攻击轨迹,使得长鞭的变化更加诡异难测。他眼睛一亮,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就是南方巫蛊派有名的‘附灵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听说能让温养的灵体附着于兵器,使其如臂指使,甚至带有一丝自主攻防之能,原来传言非虚!”
他毕竟是老君观高徒,对魂魄、灵体相关的手段颇有了解,见猎心喜之下,下意识就想掐个法诀,试试能否以老君观的秘法暂时干扰甚至“收走”鞭中之灵,好好研究一番。
他这念头刚起,手指微动,台下就传来他师父刘静源一声没好气的断喝:“喂!台上那个臭小子!今天只是寿宴助兴,切磋比试!你少在那儿动歪心思!那是你郑师伯家丫头温养多年的灵鞭,你敢把灵给收了,看老子今晚不请出家法好好伺候你!都是一脉相承的渊源,别给我丢人现眼!”
张仁义被师父一吼,顿时蔫了,悻悻地收回手,暗道可惜。与此同时,赵福妹的长鞭攻势愈发凌厉,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张仁义不敢再分心,“锃”一声拔出背后长剑,剑身清亮如水,施展出疾风闪电剑,身形化作一道青烟,在漫天鞭影中穿梭格挡。
他的剑快如闪电,点、刺、撩、抹,精准地截击长鞭的发力点,发出“噼啪”脆响。但赵福妹的鞭法也极其高明,长鞭柔韧无比,时而如灵蛇缠绕,时而如钢锏横扫,将“长兵克短兵”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张仁义几次想凭借长剑锋利斩断长鞭,但那鞭子似乎蕴含着灵性与特殊韧性,总是能在关键时刻避开刃口,或以巧劲化解斩击。
正当两人斗得难分难解之际,赵福妹左手悄然一扬,一群嗡嗡作响的马蜂竟凭空出现,如同得到指令般,黑压压地朝张仁义扑去!这正是巫蛊派防不胜防的蛊虫手段。
张仁义临危不乱,左手迅速捏了个印诀,周身真炁陡然变得灼热澎湃,只见他左掌猛然拍出,一股灼热无比、带着煌煌正气的掌风呼啸而出——正是大伏魔掌!但与寻常不同,这次掌风中蕴含的,是老君观三大核心心法之一的极阳诀所催动的至阳真炁!
这极阳真炁至刚至阳,狂暴炽烈,正是诸多阴邪蛊虫的克星。掌风过处,那群马蜂如同被投入烈焰,瞬间被烧得噼啪作响,化作飞灰,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赵福妹这出其不意的一招,竟被张仁义以绝对属性克制的功法轻松化解,让她蛊虫手段的威胁大减。
如此一来,双方又回到了兵器上的纯粹较量。赵福妹长鞭挥舞,力求以距离和变化压制;张仁义则将轻功与快剑结合到极致,不断寻找近身机会。剑光如电,鞭影如龙,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打得精彩纷呈,劲气四溢,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双方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武学素养和临场应变能力。赵福妹的附灵长鞭神出鬼没,蛊术虽被克制但时机把握巧妙;张仁义的疾风剑快狠准,极阳诀更是底蕴深厚。彼此都意识到了对方的难缠与实力。
激斗近百回合后,两人气息都略有浮动,心知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张仁义主动后撤一步,收剑而立,拱手道:“赵姑娘鞭法精妙,附灵之术更是令人大开眼界,在下佩服!”
赵福妹也收回长鞭,圆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还礼道:“张师兄的剑法和极阳真炁才叫厉害,我的小手段让师兄见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既然不是生死相搏,目的已达到,便默契地以平手收场。这场比试,既展示了各自门派的特色绝学,也体现了年轻一代的风采与气度,赢得了满堂彩。台下郑大公和刘静源看着这两个出色的年轻人,也是抚掌微笑,至于之前“以身相许”的玩笑,此刻倒也没人再提,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氛。
赵福妹刚走下擂台,与她交好的出马仙一脉的姑娘关石花就凑了上来。关石花年纪与杨程光相仿,性格活泼爽利,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赵福妹,挤眉弄眼地调笑道:“福妹,瞧你那小眼神,刚才台上那个老君观的傻小子,是不是挺对你胃口?虽然个子不算高大,但模样挺俊,身手也利落。”
赵福妹圆脸一红,连忙摇头否认:“石花姐你别乱说!没有的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下。
关石花嘿嘿一笑,也不深究,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定格在某处,用手悄悄指了指:“哎,那你看看那边那个!高高大大的,模样多英俊!就是看起来有点手忙脚乱的那个!”
赵福妹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正是杨程光。他此刻正被几个刚出生不久、还在襁褓中的小堂弟缠着,显然不擅长应付婴儿,被小家伙们揪着脸扯来扯去,显得有些狼狈,但那挺拔的身材和英武的面容,在人群中依然十分醒目。赵福妹看着也忍不住点了点头,低声赞同道:“是挺不错的……”两个年轻姑娘相视一笑,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话语间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大胆,气氛轻松愉快。
而此刻,擂台上的气氛却陡然变得凝重而炽热起来。新一场对决的双方已然上场:一方是金刚门的壮汉关武,另一方则是魔门弟子,修炼心怒功的苍天火。
这注定是一场风格迥异、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较量!
关武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奔涌,只见他裸露的手臂乃至上半身肌肤,骤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泽,隐隐有金属质感,更有点点如同金色水滴般的光斑在皮肤下流转——这正是将金刚门绝学紫炁玄金臂修炼到凝聚九滴心头血的显赫外征!虽还未到点燃心火、使紫金之气透体而出的至高境界,但已然能做到金刚不坏,水火难侵,并且拥有极强的重伤自愈能力。他往那里一站,就散发出不动如山的厚重气势。
而他的对手苍天火,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心怒功乃是魔门五行神功中代表“火”的一脉,心属火,火性暴烈、急躁、愤怒!修炼此功者,真炁属性狂暴炽热,身形动作快如烈火燎原,拳脚力道刚猛无俦,更可怕的是,其劲力带着极强的穿透性,专破各种护体硬功!
“开始!”
一声令下,苍天火率先发动攻击!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人形火焰,带着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息,瞬间扑至关武面前,双拳如雨点般轰击而出!拳风呼啸,竟带着灼热的气浪,每一拳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穿透劲力!
“嘭!嘭!嘭!嘭!”
密集如擂鼓般的轰响瞬间爆发!苍天火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关武的胸膛、手臂、后背等各处!那足以将精铁都打变形的可怕力道,落在关武的紫炁玄金臂护体之上,却发出了如同重锤敲击铜钟般的沉闷巨响,甚至溅起了点点紫金色的气芒!
关武周身真气震荡,传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鸣,那是强悍的外力与他极致防御激烈碰撞的结果。但他下盘稳如磐石,面色沉静,双目炯炯有神,并未因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而慌乱。他沉着应对,或是以手臂格挡,或是微微侧身卸力,将最强之盾的防御艺术展现得淋漓尽致。
苍天火久攻不下,心中怒意更盛,心怒功的威力随之提升,拳速更快,力道更猛,灼热的穿透劲力疯狂冲击着关武的护体紫炁。而关武在防御的同时,也开始伺机反击!他的拳头势大力沉,虽然速度不如对方,但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碾压性的力量,逼得苍天火不得不闪避或硬接,空气被拳风撕裂,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才是真正体修之间的巅峰对决!一个将防御锤炼到极致,一个将攻击爆发到顶点!最强的盾与最强的矛碰撞,场面火爆激烈,劲气四溢,看得台下观众热血沸腾,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过瘾!这才是男人之间的战斗!”
“好硬的功夫!好猛的拳头!”
“看看!这才叫比武!刚才那两位……唉!”果然,又有好事的观众想起了之前黄少斌和水云那场“乌龟战”,忍不住拿出来对比调侃一番。坐在各自门派队伍里的黄少斌和水云,听到这议论,脑袋垂得更低了,互相偷偷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尴尬,颇有点难兄难弟的感觉。
台上,关武与苍天火的激战已进入白热化。双方都将各自功法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在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之后,两人同时被震退数步,气息翻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与一丝疲惫。继续打下去,很可能就是两败俱伤。
两人默契地同时收手,抱拳行礼。
“苍兄的心怒功,威力无穷,佩服!”
“关兄的紫炁玄金臂,防御惊人,领教了!”
这场矛与盾的经典对决,最终以平局收场,但其展现出的力量与技巧,深深烙印在了所有观战者的心中。
第197章 平行世界篇12
杨程光原本只是想摆脱脸上那几只“小魔爪”的纠缠,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双手虚抬,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住抓挠他最凶的两个小堂弟——正是尚在襁褓、连话都不会说的杨程风和另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下一刻,在两个小家伙咯咯的笑声中,他们竟轻飘飘地脱离了地面,悬浮在了半空中!
这奇妙的一幕立刻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杨程光见状,索性将心一横,倒转八方的力场悄然扩张。以他如今对力场的精微掌控和沛然巨力,莫说几个孩童,便是千斤重物也能轻易托举。很快,杨程风、杨程月,以及其他几个缠着大人的小家伙,全都加入了这场“漂浮大军”。
孩子们起初有些惊慌,但随即便被这前所未有的体验所征服。他们发现自己仿佛变成了小鸟、云朵,在空中缓缓飘浮、旋转,稍微蹬蹬小腿就能改变方向,一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快乐涌上心头。咯咯的欢笑声、兴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他们挥舞着小手小脚,体验着这近乎无重力的奇妙感觉,玩得不亦乐乎。
这下可算解放了那些被孩子折腾得焦头烂额的父母长辈。杨家内部那些正被“小祖宗”们折磨的大人们眼前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纷纷毫不犹豫地将自家娃“扔”到了杨程光身边,加入了漂浮行列。紧接着,与杨家交好的其他家族,比如纪家、黄家等,见状也毫不客气,笑嘻嘻地把自家孩子送了过来。转眼间,杨程光周围就飘起了二三十个年龄各异、兴奋不已的孩童,如同一个人形旋转木马兼空中乐园。
大人们终于得以解脱,长舒一口气,安心地回到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真正享受起这场寿宴的乐趣。“出来吃席,就是得玩的开心嘛!”不知是谁笑着说了一句,引得众人纷纷赞同。而杨程光,则毫无悬念地成为了这场宴会上最特别的“保姆大队长”,专注地操控着力场,让孩子们安全又快乐地在空中飘来荡去,形成了一道独特而温馨的风景线。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李慕玄看得啧啧称奇。他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孩子王,带着三一门的师弟们上蹿下跳,但像杨程光这样,直接用如此神奇的手段“批量”带孩子,还带得这么轻松愉快的,他自愧弗如,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这家伙,比老子当年还会玩!”
然而,在场的明眼人,尤其是那些修为高深或有见识的,看到的却远不止是“会玩”那么简单。同时操控这么多人悬浮空中,并且能保证每个孩子都平稳安全,动作流畅自然,这展现出的,是杨程光对力场精妙绝伦的掌控力、庞大到令人咋舌的炁量,以及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这份修为,绝非常人所能及。
一些曾留学海外、接触过现代物理学的异人,更是目光灼灼,低声交流着:
“不可思议!这完全违背了常规的力学原理!”
“他对引力和反作用力的控制,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如果能把他的功法原理用科学语言阐释,绝对是颠覆性的发现!”
他们看着杨程光,如同看着一个移动的物理学宝藏,眼中充满了研究和探索的兴趣。
而众人心中也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不愧是杨前进的儿子!虎父无犬子,杨程光此刻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带孩子的小技巧,更是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底蕴和惊世骇俗的绝顶天赋。这场别开生面的“漂浮游戏”,无意间成了杨程光实力最好的展示,让他在一众年轻俊杰中,显得更加耀眼夺目。
擂台之上,龙虎山那位弟子与三一门的纪先已然交上手。龙虎山弟子施展的是正统玄门功法,金光咒护体,雷法伺机而动,攻势堂皇正大,气象不凡。而纪先,作为三一门似冲长老的亲传弟子,将逆生三重的精妙展现得淋漓尽致,身形化气,缥缈难测,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又以精纯的炁劲反击,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台下,三一门的似冲长老抚须观战,眼中满是欣慰,但目光偶尔瞥见不远处正乐呵呵看着徒孙们漂浮玩耍的王耀祖时,眼底深处还是会闪过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羡慕。
‘唉,’似冲心中轻叹,‘当年若是脸皮再厚上几分,手脚再快上一些,抢在王耀祖和燕武堂那老小子前头,凭着我和前方小师弟的关系,这杨程光……说不定就……’ 想到杨程光那身兼东西之学、将倒转八方推陈出新的惊世天赋,说不眼热那是假的。那等良才美质,是所有师父梦寐以求的衣钵传人。
不过,这缕遗憾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似冲长老性格豁达,并非钻牛角尖之人。他很快便将目光转回自己徒弟纪先身上,眼神重新变得温和而坚定。‘各有各的缘法,强求不得。程光那孩子自有他的造化。我眼前这徒儿,又何尝差了?’
纪先这孩子,外表看起来有些木讷,甚至带着点憨厚朴实,不像陆瑾那般机敏外露,也不似李慕玄那般锋芒隐现,在人群中似乎并不起眼。但似冲深知,自己这徒弟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内心澄明如镜,对“道”的理解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修炼逆生三重更是心无旁骛,根基扎得极稳。似冲对他倾注了全部心血,而纪先也从未让他失望。
此刻,台上的战斗已进入关键阶段。龙虎山弟子久攻不下,心中不免有些焦躁,眼见纪先似乎总是以化气之法闪避,以为他怯于硬拼,便决定倾力一击,将金光咒催至极限,合身扑上,一掌裹挟着隐隐雷光,势大力沉地拍向纪先中宫,企图以绝对的力量破开他的防御。
然而,这看似逼不得已的硬撼,实则早已在纪先的计算之中。他看似笨拙迟缓的闪避,某种程度上正是为了诱敌深入。就在那蕴含着雷霆之力的一掌即将临体之际,纪先那原本已部分气化的身躯,非但没有继续散开,反而在瞬间高度凝实!他并未选择完全硬接,而是身形以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侧移半步,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凝聚着高度压缩的逆生之炁,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手腕关节处!
这一下,时机、角度、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和龙虎山弟子一声压抑的痛哼。他只觉得手腕一麻,凝聚的掌力瞬间溃散,整条手臂都酸软无力,金光咒也随之剧烈波动,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纪先得势不饶人,脚下步法如行云流水,欺身而进,肩头轻轻一靠,一股柔韧而磅礴的劲力吐出,正中对方胸口。那龙虎山弟子登时立足不稳,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满是愕然与难以置信。
他直到落败,才恍然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反应总是慢半拍的纪先,其战斗智慧和对时机的把握,远在他之上。那份“愚钝”,或许正是他洞察战局、迷惑对手的独特方式。
纪先收势而立,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略显憨厚的表情,对着落败的对手抱拳一礼,声音平稳:“承让了。”
台下先是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议论。许多人都没想到,最终胜出的会是这个看起来并不如何起眼的三一门弟子。
似冲长老看着台上宠辱不惊的徒弟,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心中那点因为错过杨程光而产生的细微波澜,此刻已彻底平复。得徒如此,夫复何求?他并不知道未来那惨烈而壮阔的命运正等待着他们师徒,此刻的他,只为徒弟的成长和胜利而感到纯粹的骄傲与满足。
第198章 平行世界篇13
时间回到现在,左若童所在的平行世界
看着眼前这相对熟悉却又透着几分陌生的迎鹤楼,杨程光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平行世界的景致,勾起了他太多复杂的回忆。然而,这声叹息还没完全落下,他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噎了回去。
只见跟他一同来自主世界的那个、脾气别扭了一辈子的老家伙李慕玄,此刻正对着平行世界里那个年幼的、只有十几岁的“小李慕玄”,施展着一套“拳拳到肉”的“教育”!
“黑虎掏心!”
“砰!”一拳捣在小家伙的胃部,打得他弓成了虾米。
“飞龙在天!”
“啪!”一记带着掌风的劈砍落在后背上,声音清脆。
“猴子偷桃!……咳,这个算了!”李慕玄临时变招,改为一脚踹在屁股上,把小家伙踢得踉跄前扑。
招招狠辣,毫不留情!虽然以他的修为,力道控制得极有分寸,只会让这平行世界的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绝不会真的受重伤,但这场面,看着都让人觉得肉疼。
杨程光看得嘴角直抽搐,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这连幼年的自己都能下这么狠的手,真是个猛人,惹不起,惹不起……’
他大概能猜到原因。主世界的李慕玄,是恨铁不成钢。在这个天赋普遍平庸的平行世界,能出一个“小李慕玄”这样的苗子,已经算是祖坟喷火了。结果这小子仗着天赋好,被各大门派争抢,心高气傲,脾气比主世界的李慕玄年轻时还要倔几分。最让老李血压飙升的是——这小子好死不死,竟然一心想要拜王耀祖为师!
这让主世界李慕玄情何以堪?他当年是想拜左若童为师而不得(左若童想磨他心性,结果他负气跑了),最终是拜了杨程光的叔叔杨前方为师,这始终是他心里一个疙瘩。现在倒好,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左若童门长明明流露过想收他为徒的意思(虽然也想磨他性子),这小子却完全不领情,转头要去拜王耀祖那个老混混?这能忍?!
劝?李慕玄这精明的家伙怎么可能劝得动一个脾气比自己还倔的小号自己?既然言语无效,那就只能用人类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了——打到你服,打到你改主意为止!
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刘仁勇,乐得龇牙咧嘴,毫无形象地拍着大腿笑道:“哈哈哈!老李啊老李,你这打人的招数还真是……够狠!啧啧,这还是个孩子啊!你瞧瞧,这下手黑的……不过,打得好!这小子是该揍!” 他跟李慕玄斗了半辈子,能看到这家伙气急败坏暴打“自己”的场面,简直是百年难遇的乐子,不看白不看。
杨程光在一旁看得是哭笑不得,想劝吧,又不知道从何劝起。怎么劝呢?难道说“李师兄,别打了,那也是您自己啊”?或者“给王耀祖师父个面子”?——后者更不行!虽然这个平行世界的王耀祖跟他没关系,但名分上还是他师父,他身为人徒,岂敢对师父不敬?哪怕只是平行世界的师父。
于是他只能憋着笑,带着几分无奈,看着老年李慕玄一边念叨着各种听起来就很接地气(甚至有点土)的招数名,一边把平行世界年幼的自己揍得抱头鼠窜,满地找牙。整个场面充满了一种极其荒诞、拧巴又让人忍俊不禁的黑色幽默。
“臭小子!拜师?我让你拜师!王耀祖有什么好?!啊?!”
“看招!泰山压顶!”
“哎哟!”(这是平行世界小李慕玄的痛呼)
刘仁勇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老李,没吃饭吗?再用点力!对!踹他屁股!”
杨程光扶额,感觉自己这趟平行世界之旅,真是开了眼了。
就在老年李慕玄“教育”平行世界年幼自己的不远处,另一幅画面则显得和谐又充满童趣。
杨德高,这个年仅八岁、继承了杨家高大基因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头的小家伙,正被一群这个平行世界的小孩围在中间,玩得不亦乐乎。他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双手随意挥动着,只见好几个色彩鲜艳的陀螺在他周身盘旋、飞舞、碰撞,发出悦耳的嗡嗡声,做出各种高难度的旋转和腾空动作,引得周围的小孩子们发出一阵阵“哇!”、“好厉害!”的惊呼。
这神乎其神的技术,自然是源自他太爷爷杨程光亲传的倒转八方。但更令人惊叹的是,在他操控陀螺的过程中,周身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水波流转般的微弱白光——那是三一门的逆生三重的痕迹!他虽然年纪尚小,远未到修炼高深境界的时候,但已经能将这门玄功最基础的气息运转,融入到对力场的精微控制之中,使得陀螺的飞行轨迹更加灵动、难以预测。
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能如此轻松写意、近乎本能地同时运用两种截然不同、且都极为高深的功法,并且毫无滞涩之感,这份天赋,足以让任何识货之人瞠目结舌。
坐在一旁石凳上观看的,正是这个平行世界的三一门似冲长老。他望着杨德高那活泼灵动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惊叹。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师兄左若童见到这孩子时,私下对他发出的感慨:“此子灵台澄澈,悟性非凡,对‘逆生’之理有着天然的亲近感,更难得的是心性开阔,不拘一格。将来必定是三一门的扛鼎之人。”
当时似冲还觉得师兄或许过于赞誉,如今亲眼见到杨德高将逆生三重的基础运用与倒转八方结合得如此巧妙,他彻底信服了。“师兄所言不虚啊……这等天赋,真是……闻所未闻。”似冲长老心中暗叹,“我们世界,想找一个能让逆生三重稍有进益的弟子都千难万难,他们那个世界……一个八岁稚童竟已能如此……” 他忍不住在心里对比了一下,顿时对主世界的那个“自己”生出了浓浓的羡慕,甚至有一丝好奇的酸意:“那个我,过的到底是什么神仙日子?门下难道都是这等天才吗?”
自从见到了跟随杨程光等人一同前来、气质宛如谪仙、实力深不可测的杨前方(主世界三一门门主)之后,似冲长老才真正相信,这世上原来真的有如此接近“仙人之姿”的存在,而且听说在主世界,这等人物还不算凤毛麟角。这让他对那个主世界充满了向往,恨不得立刻就去亲眼见识一番那“群星闪耀”的时代。可惜,他眼下还有职责在身,需要陪同这几位来自主世界的“客人”去拜访此界的各门各派。
另一边,刘仁勇倒是优哉游哉。在来到这个平行世界之前,他这位老君观的炼丹和炼器大师,就已经未雨绸缪,利用他对空间、魂魄以及因果气运的独特理解,捣鼓出了一种特制的戒指。他分别给了李慕玄和陆瑾一人一枚。
“喏,戴上,”他当时说得轻松,“这玩意儿能一定程度上隔绝你们和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之间可能存在的‘吸引力’,省得气运互相干扰,甚至被‘吞噬’或者‘坑害’。你们是没见之前杨锦天那小子,差点被那个世界的杨锦鲤坑得裤衩都赔进去,那倒霉劲儿,简直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可不能再蹈覆辙。”
第199章 平行世界篇14
前往龙虎山的路上
一行人行走在山路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林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年纪最小的杨德高毕竟还是个八岁的孩子,走了大半日,体力有些不支,小嘴微微嘟起,脚步也慢了下来。杨锦文见状,温和地笑了笑,在他身前蹲下:“德高,来,文叔背你一段。” 杨德高立刻欢呼一声,麻利地爬上了杨锦文宽阔结实的后背,小脑袋亲昵地靠在他肩上,没过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了。杨程光则悠闲地跟在后面,与身旁的似冲长老并肩而行,交谈着两界风物与武学见闻。
对于似冲长老而言,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无不冲击着他的认知。但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那个脾气古怪的老李慕玄。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主世界,这个年轻时被称为“恶童”、性子别扭了一辈子的家伙,竟然有幸成为了那位宛如谪仙、实力深不可测的杨前方的关门弟子!杨前方在此界似冲眼中,已是近乎传说中的人物,是“仙人”般的存在。能拜在这样的人物门下,是何等惊人的仙缘?这让他再看老李慕玄时,眼神中都带着几分复杂的探究,心想这老小子到底是走了什么大运。
而此时的老李慕玄,正板着脸,强行背着这个平行世界年仅十来岁的“小李慕玄”。小家伙显然极不情愿,在他背上扭来扭去,试图挣扎,但老李慕玄早已用更为精纯深厚的逆生三重气劲,暂时封住了小家伙那点粗浅的倒转八方功夫,让他有力无处使,只能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徒劳地蹬着腿。
“老实点!再乱动把你丢山沟里去!”老李慕玄恶声恶气地威胁,手上却下意识地将小家伙往上托了托,免得他滑下去。这小家伙,如今成了他的“战利品”,他打算带着这个不争气的“自己”,去看看这个平行世界里,那位可能同样为此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一想到父亲,老李慕玄的心绪就更为复杂难言。他扪心自问,无论是主世界的自己,还是眼前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在“为人弟子”这项上,恐怕都不够格,而在“为人子”这项上,更是糟糕透顶!他回想起主世界的自己,从小顽劣不堪,是街坊邻里头疼的混世魔王,让老来得子的父亲不知操了多少心,白了多少头发。父亲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呵护备至,可他却没能如父亲所期望的那般,成为一个能撑起家族门楣的顶梁柱,反而一头扎进了江湖恩怨、个人意气之中,蹉跎了大半生。
不过,主世界的李父,在生命最后的几年里,有一件事是无比认定且深感欣慰的——那就是他的儿子,最终拜在了一位姓杨的先生(杨前方)门下。在李父朴素而固执的观念里,“杨家”这两个字,代表着光明、正派、有本事、靠得住!儿子能跟了杨家人学艺,那就是走上了正途,是天大的好事!他甚至在临终前,拉着李慕玄的手说,有了这层师徒名分,他到了九泉之下,也能挺直腰板,骄傲地跟列祖列宗说一句:“咱家小子,跟了一位姓杨的先生!是杨先生的徒弟!”——杨家人的名声,在寻常百姓和许多老派江湖人心中,就是有着如此沉甸甸的分量和无条件的信任。 这份来自父亲的、最后的认可与骄傲,是李慕玄心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和愧疚交织的复杂记忆。
看着背上这个平行世界的、同样倔强不驯的“自己”,老李慕玄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那无奈又担忧的眼神,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忍不住低声骂道:“小混账东西!就知道惹是生非!你知不知道……”他想说“你知不知道你爹有多不容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复杂的冷哼。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平行世界的这个“自己”,在“不省心”这方面,简直青出于蓝!
另一边,澄真则对杨锦文背上的杨德高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时不时凑过去,用手指轻轻戳戳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或者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个路上摘的野果逗他。杨德高这孩子有着典型的“社交牛逼症”,即便困得迷迷糊糊,被澄真一逗,也立刻精神起来,咯咯笑着,用带着奶音的声音喊着“澄真师伯祖”,还炫耀似的操控着路边的小石子悬浮起来,绕着澄真转圈。
澄真对这位来自平行世界、按辈分算是陆瑾师弟的徒孙(陆瑾与澄真同辈),是越看越喜欢。除了这孩子活泼可爱、不认生之外,更重要的,是他那肉眼可见的、惊人的天赋!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将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基础部分)和江湖上烂大街的倒转八方同时掌握到如此娴熟、甚至初步融合的地步,这在他所在的世界,是难以想象的。这绝对是能让任何师长都为之振奋的绝世天骄!澄真仿佛看到了未来三一门在此子手中发扬光大的璀璨景象,心中充满了对后辈的喜爱与期许。
而似冲长老,此刻的心情更是难以平静。他走在队伍中,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杨锦文身上。这位来自主世界的年轻(相对而言)高手,气息内敛,步履从容,但似冲凭借自身修为和眼力,能隐约感觉到那具身躯内蕴含的、如同深海般磅礴的力量。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杨锦文身上流转的“逆生三重”的炁息,纯净、凝练、深邃,已然达到了一个他此生都未曾触及、甚至难以清晰感知的玄妙境界!那是一种超越了“化气”,更接近“本源”的层次,是开创了三一门的祖师左若童都未曾明确描述过的领域。
“逆生三重……竟能修炼到如此地步吗?”似冲长老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原本以为,那世界只是天才多些,功法传承完整些,但杨锦文的存在,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这不仅仅是“完整”,这是“超越”和“升华”!他看着杨锦文背着杨德高,那沉稳如山、温润如玉的气度,再感受到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种难以抑制的欣慰与激动。
尽管杨锦文并非此界三一门人,但他修炼的是正宗的逆生三重,而且达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境界!这对于一生奉献给三一门的似冲而言,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证明了他毕生追求的道路,前方还有无比广阔的天地,并非虚无缥缈!他仿佛看到了三一门功法未来的无限可能。此刻,与主世界这几位同行,尤其是拥有杨锦文、杨德高这样门人的时刻,让他感觉仿佛置身于三一门最“兵强马壮”、前途最光明的辉煌时代,这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让他枯寂多年的心,都重新焕发出了活力。
一行人各怀心思,却又奇异地和谐。老李慕玄背着挣扎渐弱、似乎认命了的小李慕玄,脸色复杂地走在最前;杨锦文背着昏昏欲睡的杨德高,步伐稳健;澄真饶有兴致地在一旁逗弄孩子;杨程光与似冲长老并肩而行,低声交谈;刘仁勇则优哉游哉地落在最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平行世界的山川草木。这支由两个世界、不同辈分、性格各异者组成的队伍,正向着龙虎山的方向,缓缓行去。山路蜿蜒,仿佛也隐喻着每个人心中曲折而未尽的故事。
第200章 平行世界篇15
残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凄厉的橙红,也映照着一座刚刚经历浩劫的村庄。焦黑的断壁残垣兀自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血腥味以及木头燃烧后的焦糊味。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家什、染血的衣物,偶尔能看到来不及逃走的村民倒毙在路旁,死状凄惨,无声地控诉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几千名穿着杂乱军服、如同蝗虫过境般的乱兵,刚刚在这里进行了一场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哭喊声、狂笑声、枪声、房屋倒塌声曾交织成一片地狱交响曲,如今虽渐渐平息,只留下死寂般的悲凉与绝望。
两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村外的高坡上,正是龙浒山的老天师张静清与其弟子,年方二十、正值年轻的张之维。他们云游途经附近,听闻有大股乱兵肆虐,心中不忍,想着尽己所能,看能否救下几个无辜百姓。但面对几千荷枪实弹的兵匪,纵然他们修为高深,也不敢轻易陷入重围。张静清面色凝重,金光咒虽强,却也难挡密集火器攒射,人力有时穷,面对这等军队式的屠戮,他们能做的实在有限。张之维亦是眉头紧锁,握紧了拳头,心中愤懑却又感到无力。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寻找机会潜入村庄时,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只见村庄另一头的入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不闪不避,径直朝着那群正在狂欢作恶的乱兵走去。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刚毅,身形挺拔魁梧,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他走到村口,似乎嫌衣服碍事,竟随手将上身的t恤扯下,露出了一身有点白、但如铁铸般的精壮肌肉,肌肉线条贲张,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喂!干什么的?!”有乱兵发现了他,举枪呵斥。
那年轻人,正是杨锦成。他并未答话,只是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眼神冰冷地扫过眼前这群制造了无数惨剧的兵匪。
“找死!”那乱兵见他不回话,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杨锦成的胸膛!
张静清和张之维心头一紧,几乎要忍不住出手。但下一刻,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那颗足以夺人性命的铅弹,打在杨锦成的胸口,竟然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如同打在了坚硬的精钢之上!子弹头瞬间变形,无力地掉落在地,而杨锦成的胸口,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连皮都没破!
“什么?!”开枪的乱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杨锦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不再停留,整个人如同下山的猛虎,轰然撞入了乱兵群中!
真正的“开无双”,开始了!
乱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惊恐地纷纷举枪射击。一时间,枪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无数子弹从四面八方射向杨锦成!
“叮叮当当……噗噗……”
火星四溅,响声不绝!绝大部分子弹打在他身上,都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被纷纷弹开,连延缓他脚步都做不到!只有少数流弹打在他肌肉相对薄弱的关节连接处,才勉强嵌入半分,然后很快被弹开,转眼间,那点微末伤口就在肌肉蠕动下愈合了!这正是他将横练功夫修炼到极致,内外一体、金刚不坏的体现!
而他冲入人群,更是虎入羊群!他并未使用任何兵器,一双肉掌便是最可怕的武器!
只见他拳出如龙,施展的正是刚猛暴烈的洪拳!桥手硬朗,寸劲爆发,一拳轰出,往往能直接将面前三四名乱兵连人带枪打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一片!
步伐移动间,又带着劈挂拳的迅猛凌厉!双臂如同两条钢鞭,或劈、或挂、或挑、或砸,动作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每一次挥臂,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凡是被扫中的乱兵,无不筋断骨折,武器脱手,惨叫着倒地!
这还不算完!杨锦成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正是倒转八方!这力场在他精妙的操控下,时而形成斥力屏障,将刺来的刺刀、砍来的马刀轻易荡开,甚至让围攻的乱兵站立不稳,互相碰撞;时而又产生强大的吸扯之力,将想要逃跑或者远处开枪的乱兵硬生生拉到自己面前,迎接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脚!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无可阻挡的战争机器,在数千乱军中纵横驰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如同狂风扫落叶!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武器落地声、以及他那沉稳有力的呼吸声,构成了这场单方面碾压战斗的主旋律。
乱兵们彻底崩溃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非人的存在!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还能操控无形的力量!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妖怪!他是妖怪!”
“快跑啊!”
有人试图组织起更强的火力,一个看似头目的人声嘶力竭地指挥手下推出了好几门缴获来的土炮、山炮,对准了在人群中肆虐的杨锦成。
“轰!轰!轰!”
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炮弹呼啸着砸向杨锦成!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战场上最具威力的武器了!
张静清和张之维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杨锦成面对飞来的炮弹,不闪不避,只是双手在身前虚划,那无形的倒转八方力场瞬间变得粘稠而强劲!飞至他身前数米的炮弹,轨迹骤然发生诡异的偏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歪歪斜斜地射向了两旁的空地,轰然炸响,激起漫天尘土,却未能伤他分毫!他甚至能利用力场的细微变化,引导某些炮弹撞在一起,在空中殉爆!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乱兵们最后的心理防线。这已经不是人了,是神,是魔!
杨锦成并没有大肆杀戮,他下手极有分寸。对于那些明显是军官、头目或者行径特别残忍的,他毫不留情,一拳毙命。而对于大多数只是盲从、或被裹挟的普通兵卒,他只是将其打晕,或者打断手脚令其失去行动力,然后——扒光他们的衣服和武器,如同驱赶牲口一样,将他们赤条条地赶出了村庄。这是最直接的羞辱,也是剥夺他们继续为恶的能力。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原本喧嚣混乱、如同炼狱的村庄,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几千名乱兵,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剩下的都成了光溜溜的俘虏,被杨锦成集中赶到村口的空地上,瑟瑟发抖。而杨锦成,除了身上沾染了些许灰尘和零星血迹,气息甚至都没有太大的紊乱,仿佛刚才那场一人敌一军的战斗,只是热了个身。
张静清和张之维站在高坡上,久久无言。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们对“个人武力”的认知极限。尤其是张之维,他向来对自己的修为颇为自信,金光咒和雷法也已登堂入室,被誉为龙浒山不世出的天才。但此刻,他感觉自己那点本事,在下方那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年轻人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师徒二人平复了一下震撼的心绪,按照江湖礼仪,飞身而下,来到了村庄边缘。张静清打了个稽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无量天尊!这位……壮士,神功盖世,救民于水火,贫道龙浒山张静清,携小徒张之维,有礼了。”
杨锦成正在检查那些被扒光的乱兵有没有藏匿武器,闻声转过身,抱拳还礼,语气平和:“原来是龙浒山的天师,失敬。在下杨锦成,路过此地,见此惨状,不得不出手。”
他目光扫过张静清,在这位老道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渊深似海的气息,心中暗赞。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一脸跃跃欲试、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不服输劲头的年轻道士张之维身上时,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能感觉到此人根基扎实,炁息纯正雄浑,是个难得的高手。
张之维此刻心潮澎湃,亲眼见证了杨锦成那非人的实力,非但没有被吓倒,反而激起了他强烈的好胜心。他向前一步,对着杨锦成拱手,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杨……杨兄!你刚才的手段,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在下张之维,龙浒山弟子,见猎心喜,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他觉得自己二十岁年纪,修为已是不凡,纵然不敌,至少也能过上几招,见识一下那神乎其神的横练功夫和操控力量的法门。
杨锦成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热的年轻道士,觉得有些有趣。他也能感觉到张之维实力不弱,但……跟他刚才对付几千乱兵相比,似乎不在一个层面上。不过对方既然以礼请教,他也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可以,点到为止。”
张静清张了张嘴,本想阻止,但看到徒弟那坚定的眼神,以及杨锦成平和的态度,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暗中提起了精神,准备随时应变。
两人相对而立。张之维深吸一口气,体内金光咒瞬间催动,周身泛起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披上了一层黄金甲胄,气势陡然攀升!他决定一上来就全力以赴,施展自己最强的护体功夫,试试对方那恐怖的拳力。
“杨兄,小心了!”张之维低喝一声,并未主动进攻,而是摆出了防御姿态,他想亲身体验一下那能打飞炮弹、震碎兵甲的拳头究竟有多重。
杨锦成看着对方那凝实的金光,点了点头,赞了句:“不错的护体功夫。” 然后,他也没有使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如同驱赶苍蝇般,随意地抬起右手,一巴掌朝着张之维护体金光最凝实的胸膛位置拍了过去。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甚至没有带起多大的风声。
张之维全神贯注,将金光咒运转到极致,准备硬接。
然后……
“啪!”
一声并不算响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清脆声音响起。
张之维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瞬间透体而入!他引以为傲、足以硬抗刀劈斧凿的金光咒,在那只手掌面前,脆薄得如同纸糊一般,连十分之一秒都没能撑住,便轰然破碎、消散!紧接着,那股力量余势不衰,轻轻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呃……”
张之维甚至没感觉到多少疼痛,只觉一股柔和的、却沛然莫御的力道传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头迎面撞上,双脚瞬间离地,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然后……
“噗通!”
他结结实实地仰面摔在了几米开外的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世界,安静了。
张之维躺在地上,双眼茫然地瞪着天空那如血的残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限循环:‘……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就躺下了?我的金光咒呢?刚才……那是巴掌?不是山岳撞过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厉害……我这么……废?’
他彻底懵逼了,怀疑人生了。
而另一边,杨锦成也有点懵。他看了看自己刚刚拍出去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眼神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张之维,心里忍不住嘀咕:‘我……我没用多大劲啊?连劈挂拳的发力都没用,就是随手一拍……这……这就倒了?该不会是……碰瓷吧?龙浒山的天师,也兴这个?’
他确实很疑惑,因为他清晰地记得,在手掌即将接触到对方金光的瞬间,他已经感应到那金光的强度远不足以承受自己的力道,所以在最后关头,他已经收了九成九的力气,真的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按照他的预估,对方最多后退几步,气血翻涌一下也就罢了。怎么……直接就躺了?还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
唯有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的老天师张静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他看得分明,杨锦成那看似随意的一拍,蕴含的力量是何等恐怖!在接触前的刹那,对方确实已经收敛了绝大部分力道,否则……那一巴掌下去,之维那小子就不是躺在地上懵逼,而是直接变成一滩肉泥了!自己就得当场给徒弟办葬礼了!
他走上前,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在怀疑人生的徒弟,然后对杨锦成郑重地行了一礼:“杨……杨先生,手下留情,贫道代小徒谢过了。” 他此刻已经不敢再将对方视为寻常的“壮士”或晚辈了。
杨锦成连忙摆手:“天师客气了,在下确实未曾用力,只是……张道友他似乎……嗯……”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张之维现在的状态。
张静清苦笑一声,看着地上仿佛石化了的爱徒,心中暗道:‘之维啊之维,今日让你见识一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好磨磨你的性子。只是这打击……未免也太大了点。’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躺在地上的张之维,望着那高远的天空,第一次对自己的“天才”之名,产生了深刻的怀疑。而杨锦成那如同魔神般在乱军中开无双的身影,以及那轻描淡写却无法抵御的一巴掌,将永远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第201章 平行世界篇16
就在张之维躺在地上,世界观碎裂、怀疑人生之际,村庄边缘一处半塌的土墙后面,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正是杨德杰。这孩子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丰富经验”——在与他去世的母亲相依为命、颠沛流离、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日子里,他早已练就了一身辨别危险、寻找最安全角落的本能。早在父亲杨锦成脱下上衣,眼神变得冰冷的瞬间,他就如同受惊的小兔子,哧溜一下躲到了这个既能观察战场、又远离直接冲击波的隐蔽处。
跟着他们一同前来、负责联络照应的三一门弟子诸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啧啧称奇。‘这孩子……身手好生灵活,对危险的感知更是敏锐得可怕!这选的位置,进可观察,退可远遁,简直是完美的观测点……可他才多大?怎么感觉……逃命经验比许多老江湖还丰富?’ 诸葛看着杨德杰那熟练的规避动作和警惕的眼神,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猜得没错。在那些与母亲亡命天涯、参与了一场场真实而残酷的“生存游戏”的日子里,躲避追兵、寻找生路,是杨德杰学会的第一课。无数次在枪林弹雨、异能追杀中险死还生,早已将“哪里最安全”的辨别技术,刻进了他的骨髓里。这不是天赋,而是血与泪浇灌出的生存本能。
待到父亲杨锦成如同定海神针般肃清了所有乱兵,确认再无威胁之后,他朝着诸葛隐藏的大致方向,遥遥一掌劈出!并非针对任何人,目标是不远处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
劈空掌!
一股凝练至极、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恐怖切割力的掌力破空而去!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棵大树竟被拦腰斩断,上半截树冠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这是杨锦成与诸葛约定的暗号——劈断大树,代表安全。
远处的诸葛看得眼角直跳,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杨锦成的实力,但每次看到这种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远超常理的力量,他还是会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这……这距离起码超过五十丈了!劈空掌力能及远不稀奇,可能如此凝练、精准地斩断这么粗的树……这杨锦成,根本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吧!’ 他心中再次给杨锦成打上了“非人”的标签。
暗号发出,杨德杰立刻像只被松开绳索的小猎豹,迈动着两条小短腿,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满是瓦砾和尸体的村道,飞奔到父亲面前。临近时,他一个纵跃,熟练地跳上了杨锦成宽阔的后背,一双小手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小脸埋在父亲带着汗水和硝烟气味的颈窝里,用力地蹭了蹭,仿佛在确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全感。只有在父亲身边,他紧绷的神经才能稍稍放松。
这时,侥幸存活下来的老村长,带着几十个惊魂未定的村民,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悲伤,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老村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对着杨锦成不住地磕头:“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啊!要不是您……我们村……可就真的没了啊!呜呜呜……” 他身后,幸存的村民们也纷纷跪倒,哭声一片。
杨锦成连忙将老村长扶起,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又看了看周围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心中沉重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背上儿子的腿,声音低沉而肃穆:“儿子,看着,记着。这就是乱世,人命……贱如草芥。我们能活着,能吃饱穿暖,已是天大的幸运,要惜福。”
杨德杰听话地从父亲背上滑了下来,站在地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近距离地审视着这人间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和焦糊味。残垣断壁间,幸存的村民开始发疯似的在废墟中翻找,寻找他们失踪的亲人。很快,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划破了暂时的寂静。
“娃他娘!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啊!”
“爹!爹!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一个妇人抱着一个胸口被刺刀捅穿、早已气绝多时的孩子,哭得晕厥过去;一个老汉找到了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凭借残破的衣物认出是自己的老伴,顿时瘫软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年轻的丈夫抱着被凌辱后杀害的妻子,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灰烬,留下两道泥泞的痕迹。
绝望、悲伤、痛苦、麻木……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乌云,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生命的脆弱与世道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杨德杰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那张小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眼前的惨状,仿佛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记忆——那个冰冷的雨夜,母亲为了保护他,身中数枪,倒在他的怀里,睁着美丽的眼睛,生命的气息却一点点流逝,无论他如何哭喊、如何摇晃,都再也得不到回应。那种无助、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与眼前这些村民的悲鸣,何其相似!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能量波动,开始在他幼小的身躯内孕育、躁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杨锦成立刻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他脸色一变,伸手想要阻止,但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凝重。‘这是……先天异能要觉醒了吗?’ 他深知,每个先天异人的异能觉醒方式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会伴随着强烈的情感波动和精神冲击。此时若强行打断,后果不堪设想!他只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守护在儿子身边,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杨德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村口不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看上去约莫三十几岁、面容沧桑憔悴的男子。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少女,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容清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此刻却心口处有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道袍男子的双手。她双目圆睁,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有村民低声啜泣着诉说,这位道长姓冯,来自西北,是个有真本事的异人,但命苦,早年娶过一个婆娘,没几年就病死了,只给他留下了这个女儿,父女俩相依为命。这次乱兵过境,那带队军官看上了冯道长的女儿,欲行不轨,冯道长带着女儿拼命逃窜,眼看就要与前来救援的村民汇合、见到闻讯赶来的父亲了,一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流弹,却精准地夺走了少女年轻的生命。冯道长赶到时,只来得及接住女儿软倒的身体。
此刻,这位据说修为不俗的冯道长,没有施展任何法术,没有怒吼咆哮,他只是像个最普通、最无助的父亲一样,紧紧抱着女儿尚有余温却已逐渐冰冷的身体,把脸埋在女儿的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那哭声不大,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刺痛人心,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看着冯道长那撕心裂肺的样子,看着他怀中那与记忆中母亲倒下时何其相似的年少生命,杨德杰脑海中母亲临终前那双无法瞑目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现。那股在他体内孕育的奇异能量,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嗡——!
一股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杨德杰瘦小的身体里迸发出来!这光芒并不刺眼,却温暖而浩瀚,如同初春的嫩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又如同流淌的绿色溪流,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这些绿色的光流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它们精准地绕开了那些穿着乱兵服装的尸体,绕开了那些死去的牲畜,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涌向那些倒在废墟中、被乱兵杀害的无辜村民的尸体,尤其是——涌向了冯道长怀中,那个心口中弹的少女!
光芒首先接触到的,是离杨德杰最近的一具老汉尸体。那老汉被子弹打穿了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死状凄惨。绿色光芒涌入他的身体,那恐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流失的血液仿佛倒流,他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
紧接着,是那个被刺刀捅穿的孩子,是那个被凌辱杀害的年轻妇人,是那个被烧焦的老妪……一具具冰冷的、失去生机的尸体,在绿色光芒的笼罩下,重新焕发出了生命的活力!他们身上的致命伤飞速愈合,嵌入体内的子弹被无形的力量挤出,“叮当”掉落在地。他们茫然地睁开眼睛,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还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记忆,脸上充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我……我没死?”
“娘!娘你活了!呜呜呜……”
“这……这是怎么回事?神仙显灵了?”
复活的人群中爆发出惊愕、狂喜、混乱的呼喊。
而所有的绿色光芒,最终汇聚成一道最粗壮、最凝实的光柱,笼罩住了冯道长和他怀中的女儿!
冯道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他感受到怀中女儿冰冷的身体正在迅速回暖,那个狰狞的血洞正在收缩、平复,甚至能感觉到女儿微弱的心跳重新变得有力起来!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无法言喻的希冀!
光芒缓缓散去。
他怀中的少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有些迷茫,待看清抱着自己的父亲时,她虚弱的喊了一声:“爹……我好怕……”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冯道长浑身巨震,死死地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一次,他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但这哭声,不再是绝望,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整个村子,从死寂的地狱,变成了充满哭声(喜极而泣)与惊呼的奇异场所。所有被乱兵杀死的无辜者,都在那神奇的绿色光芒中,重获新生!
杨德杰看着眼前抱头痛哭的冯道长父女,看着那些与亲人重逢、喜极而泣的村民,他那张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纯净而疲惫的微笑。这笑容,仿佛驱散了他心中因母亲去世而积郁的部分阴霾,也仿佛完成了一次生命的救赎。
然而,施展如此逆天的能力,代价也是巨大的。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小小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直守护在旁的杨锦成眼疾手快,一把将儿子捞在怀里,感受着他微弱的气息和过度消耗精神后的虚弱,心疼地叹了口气,将他紧紧抱住。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映照在这座刚刚经历了死亡与重生、充满了泪水(悲伤与喜悦)的村庄。杨德杰的先天异能——生命复苏,在这乱世的血色黄昏中,如同奇迹般降临,改写了数十人的命运,也为他自己的人生,揭开了崭新而沉重的一页。
第202章 平行世界篇17
复活的村民们经历了一场从地狱到人间的剧变,短暂的茫然过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与后怕。他们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亲人,感受着那重新变得温暖的身体和有力的心跳,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幸存的老村长、抱着女儿的冯道士、那些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男女老少,纷纷朝着被杨锦成抱在怀里、因力竭而昏迷的杨德杰,噗通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泣不成声地呼喊:
“小神仙!多谢小神仙救命之恩!”
“恩同再造!恩同再造啊!”
“我等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声浪汇聚,充满了最质朴也最真挚的感激。是这个小男孩,逆转了生死,将他们从绝望的深渊拉了回来。
杨锦成抱着怀中轻飘飘、脸色苍白如纸的儿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儿子的善良和这逆天的手段让他骄傲,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沉的、源自血脉记忆的恐惧。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很小的时候,在家族典籍中看到过的一段记载,以及后来刘仁勇那老家伙在一次酒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对他说的“批命”。
那是关于八百年前,第二次绝望之战时期的传说。杨家曾出了一位被称为 “亚圣” 的先祖——杨长恒。他不仅医术通神,更是当时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客。而他最令人震撼的能力,便是能够起死回生!虽然传说中,同一目标似乎有其极限(传闻最多九次),但这能力在当年那场席卷天地、令人绝望的战争中,无疑是给了所有抵抗者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而刘仁勇,在他杨锦成还年轻、甚至尚未婚娶、根本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有个流落在外的长子杨德杰时,就曾指着他的面相,醉醺醺又带着几分神秘地说:“锦成小子,你这命格……嘿嘿,有意思,有意思啊!老子掐指一算,你是那位亚圣杨长恒他爹——杨天朗的转世!就是那位最终终结了第二次绝望之战的猛人!你信不信?你这一辈子啊,命里注定,跟你上辈子一样,会生出个了不得的儿子来!”
当时杨锦成只当这老家伙又在胡言乱语,灌多了黄汤说疯话。刘仁勇这老家伙,十句话里能有五句靠谱就算烧高香了。什么转世,什么注定生猛儿子,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然而此刻,看着怀中儿子这刚刚觉醒的、与典籍记载中亚圣杨长恒几乎一模一样的“起死回生”之能,再联想到儿子从相认后就展现出的、远超自己对各种武器的惊人敏感度和领悟力……刘仁勇那句被他视为笑谈的“批命”,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难道……那老家伙说的……是真的?’ 杨锦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果他是杨天朗的转世,那他的儿子……岂不就是对应着亚圣杨长恒?这似乎是莫大的荣耀,但杨锦成此刻感受到的,却不是荣耀,而是刺骨的寒意和恐惧!
因为他同样清楚地记得家族秘辛中的记载:杨天朗虽有九子,但在那场惨烈无比的绝望之战中,最终只有两个儿子活了下来,另外七个,皆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一想到那个画面——自己的儿子们,可能在未来要面对那样残酷的命运,可能要一个个离他而去,血染沙场……杨锦成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一个父亲! 无论前世如何辉煌或悲壮,今生他只想守护好自己的孩子,让他们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什么宿命,什么转世,什么注定要生出强大子嗣并可能目睹他们夭折……这对他来说,不是恩赐,而是最恶毒的诅咒!这个秘密,目前只有他、刘仁勇以及他爷爷杨程光三人知晓,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紧紧抱着杨德杰,仿佛一松手,这孩子就会被那可怕的宿命夺走。
另一边,刚刚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冯道士,轻轻放下已经无碍、但仍有些虚弱的女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道袍,步履沉重地走到杨锦成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杨锦成,更是对着他怀中的杨德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抬起头时,已是鲜血涔涔。他声音沙哑,带着哽咽,一字一句地说道:“杨先生,小恩公……救命之恩,无以言报!冯某此生,愿做牛做马,供二位驱策,以报此恩于万一!” 他的眼神充满了决绝与感激,这是发自肺腑的誓言。
而就在这片劫后余生、感恩与悲伤交织的场面之外,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一处崩塌了半边的屋脊阴影后,一双眼睛正窥视着这一切。
这双眼睛,属于这个平行世界的全性成员,“长鸣野干”苑金贵。他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狡诈、兴奋与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他亲眼目睹了杨德杰复活死者的全过程,一个极其恶毒、足以搅动整个异人界的阴谋,瞬间在他那颗充满了扭曲欲望的心中成型。
‘起死回生……嘿嘿嘿……’苑金贵内心发出无声的狞笑,‘整个异人界,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能逆转生死的小怪物存在,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呢?那些苦苦追寻长生的老怪物,那些心有执念的疯子……嘿嘿,妙啊!实在是太妙了!’
他悄无声息地缩回阴影之中,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准备开始渲染一场即将到来的、席卷各方的巨大风波。一场因杨德杰异能而起的巨大麻烦,正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酝酿。风雨欲来,山满楼。
龙虎山师徒二人,张静清与张之维,此刻如同两尊泥塑木雕,呆立在原地,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们毕生修炼,追求天道,自认见识过不少玄奇功法、异能妙术,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彻底击穿了他们对“人力”所能及范围的认知极限。
起死回生!
这不再是典籍中缥缈的神话传说,不再是道藏里抽象的哲学概念,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事实!数十个刚刚还气息全无、身体冰冷的村民,就在那温暖而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中,重新睁开了眼睛,恢复了心跳与体温,与亲人相拥而泣!
张之维刚刚从被杨锦成一巴掌拍懵的自我怀疑中稍稍回过神,就又被这惊天动地的场景轰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张着嘴,看着那个被杨锦成抱在怀里、昏迷过去的小小身影,只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今天经历的冲击实在太多了,先是被绝对武力碾压,再是亲眼见证逆转生死的奇迹,他二十年来建立起的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正在寸寸崩塌又重组。
还是老老天师张静清江湖阅历丰富,心性修为更为沉稳。在极致的震惊之后,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他的脊椎窜了上来!他比徒弟更清楚,这种“起死回生”的能力意味着什么,一旦传扬出去,将会给那个孩子、乃至给整个异人界带来何等恐怖的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快步走到那群依旧沉浸在狂喜与感恩中的村民面前,清瘦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乡亲!”张静清的声音灌注了一丝清心咒的法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村民耳中,将他们从激动中唤醒,“贫道龙浒山张静清,有一言,关乎方才施救的小恩公的生死,关乎你们全村的存亡,请诸位务必谨记!”
村民们闻言,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老道长身上。他们刚刚承受了杨锦成父子的救命大恩,对与恩公同行的道长自然也充满了敬重。
张静清目光扫过一张张质朴而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脸,沉声道:“方才诸位所见,小恩公施展回春妙手,乃是世间绝无仅有之秘术,亦是……取祸之源!”
他顿了顿,让村民们消化这句话的分量,继续说道:“此等逆天之力,若被外界知晓,尤其是被那些心术不正、野心勃勃之辈得知,他们会如何?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蜂拥而至!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想要抓住小恩公,将他囚禁起来,逼他为自己所用,或是攫取他的力量!届时,莫说小恩公自身难保,便是你们整个村子,也必将被卷入其中,面临灭顶之灾!那些恶徒,为了逼问消息,为了灭口,绝不会对你们有丝毫怜悯!今日之惨剧,恐怕会再次上演,甚至更加酷烈!”
张静清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村民们的心上。他们回想起刚才乱兵烧杀抢掠的恐怖,再联想到道长描述的、可能因他们多嘴而招致的、更加可怕的未来,一个个脸上血色尽褪,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老村长颤巍巍地站出来,老泪纵横,对着张静清,更是对着所有村民,嘶声道:“道长!我们懂!我们都懂!恩公对我们恩同再造,我们就是烂了舌头,也绝不敢往外吐露半个字!谁要是说出去,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对!谁要说出去,天打雷劈!”
“我们发誓!绝不泄露小恩公的秘密!”
村民们纷纷激动地附和,甚至有人当场割破手指,对天起誓。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江湖道理,但他们懂得知恩图报,更懂得道长所说的那种恐怖结局是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保护好小恩公的秘密,就是保护他们自己刚刚失而复得的家园和亲人。
看着村民们那发自内心的恐惧与坚定,张静清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些朴实的村民一旦以最看重的家族血脉和自身性命发下毒誓,远比任何江湖契约都更有约束力。
他转头看向杨锦成,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担忧。封锁消息只是第一步,杨德杰这逆天能力的觉醒,注定会让他们未来的道路,布满更多的荆棘与险恶。今日之事,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已生,更大的风浪,恐怕还在后头。而龙虎山师徒,也因亲眼见证这神迹,无形中被卷入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因“生死”而起的巨大旋涡之中。
第203章 平行世界篇18
亲眼见证了儿子杨德杰那堪称逆天的“亚圣之力”后,杨锦成心中没有多少喜悦,反而被一层沉重的阴霾笼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能够起死回生的能力意味着什么。在主世界,这秘密恐怕很难长久隐瞒,一旦泄露,觊觎者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这孩子的未来,注定与“轻松”二字无缘了。
他回想起家族典籍中对亚圣杨长恒的记载:那位先祖自七岁能力觉醒后,便彻底告别了正常的童年。等待他的,是无休止的、极其繁杂的学习——从最基础的医理药性,到深入的人体解剖,再到圣人赵虎留下的浩如烟海的医学典籍、以及应对各种疑难杂症、乃至战场急救、毒物破解的秘法……用史笔的话来说,就是“七岁觉慧,再无暇日”。他几乎是在以一种透支的方式,疯狂吸收着所有与“生命”相关的知识,只为将自身能力开发到极致,应对那场席卷天下的绝望之战。而他那名动天下的“天下第一剑”,竟然还只是他在繁重医学学习之外的“兴趣”和调剂!由此便可想见,那位亚圣的天赋,高到了何等令人绝望的地步。
‘难道杰儿也要走上这条路吗?’杨锦成看着背上因力竭而昏睡的儿子,心中充满了不忍与无奈。但他知道,这是必然的。唯有掌握足够的知识,才能驾驭这危险而强大的力量,才能在未来可能的风暴中保护自己。
一行人各怀心思,在诸葛的引领下,继续前往龙浒山。诸葛此时已上前与张静清天师见礼:“三一门弟子诸葛,拜见天师。奉家师左若童之命,引领贵客前来。”
张静清回过神来,收敛了因目睹神迹而激荡的心绪,颔首回礼:“原来是左门长的高足,贫道已收到书信,有劳了。”他目光扫过杨锦成父子,尤其是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杨德杰,心中那份凝重又加深了几分。
抵达龙浒山后山,一座古朴的道观坐落在云雾缭绕的悬崖对面,只有几条粗大的铁链连接着两岸。对于在场众人而言,这自然不算什么难事。张静清、诸葛、杨锦成等人各展轻功,或如仙鹤凌空,或如柳絮飘飞,稳稳当当地踏着铁链,掠向了对面悬崖。杨锦成即便背着儿子,身形依旧沉稳如山,如履平地般轻松度过。
当他们抵达老道观前的平台时,恰好另一批人也到了——正是由似冲长老、澄真等人陪同,从三一门方向过来的杨德高、杨锦文等主世界杨家人。
双方汇合,还没来得及寒暄,老老天师张静清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瞬间牢牢锁定了人群中的杨锦文!
杨锦文气质温润,身形挺拔,虽刻意收敛,但那份经由逆生三重锤炼到极高境界后、近乎返璞归真的纯净炁息和独特道韵,在张静清这等大行家眼中,简直如同黑夜中的明月般耀眼!
张静清脸色骤然一变,也顾不得什么前辈高人的仪态了,一个箭步冲到杨锦文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紧紧抓住了杨锦文的双手,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喷出火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这位道友!请务必加入我们龙浒山!我龙浒山正需要阁下这样的人才!以道友之资质,继承我龙浒山道统,将来必定光大我门楣,成就不可限量啊!”
众人:“???”
杨锦文本人也是一脸错愕,完全没反应过来。杨德高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抓住文叔叔手不放的老道士。似冲长老和澄真面面相觑,表情古怪。杨锦成更是嘴角抽搐,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心中那点因儿子能力觉醒而产生的忧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滑稽场面冲淡了几分。
不要怀疑张静清为何如此失态!
因为在主世界,就发生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只不过主角换成了那个世界、已经成为老天师的张之维!
当年,年幼的杨锦文展露出非凡天赋时,主世界那个年纪已然不小、但性子依旧带着几分“不拘小节”(或者说老不正经)的张之维,一见到杨锦文,顿时惊为天人,直呼这是“天生修道圣体”,不加入龙浒山简直是暴殄天物!
结果,这位老老天师一时“心急”(这是他事后辩解的说法),竟然试图直接把小杨锦文“请”(在主世界杨家人看来,那架势跟“拐”没区别)回龙浒山!当然,他被闻讯赶来的杨家高手(包括杨锦成)当场拦下,据说当时场面一度十分“激烈”,老张同志还被“教育”得鼻青脸肿。
事后,鼻青脸肿的张之维还兀自不服气地嘟囔:“老夫也是一片爱才之心!此等良才美玉,合该入我龙浒山门下!你们……你们这是耽误孩子前程!”
正是因为有了主世界张之维这“拐子佬”(杨家人私下调侃)的前科,原本杨家长辈还真考虑过让杨锦文去龙浒山进修一下,结果被张之维这么一闹,吓得他们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转头就把杨锦文和他弟弟一起打包送去了看起来更“安全”、关系也更铁的三一门。
如今,在这个平行世界,不同的张天师,见到同一个杨锦文,竟然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这龙浒山一脉相承的、“求贤若渴”到近乎“强取豪夺”的风格,真是让杨家人哭笑不得。
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杨锦文好不容易才委婉地将自己的手从热情过度的张静清手中抽了出来,苦笑着解释道:“天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已有师承,乃是三一门弟子,实在不便改投他派。”
张静清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极度惋惜、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一件绝世珍宝从眼前溜走,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可惜!可惜了啊!三一门……三一门固然也好,但……唉!”
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道长如此作态,众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强忍着。杨锦成无奈地扶额,感觉这次平行世界之旅,除了惊心动魄,这喜剧效果也是拉满了。而龙浒山这对师徒(无论是主世界还是平行世界)对杨锦文的“执着”,也成了日后杨家内部一个经久不衰的笑谈。
抵达龙浒山,安顿下来后,老李慕玄总算把一路背着的“战利品”——平行世界的小李慕玄给放了下来。这一路上,小李慕玄虽然被制住,身体动弹不得,但那双眼睛可没闲着,尤其是对队伍中那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气度渊渟岳峙的老人——杨程光,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这并不奇怪。八十六岁的杨程光,历经风霜,早已将一身锋芒内敛,但那份属于绝顶高手的宗师气度,却是无法完全掩盖的。他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轮廓,眼神温润中透着洞悉世事的深邃。更让小李慕玄在意的是,途中几次遇到不长眼的毛贼拦路打劫,这位老人甚至无需动手,只是随意瞥一眼,或者手指微动,那些凶神恶煞的壮汉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纷纷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得七零八落。
小李慕玄看得分明,那手段,正是他师父王耀祖赖以成名的倒转八方!然而,杨程光施展出来的倒转八方,与王耀祖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王耀祖的倒转八方精妙、诡谲,擅长以小博大,以巧破力;而杨程光的倒转八方,却带着一种煌煌大气、举重若轻的意味,仿佛他操控的不是无形的力场,而是天地间某种根本的法则,信手拈来,沛然莫御。他感觉杨程光的倒转八方,其核心精义与王耀祖的功法绝对有极深的渊源,但境界之高,已然是王耀祖望尘莫及的。
虽然倒转八方在异人界流传颇广,算不上一家独有之秘,各门各派都有研究,也衍生出诸多派系,但小李慕玄凭借着他那与生俱来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对力量的敏锐感知,固执地认定:这个看起来和蔼的老人,绝对是整个队伍里最深不可测、实力最强悍的那一个! 这份眼力,不可谓不毒辣。
然而,这份对强者的好奇,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嫉妒。他的嫉妒对象,是那个活泼好动、看起来虎头虎脑的杨德高。
这小子年纪比自己还小,却已经能同时学习、运用倒转八方和三一门的逆生三重!更可气的是,三一门的那位似冲长老,还有那个叫澄真的大弟子,看向杨德高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爱,仿佛这小子是他们三一门的宝贝疙瘩一般!
凭什么?他李慕玄天赋差吗?他可是连左若童门长都曾另眼相看的人!(虽然他觉得那是左若童眼光有问题,不懂得欣赏他的“真性情”)。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就能得到如此多的优待,能学到这么多高深的功夫,还能被长辈如此宠爱?
一股无名火在小李慕玄心中熊熊燃烧。他挣脱开老李慕玄的看管(老李似乎也想看看热闹,并未严格约束),径直走到正在空地上用倒转八方操控几片落叶玩耍的杨德高面前,下巴微扬,带着挑衅的语气说道:“喂!小子!你叫杨德高是吧?听说你学了不少本事?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
杨德高正玩得开心,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不服气的“大哥哥”(小李慕玄年纪比他大几岁),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好啊!比什么?”
“就比拳脚!不用兵器!”小李慕玄对自己的近身功夫还是有些自信的。
“行!”杨德高爽快答应,小脸上满是兴奋。
两人的比试,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杨程光、刘仁勇、老李慕玄、张静清、似冲、澄真、杨锦成、张之维等高手们,都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在他们眼中,这两个小子的动作、发力、招式,自然是破绽百出,稚嫩得如同菜鸡互啄。速度不够快,力量不够强,变招不够流畅,对时机的把握更是粗糙。
然而,若是抛开这些绝顶高手的苛刻眼光,单以他们这个年龄段的水平来衡量,这场比试堪称精彩!
小李慕玄性子狠厉,出手刁钻,将王耀祖教导的一些近身缠斗技巧和自身一股蛮横的狠劲结合,攻势颇为凌厉。而杨德高,则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天赋和扎实的根基!
只见他步伐灵活,施展的正是杨家家传的筑基拳法,虽简单却沉稳。更令人惊叹的是,他能在拳脚交锋中,自然而然地融入逆生三重的化劲技巧,偶尔身体微侧,以气化形,巧妙地卸开小李慕玄的重拳;同时,倒转八方的力场也被他运用得恰到好处,并非用来直接攻击,而是在关键时刻制造细微的牵引或阻滞,干扰小李慕玄的平衡和发力,让他十分别扭。
小李慕玄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或者被莫名地带偏,而对方的反击却总能抓住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破绽!这小子明明年纪更小,力气也不如自己大,但对力量的控制和时机的把握,简直精妙得不像话!
“砰!”
终于,杨德高抓住小李慕玄一个急躁前冲、中门大开的机会,一记看似普通、实则蕴含了倒转八方巧劲的直拳,精准地印在了小李慕玄的胸口。
小李慕玄只觉得一股柔韧而持续的力道透体而来,脚下顿时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七八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灰头土脸。
世界安静了。
小李慕玄坐在地上,胸口闷痛,脸上火辣辣的。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原地,只是微微喘气、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笑容的杨德高。
败了?自己竟然败给了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败得如此干脆利落?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天才,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这个叫杨德高的小子,不仅有最好的资源,有长辈的宠爱,连实力……也远在自己之上?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人生思考之中。他先是被老人暴打,现在又被“小孩子”碾压,对于心高气傲的小李慕玄来说,这打击,不可谓不沉重。
而周围的绝顶高手们,则相视一笑。杨程光捋着胡须,眼中是对曾孙的赞许;老李慕玄撇撇嘴,不知是对平行世界自己的不屑,还是对杨德高天赋的认可;张静清和似冲则是连连点头,对杨德高展现出的潜力和心性愈发满意。
这场在绝顶眼中“菜鸡互啄”的比试,却清晰地预示了两个少年未来截然不同的道路,以及平行世界小李慕玄心中,那颗名为“不甘”与“挫败”的种子,已然悄然种下。
第204章 平行世界篇19
夜色渐深,龙浒山道观的廊下,小李慕玄闷闷不乐地坐在冰凉的台阶上,白天的惨败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那个叫杨德高的小子,年纪比自己小,却能同时运用两种高深功法,将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让他骄傲的内心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坐下,正是主世界来的老李慕玄。老李瞥了一眼满脸不服气的小号自己,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淡然:“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觉得天塌下来了?小子,你这点挫折算什么,不过是因为没被这社会真正毒打过,便总觉得天老大,你老二。”
小李慕玄闻言,梗着脖子就想反驳。老李却没给他机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时光:“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狂,狂得没边儿,觉得除了师父和左若童那个老古板,天下英雄皆不入我眼。然后……我就遇到了队伍里那个老家伙——杨程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那时候,他可比我还小了快十岁啊。我二十多岁,他刚满十五。结果呢?我被他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打得毫无脾气,一败涂地。当时我那心情……嘿,要不是脸皮还算厚实,搞不好真就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老李慕玄的思绪,飘回了数十年前,那个同样灯火通明、宾客云集的陆家寿宴夜晚……
那时的陆家庄园,比今日平行世界的龙浒山更要热闹数分。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不知是谁起的头,各派年轻子弟的切磋助兴成了重头戏。而最引人瞩目的一场,莫过于三一门近年来风头最盛、性子也最是桀骜不驯的弟子李慕玄,对阵那位刚刚因迎鹤楼风波而声名鹊起(毁誉参半)的杨家少年——杨程光。
李慕玄时年二十有三,已将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修炼到了相当精深的境界。他性子虽偏激,但天赋极高,修炼刻苦,在同辈中罕逢敌手,养成了目空一切的傲气。他早就注意到杨程光了,尤其是之前杨程光施展倒转八方,将一群孩子悬浮空中玩耍的那一手,看似玩闹,实则展现出了对力场精妙绝伦的掌控力,这让他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更隐隐有一丝被抢了风头的不快。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如此引人注目?
于是,在一种混合了证明自己、打压新秀以及纯粹看对方不顺眼的复杂心绪驱使下,李慕玄主动向杨程光发起了挑战。
“杨程光是吧?”李慕玄越众而出,走到场中,眼神睥睨,“听说你的倒转八方有点门道?可敢与我李慕玄切磋几招?让我看看,王老爷子教出来的徒弟,有他几成本事!” 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挑衅。
年仅十五的杨程光,身高已接近成人,面容英挺,虽然年轻,但眼神沉静,并无寻常少年的浮躁。他看了一眼李慕玄,又瞥见不远处师父王耀祖那带着担忧却又隐含鼓励的眼神,便从容起身,抱拳道:“李师兄有请,敢不从命?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这番不卑不亢的态度,更让李慕玄觉得对方是在故作姿态,心中冷哼一声,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让这小子好好出个丑。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瞬间紧绷。
“开始!”
话音未落,李慕玄已然发动!他深知倒转八方善于以柔克刚,纠缠不利,故而一上来便全力催动逆生三重!只见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身体仿佛变得虚幻了几分,氤氲的白气缭绕,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道缥缈不定的烟云,速度骤增,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直扑杨程光!他要以逆生三重带来的极致速度与化劲能力,近身短打,让对方那操控力场的功夫来不及施展!
这一动,快如鬼魅,引得台下不少前辈暗暗点头,赞叹李慕玄确实得了三一门的真传,根基扎实,攻势凌厉。
然而,面对这迅雷般的扑击,杨程光却是不慌不忙。他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只是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对着李慕玄冲来的方向,五指微张,轻轻一按。
倒转八方!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力场,瞬间以杨程光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李慕玄只觉得前方空气陡然变得粘稠无比,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觉自己前冲的力道,竟然被那无形的力场引导、偏转,仿佛不是他在前冲,而是被一股侧向的力量拉扯着,要将他带离原本的轨迹!
“哼!雕虫小技!”李慕玄虽惊不乱,逆生三重运转到极致,身体化气的程度加深,试图以“虚”对“实”,强行穿透这力场束缚。他身形晃动,留下几道残影,试图从侧面迂回。
但杨程光的应对,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那无形的力场仿佛拥有生命般,随着李慕玄的移动而瞬息变化!他向左,左侧的斥力陡然增强;他向右,右侧仿佛出现了一堵无形的气墙;他向上跃起,却发现上空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将他硬生生压回地面!
杨程光就那么站在原地,单手虚按,眼神平静,仿佛在操控着一场无形的提线木偶戏。他的倒转八方,已然超越了寻常的牵引、拨动、反弹,而是达到了在其掌控的领域内,一定程度上制定规则的恐怖境界!在这个力场范围内,力的方向、大小、作用点,仿佛都由他一人心意而定!
李慕玄空有一身强悍的修为和精妙的逆生三重,却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无形的巨灵神搏斗,所有的力量都打在了空处,所有的变化都被对方预先洞察并加以限制。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化劲能力,在这全方位、无死角的力场控制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怎么可能?!他才十五岁!”李慕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倒转八方的认知。王耀祖他也见过,绝无此等神鬼莫测之能!
台下,王耀祖原本紧握的拳头早已松开,脸上是无法抑制的骄傲和激动,眼眶甚至有些湿润。他看着场中那从容不迫、以绝对掌控力压制对手的徒弟,心中狂吼:‘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王耀祖的徒弟!老子教出来的!光儿,好样的!’
杨程光似乎觉得热身已经足够,他眼神一凝,那弥漫全场的无形力场陡然收束、强化!他不再满足于限制,开始了反击!
他左手依旧维持着力场掌控,右手并指如剑,隔空点向李慕玄。并非实体攻击,而是通过力场,将一股凝聚如钢针般的螺旋劲力,瞬间传递到李慕玄的护身炁场上!
“噗!”
李慕玄周身的氤氲白气剧烈震荡,仿佛被无形的锥子刺中,竟有溃散的迹象!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滞。
紧接着,杨程光双手虚抱,做了一个环抱虚球的动作。那强大的力场瞬间如同磨盘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的李慕玄碾压、绞杀而去!
李慕玄只觉得四面八方传来无可抗拒的巨力,仿佛要将他生生挤压成肉泥!他狂吼一声,将逆生三重催谷到极限,身体几乎完全气化,试图分散、卸掉这恐怖的压力。
然而,杨程光对力场的操控已然入微!那碾压之力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精准地找到他化气后最薄弱的节点,不断冲击、渗透!
“轰!”
终于,李慕玄的防御被彻底攻破!凝聚的气劲被强行打散,他整个人从那种半气化状态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恢复了实体,同时一股柔韧而庞大的力量作用在他身上,让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最终还是狼狈地在地上踉跄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全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场对决的结果,以及杨程光那神乎其神的倒转八方所震撼。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竟然如此干净利落地击败了三一门成名已久的青年俊彦李慕玄!
片刻之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叹声才轰然爆发!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这杨程光,未来不可限量!”
“那是倒转八方?我怎么觉得比许多成名绝技都可怕!”
“王耀祖……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杨程光收势而立,脸上并无得意之色,依旧平静,对着脸色难看的李慕玄再次抱拳:“李师兄,承让了。”
那一战,十五岁的杨程光,真正名动江湖!不再是靠着“杨家子弟”或“王耀祖徒弟”的名头,而是凭借自身绝对强悍的实力,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老李慕玄从回忆中醒来,看着身边依旧沉浸在挫败感中的小李慕玄,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明白了吧?小子,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已经站在山顶了,抬头一看,才发现上面还有更高的山。一山还比一山高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释然:“败给杨程光,是我这辈子栽得最狠,但也……或许是栽得最值的一个跟头。”
小李慕玄沉默了,他望着远处黑暗中杨程光休息的厢房方向,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夜,两个不同时空的李慕玄,似乎都在一场败绩中,获得了某种相似的感悟。
第205章 平行世界篇20
夜色如墨,将老君观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山风拂过古松的簌簌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李莎拉结束了又一天堪称折磨的修炼,浑身酸痛,却没什么睡意。她走到后院,发现那位白袍高大道人正独自站在庭院中央,仰头望着没有月亮、只有稀疏星辰的夜空,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随时会化作青烟散去。
李莎拉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经过这段时间的“电疗”和“锤炼”,她对这位神秘道人的恐惧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烈的好奇。
“前辈,”她轻声开口,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白衣道人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问。
李莎拉吸了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里很久的疑问:“您……为什么选择出家,当一位道人呢?”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种尘封已久的东西。白衣道人沉默了片刻,那模糊的面容在星光下更显朦胧。然后,一个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的声音响起,回答了三个字:
“家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湖面,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一切的重量。
李莎拉愣住了。“家没了”?这个答案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绝望。她顺着道人的目光也看向天空,漆黑的夜幕上,星星遥远而冰冷,她努力睁大眼睛,却什么特别的也看不出来,只觉得那无尽的虚空让人心里发慌。
或许是今夜星光勾起了久远的回忆,又或许是李莎拉这个问题问到了某个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角落,白衣道人罕见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很小的时候……父亲总喜欢带我去骑马。”
他的话语将李莎拉拉入了一个遥远的画面。那似乎是一片广袤的平原,草色青黄,风吹过时,荡起层层波浪。一个小小的男孩,骑在一匹温顺的矮种马背上,马儿嘚嘚地小跑着,带着他在风中驰骋。身后,是父母纵马跟随的身影,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前面的小不点,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气息、阳光的味道,还有无忧无虑的欢笑。
“那是我……最快活的时候了。”白衣道人最后说道,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那极致的快乐也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下一个苍白的概念。
李莎拉听得有些出神,她试图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缩小版的白衣道人,骑着小马,在父母宠溺的目光中奔跑……这画面与他如今这深不可测、近乎非人的形象实在相差太远。
“骑马?”李莎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她家境优渥,父亲是开教堂的,在百新国也算是有钱阶层,她很清楚在现代社会,尤其是在百新国这种高度城市化、土地金贵的地方,能够拥有马匹、并且有地方纵马奔驰意味着什么。“您家里……很有钱吗?”她忍不住问道,“在百新国,能骑马的地方可太少了,除了南边那个私人岛屿被富豪买下来改造成了马场,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您是在草原上长大的吗?”
她自顾自地分析着,联想到自己的成长环境。她从不缺钱,物质丰富,但内心深处,那份来自父母、尤其是父亲的情感缺失,让她对“家”和“爱”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望和敏感。
就在她思绪飘远的时候,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突然击中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白衣道人,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拔高:“等等!前辈!你……你一直跟我说的都是百新国的话?!”
这个发现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到震惊。来到老君观这么久,她一直是用英语跟观里的人交流,磕磕绊绊,只有那位在海关工作、经常跟外国人打交道的二师兄义雄英语最好,能跟她顺畅沟通。
可眼前这位神秘的白衣道人,从第一次在山路上相遇,到现在日常的指导和偶尔的对话,自始至终,用的都是流利纯正的百新国语言!她之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和修炼的痛苦中,竟然忽略了如此明显的事实!
白衣道人终于缓缓低下头,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却又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李莎拉,虽然他的面容依旧模糊。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她内心的惊诧。
“我自小在百新国长大。”他平静地确认了李莎拉的发现,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父母,都不是百新国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个极其久远、早已褪色的信息碎片,然后补充道,用了一个对李莎拉而言有些陌生的古老词汇:
“我母亲……似乎是胡人的后代。应该是……东胡人。”
“东胡人?”李莎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她对这个古老的东方民族称谓一无所知,但这解释了他母亲可能并非中原主流族群,也间接说明了他轮廓或许比普通中原人更加深邃的原因。
这一刻,李莎拉看着眼前的白衣道人,感觉他身上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点点,却又变得更加复杂和神秘。一个在百新国长大,拥有异族血统,却最终成为中原古老道观里一位修为通玄、甚至可能以阳神状态存在的“仙人”?他口中的“家没了”,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一段惊心动魄、足以让一个曾经在平原上纵马欢笑的孩童,最终走上这条近乎摒弃七情六欲的修行之路的往事?
她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记在心里。夜空下,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一个依旧淡泊得像要化入这夜色,一个则满心都是翻腾的疑问和一种奇特的、因为共享同一种语言而产生的、微乎其微的亲近感。这寂静的庭院,仿佛成了一个时空交错的节点,容纳着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因缘际会在此相遇的灵魂。
夜色渐深,后院古松下,白衣道人与李莎拉的对话在寂静中缓缓流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廊庑的阴影里、在月亮门的拐角后、甚至在大殿虚掩的窗棂缝隙间,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了好几个身影。
正是老君观仁字辈的几位师叔。他们一个个收敛气息,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动作鬼鬼祟祟,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有的半个身子藏在粗大的廊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有的蹲在花坛旁,借着茂盛花草的遮掩;更有甚者,像年轻些的仁义师叔,明明目不能视,却也由一位师弟轻轻搀扶着,面朝着后院的方向,仿佛在用其他感官“凝视”着那片星光下的剪影。
当听到白衣道人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说出“家没了”三个字时,阴影里,仁修师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下意识地抬手,用道袍宽大的袖口,极其快速地在眼角按了按。
旁边,另一位身材微胖的师叔,更是早已从怀里摸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旧手帕,紧紧攥在手里,时不时地就要抬起来,用力地擤一下鼻子,尽管他极力压抑,还是发出了细微的、闷闷的抽气声。他那圆润的脸上,平日总是笑呵呵的表情此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心疼与追忆的复杂神色。
搀扶着仁义师叔的那位师弟,看着远处那对交谈的身影,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平复情绪,却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就连平日里最为严肃、掌管戒律的仁清师叔,此刻也只是沉默地站在最外围的阴影中,双手负在身后,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深沉地落在白衣道人那孤寂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后院那难得的气氛。没有交谈,没有议论,只有一种无声的、汹涌的情感在这些长辈之间默默传递。那不仅仅是对一位强大存在的敬畏,更蕴含着一种极其深厚的、几乎如同对待血脉至亲般的牵挂与疼惜。看到那位平日里如同高山积雪、古井寒潭般难以接近的存在,此刻竟能与那个来自异国、家在教堂的女孩平和地交谈,甚至提及了尘封的过往,他们心中都涌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近乎欣慰的酸楚。
虽然那个李莎拉的家是开教堂的,与他们道门并非同源,但此刻,这似乎一点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片笼罩在最高处、仿佛亘古不化的冰雪,似乎因这女孩的出现,终于吹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风。他们偷偷地看着,如同守护着一个脆弱而珍贵的梦境,连最细微的动静都不敢发出,唯恐打破了这夜色下,跨越了难以言喻的阻隔后,来之不易的片刻“重逢”。夜风吹过,拂动他们的道袍,却吹不散那凝聚在阴影中的、沉甸甸的关切与无声的守望。
第206章 平行世界篇21
夜深人静,龙浒山的道观更显清幽。杨程光看着自家曾孙杨德高白天那得意的小模样,心里是既欣慰又有点犯嘀咕。这小子赢了平行世界的小李慕玄,固然是自身天赋和资源堆砌的结果,但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那个小李慕玄……眼光实在太糙,空有璞玉之资,却被这个平行世界相对平庸的师父王耀祖和有限的资源给耽误了。
杨程光很清楚,这个世界的王耀祖实力也就那样,在此界或许能排上号,但跟主世界那种绝顶环绕、资源管够的培养环境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德高这孩子,需要一点真正的挫折来磨掉那份因顺境而可能滋生的骄矜之气。
另一边,老李慕玄跟平行世界的自己“谈心”完毕,溜达回来,正好瞥见杨程光躲在廊柱阴影里,摸着下巴,眼神贼亮地盯着不远处还在生闷气的小李慕玄。老李慕玄嘴角一撇,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坏笑。他太了解杨程光这老家伙了,这分明是“职业病”又犯了,看见好苗子就心痒难耐,想把自身衣钵,尤其是那身惊世骇俗的倒转八方寻个传人。
杨程光这辈子,不是没教过徒弟。相反,他教过好几个,杨家内部、外姓弟子都有。但说句实在话,那过程……充满了喜剧与无奈。他的倒转八方,早已超越了传统江湖功夫的范畴,深度融合了他年少时在西方打下的坚实物理学基础——力学、电磁学、场论……那些精妙的公式和定律,才是他力场操控达到“制定规则”境界的底层逻辑。
然而,让他教徒弟的时候,问题就来了。让他那些大多“四肢发达、头脑相对简单”的徒弟们,去理解什么“矢量叠加”、“力矩平衡”、“场强梯度”,简直比让他们去跟绝顶高手打一架还痛苦!
杨程光曾试图耐心讲解:“你看,这个地方的力场扭转,要考虑到角动量的守恒,以及……”
徒弟(一脸懵圈):“师……师父,角动量是啥?”
杨程光(扶额):“……就是……唉,你就记住,手腕这么抖一下,同时炁走少阳经!”
徒弟(恍然大悟):“哦!早说嘛!这个我懂!”
结果就是,徒弟们靠着死记硬背经脉运行路线和发力姿势,勉强学到了几分皮毛,也足以在江湖上混成数一数二的高手,但他们的终点,在拜师的那一刻,几乎就已经被限定了。他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杨程光倒转八方的精髓,无法像他那样随心所欲地创造和改变“规则”。这让杨程光时常感到一种“曲高和寡”的寂寞。
此刻,看到这个平行世界的小李慕玄,虽然性子别扭,但那份对力量的敏锐直觉和桀骜不驯之下的灵性,让他再次燃起了希望——这小子,或许能听懂?
老李慕玄冲杨程光挤挤眼,做了个“你请便”的手势,晃晃悠悠地走开了,深藏功与名。
杨程光会意,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高深莫测和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坐到了小李慕玄旁边的台阶上。
小李慕玄正烦着呢,感觉到有人靠近,没好气地抬头,一看是杨程光,尤其是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此刻却闪烁着“贱兮兮”光芒的眼睛,他顿时警惕起来。这老家伙想干嘛?
杨程光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李慕玄,那眼神仿佛在说:“骚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只是明珠蒙尘,想不想……变得更强?(顺便给我曾孙当个磨刀石)”
小李慕玄是人精,年纪虽小,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他瞬间就明白了杨程光的意图——这老家伙想利用自己!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想利用这老家伙?大家各取所需,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里那套虚头巴脑的?他直接开门见山,语气硬邦邦地:“老前辈,有何指教?直说吧。”
杨程光就喜欢这种不绕弯子的(虽然动机不那么纯粹)。他嘿嘿一笑,也不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指教谈不上,就是看你今天用那倒转八方,跟小孩子抡王八拳似的,漏洞百出,实在辣眼睛。”
小李慕玄脸色一黑,就想反驳。
杨程光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多精妙变化,是因为年龄不到,修为不够,所以王耀祖没教你,或者你使不出来?”
小李慕玄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这正是王耀祖常用来打发他的说辞。
“放屁!”杨程光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年龄不到有年龄不到的用法!一棵树苗长不成参天大树,难道就不能修剪枝叶、盘扎造型了?死跟在一条路上,等到‘年龄到了’,你的思维也僵化了,路子也走窄了!功夫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小李慕玄脑海中炸响!他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循序渐进,夯实基础,等待水到渠成。从未有人告诉过他,可以在现有的框架内,用不同的思路、不同的方法,去实现更精妙的效果!“不能死跟在一条路上”!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看着小李慕玄眼中爆发的精光和若有所思的表情,杨程光知道,火候到了。他开始深入浅出地讲解起来:
“你以为倒转八方只能拉扯、推挡?蠢!力有三要素,大小、方向、作用点!你只会傻乎乎地控制大小和粗略方向,作用点呢?为什么不能是多个作用点同时发力,形成力矩,让人不碰自转?”
“你的力场为什么总是散乱的?像泼出去的水!要学会‘编织’,像蜘蛛结网,每一根丝都有其作用,组合起来才能困住飞虫!你的炁,就是丝,你的意念,就是编织的手!”
“还有,谁告诉你力场只能从你自身发出?天地万物皆有‘场’!虽然微弱,但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才是上乘!感知它,引导它,融入它!让你的力场成为环境的一部分,而不是格格不入的异物!”
杨程光信手拈来,随口点拨。他没有传授任何具体的、高深的运功路线(那需要长时间打基础),而是从理念、从原理、从思维方式上进行颠覆性的引导。他讲的有些概念,比如“力矩”、“场叠加”、“矢量操控”,小李慕玄连听都没听过,但结合杨程光随手演示的、那些看似简单却蕴含至理的小技巧(比如让一片落叶在空中画出完美的“8”字,或者让一颗小石子凭空悬浮并高速自转),他仿佛看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原来……倒转八方还能这么玩?!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浩瀚无垠的武学世界!与他师父王耀祖所教的,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个世界的王耀祖在此,听到杨程光的这些讲解,绝对会惊为天人,恨不得当场拜师!
这一夜,对小李慕玄来说,是颠覆性的一夜。杨程光讲得兴起,直接拉着他到空旷处,进行实操训练。从最基础的力场凝聚、精细化操控,到如何在对战中预判、设伏、引导……杨程光教得认真(带着考察和“投资”的心态),小李慕玄学得疯狂(带着对力量的渴望和超越的野心)。
月光下,一老一少,一个教得口沫横飞,时而演示出神入化的手段,一个学得如痴如醉,不断尝试、失败、再尝试。汗水浸湿了小李慕玄的衣衫,精神上的冲击和收获却让他亢奋不已。
他感觉,这一个晚上学到的东西、开拓的眼界,比他过去几年跟着王耀祖修炼的总和还要多!虽然很多高深内容他还无法立刻掌握,但那种“道”的指引,那种更高层次的视野,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
他对杨程光的观感,也从最初的不屑和警惕,逐渐转变为一种发自内心的、难以言喻的敬佩。这,才是一代宗师应有的气度和学识!相比之下,他感觉自己以前的骄傲,简直可笑得像井底之蛙。
而与此同时,在道观的另一角。
老老天师张静清,也在进行着类似的“盘算”。他看着虽然连续被杨锦成和杨程光“毒打”、但眼神深处那抹属于天才的傲气并未完全消散的徒弟张之维,觉得这火候还不够,还得再添点柴。
于是,他悄悄把另一个弟子张怀义叫到跟前,脸上也是那种“为师都是为了你好(顺便给你师兄加点难度)”的“贱兮兮”表情。
“怀义啊,”张静清语重心长,“你师兄之维,天赋是好的,就是这心性……还需磨砺。你看他,被人拍在地上,又见了起死回生,还是有点飘。这样不行啊!”
张怀义眨巴着眼,心里隐约觉得师父又要“搞事情”了。
“所以,”张静清压低声音,“为师决定,提前传授你《五雷正法》中更深一层的‘五雷’的修炼关窍……你好好练,争取早日赶上……不,是争取能给你师兄制造点麻烦,让他知道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龙浒山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天才!”
张怀义:“……”(师父,您这动机还能再明显点吗?)
但他还是恭敬地行礼:“弟子遵命。” 心中却也不免有些跃跃欲试,能给那个一直压自己一头的师兄找点不自在,似乎……也挺有趣的?
于是,在这个平行世界的龙浒山夜晚,两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不约而同地开始给自己的师弟,徒弟“加小灶”,目标惊人地一致——给自家那个顺风顺水的“天才”找点真正的挫折,让他们的人生,更加“完整”。
月色温柔,山风徐徐,道观内外,却弥漫着一股“坑晚辈”的欢乐和“即将卷起来”的紧张气息。而最大的“受害者”杨德高和张之维,此刻还对此一无所知,一个在呼呼大睡,一个在对着月亮怀疑人生。
第207章 平行世界篇22
晨光熹微,龙浒山后山的空地上,刘仁勇正抱着胳膊,看着眼前的杨德杰。他刚刚将龙蛇剑法的招式演练了一遍,毕竟这孩子迟早要去战刀门修行,这门两派共有的筑基剑法,提前熟悉总没坏处。
结果,不出他所料,又是个让人省心到郁闷的小怪物。杨德杰那双沉静的眼眸只看了一遍,便将那剑招以及其中蕴含的“龙形主攻,蛇形主守”的劲力变化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刘仁勇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嘀咕:‘得,又是一个看一遍就会的,老子教聪明人真是教得一点成就感都没了。’
但当杨德杰真正持剑起舞时,刘仁勇那原本淡定的眼神,渐渐被惊讶所取代。
剑在手,杨德杰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为之一变。那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驾驭。龙潜于渊的起手式,在他手中不仅仅是蓄势待发,更带着一种俯瞰全局、洞悉先机的沉稳,仿佛他并非潜于渊,而是本就是渊中之主。
紧接着,蛇行草莽步法展开,配合剑招,他的身形变得异常灵动诡秘,但这份诡秘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精准与狠厉,如同一位天生的猎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每一个转折,每一次突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绝非盲目游走。
龙跃云津的突刺,在他手中少了几分浮躁的凌厉,多了几分决绝与必中的信念;蛇盘险隘的防御,圆转自如,却隐隐透出反击的锋芒,仿佛盘踞的并非只是自保的蛇,而是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龙。
最让刘仁勇动容的是那招 “龙蛇变” 。这本是剑法中最精妙的转换核心,要求修炼者在刚柔、攻守、虚实间瞬间切换。而在杨德杰手中,这种转换不再是刻意为之的“变化”,而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呼吸”!龙与蛇的意境在他剑下交织、融合,仿佛这本就是一体两面,他信手拈来,毫无滞涩。一套本应是入门筑基的剑法,在他手中,竟隐隐散发出一种宗师气象,一种触及“道”的韵味!
刘仁勇忍不住在心中惊叹:‘杨家的人……真他娘的是在武道上得天独厚!这小子,哪里是在学剑?分明是在温故知新!老子这哪是教导者,就是个帮他唤醒记忆的引路人!’
他看着杨德杰那专注至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之剑的眼神,再感受着那随着剑舞自然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隐隐的威压,不由得想起了他爹杨锦成。这小子专注起来,比他那个同样天赋异禀的弟弟杨德高更显沉凝,那股子内蕴的、一旦爆发便能令对手胆寒的霸气,简直和杨锦成如出一辙!刘仁勇可是亲身领教过杨锦成的厉害,三次对决,自己输了两次,最后一次赢得也极为取巧。这两父子,都是一样的怪物,拥有着那种源自骨子里、能让对手未战先怯的强悍气势!
此刻,刘仁勇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孩子,其天赋恐怕更在杨德高之上。不仅仅是因为他学得快,更是因为他与武道的那种近乎本源的契合度。这套龙蛇剑法,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不,更像是他前世遗留在人间的瑰宝,今生重拾,自然便能发挥出其至高意境。
一套剑法舞毕,杨德杰收势而立,气息平稳,眼神锐利。那普通的铁剑在他手中,仿佛仍在低吟,残留着龙蛇之影。
刘仁勇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杨德杰,最终感慨地喃喃自语:“好小子……你这哪里是在练剑……你这简直是在为这门剑法‘开光’啊……老子有种预感,就算你将来只凭这一门龙蛇剑法,也能硬生生杀上绝顶之境!”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哪怕是最基础的功夫,在他们手中,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展现出撼动规则的力量。杨德杰,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就在杨德杰一套龙蛇剑法舞毕,收势而立,引得众人暗自喝彩之时,站在一旁观摩的杨锦文忍不住轻轻拍手,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他性情温润沉稳,不喜多言,但见到族中晚辈有如此造诣,心中亦是欢喜。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一旁那位来自平行世界、眼神中犹自带几分未散傲气与好奇的年轻张之维。杨锦文能感觉到,这位龙浒山的年轻高徒,体内蕴藏着磅礴纯正的炁息,金光内敛,雷法暗藏,是个难得的好对手。他心中起了切磋之意,便上前一步,对着张之维温和一笑,拱手道:“张师兄,德高年幼,剑法虽熟,却少了几分火候。观师兄气息渊深,想必尽得龙浒山真传,不知可否赐教几招,也让锦文开开眼界?”
年轻张之维此刻的心情其实颇为复杂。他刚刚在之前的村庄里,被杨锦成那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力量和深不可测的倒转八方打击得不轻,正处在怀疑人生的阶段。此刻见到杨锦文邀战,他虽知对方是杨家人,实力定然不俗,但见对方气质温文,不似杨锦成那般霸道外露,心中那份属于天才的傲气又被激发了出来几分。他想着,总不能连续被两个杨家人碾压吧?总要找回点场子。
“杨兄弟客气了,赐教不敢当,互相切磋便是。”张之维收敛心神,抱拳还礼,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他决定一上来就拿出真本事,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托大了。
两人在场中站定,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请!”
“请!”
话音落下,张之维率先发动!他深知先手的重要性,尤其面对的是深浅未知的杨家人。只见他周身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披上了一层凝实的黄金甲胄,将龙浒山正统玄门功法的堂皇正大展现得淋漓尽致!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至阳至刚的阳五雷已然在指尖凝聚,发出噼啪作响、令人心悸的白色电光!他没有丝毫保留,将金光咒的防御催固到极致,同时以阳五雷作为最强的矛,身形如电,直取杨锦文中路!
这一动,迅若奔雷,气势磅礴,引得在场如老老天师张静清、刘仁勇等高手暗自点头,心道这小子虽然之前受挫,但基本功和应变确实扎实,不愧是龙浒山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
然而,面对这凌厉无比的攻势,杨锦文却依旧从容。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或闪避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等待着雷霆降临。
就在张之维携带着金光与阳五雷的拳头即将触及杨锦文身前尺许距离时,异变陡生!
杨锦文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一股纯净、浩瀚、仿佛回归生命本源的白色炁息,如同初升的朝霞般,自他体内弥漫而出——正是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但这逆生三重,与寻常三一门弟子所施展的,截然不同!它并非简单的化气卸力,也非追求极致的速度与攻击,而是一种更接近“道”的本源体现。那白色的炁息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与意志,在杨锦文身前自然而然地流转、交织,形成了一片看似稀薄、却仿佛蕴含了无穷变化与韧性的领域。
张之维那至刚至阳、足以开碑裂石的阳五雷,轰入这片白色炁域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狂暴的雷霆之力被那看似柔和的白色炁息层层分化、吸收、导引,威力迅速衰减,最终竟未能穿透那层薄薄的炁障!而那凝实无比的金光咒,在接触到白色炁息的瞬间,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安抚”与“渗透”,光芒微微黯淡,运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致命的滞涩!
“什么?!” 张之维心中巨震,他感觉自己的力量仿佛打在了空处,又像是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卸尽天下力的柔软泥潭!这种无力感,比之前面对杨锦成那纯粹的力量碾压,更让他感到心惊!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因攻击失效而出现刹那恍惚的瞬间,杨锦文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凝练到极致的白色炁息,如同破开迷雾的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点向了张之维金光咒防御最为薄弱、也是因之前滞涩而露出的那一丝破绽——他的肩井穴!
这一指,快、准、稳!蕴含的并非刚猛霸道的劲力,而是一种直透本源、瓦解防御的奇异穿透力!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张之维周身那璀璨的金光,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般,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中。他只觉得肩井穴一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透体而入,瞬间封锁了他半边身子的炁脉运行!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只剩下脸上那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
败了?
又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莫名其妙?
他甚至没看清楚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只觉得自己的全力一击如同儿戏,然后就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指破掉了所有防御,制住了要害。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在旁观者看来,就是张之维气势汹汹地冲过去,然后杨锦文似乎都没怎么动,只是抬了抬手,张之维就僵住不动了。
场中一片寂静。
老老天师张静清瞳孔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这不是普通的逆生三重!这是……触及了返璞归真、近乎‘道’的运用!此子对逆生三重的理解,已然超脱了招式与功法的桎梏!之维输得不冤……’ 他再次深刻体会到杨家人那恐怖的天赋与底蕴。
刘仁勇咂了咂嘴,嘀咕道:“锦文这小子,越来越变态了……”
杨锦文缓缓收回手指,周身那玄妙的白色炁息也随之收敛。他对着依旧僵立、眼神空洞的张之维抱拳道:“张师兄,承让了。你的金光咒与阳五雷刚猛无俦,若非取巧,锦文也难以轻易接下。”
他这话是给对方台阶下,但听在张之维耳中,却如同针扎一般。取巧?什么样的“巧”能如此轻易地破解龙浒山的绝学?
年轻的张之维,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与沉思之中。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在同辈中已难逢敌手,但短短时间内,先败于力量碾压的杨锦成,再败于境界玄妙的杨锦文,这接连的打击,将他那份天才的傲气彻底击碎。他开始真正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强”。
而杨锦文,则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指,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他的强大,内敛而深邃,如同静水流深,更让人感到敬畏。
第208章 平行世界篇23
几日时光匆匆而过。这一日,小李慕玄再次站到了杨德高面前,眼神中少了之前的浮躁与不服,多了几分沉静与跃跃欲试。经过杨程光这几日堪称“点石成金”的调教,他对倒转八方的理解已然踏入了新的天地,许多以往模糊不清的关窍豁然开朗,此刻他急需一个合适的对手来验证心中所想。
不远处,老李慕玄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中透着一丝难得的欣慰。他欣慰的不仅仅是平行世界的自己有所进步,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对杨程光这个人的认可与敬佩。在他心中,杨程光是一位真正值得敬重的强者。他可是清楚记得这位老友那彪悍到令人窒息的人生轨迹:十七岁那年,接连丧父丧师,以少年之躯扛起岌岌可危的杨家;年轻时便敢开着飞机远渡重洋,直闯东岛,更曾在浩瀚天空中与敌搏杀,经历无数次血与火的战争洗礼;在东岛人败局已定、狗急跳墙发动绝望袭击时,当时已踏足半步绝顶的杨程光,以一敌三,硬生生斩杀了三名东岛半步绝顶的高手,稳住了阵脚;后来的百新之战,他更是一人一刀,挡住了新世界理事会顶级高手的突袭,并阵斩了该理事会实力最强的高手!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镇压国内那些桀骜不驯异人的主要定海神针。哪都通公司明面上的高手或许不算最多,却能令整个异人界忌惮不已,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真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他们是真敢请这位老爷子出山的!杨程光的绝顶之名,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用无数强敌的尸骨堆砌出来的!同辈的高手们,无人不清晰记得这个男人的强悍。在老李慕玄看来,或许他的师父杨前方修为境界更高,但若论起对外的威慑力与那份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杨程光无疑更胜一筹。
场中,较量再次开始。
这一次,小李慕玄一改上次的莽撞硬冲,手段明显精妙了许多。他并未急于近身,而是利用初步掌握的、更为精细的力场操控,开始进行试探与限制。
只见他双手虚引,无形的力场不再是大开大合的推拉,而是化作数股更为凝聚、灵动的“触手”,或缠绕杨德高的脚踝试图破坏平衡,或在他发力路径上设置柔韧的屏障进行阻滞,甚至尝试干扰杨德高自身炁息的流转。虽然力道还不算太强,技巧也略显生涩,但这份对力场“精细化”和“多线程”操控的思路,已然有了几分杨程光那“编织力场”的影子。
坐在一旁观战的老老天师张静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才几天功夫,这小子的倒转八方竟有如此明显的进步?他不由得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杨程光,好奇问道:“杨先生,您这是给他开了什么小灶?进步如此神速。”
杨程光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教了点发力的小技巧,如何更省力,如何让力更‘听话’一点。这孩子脑子不笨,一点就透。”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张静清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这绝不是什么“小技巧”,而是直指功法核心运用理念的高深点拨!能让一个人在短短几天内对功法的理解和运用上一个大台阶,这杨程光在“教学”上的本事,恐怕比他显赫的战绩更令人心惊。
面对小李慕玄焕然一新的攻势,杨德高初时也感到有些意外和别扭。但他无愧于其天才之名,短暂的适应后,他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的不是慌乱,而是浓浓的兴趣和探究欲。你打你的,我学我的!他开始仔细观察小李慕玄力场变化的节奏、发力方式以及那些刁钻的干扰角度。
很快,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杨德高也开始尝试模仿小李慕玄的技巧!他同样分出部分心神,操控倒转八方的力场,不再是单纯的防御或硬碰硬,而是学着对方的样子,进行更为精细的格挡、偏转,甚至尝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类似的力场“触手”去干扰小李慕玄的发力。
一时间,场中情形变得颇为有趣。两人仿佛师出同门,运用的都是倒转八方的基础法门,却在细节上不断变化、互相拆解。力场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交织、湮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小李慕玄胜在思路被开拓,技巧更为新颖刁钻;而杨德高则胜在天赋异禀,学得快,根基更为扎实,虽然模仿来的技巧不如对方纯熟,但往往能凭借更强的炁感和控制力,在关键时刻稳住阵脚。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陷入了某种僵持。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现在使用的技巧,确实算是“同一个师父”(杨程光理念指导下的倒转八方)教的,彼此知根知底,很难在技巧层面迅速分出高下。
僵持了片刻,杨德高小眉头微微蹙起,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功法悄然转变。
一直在密切关注战局的澄真忽然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她感觉到杨德高身上的炁息陡然变得纯粹而磅礴起来——那是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虽然杨德高年纪尚小,仅仅修炼到逆生三重的第一重境界,但此刻全力运转之下,效果已然显现!他的肌肤隐隐泛起一层如玉般的微光,周身气息变得绵长而厚重,最直观的变化是——他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在瞬间得到了显着的提升!这便是逆生三重第一重修炼有成后,所带来的“龙虎之力”的雏形!
“喝!”
杨德高发出一声清叱,原本与小李慕玄在力场上纠缠不休的倒转八方陡然一变,不再是精巧的干扰与拆解,而是融合了刚刚爆发出的“龙虎之力”,变得刚猛霸道起来!
他不再去费力破解那些刁钻的力场触手,而是凭借骤然增强的力量和更为稳固的下盘,结合倒转八方形成一股强悍的推进力,如同蛮龙冲撞般,硬生生向着小李慕玄压迫过去!
小李慕玄那精妙的力场束缚,在这股绝对的力量结合巧劲的冲击下,顿时显得有些脆弱不堪。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试图用蛛网去阻拦一头奔腾的小牛犊,虽然能造成一些阻碍,却根本无法抵挡其磅礴的势头。
“嘭!”
一声闷响,小李慕玄精心编织的力场被强行撕裂,他本人也被那融合了巨力和力场推进的冲击震得连连后退,气血一阵翻腾,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卸掉力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胜负已分。
然而,这一次,小李慕玄脸上却没有了上一次的挫败与难以置信。他坐在地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双眼放光,脸上充满了兴奋之色!他抬手抹去额头因为激烈对抗而渗出的汗水,目光灼灼地盯着同样微微喘气的杨德高。
他发现了!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与真正天才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天赋,还有资源(逆生三重这等绝学)带来的优势。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希望!杨程光老前辈指点的道路是正确的,他的倒转八方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只要他继续沿着这条路深挖下去,将力场操控得更精妙,更防不胜防,未必不能弥补力量上的差距,找到战胜眼前这个天才的方法!
“哈哈哈!”小李慕玄突然笑了起来,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杨德高,语气中充满了斗志,“好!好你个杨德高!力气大是吧?逆生三重是吧?你等着!下次,下次我一定找到破解你这身蛮力的方法!”
看着他这副充满干劲的模样,老李慕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杨程光则是微微颔首,对小李慕玄这份败而不馁、反而愈挫愈勇的心性颇为欣赏。而杨德高,也收起了架势,看着兴奋的小李慕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似乎很期待下一次的较量。
这一次,小李慕玄虽然再次落败,但他输掉的只是一场比试,赢得的,却是一条更为清晰的、通往更强境界的道路,以及一颗永不气馁的求胜之心。
第209章 平行世界篇24
清静的日子总是短暂。就在杨锦成一行人辞别龙浒山,刚走出其势力范围,踏入一段相对荒僻的山道时,四周的气氛陡然变得阴森诡谲起来。
原本还算明朗的天光,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恶意所遮蔽,林间鸦雀无声,连虫鸣都消失了。只见道路前后,以及两侧的山坡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数十道身影,将前路后路堵得水泄不通。这些人,有的面带狞笑,毫不掩饰自身气息,正是无法无天的全性门人;而更多的,则是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或贪婪、或阴狠、或忌惮的眼睛,显然是一些不愿暴露身份、却又被巨大利益驱使而来的各门派“高手”。龙浒山他们不敢招惹,但眼前这一行看起来像是普通旅人(至少表面如此)、只有三一门几个年轻弟子随行的队伍,在他们眼中,便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
杨锦成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脸上那惯常的、略带些懒散和市侩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没有去看那些逐渐逼近的敌人,而是先默默地将背上的杨德杰还有杨德高解下,小心翼翼地交到身旁的杨程光怀里。
“爷爷,看好孩子们。”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杨程光接过曾孙,浑浊却锐利的眼眸扫过四周,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用宽大的衣袖轻轻遮住了两个孩子的眼睛。
另一边,老李慕玄也几乎是同样的动作,一把将小李慕玄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嘴里还低声嘟囔:“别看,小子,接下来的场面,小孩子看了晚上要做噩梦的。”
刘仁勇看着杨锦成开始活动脖颈和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道:“得,小杀神又要开荤了。这帮不长眼的蠢货,惹谁不好……”
他这话绝非夸张。为什么杨锦成能后来居上,压倒他爷爷杨程光,成为新一代公认的天下第一?原因复杂,但其中一个极其鲜明的特质就是——猛!纯粹的、压倒性的、如同洪荒凶兽般的猛!
杨程光对敌,往往还讲究策略、技巧,运筹帷幄,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而杨锦成,从他出道开始,绝大部分的战斗,都是凭借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恐怖直觉和碾压性的力量,硬生生打穿的!他最广为人知的战绩,便是曾单枪匹马,一夜之间,将盘踞港城、肆虐多年的所有妖兽屠戮一空!更令人胆寒的是,那一夜之后,现场几乎找不到大规模打斗的痕迹,所有妖兽皆是被一击毙命,干净利落到让人头皮发麻!由此便可想见,当他真正发起疯来,实力是何等的恐怖绝伦。
平日里,杨锦成的脾气好得几乎不像个绝顶高手。你哪怕当众辱骂他,甚至推搡他,他多半也只是嘿嘿一笑,不气不恼,甚至会直接往地上一躺,然后慢悠悠掏出手机报警,等着警察来处理。等从警局出来,他还会笑着对那个挑衅者说一句:“多谢老板送来的大红包(指赔偿金)。” 他这般“好脾气”,究其根本,纯粹是因为——穷!他怕自己一旦动手,控制不住力道,造成的损失让他本就“拮据”的生活雪上加霜,甚至沦落到要去街头乞讨。所以,对于寻常的侮辱和挑衅,他宁愿选择这种“碰瓷”式的方法来解决。
然而,江湖上所有了解他的人都清楚,杨锦成有一个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他的家人!
当初他之所以一夜屠尽港城妖兽,直接原因就是有妖兽伤了他的岳父!杨锦成深爱他早逝的妻子,爱屋及乌,对妻子的父母极为孝顺重视(除了最近因与大泽绘里子的事情有些心虚不敢去见二老之外),往常逢年过节,他都会带着杨德高前去探望。任何胆敢伤害他家人的行为,都会彻底引爆这头平日里沉睡的凶兽!
此刻,杨锦成缓缓脱掉了外面的衬衫,露出了下面穿着的紧身黑色背心,那古铜色的皮肤下,如同钢浇铁铸般的肌肉贲张而起,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扭了扭脖子,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围上来的众人,那目光,不像是在看活人,更像是在清点一堆死物。
他心中雪亮,自己儿子杨德杰那“起死回生”的能力被泄露,绝不可能是那些发誓保密的村民,普通人也接触不到异人界。那个冯道士,眼神清澈,感恩戴德,也不像。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时有藏在暗处的“老鼠”窥见了那一幕,并将消息散播了出去,引来了这群嗅着腥味而来的鬣狗。
一个似乎是头领模样的蒙面人,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交出那个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小子!否则,今日让你们全部葬身于此!” 他目光扫过被杨程光护着的杨德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阴冷的威胁:“听说……杨家小子,你挺在乎你家人的?不想他们出事的话,最好乖乖配合!”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丢进了堆满炸药的仓库!
杨锦成那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一片冰寒,瞳孔深处,仿佛有血色的风暴在酝酿!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温度骤降!
“你们……”杨锦成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意,“……不该提我的家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不是轻功那种飘逸迅捷,而是如同蛮荒巨象践踏大地,带着一股纯粹、暴烈、摧毁一切的恐怖气势,直接撞入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
首当其冲的几个全性妖人,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迎面而来,护体炁劲如同纸糊般破碎,紧接着便是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
“拦住他!” 蒙面头领惊骇大叫。
各种颜色的炁劲、飞镖、毒雾、符箓,如同雨点般向杨锦成笼罩而去!
然而,杨锦成根本不闪不避!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扭曲力场的屏障(倒转八方的另一种运用),那些远程攻击靠近他身体一定范围,便如同陷入泥沼,轨迹偏转,力道大减,甚至互相碰撞。而他自己,则如同虎入羊群,一双铁拳便是最恐怖的兵器!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洪拳的刚猛暴烈,结合劈挂拳的迅猛凌厉!拳出如龙,掌劈如山!
“嘭!” 一个试图近身缠斗的全性高手,被他直接一拳轰在胸口,整个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后背衣衫炸裂,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
“咔嚓!”另一个挥舞淬毒短刃从侧面偷袭的家伙,被他反手一记劈挂,手臂连同短刃被硬生生砸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所过之处,筋断骨折之声不绝于耳,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在寻常异人眼中也算得上高手的埋伏者,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三一门的似冲长老、澄真、诸葛三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彻底石化。他们知道杨锦成很强,但从没想过能强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比武切磋,这是一面倒的、赤裸裸的屠杀!那些埋伏者中,不乏气息凶悍、成名多年的邪道高手,但在暴怒的杨锦成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下!
杨锦成的战斗方式,充满了极致的力量美学与残酷。他就像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高效、致命。他的“直觉”可怕到令人发指,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攻击,同时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予对手毁灭性的打击。
那个出言威胁他家人的蒙面头领,此刻已是肝胆俱裂,转身就想逃跑。但杨锦成的气机早已锁定了他!
“想走?”
杨锦成冰冷的声音如同追魂魔音,在他耳边响起。下一刻,一只仿佛蕴含着天地之力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后心。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熟透果子落地的声音。那蒙面头领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凸出,布满血丝,他艰难地低头,似乎想看看自己的胸口,却什么也做不到。随后,他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外表看不出丝毫伤痕,但体内五脏六腑,已被那隔山打牛般的恐怖劲力震成了齑粉!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杨锦成停下脚步,重新站定的时候,整条山道上,已经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不怀好意者。残肢断臂散布四处,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宛如一片修罗地狱。
杨锦成身上那件黑色背心,沾染了些许敌人的血迹,但他本人的气息,除了更加冰冷凌厉之外,并无太多紊乱。他看也没看满地的“成果”,转身,走向家人。
杨程光这才松开了捂着曾孙眼睛的手。老李慕玄也放开了小李慕玄。
杨锦成从爷爷怀中接过似乎有些被吓到、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杨德杰,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脸上的冰冷杀气瞬间消融,变回了那个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父亲。
“没事了,杰儿,爸爸在。”他轻声说道,然后看向众人,“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三一门的三人这才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杨锦成那如同无事发生般的平静侧脸,心中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寒意。他们终于亲身体会到,触碰这位天下第一逆鳞的代价,是何等的恐怖。而经此一役,杨德杰身负“起死回生”异能的秘密,恐怕再也无法掩盖,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第210章 平行世界篇25
话分两头,且说杨锦佐自正式加入公司,被分配至津口区分部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与磨合,总算对陆北区,尤其是津口这地界的运行规律有了个大致的了解。负责带他熟悉情况的,正是资历深厚的徐翔老爷子。
徐老爷子面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说话慢条斯理,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辈在给晚辈讲述地方风物。他详细地向杨锦佐介绍了陆北区的势力格局:吸古阁的那如虎算是一号人物,旗下聚拢了不少好手;除此之外,便是林林总总、历史悠久的各家拳馆门派。津口区自古便是漕运码头,武风极盛,民风彪悍,说是“武德充沛”都算谦辞了。
“虽说当年,杨程光老爷子下大力气整顿过,那些欺行霸市、为非作歹的地痞流氓是清扫得差不多了,”徐翔抿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但这些扎根多年的拳馆,底蕴还在。明面上,他们现在大多转型搞体育培训,开健身馆,教人强身健体,可祖传的那点看家本事,可没真丢下。这水啊,看着清,底下却深着呢。”
杨锦佐安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如明镜一般。徐翔这番话,听起来是介绍情况,实则字里行间都透着警告与提醒。公司派他这个“空降兵”来,目的绝不单纯。一方面是借他这把“新刀”,来搅动乃至清理一下津口区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另一方面,徐翔更是点明了一个关键——他们杨家,跟这些本地拳馆势力,历史上可是有过节的! 这是阳谋,就算他杨锦佐想安稳度日,那些记仇的旧势力恐怕也不会答应,麻烦迟早会找上门来。
随后,徐翔又看似随意地提起了津口区目前明面上最强的势力——天下会。
“会长叫风正豪,是个能人,手段厉害,网罗了不少奇人异士,势力扩张得很快。不过嘛……”徐翔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会里人才虽多,但真论起顶尖战力,恐怕也就那样。说句托大的话,搞不好连风会长本人的实力,都未必能强过锦佐你啊。”
这话听着像是鼓励,实则更深层的意味是告诉杨锦佐,天下会不足为惧,真正的硬骨头,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本地拳馆势力,以及水面之下更隐秘的黑暗。
然而,杨锦佐心中所掌握的信息,远比徐翔透露的更多、更敏感。在他正式入职津口区之前,赵董之上的某位高层,曾亲自与他有过一番密谈。那一位的身份极为特殊,是杨程光老爷子早年亲手指点过的徒弟,虽无正式名分,但关系与信任度非比寻常,在公司的立场上,甚至比赵董更为可靠。
那一位交给杨锦佐一项隐秘任务——调查津口区连续几任临时工离奇死亡的事件。那几位临时工无一例外都是“黑长直”的年轻女性,这巧合得过于明显的特征,真当公司上层是瞎子吗?这背后必然有鬼。
更重要的是,那一位还透露了一个更为惊人的秘密:张怀义,那个身怀炁体源流、搅动无数风云的老人,其最后的踪迹,似乎就隐藏在津口区南边的白兔村附近!
那一位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他高度怀疑徐翔利用其扎根津口多年的势力和公司的资源网络,在暗中进行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私活”,甚至可能与临时工的死亡有关。派遣杨锦佐过来,明面上是加强管理,实则是要借助杨家的背景、实力以及绝对可靠的立场,对徐翔形成制衡与监视,并暗中调查真相。
这就是津口区的现状,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是暗礁密布,尔虞我诈。徐翔老爷子混迹江湖一辈子,岂能不知公司派杨锦佐来的深意?但他也很清楚,面对代表着公司顶层意志、更与杨家这棵大树紧密相连的杨锦佐,自己若是明目张胆地使绊子、搞对抗,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只会加速自己的败亡。
公司之所以至今还让他坐镇津口,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徐翔修炼的也是倒转八方,而且当年确实受过杨程光老爷子的亲自指点。这份香火情,使得他在公司看来,虽然可能有些私心和小动作,但至少根子上比那些来历不明、立场暧昧的人要“靠谱”一些,属于“内部矛盾”可以解决的范畴。
杨锦佐身处这旋涡中心,深感压力。一边是虎视眈眈、可能心怀怨怼的本地势力,一边是深不可测、需要小心应对的同事徐翔,暗处还隐藏着关于临时工死亡和张怀义下落的巨大谜团。他必须步步为营,既要完成公司高层的秘密任务,又要应对明面上的管理职责,还要时刻提防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这津口区的负责人,可真不是个好坐的位置。
杨锦佐这津口区的负责人椅子还没坐热乎,手底下就传来消息,又有两伙不开眼的异人混混在街上杠上了。原因无外乎是“你瞅啥”、“瞅你咋地”那套陈词滥调,地盘、面子,屁大点事都能成为火拼的借口。用他哥杨锦成的话来说,这帮在底层厮混的家伙,有时候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打,烦不胜烦。
等杨锦佐带着人赶到现场时,那场面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两边加起来几十号人,个个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骂得那叫一个花样百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可仔细一瞧,嘿,热闹是够热闹,双方人马连油皮都没蹭破一点,纯属雷声大雨点小,光打雷不下雨。
紧接着,两边大概是觉得光骂街不够“专业”,开始亮“绝活”了。一边跳出来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自称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只见他煞有介事地运了半天气,然后让手下拿着一把鬼头刀,咣咣往他身上砍,火星四溅,声音挺唬人,那汉子也配合着发出低吼,显得很吃力。
另一边也不甘示弱,推出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说是精通铁砂掌,不畏水火。当场就支起一口大油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油面翻滚(看似),那中年人挽起袖子,面露“坚毅”,就要表演“手下油锅”的绝技。
站在一旁的杨锦佐,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得是直翻白眼,心里早就骂开了花:‘x的!你们两个是异人啊!有点炁在身的!跟我在这儿玩江湖卖艺骗傻子的把戏?’
他眼尖,一眼就看出那“刀枪不入”的家伙用的刀,刃口厚得能当尺子用,根本就是没开刃的钝刀!砍在身上听着响,实际屁事没有。至于那“油锅”,他稍微感知一下炁流和温度分布,再闻闻那味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锅底下肯定垫了厚厚的醋!醋的沸点比油低多了,看着油锅翻滚冒泡,其实是底下的醋先沸腾了,制造出“滚油”的假象,温度根本不足以造成严重烫伤!
“厌蠢症犯了……”杨锦佐低声骂了一句,彻底没了耐心。他自从不练唐门的乌梢甲,转修更为刚猛的横练功夫,虽然才半年,但凭借杨家的底子和那股狠劲,已然小有所成。今天,他就要让这群井底之蛙开开眼,什么叫做真正的横练!
他也不废话,排开众人,径直走到场中。两边的小混混还想叫嚣,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他先走到那个玩“刀枪不入”的汉子面前,伸手拿过那把钝刀,那汉子还以为他要检查,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
却见杨锦佐二话不说,蹲下身,抓住刀背,将刀刃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手臂发力,“刺啦——刺啦——”地疯狂摩擦起来!刺耳的声音响起,火星四溅,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原本厚钝的刀刃,竟被他硬生生磨得寒光闪闪,锋利无比!
磨好了刀,杨锦佐站起身,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臂一挥,那道寒光便精准地劈在了那汉子的肩膀上!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那汉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和痛苦,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捂着喷血的伤口就倒了下去。周围的小混混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杨锦佐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看起来就不怎么样的药丸,捏开那汉子的嘴,丢了进去。这是他那炼丹天才堂弟杨锦天早年练手时出的劣质仓底货,效果一般,但止血生肌这种基础功能还是有的。果然,药丸下肚,那汉子伤口的血很快就止住了,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这仓底货给这种废物用了,杨锦佐都觉得浪费。
处理完这个,杨锦佐捡起地上那把沾了血的刀,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运起横练功夫,低喝一声,挥动刀身,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胳膊劈去!
“铛!咔嚓!”
先是金铁交鸣之声,紧接着是金属断裂的脆响!那把他刚刚磨得锋利的刀,砍在他手臂上,非但没能留下丝毫伤痕,反而被他强悍的肉身硬生生震断成了两截!断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杨锦佐的手臂上,连一道白印子都没有!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空气死一般寂静。
杨锦佐丢开断刀,又走到那口“油锅”前。那个准备“下油锅”的干瘦中年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杨锦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容反抗地将他的手按进了那翻滚的“油”锅中!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街头。那中年人的手瞬间被烫得通红,起了一大片水泡,疼得他浑身抽搐。幸好他确实有点粗浅的硬功底子,否则这只手当场就熟了。
杨锦佐面无表情地松开他,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的双手也伸进了那滚烫的油锅之中!他不仅在里面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还仿佛嫌不够似的,伸手在锅底摸索了一下,捞出了垫在下面的、已经烧得滚烫的瓦片(用于隔开醋和油,并使醋受热均匀),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哼,”他冷哼一声,将瓦片丢在那惨叫的中年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醋放得太多,火候也差点意思。就这点道行,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这一连串的举动,如同狂风暴雨,将两伙混混的虚假把戏撕得粉碎,更将他本人那强悍无匹的实力和狠辣果决的作风,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从那以后,津口区的异人圈子里都知道了,新来的这位杨负责人,是个不按常理出牌、实力深不可测、而且极其讨厌蠢货和虚假把戏的硬茬子。原本街头巷尾动辄叫嚣火拼的景象大大减少,就算真有什么不得不解决的矛盾,双方也默契地选择半夜三更,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悄悄处理,再也不敢在杨锦佐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大动静了。杨锦佐用他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暂时“说服”了这群桀骜不驯的家伙。
第211章 平行世界篇26
在初步熟悉了津口区错综复杂的异人事务后,杨锦佐开始着手处理那项来自高层的秘密任务——调查张怀义的踪迹。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且潜在风险极高,张怀义毕竟是与自己爷爷同辈、身怀八奇技之一的顶尖人物。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动用了自己最信得过的关系网。
他首先联系了在家族内与他关系最亲近的堂哥——杨锦心。杨锦心是无当派的高手,修为精深,为人沉稳可靠,是极佳的助力。接着,他又想到了与杨家世代交好、且同样实力雄厚的纪家。他特意请来了纪家的一位高手——纪念。此人不但是纪家这一代的翘楚,更是一位半步绝顶的强者,有他相助,即便面对成名已久的张怀义,也足以应对。
杨锦佐的算盘打得很精:堂哥杨锦心代表家族信任,纪念代表盟友实力,两者结合,既能保证行动力,又能最大限度保密。他反复叮嘱此事需暗中进行,切不可走漏风声。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点——纪念,是他太爷爷杨程光的关门弟子! 在纪念心中,老师的地位至高无上。得知事关张怀义此等重大消息,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就通过秘密渠道,将消息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刚刚从平行世界返回、正在休整的杨程光。
于是,杨锦佐这边刚觉得布置妥当,那边杨程光就已经收到了线报。老爷子拿着电话,听着弟子的汇报,是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这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敢瞒着自己偷偷干;笑的是这小子倒还知道找靠谱的人,没傻到自己一头撞上去。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你们先别动,我来处理。”杨程光放下电话,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他一个电话打给了正在忙着倒腾丹药和照顾平行世界“客人”的杨锦天。
“小天,你带上那两位(指平行世界的年轻张之维和老老天师张静清),跑一趟鲁东……对,就是津口那边。嗯,锦佐那小子搞出点事情,需要镇镇场子。” 杨程光说得轻描淡写,但杨锦天一听就明白,准是锦佐哥捅了什么篓子,或者接了啥棘手任务,需要家里老人去撑场面了。
巧合的是,杨锦天此时正好带着那两位,连同自己的师父刘仁勇、大师兄义舟,刚结束了对战刀门的拜访,正准备按照原计划,带着两位“客人”去龙浒山见识一下。接到太爷爷的电话,他只好临时改变行程,一行人转道前往鲁东。不过在去鲁东之前,他还是决定先按原计划,带两位客人去龙浒山打个卡,毕竟来都来了。
与此同时,平行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在来到主世界后,虽然见识了许多新奇事物,但内心深处最挂念的,还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徒弟张之维,想知道他老了之后到底成了个什么德行。在来龙浒山之前,他甚至在路边电器行的电视里,惊鸿一瞥地看到一个新闻画面——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绣着阴阳鱼的道袍,脚上却蹬着一双骚气十足亮红色运动鞋的白发老道,正对着镜头比划着一个极其不庄重的“剪刀手”,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当时张静清的脸色就黑得像锅底,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杨锦天一行人踏上龙浒山,来到老天师清修的院落外时,院内的景象简直“美”得让人不忍直视。
只见主世界那位威名赫赫的老年张之维,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游戏机(pSp),手指飞快地按动着,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哎哟我去!这boSS怎么这么难打?”
而他旁边,杨锦天的那对双胞胎堂弟——杨锦悦和杨锦轩,正一左一右地围着,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出谋划策:“太师父!用那个大招!”“闪避!快闪避!”
三人完全沉浸在虚拟世界里,压根没注意到院门被推开了。
老老天师张静清站在门口,看着这“爷孙”(名义上)其乐融融、玩物丧志的画面,胸口一阵发闷,眼前都有些发黑。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糟糕!龙浒山吃枣药丸!’
他的目光,恰好与一脸尴尬、试图悄悄把双胞胎弟弟拉走的杨锦天对上了。刹那间,两位不同时空的“明白人”通过眼神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杨锦天(眼神):‘完了,抓现行了!’
张静清(眼神):‘这就是你们这个世界的老天师?!这就是龙浒山的未来?!’
杨锦天(眼神):‘呃……天师他老人家……平时不这样……大概……’
“咳咳!”张静清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院内的三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老年张之维下意识地抬头,嘴里还说着:“谁啊?没看见正忙着……师……师父?!!”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位,面容与自己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年轻了许多的老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游戏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幻觉……师父?!您……您不是……” 老年张之维声音都变了调,那是混杂着极致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潜藏极深的、如同孩童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恐慌。
“我不是早就死了,对吧?”张静清面无表情地接话,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他一步步走进院内,每走一步,老年张之维的脖子就缩一分。
“师……师父……您听我解释……” 老年张之维试图挽回形象。
“解释?解释你怎么带着徒孙一起‘修行’这掌上妙法?”张静清弯腰捡起地上的游戏机,掂量了一下,目光如电般扫向老年张之维。
就在这时,跟着进来的、平行世界的年轻张之维,好奇地凑了过来,从张静清手里拿过那游戏机,学着刚才老年自己的样子按了几下。屏幕上炫目的光影和动感的音乐立刻吸引了他。这小子不愧是绝顶天才,连玩物丧志都无师自通,没几下就摸到了门道,也开始聚精会神地玩了起来,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哦?”“咦?”的声音。
老年张之维看着年轻版的自己也开始沉迷,顿时有种找到“同伙”的微妙感觉,但眼下最大的危机还是盛怒的师父。电光石火间,他福至心灵,目光猛地转向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
他一把将兄弟俩拽过来,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指着他们,声音洪亮地骂道:“你们两个玩物丧志的小兔崽子!不好好练功,整天就知道鼓捣这些奇技淫巧!现在好了!还把太师父我也给带坏了!真是……真是气死我了!(后面跟着一堆听起来很严厉,但细品全是甩锅的斥责)”
他一边骂,一边偷偷给两兄弟使眼色,用传音入密的小手段在他们耳边飞快说道:“帮太师父扛住这一劫!回头我让你们师父教你们几手压箱底的绝活!保证让你们实力大涨!”
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先是一愣,随即接收到“好处”,又看到老老天师那快要喷火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低下头,摆出一副“我们知道错了”的乖巧模样,默默替他们亲爱的太师父背下了这口玩物丧志的黑锅。
杨锦天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对这位主世界老天师的厚脸皮和应急甩锅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而老老天师张静清,看着眼前这混乱又滑稽的一幕,再想想电视里那个比剪刀手的老道,对龙浒山的未来,已然是绝望中带着一丝麻木。他只想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这混账玩意儿教出来的?而关于张怀义和津口的事务,在这场跨时空的“抓包”闹剧中,似乎暂时被搁置了,但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212章 平行世界篇27
当主世界年老的田晋中看到随着杨锦天一行人走进来的、那位年轻的师兄张之维,以及那位在他记忆中早已仙逝多年、此刻却活生生站在面前的师父老老天师张静清时,饶是之前陆瑾已经含糊地提过会有“惊喜”,他也彻底失去了平静。
“师……师父?!师兄?!” 田晋中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世界的他,因为当年龙浒山未能庇护张怀义,导致了一系列后续的连锁反应,他本人并未遭受那断手断脚的酷刑,身体依旧康健,但此刻,巨大的情感冲击仍让他难以自持。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个在异人界也享有盛名的老道,此刻竟像个迷途知返的孩子般,泪水夺眶而出,对着年轻的师父哽咽难言。数十年的思念、愧疚、以及门派背负的重担,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老老天师张静清看着这个平行世界、已然垂暮的弟子,心中亦是百感交集,连忙上前将他扶起。一番激动而混乱的寒暄之后,众人情绪才稍稍平复。
田晋中抹去眼角的泪痕,脸色变得极其复杂而凝重,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平行世界的师父,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积蓄着巨大的勇气,最终才用一种带着恳求与后怕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师父……如果您回到您那个世界,听弟子一句劝……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怀义师弟,牢牢地关在龙浒山上,绝对、绝对禁止他下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否则……整个龙浒山千年基业,都可能被他一人拖累,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说到这里,他和旁边主世界那位老年张之维,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深深的愧疚与不安,将目光投向了院落门外——那里,杨锦天正板着脸,训斥着那两个因为“带坏太师父玩游戏”而耷拉着脑袋的双胞胎堂弟杨锦悦和杨锦轩。
田晋中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对老老天师问道:“师父,您……您应该已经见过那孩子的师叔,张仁义了吧?”
老老天师点了点头,回想起那个在老君观见过、眼神清澈、待人热情有礼的年轻人,印象颇佳:“见过,那位人很不错,性子赤诚,是个好苗子,也是可惜了残废了。”
听到师父对张仁义的称赞,田晋中和老年张之维脸上的愧疚之色更浓了。田晋中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惋惜与痛楚:“师父……您可知,仁义道友……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他之所以变成如今这……这看似豁达开朗,实则……唉,就是怀义师弟,把他害成这样的啊!”
“什么?!” 老老天师张静清闻言,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得几乎失声。他可是亲眼见识过、也感受过刘仁勇那身强悍到令人心悸的修为!虽然刘仁勇因心境有瑕未能踏足绝顶,但其真实战力,是足以和这个世界的老年张之维打得不相上下的恐怖存在!张怀义把他的师弟害成那样,刘仁勇那个炮仗脾气,居然没有打上龙浒山,把整个山头都给掀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看着师父震惊莫名的表情,老年田晋中知道必须将那段被尘封的、足以颠覆认知的过往和盘托出了。他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缓缓说道:“师父,事情……远比您想象的还要复杂和严重。当年怀义师弟与其他三十五人结拜,被称作‘三十六贼’。若只是与全性之人结拜,虽然坏了规矩,惹人非议,但各派清理门户,风波总有平息的一天。可他们……他们偏偏做了两件捅破天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每一个字都需要莫大的力气:“这第一件事……他们……他们掘了杨家先祖,‘三宗’始祖之一——杨韧的陵墓!”
“杨韧?!” 老老天师张静清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瞬间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气质宛如谪仙、实力深不可测的杨前方的身影!那可是杨韧的直系后人,是连他都只能仰望的、真正触摸到“仙”之境界的存在!这个世界另外一个自己的徒弟张怀义,竟然胆大包天到去挖了人家祖宗的坟?!这已经不是“作死”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把龙浒山架在火上烤,还顺便泼上了油!
然而,田晋中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九天惊雷,将老老天师,连同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年轻张之维,彻底劈得魂飞魄散!
田晋中犹豫了再三,脸上充满了近乎恐惧的神色,最终还是咬着牙,用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说道:“他们……他们挖杨韧的墓……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寻找……寻找圣人赵虎的真正墓穴所在!”
“圣……圣人赵虎的墓?!!”
“轰隆!!”
这句话,如同亿万道雷霆同时在老老天师张静清和年轻张之维的脑海中炸响!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噗通”、“噗通”两声,竟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老老天师张静清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圣人赵虎!他来到主世界这段时间,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深刻地了解到了这位“圣人”在这方世界的地位!那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武林前辈或开派祖师,那是如同道祖之于道家,佛祖之于佛门,甚至如同华夏人文始祖一般,被无数家族、门派奉为精神图腾与力量源流的至高存在!是奠定了如今异人界乃至世俗社会部分基石伟人!其地位之尊崇,影响之深远,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挖这种人物的墓?这已经不是江湖恩怨,不是门派纷争了!这简直就是渎圣!是撼动整个异人界根基的弥天大罪! 是与所有尊奉圣人的势力为敌!老老天师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龙浒山……龙浒山怎么还能存在?!这都没被暴怒的杨家和那些奉圣人为祖的家族联手从世界上抹掉?!’
看着师父和年轻师兄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样子,田晋中心中充满了苦涩,他继续说道:“师父,师兄,你们现在明白了吧?当时事情败露,各门各派为何反应会如此激烈,甚至不惜亲自清理门户……因为这件事,触碰了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他稍微停顿,让两人消化这恐怖的信息,然后才接着说:“其实,三十六贼中,也有几人事先察觉不对,或是被派去的卧底。他们将结拜的名册以及探知到的部分秘密,通过特殊渠道泄露给了各自的门主。据说,在那份泄露的名单或附加信息里,有人用血字或特殊标记,重点强调了几个名字,并附上了‘必杀’的指令,似乎暗示着这几人知晓了核心秘密或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各派门主在收到消息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采取了最决绝的手段……三十六贼中,有近一半的人,是这样被自己最亲近的师长、同门亲手处决的……”
说到这里,田晋中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悲凉,他将话题引回了张仁义身上:“而仁义那孩子……和他当时的心上人,南方巫蛊派的赵福妹姑娘,他们两人当时恰好在外游历,无意中追踪到了三十六贼的踪迹,并且……亲眼目睹了他们挖掘圣人墓穴的逆天之举!”
“两人当时都吓坏了,但他们做出了最勇敢,也最残酷的决定。他们分别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各自门派,将所见所闻,尤其是圣人墓穴被觊觎和破坏的情况,详细记录了下来,呈报给了门主。为了彻底保守这个秘密,防止有心人通过任何手段从他们这里获取信息,两人在汇报之后,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亲手废掉了自己的双眼,自己的舌头!并且,都在自己的脑海中种下了一种极其恶毒的‘噬忆蛊’!只要有人试图用任何方式搜索、读取他们关于此事的记忆,蛊虫会立刻引爆,让他们头颅炸裂而亡!”
老老天师和年轻张之维听到这里,已经彻底窒息了。他们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决心和牺牲!为了守护一个秘密,宁愿自残躯体,自绝后路!
田晋中的声音带着哽咽:“福妹那姑娘……在变成又盲又哑之后,一些利欲熏心、想知道圣人墓中究竟有何物的人,还是不肯放过她,试图将她掳走。福妹她……为了不连累门派,不让自己成为泄密的工具,在被包围之时,毅然决然地施展了巫蛊派的禁术——天魔解体大法……与那些贪婪之徒……同归于尽了……”
院落内,死一般的寂静。
平行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和年轻张之维,已经完全不敢再看门外那个正在教训弟弟的杨锦天了。
老老天师张静清瘫坐在地上,望着门外杨锦天那尚且年轻、充满活力的背影,再想到那个热情开朗的张仁义,以及那位素未谋面、却刚烈至极的赵福妹姑娘,只觉得心如刀绞,无地自容。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张仁义,他这位龙浒山的老天师,恐怕真的会忍不住,要给那个孩子……跪下,磕一个响头。不是为了乞求原谅,而是为了表达一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愧疚与敬意。这份罪孽,这份由他徒弟造下的、牵连了无辜者的沉重罪孽,将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永远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而年轻张之维,也彻底陷入了沉默,以往的那份傲气与跳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命运无常与因果沉重的初步认知。龙浒山的天空,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无比低沉。
第213章 平行世界篇28
听到田晋中的讲述,年轻的张之维在极致的震惊与后怕之余,心中也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既然……既然刘仁勇前辈的师弟被残害至此,那位赵姑娘更是……以他的性子,为何……为何最终没有迁怒我们龙浒山,甚至……掀起更大的复仇?”
这是他难以理解的地方。以他感受到的刘仁勇那身强悍修为和火爆脾气,师弟遭此大难,道侣(虽未正式成婚,但情谊已深)惨烈牺牲,他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就算不灭龙浒山满门,也绝对会闹个天翻地覆才对。
田晋中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刘观主他……虽然性子急,脾气暴,但他不傻,更不瞎。他很清楚,整件事情真正的罪魁祸首,那个点燃了导火索、并将所有人推向深渊的,是无根生!”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混乱而黑暗的年代:“根据后来那些侥幸存活、并选择隐世的‘三十六贼’中的卧底透露,若无无根生在其中穿针引线,极力鼓动,甚至可能用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手段,那三十五人未必会走到结拜那一步,更未必有胆量、有能力去触碰那两道绝对的禁忌!无根生此人,心思之深,图谋之大,远超常人想象。”
田晋中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一般:“据那些卧底零星的透露,无根生似乎很早以前,就将目光盯上了杨家。他不知从何处得知,圣人赵虎当年留下的一些关乎天地奥秘、乃至长生的秘宝,可能并未随圣人葬入主墓室,而是由他最信任的部下,比如杨家先祖杨韧等人,分别保管或另觅他处藏匿。无根生推测,找到杨韧的墓,或许就能找到关于圣人秘宝下落的线索,甚至直接得到部分秘宝!”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似乎印证了他的推测。”田晋中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那些卧底说,无根生……他确实从圣人墓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也正是因为得手了,后续三十六贼内部才会因为分赃不均,或者说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而开始了惨烈的自相残杀。那些卧底也正是趁乱才得以脱身,并且从此彻底隐姓埋名,销声匿迹,打定主意要将那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彻底烂在肚子里。”
张之维听完这番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一声:‘原来如此……’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刘仁勇那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最终却硬生生忍住了对龙浒山的滔天怒火。那家伙虽然急躁,但恩怨分明,头脑清醒得很。他清楚地知道,真正的血海深仇,该找谁去报!龙浒山,更多是教管不严、连带责任,而非主谋。‘真是……祖宗保佑啊……’ 张之维此刻由衷地感到一丝庆幸,若非如此,龙浒山恐怕早已不复存在。
田晋中的讲述还在继续,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当时,消息彻底传开之后,老君观和南方巫蛊派,可以说是同仇敌忾,怒火焚天。两派联手,对全性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清剿。老君观的丹药符法,配合巫蛊派的诡异咒术,互补性极强,那段时间,死在两派手中的全性妖人,不计其数。两派自身,倒是没什么太大的人员损失……”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敬畏:“但是,当时的战争背景……唉,连年的战火与动荡,导致老君观的老一辈高手,其实早已凋零殆尽,几乎死伤一空。等到三十六贼事件爆发时,老君观实际上已经是刘仁勇这一代新生代在挑大梁了。”
“后来,刘仁勇确实凭借其手段,找到了无根生的踪迹。” 田晋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他当时……不是一个人去的。他把整个老君观当时所有能打的新生代弟子,全都带上了!那是抱着不惜灭门,也要为师门雪耻、为师弟和赵姑娘报仇的决死之心!”
听到这里,老老天师张静清和年轻的张之维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种悲壮而惨烈的景象——一群修为远未达到巅峰的年轻人,怀着一腔热血和仇恨,去围杀一个深不可测、诡计多端,并且很可能已经从圣人遗泽中获得了巨大好处的魔头!
“但是……”田晋中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后怕与敬畏的神情,“就在双方即将爆发死战的那一刻,一个很强,强到无法理解的人,突然出现,阻止了这场战斗。”
“当时,这个世界的师父您……”田晋中看向老老天师,语气带着一种转述的肃穆,“事后曾无比凝重地告诫我们:‘看到了吗?老君观背后的那些老怪物们,出手了。’ 您当时再三叮嘱我们,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家与圣人赵虎有渊源的古老门派,它们的背后,很可能都站着我们无法想象、甚至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在暗中护佑。平日里,他们或许隐世不出,任由弟子门人在红尘中磨砺,可一旦门派面临真正的灭顶之灾,或者触及了某些不可动摇的根基时,这些‘老怪物’便会现身。”
老老天师张静清听完这番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个在老君观见过、气质超然、宛如谪仙临世的白衣道人的身影。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许多。这个世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这些能够历经千年风霜而不倒,甚至在经历了“掘祖坟”、“窥圣墓”这等弥天大祸后依然能存续下来的古老门派,其底蕴绝不仅仅是明面上的这些高手和传承。在他们的背后,或许真的存在着如同仙佛一般,早已超脱凡俗、却在冥冥之中守护着道统的可怕存在!
刘仁勇那次倾尽全力的复仇,与其说是被阻止,不如说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保护”了。那些老君观背后的“老怪物”们很清楚,以当时刘仁勇和新生代们的实力,去围杀很可能已经今非昔比的无根生,结果只有一个——老君观传承断绝,满门皆灭! 无根生能得到圣人遗泽的线索并成功得手,其本身的气运、实力和心智,恐怕都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阻止那场战斗,看似是压制了刘仁勇的复仇之火,实则是保住了老君观最后的薪火传承。
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更深远的布局。仇恨固然要报,但不能以彻底毁灭自身为代价。这份沉重而隐忍的守护,让老老天师张静清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看似由明面上异人势力构成的世界之下,还潜藏着一条更加幽深、更加波澜壮阔的暗流。而他们龙浒山,曾经险些因为一个弟子,就被彻底卷入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之中。这份认知,让他对力量、对传承、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了全新的、带着深深敬畏的理解。
第214章 平行世界篇29
津口区,哪都通负责人办公室
杨锦佐正对着地图和零散的情报皱眉思索,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锁定张怀义在白兔村附近的具体位置。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锦佐!好小子!听说你高升了?这么大的喜事也不通知二叔一声?”
来人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正是杨似雯。他依旧是那副略显落拓不羁的打扮,但眼神比以往清明锐利了许多,周身气息沉凝,显然这十几年的沉沦与之后的救赎之路,让他的修为不退反进,已然踏入了某个极高的层次。他听闻侄子杨锦佐担任了津口区的负责人,心中由衷高兴,特意转道前来祝贺。
“雯叔?!”杨锦佐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寒暄几句后,杨锦佐也没瞒着这位信得过的雯叔,压低声音,将张怀义可能在白兔村附近,以及公司高层密令调查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听到“张怀义”这个名字,杨似雯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当年“三十六贼”事件,尤其是挖掘杨家祖坟杨韧之墓这一桩,是所有杨家人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是刻骨铭心的仇恨。他杨似雯虽然曾颓废多年,但这份家族荣辱感却从未淡忘。
“张怀义……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杨似雯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杀气,“锦佐,这事,叔帮你。挖我杨家祖坟的账,是时候讨点利息了。”
杨锦佐心中一喜,有二叔这位强援加入,把握无疑大了很多。
不久后,杨锦心和纪念也先后抵达。杨锦心是自家人,自然无需多言。纪念到来时,杨锦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埋怨:“你小子行啊!我拿你当兄弟,你转头就把我卖给太爷了?”
纪念摸了摸鼻子,脸上带着些许尴尬,但眼神坦然:“锦佐,别怪我。事关张怀义,又牵扯到圣人墓的旧案,实在太大了,不禀报老师,我心里不踏实。” 他深知杨程光在杨锦佐心中的分量,搬出老师来,杨锦佐也只能无奈地撇撇嘴,知道纪念做得没错,只是这“背叛”的感觉还是让他有点不爽。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哟,这么热闹?锦佐哥,你这办公室真气派啊!”
只见杨锦天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表情复杂、眼神中带着好奇与审视的年轻张之维,以及面色凝重、气息渊深的老老天师张静清,还有主世界那位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的老年张之维。
杨程光老爷子的能量果然巨大,直接调动了特殊通道,让他们乘坐深夜的航班,以最快速度从龙浒山赶到了鲁东。
杨锦天笑嘻嘻地跟堂哥杨锦佐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当他的视线落在杨似雯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复杂难明,有疏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房间的另一角,找了个位置坐下,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低沉的气压。
杨似雯在杨锦天进来的那一刻,身体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不敢直视杨锦天的眼睛,原本挺直的脊梁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些许,下意识地侧过身,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心中有愧,无颜面对这个被他间接害成孤儿的侄子。这些日子以来,他只敢在暗处默默关注,暗中保护,却从不敢主动出现在杨锦天面前祈求原谅。此刻的相遇,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
这股骤然变得压抑沉闷的气氛,立刻被感知敏锐的老老天师张静清和年轻张之维捕捉到了。老老天师目光略带惊讶地看向杨似雯,心中暗凛:‘此子……好深的修为!观其炁息凝练程度,竟似不在那刘仁勇之下!如此年纪便有这等境界,杨家果然人才辈出,不愧是有仙人坐镇的家族。’ 他之前并未过多关注杨似雯,此刻仔细感知,才发觉此人实乃不世出的天才,那份内敛的锋芒,仿佛一座沉默的火山。
而另一边,年轻的张之维则被主世界的老年自己拉到了一边。
老年张之维挤眉弄眼,用胳膊肘捅了捅年轻自己,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喂,小子,看见没?那边那两个,杨锦天跟他二叔杨似雯,关系僵着呢。”
年轻张之维好奇心起,也小声问道:“为啥?”
老年张之维小声的说道,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听说啊,当年杨似雯这小子犯了天大的错,莽撞行事,把他亲大哥,也就是杨锦天他爹给坑死了!啧啧,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所以杨锦天那小子,从小就没爹没娘,对他这个二叔,那是又恨又怨,偏偏还带着点血缘亲情,纠结得很呐!”
年轻张之维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看似跳脱不羁的杨锦天,还有这样一段悲惨的过往。他看向杨锦天那沉默而略显孤寂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边刻意回避、浑身不自在的杨似雯,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原来即便是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内部也有着如此复杂难解的情感纠葛。
杨锦佐目光扫过龙浒山来的三位——平行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年轻版张之维,以及主世界那位看似不着调、此刻却难得安静的老年张之维,心中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明白太爷爷杨程光让这几位跟来的用意。张怀义终究是龙浒山出身的人,无论他犯了多大的过错,身上都打着龙浒山的烙印。这件事,龙浒山无法置身事外,也必须有一个态度。
这些年,杨锦佐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对当年“三十六贼”的事情也有了更复杂的看法。那三十六人中,固然有如无根生那般包藏祸心的主谋,有张怀义这等知情或参与核心机密的,但也未必没有一些是被裹挟、被蒙蔽,或者单纯因为义气、因为愚蠢而糊里糊涂卷入其中的。说他们可恨,确实可恨;但说他们可怜可悲,似乎也并非全然不对。这份恩怨,早已不是简单的血债血偿就能了结的了。
这时,平行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上前一步,他面容肃穆,对着屋内的杨锦佐、杨似雯、杨锦心等杨家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虽然他的身躯因为之前的打击还有些微微颤抖,但姿态却无比诚恳。
“诸位杨家的朋友,”老老天师的声音带着沉痛与沙哑,“贫道张静清,虽来自他界,但与这个孽徒张怀义,终究有着师徒之名分。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掘人祖坟,窥伺圣陵,牵连无辜,致使贵府蒙受巨大损失与悲痛……贫道……代这个不肖之徒,也代这个未能教管好弟子的龙浒山,向杨家诸位,致以至诚的歉意!贫道……惭愧!”
他这一礼,以及这番掷地有声的道歉,让屋内的杨家人一时间都有些动容。杨似雯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还了一礼。杨锦心和纪念也纷纷肃然回礼。杨锦佐连忙上前扶住老老天师:“前辈,您言重了。往事已矣,罪魁祸首是无根生,张怀义……自有其该承担的因果。您是前辈,如此大礼,我们做晚辈的受不起。”
他们能说什么呢?这位老老天师德高望重,且来自平行世界,与本界的过错并无直接关系。他能如此放下身段,代表门派和徒弟道歉,已是极致的诚意。再纠缠不放,反而显得杨家气量狭小了。更何况,人家是真正的前辈高人,这份礼,他们确实受得有些忐忑。
待气氛稍稍缓和,杨锦佐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正事,将他这些天调查到的关于张怀义的信息分享给众人。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张怀义如今化名张锡林,隐居在津口南边的白兔村一带。他有一个儿子,名叫张予德,目前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庄稼汉。” 杨锦佐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微妙,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老老天师,才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表情继续说道:
“不过……据我们观察,这位张予德……教育孩子的方式,有点……特别。他有个儿子,也就是张怀义的孙子,叫张楚岚。张予德打儿子打得……挺狠的。”
杨锦佐似乎不知该如何准确描述,组织了一下语言,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吐槽的神色:“而且,他每次动手教训儿子的时候,都必须得把招式名给喊出来!比如什么‘黑虎掏心’、‘力劈华山’之类的……一边打一边喊,那场面……啧啧,打得那叫一个狠,喊得那叫一个响亮!我们外围观察的同事都看傻了。”
他这话说完,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老老天师张静清先是听到张怀义有了儿子和孙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无论如何,血脉得以延续,总归是件好事。但随即,巨大的无奈和痛心又涌了上来。堂堂龙浒山正统传人,身负绝技,却只能隐姓埋名,连儿子孙子都不能认祖归宗,甚至要用这种……这种奇葩的方式来潜移默化地传授功夫?这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悲哀?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将百年的无奈都叹了出来。
而一旁的年轻张之维和老年张之维,表情更是精彩。年轻张之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和“还能这样?”的惊奇。老年张之维则是嘴角抽搐,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最终只能憋着,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被这种“喊招式名打儿子”的家教方式给“震撼”到了。
杨锦佐看着众人的反应,尤其是老老天师那复杂无比的神情,心中也忍不住再次吐槽:‘这张予德……怕不是把他对龙浒山不能归宗的怨气,还有他爹那些神神叨叨的规矩,都发泄在儿子身上了吧?这教育方式,真是……够别致的。’
第215章 平行世界篇30
夜深人静,白兔村边缘那间简陋的农舍里,化名张锡林的张怀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四年前夜闯唐门失败,虽然受了些伤,但也让他最终下定决心,带着儿子张予德和孙子张楚岚,彻底隐居到这鲁东之地。当年他冒险去唐门,有两个目的:其一,是想彻底了结甲申年那段纠缠不清的恩怨与秘密;其二,则是想趁机救下当时被唐门看中、收入门墙的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
他深知唐门为何对那两个杨家小子如此感兴趣,他们天赋异禀,确实是修炼唐门绝技“丹噬”的绝佳材料。但“丹噬”凶险异常,历代修炼者九死一生,他几乎可以预见,那两个孩子一旦踏上这条路,很可能非死即残,甚至双双陨落。他此举,也算是偿还一份杨家对他的“不杀之恩”。
是的,不杀之恩。当年事情败露后,杨程光曾亲自出手追杀他。那是一场令人绝望的逃亡,他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然而,在最后关头,当他被迫说出那个从无根生那里得知、并经过他们三十六贼中部分人验证的、关乎整个世界某个根基的惊天秘密后,杨程光……竟然停手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了他许久,最终,杀意缓缓收敛。他们都清楚,那个秘密,绝对不能公诸于世,否则引发的动荡将远超“三十六贼”事件本身。
也正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张怀义当年才不得不与其他一些尚有良知、或深知利害的“三十六贼”成员联手,进行了一场残酷的内部清理。他们将那些利欲熏心、试图将秘密泄露出去换取利益,或者单纯愚蠢到以为可以凭借秘密搅动风云的同伙,要么亲手格杀,要么将其动向透露给其原本师门,由师门自行“清理门户”。许新,便是当年决定共同隐瞒这个秘密的人之一,所以他活了下来。这些年,他虽然东躲西藏,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被无尽追杀的命运,过了几年相对安稳的日子。但他心里清楚,该来的,迟早会来。
就在这个夜晚,他那份不祥的预感应验了。农舍那扇简陋的木门外,传来了极其细微,却让他灵魂都为之一颤的脚步声。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健硕、宛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月光,出现在了门口。身影的背后,还跟着另一个高大的轮廓,以及一个略显瘦长的影子。
张怀义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因为年迈而产生了幻觉,或者这又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师……师父?!师兄?!” 他的声音干涩而颤抖,望着门口那面容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年轻了许多的老老天师张静清,以及旁边那个虽然年轻、但眉宇间那份独特的惫懒与精光已然初显的张之维,还有那个主世界、已然垂暮却气息依旧深不可测的老年张之维。
老老天师张静清看着眼前这个苍老、憔悴、与记忆中那个灵动跳脱的徒弟判若两人的张怀义,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走进屋内,在一张旧木椅上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张怀义,缓缓开口:“怀义……我并非此界之人,乃是从另一方天地而来。如今两界通道再开,往来者众,甚至有人与他界之人婚配延嗣……此事,你当不会觉得太过离奇吧?”
张怀义从极致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是的,师父。弟子知道。自当年圣人赵虎以大法力开创时空连接之法后,直至大约二百年前,此方天地确实与诸多世界有所往来。那些年间,我们获得了不少异界的知识、技艺,甚至功法……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讥讽,“所有的荣誉、所有的功绩,最终都归属于‘虎派’。我们这些非其嫡系的传承,不过是陪衬罢了。”
老老天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似乎触摸到了这个徒弟心中那股深重怨气的根源之一。
张怀义的情绪似乎被勾动了起来,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激动与不平之色:“师父!您知道吗?在民间流传的故事里,我们龙浒山一脉,往往成了被圣人赵虎打败的‘反派’!我们明明传承着正统的五雷正法,玄门正宗!可在那赵家传承的‘天雷法’面前,却总显得低了一头!凭什么?!我们同样是源远流长的道统,凭什么他赵虎一脉就能高高在上,凭借着他得到的《太平要术》、继承了黄巾一脉的所谓‘精髓’,得了那不知真假的‘仙人传承’,他们就成了‘真仙’,我们龙浒山就成了‘假仙’?!!”
他的怨气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此刻喷发出来。在这个世界,龙浒山的处境确实微妙。两个门派都是崛起于同一个时代,但不可否认圣人赵虎其道统影响深远,几乎笼罩了整个异人界。连三一门的创派祖师,当年也曾在其麾下求学问道数十载,因此三一门弟子亦尊赵虎。放眼江湖,十大顶尖道家门派中,或多或少都与赵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金刚门、老君观、无当派等,更是其亲传弟子所开创。唯有他龙浒山,传承自成体系,与赵虎道统关联最浅,在这一千八百年的漫长时光里,无形中受到了多少排挤与压制?这种绵延千年的、关乎道统正统性的无形之争,其压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也正因如此,当年“三十六贼”名单爆出有龙浒山弟子时,江湖上许多知悉内情的老一辈反而并不觉得特别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张怀义的所作所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反弹。
老老天师张静清沉默地听着,他来自平行世界,虽未有此切肤之痛,但也能感受到这份跨越千年的沉重。他更是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杨家的子弟,似乎极少有加入龙浒山的。相反,杨家似乎有意识地将族中资质最佳的子弟,纷纷送入那些尊奉赵虎的道派之中。这并非偶然,因为杨家血脉中,本身就流淌着圣人赵虎的血脉(世代联姻),且赵虎对杨家有知遇之恩、提携之义,这份延续了千年的恩情与血脉羁绊,使得杨家天然地站在了赵虎道统的一方。这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张怀义,乃至整个龙浒山在这个世界尴尬而压抑的处境,也为他后来的叛逆与极端行为,埋下了深远的伏笔。
就在张怀义情绪激动,言语间充满了对千年道统压制的愤懑与不平时,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主世界老年张之维,忽然悠悠地叹了口气。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惫懒和看透世情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追忆的神情。
“怀义啊……”老年张之维的声音打破了屋内有些凝滞的气氛,他挠了挠自己雪白的头发,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你说了这么多道统啊,压制啊,怨恨啊……师兄我啊,倒是想起一件年轻时候的趣事。”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陷入了回忆:“那还是我刚刚接任天师不久,心里头对很多事情都还懵懵懂懂,有些关隘总是参不透,觉得自己被这龙浒山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气,修行也遇到了瓶颈,看什么都觉得是束缚,是枷锁。”
“后来有一次下山游历,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据说当年赵虎经常讲学、点拨弟子的旧址。那地方早就荒废了,只剩些残垣断壁,长满了荒草。我就在那儿瞎转悠,心里头还琢磨着那些解不开的疙瘩。”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像是忍俊不禁:“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在一堆乱草里,被一块半埋着的石头绊了一下。我低头一看,那石头上好像刻着字。扒拉开泥土青苔一看……”
老年张之维故意顿了顿,看着被他的讲述吸引了注意力的张怀义,以及同样投来好奇目光的平行世界师父和年轻自己,才慢悠悠地,用一种模仿的、带着几分夸张的活泼语气念道:
“‘嘿!千年以后的小家伙们,你们好啊!吃饱了没?我叫赵虎!没想到吧?哈哈!’”
“……”
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张怀义脸上的愤懑僵住了,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平行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嘴角微微抽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年轻的张之维更是直接“噗”了一声,赶紧捂住嘴,肩膀耸动起来。
老年张之维仿佛很满意这个效果,嘿嘿笑道:“没错,就刻了这么几句话。那字迹算不上多工整,甚至有点歪歪扭扭,但那股子……那股子仿佛能穿透一千八百年时光的、没心没肺的乐呵劲儿,简直扑面而来!”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感慨:“我当时就愣在那儿了,捧着那块石头,反复看了好几遍。心里头那些纠结啊、困顿啊、什么道统之争、什么压力担子……在那一刻,突然就觉得特别没意思,特别……‘庸人自扰之’。”
“你想想,”他看向张怀义,目光澄澈,“一个一手开创了如此伟业,被无数人奉若神明,其道统影响了后世一千八百年的‘圣人’,在留给他完全不知道会是谁的、千年后的‘有缘人’的话时,想的不是宣扬自己的功绩,不是阐述深奥的道理,而是用这种……这种像是隔壁家热情过头的老大爷打招呼的方式,问你‘吃饱了没’?”
“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老年张之维摊了摊手,“所谓的道统、正统、高低上下,或许很重要,但或许……也没那么重要。至少,在那个留下石头的‘人’心里,这些东西,远不如跟千年后的陌生人打声招呼,逗个乐子来得有趣。他活得是那般通透,那般自在,那般……‘活泼’。”
他仿佛又想起了当时的心境,脸上露出了如同孩童般纯粹的笑容:“我那点修行上的困顿,在那块石头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什么瓶颈,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后来啊,我觉得这石头挺有意思,就把它捐给市博物馆了。”
他咂咂嘴,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得意:“嘿,你还别说,博物馆那帮人如获至宝,研究了好久,最后给了我五百块钱奖金,还有一面写着‘保护文物,功在千秋’的锦旗。啧,挺有趣的一件事,对吧?”
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张怀义脸上的激动和怨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若有所思。他咀嚼着师兄的话,尤其是那句“庸人自扰之”,再想想那块石头和那几句跨越千年的、不着调的问候,心中那积压了数十年的、关于道统和身份的沉重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丝。
平行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看着老年张之维,眼神复杂。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世界的徒弟,虽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在某些方面,或许比他,比陷入执念的张怀义,看得更加通透。那份源自一千八百年前的、纯粹的“活泼”与“不在意”,仿佛拥有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能够洗涤人心中的块垒。
年轻的张之维则是双眼放光,看着老年自己,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他突然觉得,修行之路,或许未必只有苦大仇深和门户之见,也可以有……五百块钱和一面锦旗?这种思路,很清奇啊!
第216章 平行世界篇31
农舍外的气氛剑拔弩张。以杨似雯和杨锦心为首,杨锦佐、杨锦天、纪念共计五人,呈半圆形站在门口,气息锁定了这间简陋的农舍。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若谈判破裂,便立刻动手拿下张怀义一家。空气中的炁息躁动不安,大战一触即发。
其中,杨锦天的修为在五人中相对最弱,但他此刻周身却缭绕着不下二十张各色符箓,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有雷光隐现的,有寒气森然的,有扭曲空间的……种类繁多,功能齐全,简直像个移动的符箓库。他面色凝重,双手虚扣,显然已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随时可以引爆这一身的“军火”,而且说实在话,其实杨锦天非常想弄死张怀义,毕竟他师叔的事情也是跟张怀义有关的,杨锦天没火才怪。
刚被师傅赶出来现在站在稍后位置的年轻张之维看着杨锦天那身夸张的符箓装备,额头也不禁微微冒汗。他自负在绝对实力上能压制杨锦天,但面对这种毫不讲理、纯粹靠“氪金”堆砌起来的、五花八门的符箓轰炸,他也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这根本不是职业选手和业余爱好者的区别,这是职业选手和军火商的差距!
农舍内,被外面动静惊醒的张予德也已经握紧了拳头,周身气息勃发,眼神凶狠地盯着门口,如同一头护崽的猛虎。但他心里清楚,外面的阵容太豪华了。杨似雯和纪念这两位,气息深不见底,他绝不是对手。另外的杨锦佐和杨锦心,也绝非易与之辈。真动起手来,他们一家三口,恐怕凶多吉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农舍的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推开。平行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搀扶着苍老憔悴的张怀义,缓缓走了出来。老年张之维也跟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外面的阵仗。
老老天师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杨家人,最后落在为首的杨锦佐身上,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杨负责人,按照约定,贫道会将他,”他拍了拍张怀义的手臂,“带回我们那个世界的龙浒山,严加看管,直至终老。至于他的儿子张予德和孙子张楚岚,”他看向主世界的老年张之维,“这个世界的之维,也会将他们带回此界的龙浒山,置于山门监管之下,确保他们安分守己,不再涉足江湖恩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保证的意味:“至于那个秘密……怀义他向贫道发誓,从未向他的任何家人透露过半字。这个秘密,他会彻底封存,带进棺材里。如此处置,杨负责人,以及杨家诸位,觉得可以了吗?”
杨锦佐与身旁的杨似雯、杨锦心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了点头。他沉声道:“可以。前辈一诺千金,我们信得过。那个秘密……确实不该现世。”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知晓内情的人都清楚,那个被张怀义和无根生等人窥探到的秘密,一旦公诸于众,引发的将不是简单的江湖动荡,而是可能动摇整个现有秩序根基、导致天下大乱的浩劫。相比之下,圣人墓被挖之事,虽然同样性质恶劣,但在权衡之下,有时候“糊涂”处理,反而是一种更明智的策略。
至于巫蛊派那边,毕竟赵福妹姑娘因此事牺牲,也需要有人去妥善沟通安抚。而当年从圣人墓中流出的“东西”……杨锦心想起无当派因此遭受的劫难,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后怕与厌恶。
那根本不是什么宝藏!能被那位圣人慎重带入坟墓、连最亲近的弟子都不赐予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善物?想想都知道其中必然蕴含着极大的凶险与不祥!可惜当年无当派中那个利令智昏的家伙,被贪婪蒙蔽了心智,偏不信邪,硬是将那“东西”的一部分带回了门派,结果引发了一场巨大的祸患,差点导致整个无当派传承断绝!至今,无当派上下提起那个叛徒和那件“东西”,都恨得咬牙切齿。那个叛徒虽然侥幸未死,但也只能在江湖上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所幸,那墓中流出的“东西”虽然邪门,能造成不小的乱子,但其影响范围终究有限,远不及那个核心秘密一旦泄露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站在杨锦天身边的年轻张之维,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秘密,但看着杨锦佐、杨锦心等人那讳莫如深、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表情,也敏锐地意识到,那绝对是一个沾不得的、足以引发末日般灾难的禁忌。他暗自咂舌,对这些古老家族所守护和忌惮的东西,有了更深的体会。
而主世界的老年张之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屋内紧张戒备的张予德,以及那个被惊醒、揉着睡眼、怯生生躲在父亲身后偷看的小男孩张楚岚身上。看着师侄那饱经风霜却坚毅的面容,以及那小徒孙灵动的眼神和尚未打磨的璞玉之资,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欣慰。无论如何,龙浒山的血脉还在,未来的希望还在。他暗自决定,回去后定要好好教导(或者说“磨砺”)这对父子,至少,要让他们走上正途。
一场可能爆发的激烈冲突,就在老老天师的出面担保和杨家的顾全大局下,暂时化解。但围绕着那个被深埋的秘密,以及流落在外的那部分圣人墓中的“不祥之物”,未来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事情看似尘埃落定,但杨似雯的感知却捕捉到了远处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那里有两道气息,一道平平无奇,但另一道……很奇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感,其“炁”的质感和韵味,竟隐隐让他想起了那位如同谪仙临世般的太师父杨前方。那是一种近乎于“道”的纯粹与自然。他眉头微蹙,但旋即又舒展开来。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只是暗自留了分警惕。
远处,窥探的两人中,那个黑长直的姑娘敏锐地察觉到似乎被发现了,低声对身旁的老人说:“那个最厉害的好像发现我们了,走吗?”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点了点头。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边,杨锦佐已经打电话联系了公司,要求增派一辆面包车。等待的间隙,他颇为熟稔地搂住堂弟杨锦天的肩膀,语气轻松地问道:“最近生意怎么样?丹药还卖得动吗?”
杨锦天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表情:“丹药就那样呗,老样子。卖得最好的还是‘回春丹’,那个朴胖子是真能忽悠,推销手段一流,硬是把市场铺到中原来了。啧,没想到这边的人购买力也挺疯的。”
杨锦佐一听“回春丹”和“朴胖子”,脸上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古怪笑容,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两辆公司的面包车抵达。杨似雯、平行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张怀义以及主世界的老年张之维被安排在同一辆车上。看着沉默寡言但气息渊深如海的杨似雯,老年张之维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他可是清楚记得这位杨家老二当年颓废不堪的模样,如今却能成长到如此地步,一身修为精湛磅礴,显然没有辜负其师李慕玄的悉心教导。他环顾了一下车内这几位,自嘲地笑了笑,这辆车上聚集的力量,堪称当世顶尖,哪个不开眼的敢来劫这车?那真是脑子坏掉了。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内气氛有些沉闷,却也带着一种大事已了的松弛。忽然,杨似雯和老老天师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车窗外——一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麻雀,不知何时,竟用它纤细的爪子死死扣住了行进中的车门外侧的金属框,身体随着车辆微微晃动,一双豆大的眼睛,似乎在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观察着车内。
这景象看似寻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一只普通的鸟儿,怎会有如此力量和行为?
杨似雯和老天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凝视着那只反常的麻雀。车内原本稍显轻松的气氛,因为这两位绝顶高手的同步注视,而瞬间多了一份无形的压力。那麻雀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注视,在原地停留了约莫十几秒后,终于松开了爪子,扑棱着翅膀,迅速消失在了路旁的黑暗之中。
直到鸟儿飞走,杨似雯和老天师才缓缓收回目光,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谨慎,但谁都没有点破。小小的插曲过去,车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余下引擎的嗡鸣,载着这几位牵动了两个世界风云的人物,驶向各自既定的归宿。这一次津口之行,总算是波澜暂息。
第217章 平行世界篇32
杨锦成站在战刀门的练武广场上,目光紧锁在儿子杨德杰身上。那孩子正机械地重复着基础剑法的动作,每一个姿势都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却毫无生气可言。这不是杨德杰第一次让杨锦成感到困惑——那孩子明明在练剑,眼神却空茫得像是隔着玻璃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三魔派门主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令郎三尸淡泊,这绝非寻常。”当时杨锦成只是微微颔首,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异常源自杨德杰的前世——那位终结了第二次绝望之战的杨长恒。
《分身魔影》这门禁忌功法的典籍在杨锦成脑海中一页页翻开。这不是寻常的斩三尸法门,而是将贪、嗔、痴三毒以逆天之力强行聚合,炼成一具拥有独立意识的魔影分身。修炼者需以自身七情六欲为燃料,在灵魂深处点燃淬炼的火焰。那些代表人性弱点的三尸被剥离后并不会消失,反而在功法的催动下融合成一个全新的存在——既是修炼者的倒影,又是完全独立的个体。
杨锦成想起典籍中记载的修炼过程:修炼者需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感受三尸被生生剥离的痛苦。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贪念对财富权势的渴望,嗔怒对世间不公的愤懑,痴迷对情爱执念的沉沦——这些人性最基本的组成部分,都要被一点点从灵魂中抽离,再以无上意志力强行糅合。很多修炼者在这一步就彻底疯癫,因为剥离三尸的过程等同于抹杀自己的人性。
而杨长恒不仅完成了这步,更在最后做出了前所未有的选择。当其他修炼者都与自己的魔影相伴终生时,他毅然将魔影送入魔界,然后以毕生修为为代价,斩断了两个世界的联系。那一剑不仅摧毁了天门,更在某种程度上斩断了这个世界与更高层次力量的连接。典籍中记载的远古大能能移山填海,挥手间星辰陨落,战斗力突破十万之数。而如今,即便是杨锦成这样的绝顶高手,战斗力也不过五万上下。
这让杨锦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分身魔影最恐怖之处,不仅在于修炼过程的凶险,更在于它彻底改变了修炼者的本质。三尸作为人性的根基,一旦被过度削弱,人就会变成如今杨德杰这般——看似完整,实则残缺。
他看着儿子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个剑招,忽然明白那孩子为何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不是冷漠,而是感知情绪的阈值被抬得太高。寻常孩子会因为得到一块糖而开心半天,而杨德杰可能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才能产生同等程度的喜悦。这不是他的错,而是前世修炼分身魔影留下的烙印。
三魔派门主说得没错,这确实极不正常。正常人三尸均衡,会有贪念,会发脾气,也会为某些事物痴迷。而杨德杰的灵魂深处,这些构成人性的基本要素都被前世功法永久性地削弱了。杨锦成想起与儿子相认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杨德杰会笑,但笑容总是浅淡;会难过,但悲伤从不持久。就像一幅褪色的画,虽然轮廓依旧,却失去了原本鲜艳的色彩。
最让杨锦成担忧的是,这种状态可能会让杨德杰在未来修炼道路上遭遇意想不到的瓶颈。异人修炼,很多时候需要强烈的情绪驱动。金刚门的紫炁玄金臂需要坚定不移的意志;三一门的逆生三重需要对本真极致的渴望;就连杨锦成自己修炼的倒转八方,也需要对天地规则有着敏锐的感知。而这些,都需要完整的人性作为基础。
练武场中央,杨德杰收剑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父亲。那双眼睛太过清澈,清澈得让人心慌。杨锦成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看着儿子乖巧地走过来。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杨德杰的问题不是简单的性格内向,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残缺。那个在魔界独自徘徊的分身魔影,不仅带走了杨长恒的三尸,也在某种程度上带走了杨德杰完整感受这个世界的能力。
战刀门的晨风吹过练武广场,扬起些许尘土。杨锦成伸手替儿子整理了下衣领,心中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或许,解开这个困局的关键,就在那个被遗留在魔界的分身身上。但想归想,他绝不会贸然行动。天门的教训太过惨痛,任何与魔界相关的尝试都可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灾难。
看到去鲁东的人回来了,杨锦成暂时放下心中的忧虑迎了上去。他用力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两兄弟相视而笑。这时杨锦天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塞到杨锦成手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哥,这是你的分红。”
杨锦成愣在原地,盯着支票上的数字看了又看,完全搞不清状况。杨锦天见状哈哈大笑,解释道这阵子国际油价波动剧烈,他看准时机炒石油赚了一笔。这些年来每次投资,杨锦天都会特意给堂哥留一份。
看着手中的支票,杨锦成心里五味杂陈。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堂弟的能耐——杨锦天在投资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当年在百新国求学时,杨锦天就靠着对市场的精准判断,用自己在贩卖丹药的第1桶金做本金,硬是在初中毕业前攒下了一笔可观的积蓄。如今他更是将这份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每次都能在错综复杂的经济形势中捕捉到转瞬即逝的商机。
对杨锦天而言,杨锦成是他此生最亲的亲人。他还记得小时候,每当家族里其他孩子都有新衣服穿时,是杨锦成省下自己的零用钱,给他和杨锦贺添置衣物;当别的孩子都在炫耀新玩具时,是杨锦成默默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们这些堂弟。真以为进老君观这样的名门大派不用花钱?那天赋再高也得打点,门派上下都需要打点,这些开销从来都是杨锦成一个人扛着。
想起那些年捉襟见肘的日子,杨锦成不禁苦笑。自从东岛入侵后,杨家世代积累的产业毁于一旦。家族老一代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是嗷嗷待哺的幼童。杨锦成自打出世就没过过一天富裕日子,虽然后来在战刀门领着不错的薪水,可要养活杨锦天、杨锦贺等十几个堂弟,那点工资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每次发薪日,他都要精打细算地分配每一分钱——这个堂弟的学费,那个堂弟的生活费,还有给老君观的孝敬……常常刚到月中就所剩无几。
杨锦天至今都记得,小时候每次吃饭,堂哥总是把唯一的鸡腿分给他和杨锦贺,自己就着咸菜扒拉米饭。正是这份情义,让杨锦天在百新国站稳脚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给师门还有堂哥寄钱。如今他每次投资获利,都会习惯性地把堂哥那份单独留出来,就像当年杨锦成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们一样。这份跨越多年的回馈,早已不仅是金钱的往来,更是对那段相濡以沫岁月最深的感念。
第218章 平行世界篇33
老君观内,一股不同于往日修炼的、带着烟火气的热闹氛围弥漫开来。圣人祭的筹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这是比过年还要隆重的大事。
杨锦天撸起袖子,在厨房和库房间穿梭,清点着各项祭品,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花生糖、绿豆饼、葱糖薄饼、鸟饼这些甜食点心早已备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淀粉豆腐是清爽的配菜。重头戏是那些需要现场制作、以求“新鲜热辣”敬奉圣人的硬菜——炸鸡、烧鹅、烧鸡、烤乳猪,灶房里烟火缭绕,香气四溢,负责烹制的师兄们忙得满头大汗。
而所有祭品中,最不容有失的,便是那一个个滚圆碧绿的大西瓜。
“虎瓜!虎瓜放哪里了?清点数量,一个都不能少!”大师兄义舟粗犷的嗓门在院子里回荡,他正指挥着几个年轻弟子将一筐筐“虎瓜”搬到祭坛旁。在这里,西瓜被特意称为“虎瓜”,盖因“西”字在某些语境下被认为不吉,而“虎”则威猛吉祥。这习俗源于古老的传说,据说一千八百年前,正是圣人赵虎将这种甘甜多汁的果实带给百姓,从此,“虎瓜”便成了圣人祭不可或缺的圣物,象征着圣人的恩泽。也因为不能久放,祭祀结束后,这些“虎瓜”便会当场切开,分给所有在场的人,尤其是孩子们,这往往是祭典中最受期待的环节之一。
杨锦天看着那些圆滚滚的“虎瓜”,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他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这一刻,不仅能吃到清甜的瓜,还能看精彩的皮影戏、木偶戏,那是属于所有孩子的欢乐时光。作为老君观的门徒,他深知这圣人祭的规矩——未成年的弟子可以纯粹享受节日,而一旦成年,便需承担更多祭祀职责,渐渐远离那份单纯的玩乐。眼看自己快成年了,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能以“孩子”般的心态参与其中,怎能不格外珍惜和兴奋?
二师兄义雄也从海关请了假回来帮忙,他心思缜密,负责核对流程和安排席位。只见他拿着清单,一边核对,一边调度:“这边!三牲礼要摆正!水果盘往左一点!还有那些‘虎瓜’,对,就摆在那位前面!”整个老君观上下下都动员起来,忙而不乱,充满了庄严而又喜庆的仪式感。
这圣人祭并非年年都有,其日期需要通过古老的占卜方式选定吉时,有时甚至几十年才能遇到一次“圣杯”准允的年份。因此,不仅是老君观本观弟子,许多与老君观有渊源的南方各族异人、乃至附近的乡民,都会闻讯赶来,使得这场祭祀更像是一场跨越族群的大型盛会。
李莎拉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具有中原特色、又如此隆重的异人祭典。空气中混合着香火、食物和山野的气息,人们脸上洋溢着虔诚与期待,这种奇特的氛围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有趣。
她的目光随后被大殿正中那尊祖师爷雕像吸引了。那并非她想象中仙风道骨、威严肃穆的神像,而是一只雕刻得略显古朴、甚至有些卡通化的胖老虎形象,憨态可掬,似乎年代已非常久远。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家道观的祖师爷……还挺别致的。就是感觉……不太庄重?”
就在这时,她看到那位一直神秘莫测的白衣道人也缓步走到了那尊胖老虎雕像前。他静静地伫立片刻,然后,在李莎拉有些错愕的目光中,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对着那只卡通胖老虎,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幕,与周围忙碌而庄严的祭祀筹备景象,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与反差。李莎拉忽然觉得,这片土地上的信仰和传统,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邃和……有趣。
这场筹备已久、声势浩大的圣人祭终于圆满落幕。当最后一批香客和山民代表踏上归途,喧嚣了数日的老君观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静,只留下满地的鞭炮碎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火、食物混合气味,以及一群累得几乎要散架的道观弟子。
这场祭祀,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宗教仪式。放眼望去,山门外那片平地上留下的临时摊位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它另一重更实际的功能。从很久以前开始,每逢圣人祭,周边山区的各个村庄、寨子都会派出代表,带着他们一年的收获前来。在丰收的年景,摊位就摆得格外多,东西也格外丰富。这不仅是向圣人表达敬意,更是向山外的世界展示自家山货的日子,指望着能换回更多的银钱,贴补家用。
杨锦天一边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边帮着几位腿脚不便的老爷爷、老奶奶收拾所剩无几的货物和摊位。他想起师父刘仁勇曾经在酒后,带着几分唏嘘跟他讲古:
“小子,你是没经历过,也不知道……圣人出现前的世道,跟圣人出现后的世道,那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师父的眼神会变得悠远,“要不是后来那两场‘绝望之战’打得天地失色,要不是上面的皇帝老爷们一个比一个混账,把圣人留下的好底子都败光了……咱们的日子,何至于后来又苦成那样?”
师父说过,现在很多看似普通的东西,比如更高效的农具制作方法、一些基础的水利工程理念、甚至包括如何合理利用山林资源持续产出,在圣人的时代就已经有了雏形或者已经被推广。而圣人带给那个黑暗时代最实实在在的礼物,除了高产耐活的粮种,就是盐。
在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汉末及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对于深居群山的百姓而言,食盐是维系生命却极难获取的宝贵物资。传说中,圣人赵虎不仅带来了制盐、储盐的法子,更组织开辟了相对安全的交易通道。每逢圣人祭,四面八方的山民便会背着兽皮、药材、山果,走上几天几夜的山路,汇聚到老君观附近,主要目的就是用山货换取那雪白晶莹的盐巴。能让人心甘情愿记住一千八百年,甚至将其神化,这样的人,必然是为他们带来了最根本、最迫切生存希望的。
时光荏苒,到了今天,科技的发展早已改变了生活面貌。柏油路修到了大山深处,汽车可以直达许多寨子门口,食盐也不再是稀罕物,在任何一个乡镇的小卖部都能轻易买到。很多寨子里的年轻人也更愿意走出大山去打工,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但很多老人,却依然固执地遵循着古老的传统。他们或许不再需要背着沉重的背篓走几天山路,可以坐着儿子的摩托车甚至包一辆小面包车过来,但他们依然会选择在圣人祭这天,带上精心挑选的山货——可能是自家熏制的腊肉、新采的野菌、编织的竹器、或者几只肥硕的土鸡——来到老君观以及另外几个门派附近的那几个点,摆上一个小摊。
杨锦天看着这些老人,心里明白,他们坚守的,或许不仅仅是交易,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一种对过往岁月的追忆。就像他自己,明明知道现在城里什么都能买到,却依然怀念小时候在圣人祭上,等着分一口“虎瓜”,看一场皮影戏的那种单纯的快乐。这些老人,或许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找回那份存在于记忆深处的、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小时候的感觉”。
他帮忙将一位阿婆的矮凳和空竹筐搬上她儿子的摩托车后座,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触。科技的进步,让生活便利了太多,但也让一些维系了千百年的人情纽带和传统习俗,不可避免地变得淡薄。就像决定圣人祭能否举行的“圣杯”,近年来能连续掷出九次吉兆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杨锦天隐隐有种感觉:或许,冥冥中的那位圣人,也看到了这世道的变迁。他或许觉得,山里的子民们已经不再像古时那样,迫切需要依靠这一年一度、固定场所的集会来换取生存的必需品了。通往山外的路已经打开,世界变得更小了。圣人祭,这个最初为了“让山里人方便出来卖东西换盐”而形成的古老集会,其最原始的使命,正在缓缓地落下帷幕。未来,它或许将更多地,作为一种纯粹的文化记忆和精神象征,留存下去。
圣人祭的热潮已然退去,喧嚣的人声与鼎沸的烟火气如同退潮般消散。山门外那片平地上,只余下零星的摊位正在做最后的收拾,以及满地狼藉的瓜果皮屑、鞭炮碎红。几日前的摩肩接踵与热烈叫卖,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白衣道人独自立于观门前的石阶上,素白道袍在渐起的山风中微微拂动。他望着眼前迅速冷清下来的景象,那双仿佛看尽了沧海桑田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澜。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云,望向了那不可知的无尽苍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喟叹:
“这就是……大老爷您当年曾说过的,‘未来’的光景么?”
他的声音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了然与淡淡的唏嘘。
“的确……很是热闹。”
这声感叹,包含了太多。他见证了这人间从依靠双脚与背篓丈量山路,到如今车轮滚滚、信息瞬达;从为了一捧盐巴而翻山越岭,到物资相对丰沛、交易方式多样。这急剧的变化,即便对他而言,也堪称翻天覆地。热闹是真实的,但热闹之后的冷清,以及这冷清所预示的传统方式的式微,也同样真切。
沉默良久,他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转而投向了更遥远的虚空,仿佛在与某个存在对话,又似在独自沉吟。一首诗,自然而然地在他心间流淌而出,如同山涧清泉,冷冽而清晰地映照出他漫长的一生:
紫绶缚形终是客,
青锋断孽了尘缘。
炉中炼得神形固,
世外偷得甲子闲。
孤影徒望沧海变,
残魂空滞人间烟。
不知故友归何处,
唯见桃花落满肩。
第219章 平行世界篇34
圣人祭的喧嚣已然散去,老君观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离愁。杨锦天站在观前的空地上,手里捏着仁修师叔刚塞给他的那个古朴卷轴,耳边还回响着师叔的叮嘱:“小子,这次可别像上回在百新国那样,随手就往房间里一丢,差点找不回来。这东西金贵着呢,你好生收着。”他点点头,将卷轴仔细塞进随身的行囊里,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门远行,而非长久的别离。
李莎拉在他身旁显得有些焦躁,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道观的各个角落搜寻着,从大殿的廊柱后到偏院的松树下,甚至忍不住探头往那口古井里望了望,终究是失望地叹了口气。“那位先生……还是不见踪影呢。”她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随即像是寻求安慰般,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杨锦天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这两个月来,那位神秘的高大道人用他那种十分严格的方式硬生生将她的战斗力提升到了一万多点,这种飞跃式的进步堪称奇迹,却也让她对那位严苛的“先生”生出一种复杂的依赖。此刻找不到人道别,心里空落落的。
师父刘仁勇踱步过来,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道袍的袖口甚至沾着些许丹砂的痕迹。他看了看杨锦天,又看了看李莎拉,咧了咧嘴,似乎想说什么调侃的话,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该教的,你都学得七七八八了,”他对着杨锦天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炼器的手艺你已登堂入室,功法也尽数传了你,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一步步去磨了。”他的目光在徒弟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担忧。这两个月,杨锦天的战斗力从四万二千艰难地爬升到四万二千五百,区区五百的涨幅,在踏入四万这个门槛后,已是极为难得的精进,绝非外人想象中那般轻易。刘仁勇心里清楚,自己这徒弟天赋异禀,更有混沌体这等机缘,但要想追上杨锦成那种三十岁前便跻身绝顶的怪物,仍需岁月的沉淀和无数次的生死磨砺。他想起杨锦成年少时的惊才绝艳,再看看眼前已然成长起来的徒弟,心中感慨万千。
杨锦天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戏谑,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支票,动作略显夸张地塞到刘仁勇手里。“喏,老头子,上次你摸走我戒指里那些黄金的账,这就算两清了哈。”他故意把声音拔高,让周围的师兄们都听得见,“这可是我前阵子炒石油辛苦赚来的,您老可省着点花,别总是想着修缮道观,也要给其他师兄弟的日常生活想一想。”
刘仁勇的手指在接触到支票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是见到巨额钱财时本能的光芒,但他迅速压制了下去,只是用力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干瘦的手指捏得杨锦天肩胛骨都有些发疼。“臭小子……”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后面的话却再也没说出口。那支票上的数字,足以让观里几处濒临坍塌的偏殿得到妥善的修缮,并且补贴一下下面的附属门派。
大师兄义舟最先走过来,他身材壮硕,是师兄弟中除了师父之外最能打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粗壮的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杨锦天一个熊抱,手臂收紧时,杨锦天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被勒得咯吱作响。这拥抱充满了力量,也带着只有他们兄弟才懂的默契——平日里他们没少合伙“欺负”师父,锁喉、摔跤,各种“欺师灭祖”的勾当干得顺手无比,但兄弟之间的情谊,却是在这一次次胡闹和共同修炼中变得坚不可摧。义舟松开手,在他后背重重捶了一拳,“在外面别丢我们老君观的脸。”
二师兄义雄和三师兄义海也依次上前,他们的拥抱不如大师兄那般猛烈,却同样饱含温情。义雄揉了揉杨锦天的头发,笑道:“记得常回来看看。”
义海则只是沉默地抱了抱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着是几个年纪稍小的师弟,他们围拢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舍。杨锦天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年仅五岁的小师弟义松的脑袋,小家伙头顶扎着两个小揪揪,正低头专注地摆弄着杨锦天之前送给他的那个新式游戏机。
“义松啊,以后要乖乖听师父的话,也要孝敬仁义师叔,知道吗?”杨锦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义松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映着师兄的身影,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应道:“嗯!义松记住了,等师兄回来,我让师叔编好多好多蟋蟀给你!”说完,他又立刻低下头,手指在游戏机的按键上忙碌起来,仿佛这样才能掩饰离别的难过。
仁修师叔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群徒弟们道别,脸上带着温和而又有些伤感的笑意。那位哑瞎的仁义师叔则安静地坐在大殿门槛旁的阴影里,他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睛,似乎正“望”着李莎拉的方向。
李莎拉感受到那无声的“注视”,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只用枯草精心编织成的蟋蟀,这是仁义师叔前几日送给她的。她不懂这其中的深意,只觉得这草蟋蟀栩栩如生,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这段时间里,她经常拿着它写生,一笔一画勾勒它的形态时,内心竟能获得难得的平静。她对这位无法言语的师叔充满了感激。
终于到了必须动身的时刻。杨锦天深吸一口气,再次环顾这座他生活了数月之久的道观,青瓦灰墙,古木参天,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汗水和回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甚至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大师兄义舟,“走了走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你们可别太想我!”他率先转身,朝着下山的路走去,步伐看似轻快,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在努力对抗着什么沉重的力量。李莎拉赶紧跟上,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亦步亦趋。
沿着崎岖的山路下行,没走多远,就看到前方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政府的施工队已经进驻,大型机械轰鸣着,正在拓宽和平整路面,飞扬的尘土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杨锦天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轻声道:“看来下次再来,车子就能直接开到观门口了。”这话像是在对李莎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来接他们的车子就停在施工路段之外。一上车,李莎拉就仿佛卸下了所有矜持,整个人几乎黏在杨锦天身上,双臂牢牢搂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就剩下我们两个了,”她闭着眼,声音里带着满足的慵懒,“这个暑假,真好。”
她是真的觉得好。虽然一开始是被高大道人那毫不留情的雷法电得叫苦不迭,每天都像是在地狱边缘挣扎,但正是在这种极限的压榨下,她体内潜藏的力量被一点点激发出来。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在这座破旧却充满生机的道观里,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师叔们待她温和,尤其是仁义师叔,虽不能言,却用那只草蟋蟀传递了善意;师兄们虽然偶尔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并无恶意;就连那个总是电她的高大道人,在她内心深处,也并非厌恶,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仿佛前世便已相识,那种感觉缥缈却又真实,让她在每一次被电得浑身抽搐时,除了疼痛,竟还有一丝诡异的、被指引的安全感。这里没有家族的压力,没有旁人的指指点点,只有最纯粹的修炼和最质朴的人情,像是一处温暖的港湾,悄然治愈了她那颗因偏执和疯狂而躁动不安的心。
杨锦天任由她靠着,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景。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刚才告别时,师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大师兄那几乎能勒断骨头的拥抱,还有小师弟义松那乖巧却难掩失落的小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何尝舍得?这里虽然破旧,虽然师父总是不靠谱地抢他东西,师兄们总爱捉弄他,但这里是他除了杨家之外,另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每一次的吵吵闹闹,每一次的并肩“作战”,都化作了最深厚的情谊。他强撑着笑脸,不过是不想把离别搞得太过伤感,不想让师父和师兄们担心。他知道,他们同样在用他们的方式——插科打诨、重重的拥抱、沉默的注视——掩饰着内心的不舍。
车子颠簸着前行,离老君观越来越远。杨锦天仿佛还能闻到观里那特有的、混合着香火、丹药和古老木料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行囊里的那个卷轴,仁修师叔的警告言犹在耳。这次,他绝不会再弄丢了。
李莎拉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搂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轻声呢喃:“我们还会回来的,对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笃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对她而言,老君观,尤其是那位再也未见的高大道人,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一个她渴望再次回归的彼岸。
杨锦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
第220章 财富篇1
时间悄然滑入2007年,百新国的天空依旧,但世界的经济格局却迎来了一场剧烈的风暴。杨锦天身处于风暴眼中,却以其敏锐的嗅觉和过人的胆识,成为了少数从中攫取巨额财富的弄潮儿。他将筹集到的五千万美元资金,连同自己的积蓄,毅然投入新大陆的金融市场,精准地瞄准了做空的机会。当经济危机的海啸席卷而过,无数财富化为泡影时,杨锦天的账户数字却以惊人的速度翻滚膨胀,几倍的利润让他瞬间跃升为真正的富裕阶层,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其手段之凌厉,眼光之毒辣,令人侧目。
然而,在新大陆的地盘上,如此赤裸裸地割走如此巨额的财富,无异于虎口夺食。很快,一些嗅到血腥味的当地势力便悄然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异人。调查迅速展开,但当“杨锦天”这个名字与更深处的情报浮现出来时,绝大部分蠢蠢欲动的势力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甚至主动抹去了刚刚开始探查的痕迹。一种无形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去年年末,中原异人界发生的一场惊天动地、彻底重塑了势力格局的血腥事件。那起事件的主角,正是杨锦天的堂兄,被誉为天下第一的杨锦成。
消息是逐渐渗透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难以置信的震撼。据传,杨锦成单枪匹马,深入南部茫茫大山区域,与全性十几位元老级高手爆发了一场惨烈至极的遭遇战。战斗的具体细节无人知晓,那片战场后来被官方严格封锁,但结果却清晰得令人胆寒——十几位全性元老,无一生还,尽数被杨锦成斩杀!
这消息本身就如同一声炸雷。全性那些元老,哪一个不是恶贯满盈、凶名赫赫之辈?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的修为极其恐怖,传闻其中不乏半步绝顶的可怕存在,即便最弱的,战斗力也高达四万八千点!这样一股足以颠覆许多中型门派的力量,竟然被杨锦成一人一刀,彻底屠灭!这是何等霸道的实力?何等决绝的杀性?
“倒转八方”在他手中施展,据说那天方圆数里之地的力场彻底混乱颠倒,山石崩裂,树木化为齑粉,构成了一个死亡的领域。而他赖以成名的横练功法,更是让他如同人形凶兽,硬撼诸多诡异狠辣的功法而毫发无伤。这一战,不仅彰显了他深不可测、稳坐天下第一宝座的绝对实力,更传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触其逆鳞者,死!
这一战的直接后果,是中原全性组织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行事无所顾忌的全性成员,瞬间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纷纷隐匿起来,再不敢轻易露头,真正体会到了“夹紧尾巴做人”的滋味。而一直致力于维持异人界秩序,却时常感到力不从心的“哪都通”公司,则借此东风,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民间甚至戏言,杨锦成这一战,才算是真正打通了“哪都通”的名号,让公司的威严彻底立了起来。
但最令人恐惧的,并非这场战斗本身,而是其背后深藏不露的原因以及后续引发的连锁反应。杨锦成为何突然对全性下如此死手?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巨大的疑问如同幽灵般在异人界上空盘旋,引诱着无数好奇的目光。
很快,试图探查真相的人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止一拨势力在暗中调查此事后,竟遭到了血腥的灭门清洗!而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动手的执行者,赫然是向来神秘、行事诡异却自有其规矩,一般不参与此种公开血腥屠杀的——魔门!
魔门的介入,让整个事件的层级瞬间拔高到了一个令人战栗的高度。了解魔门作风的人都清楚,他们极少进行如此大规模、高调且残忍的清洗行动。能够驱动魔门打破惯例,只可能有两种原因:要么是触及了魔门不可动摇的核心利益,但全性之事似乎与魔门核心利益关联不大;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更为骇人的可能——此事牵扯到了“圣人”!
只有与“圣人”相关的事务,才能让魔门如此不计代价、不问缘由地出手护卫,甚至不惜沾染大规模的血腥。这个猜测一旦浮现,便让所有知情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如果此事真与圣人遗泽或其传承者有关,那么任何试图窥探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中原异人界最根本底蕴的挑战,所要面对的,将不仅仅是杨家和哪都通,而是整个中原正道、各大传承久远的门派,乃至西方杨家等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的联合围剿!那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与此同时,另一个看似无关的小道消息也开始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流传。据说,魔门中凶名在外的“五行魔”,在那场风波之后,竟悄然加入了哪都通公司,据信是担任了陆中区的临时工。这个消息的真伪难以核实,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若属实,这背后代表的势力妥协与格局变动,细思极恐。
而在普通人和异人界交织的另一个层面,一场无声却规模浩大的筛查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全国范围内,所有在医学界享有盛誉的“国手”,无论是普通人世界中站在顶端的院士,还是异人圈子里那些能够运用“炁”进行精微治疗的大师,都接到了隐秘的征召。他们被聚集起来,经历着前所未有的严格审查。
审查的内容细致到令人窒息。不仅要求本人身家清白,历史毫无瑕疵,就连其三代以内的血亲、姻亲、挚友、门生……所有社会关系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这还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对其医术的极致考验,要求达到近乎完美的程度,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导致被淘汰。
而最让人感到神秘乃至惊悚的是,所有通过筛查的国手,在被告知某项绝密任务后,都自愿接受了极其严苛的条件:他们将隐姓埋名,从公众视野中彻底消失,前往一个无人知晓的地点。在完成那项未知的工作后,他们关于此段的记忆将被特殊手段删除,甚至自愿在脑中植入特殊的“蛊”或其他禁制,以确保秘密绝不会外泄。
据极少数接触过这些国手筛选过程核心环节的人透露,那些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医者在得知真相后,眼中非但没有恐惧或抗拒,反而迸发出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的光芒。那是一种找到了毕生追求之终极目标的激动与虔诚,仿佛他们将要从事的,是足以光耀千古、福泽万代的神圣伟业。
只有极少数站在权力和情报网络最顶端的人,才能将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串联起来。魔门的异常举动,顶尖医者的秘密聚集与狂热奉献……这一切的指向,都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一个被严密保护的、关于“未来”的巨大秘密。这个秘密与杨锦成悍然出手斩杀全性元老的原因同出一源,关乎着某种希望,或者说,某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的“未来”。而杨锦成那石破天惊的一战,与其说是惩戒邪恶,不如说是一次最严厉、最血腥的警告,旨在斩断所有试图伸向那个秘密的黑手,用绝对的恐惧,为他所要守护的人,筑起一道最高的屏障。
第221章 财富篇2
深秋的百新国市中心,空气中弥漫着经济萧条带来的清冷与不安。街道上的行人神色匆匆,不少店铺挂出了停业或打折清算的告示,一片肃杀景象。然而,在这片低迷之中,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一栋崭新摩天大楼的顶楼样板间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杨锦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俯瞰着脚下略显沉寂的城市轮廓。远处,着名的城市公园景色尽收眼底,尽管已是秋季,林木依旧带着些许未褪尽的色彩。这栋楼自去年动工起他就留意到了,位置绝佳,视野开阔,是新钱阶层追捧的身份象征。如今经济危机席卷,房价暴跌,反倒给了他入场抄底的绝佳机会。他刚刚完成的那场惊心动魄的金融做空,为他带来了数亿美元的庞大现金流,此刻正蠢蠢欲动,寻找着下一个增值的锚点。
身穿合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姓地产经纪,正亦步亦趋地跟在杨锦天身后半步的距离,脸上堆满了职业且带着几分感激的笑容。这年头,能如此爽快来看房,并且真有实力购买的客户,简直是凤毛麟角。“杨先生,您看,这视野,这地段,绝对是咱们百新国数一数二的。现在这个价格,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金经纪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又不失恭敬。
杨锦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当然知道这是机会,无论是投资,还是为了他那些不便为外人道的“私人需求”。“嗯,格局不错,视野也开阔。”他淡淡地评价道,随即转过身,目光扫过装修奢华的样板间,“这一层,还有下面两层,朝向公园的单元,各自挑一套视野最好的。”
金经纪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一次性买几套?在这经济寒冬里,这简直是天降财神!“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杨先生好眼光,我立刻为您预留最好的单元!”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楼层平面图,“您看这一套,还有下面两层对应的这两套,都是转角位,全景落地窗,保证观景效果无敌!”
杨锦天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选择了三个不同楼层、单元门号也毫不相连的户型。“就这三套吧。”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买了三颗白菜,“手续尽快办。”
金经纪是个人精,在这行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买家。一看杨锦天这挑选方式,再结合他年轻英俊的外貌和雄厚财力,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他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些许羡慕和“同道中人”理解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杨先生放心,这几套单元分布在不同的楼层和方位,出入通道也都是独立的,私密性绝对有保障。绝对不会出现……嗯,不必要的‘偶遇’和麻烦。”他特意在“偶遇”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杨锦天瞥了他一眼,对上那副“男人都懂”的眼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金经纪倒是上道,省了他不少口舌。他购置这几处房产,投资升值自然是首要考量,这地段,这价格,过几年经济复苏,价值翻倍几乎是必然的。但另一方面,也确实存了“金屋藏娇”的便利心思。
想到过去这一年,他与李贤珠、崔惠廷、李莎拉三女的关系愈发纠缠不清。李贤珠温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崔惠廷善解人意,总能给他提供极致的情绪价值,让他放松;李莎拉则疯狂而炽热,眼里只有他这束“光”,黏人得紧。周旋其间,虽享尽艳福,却也劳心劳力,尤其是在安排见面时间和地点上,更是需要精心策划,避免撞车。
年初过年时的那次险情,至今想来还让他后背冒汗。闵瑞贤那个丫头,在国外受了杨家那么多照拂,似乎是铁了心要履行那隐性的婚约,电话攻势越来越猛。过年时她突然回国,差点就在杨家医馆跟李贤珠迎面撞上。幸好一个年初一来的,一个硬是拖到年初二才出现,错开了时间。但当时叔公杨程月一家那意味深长、饱含鄙视的眼神,简直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也只有那个年纪尚小、不谙世事的堂弟杨锦瑜,还会扑过来甜甜地叫一声“哥哥”,让他那颗被众人目光谴责得几乎要冻结的心,感受到一丝可怜的温暖。
他对此是心怀感激的,至少长辈们看在眼里,却并未当面戳穿,给他留了最后的颜面,也没让这个秘密在家族内部彻底爆开。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拥有几处完全独立、互不干扰的“行宫”,无疑能极大程度地降低风险,方便他更好地“管理”时间与空间。
“金经纪是明白人。”杨锦天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猜测,“价格方面,我希望你能争取到最大的优惠。另外,后续的装修和保密工作,也要麻烦你多费心。”
“一定一定!您放心,包在我身上!”金经纪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丰厚的佣金在向自己招手,同时也对这位年轻多金、手段高超且“精力充沛”的杨先生佩服不已。
这才是人生赢家啊,一边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收割财富,一边在情场上纵横捭阖安排得明明白白,连金屋都选在这种注定升值的地段,真是投资享乐两不误。
杨锦天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心中盘算着,拿下这几处产业,不仅是对冲经济危机的资产配置,更是为他那复杂的情感生活构建一个更安全、更舒适的物理屏障。至于未来是否会被戳穿,那便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眼下,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相当精明。一种掌控财富与生活的得意感,混杂着些许对自身行为的清晰认知,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金经纪还沉浸在刚刚成交三套顶级公寓的喜悦中,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敛,就听到杨锦天又抛出一个问题。他微微一愣,立刻意识到这位年轻的财神爷还有需求,精神瞬间再次亢奋起来。“黄金地段、人流量大的门面?还要带适合四口之家居住的、房间足够的大房子?”金经纪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搜索引擎,快速过滤着手里的房源信息。
“有!必须有!杨先生,您可问对人了!”金经纪猛地一拍手,眼睛发亮,“就在离这儿不远,靠近中央商务区边缘,有一个临街的独栋物业!一楼是挑高的大开间,以前是做高端餐饮的,面积绝对够用。楼上三层,每层都有近百平,四个卧室,两个大客厅,装修稍微旧了点,但格局非常方正实用!关键是,那周边全是新建的高档住宅区和写字楼,白领、居民人来人往,流量没得说!”
杨锦天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挺感兴趣。“去看看。”
“好嘞!您跟我来!”金经纪热情地引路,走向停车场。当他看到杨锦天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甚至有些可爱的小绵羊摩托车时,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位刚刚眼都不眨就掷出千万美刀买楼的富豪,日常座驾竟然是这个?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点!
杨锦天却毫不在意,利落地跨上小绵羊,拍了拍后座,对有些呆滞的金经纪说:“金经纪,地址告诉我,你开车前面带路,我跟着。”他的语气自然无比,仿佛开着摩托车跟着汽车去看价值数百万美金的房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金经纪回过神来,连忙报上地址,钻进自己的现代轿车里。于是,百新国市中心街头出现了略显滑稽的一幕:一辆中规中矩的轿车打着头,后面稳稳跟着一辆小绵羊摩托车,骑手还是一位穿着休闲但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秋风吹起杨锦天的发梢,他神情自若,仿佛骑着的不是小绵羊,而是什么豪华超跑。
很快到了地方。那物业位置确实极佳,处于一个十字路口转角,对面是几栋高耸的写字楼,侧面和后方则是成片的管理完善的住宅小区。人行道上人来人往,不乏穿着职业装的白领。一楼的店面空间宽敞明亮,层高足够,显得大气。沿着内部的楼梯上到居住区,房间果然如金经纪所说,面积够大,四个卧室分布合理,虽然装修风格略显过时,但维护得还算干净。
杨锦天站在二楼临街的窗户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流和车流,脑海里迅速盘算着。这里人流量大,附近办公楼里的职员那么多,穿着需要精心打理的西装、衬衫和套裙的人肯定不少……他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就这里了。”他转过身,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金经纪心头又是一阵狂喜,今天真是他的幸运日!“太好了!杨先生,这地方开个高端咖啡馆、精品店或者……”
“开个干洗店应该不错。”杨锦天打断他,语气平淡地抛出了自己的打算。
“干……干洗店?”金经纪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么黄金地段的门面,开干洗店?这投入产出比……但他立刻把质疑咽了回去,有钱人的想法,岂是他能揣度的?
更让他震惊的话还在后面。杨锦天接着说道:“这处的房产证,名字不用写我的。过几天,我会带一个人过来,直接过户到她名下,送她了。”
“送……送了?”金经纪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连带着上面适合一家人居住的大房子,这处物业的价值可不菲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人了?他看向杨锦天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泡妞下血本”了,这简直是拿金山银山在砸啊!他之前还以为买那几个公寓分散安排女友已经够豪气了,没想到还有更狠的。这小子,不仅有钱,这追女人的手段,真是……真是让他这老江湖都自愧不如。
他看着杨锦天那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神情的年轻脸庞,再瞥了一眼楼下那辆格格不入的小绵羊摩托车,心里五味杂陈。今天这位杨先生,算是让他彻底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财大气粗”和“深藏不露”。短短半天时间,高档公寓、住宅、黄金门面,加起来怕不是花了有三千万美刀了!而这其中,竟然还有一份是随手送人的礼物!金经纪感觉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都被刷新了一遍。
第222章 财富篇3
秋日的阳光透过百新国繁华商业街咖啡馆的玻璃窗,洒在杨锦天和崔惠廷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甜点的腻人味道,但更浓的,是两人之间那种黏稠又青涩的氛围。这个暑假,他们都刚满十八岁,某种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界限被悄然跨过,关系也随之进入了一个新的、带着些许忐忑与更多甜蜜的阶段。
杨锦天看着坐在对面的崔惠廷,她正小口啜饮着冰拿铁,偶尔抬起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依恋和温柔。说不清具体是从哪一刻开始,那种水到渠成的亲近感取代了之前的暧昧与试探。有些事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像是季节更替,无法阻挡,也无需过多言说。对他而言,崔惠廷是特殊的。这种特殊并非源于多么惊心动魄的过往,而是浸润在无数个日常的细节里。
他想起在学校时,她总会悄悄塞给他一个手工制作的便当盒。里面的菜色不算多么名贵,却永远是他偏好的口味,咸淡恰到好处,甚至连他不经意间提过喜欢的某样小菜,也会经常出现在里面。她记得他所有的饮食癖好,喜欢微辣,甚至隐约察觉到他对于食物摆盘那点不为人知的、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挑剔。她似乎总在观察他,留意他衣服的尺寸变化,知道他穿什么颜色的衬衫显得精神,也会在他偶尔抱怨某件t恤布料不舒服后,下次送的礼物就绝不会再出现同类材质。
这种被细致入微地照顾和记住的感觉,对杨锦天来说,是一种陌生而又令人沉溺的体验。他自幼失去父母,在老君观长大,虽然师父和师兄们待他亲厚,但那种属于男性长辈和兄弟的情谊,粗粝而直接,与这种来自异性的、温柔缱绻的关注截然不同。钱,他现在已经不太缺了,当财富变成一个庞大的数字,实现了所谓的财务自由后,他更在意的,是这些数字能换取什么。而崔惠廷给予他的这种“被记得”、“被妥帖安置”的感觉,恰恰是金钱难以直接购买的,填补了他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空缺。
他并非不清楚崔惠廷的某些小心思。初识时,她为了在那个充斥着势利的校园里寻求庇护、甚至可能想捞点好处,而跟在那些霸凌者身后当“狗腿子”的行为,他并非全然不齿,只是更多了一种理解下的平静。在百新国这个阶层分明、往往不把底层人当人的社会,一个父亲早逝,母亲独自经营着摇摇欲坠的干洗店,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抚养的女孩,她那点想要向上爬的精明和算计,显得那么真实,甚至带着点可怜的意味。他从未试图去戳破或评判她那因出身而敏感自卑的心,也绝不会站在道德高地去指责什么“你不该如何如何”。他自己就是从泥泞里挣扎出来的,深知生存的不易。他只是遵循着自己最简单直接的处世法则: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我对你有好感,便愿意亲近你。至于未来?他懒得去想那么多,贪心地享受当下的温暖与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崔惠廷似乎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种态度,在他面前,她逐渐卸下了那些在复杂环境中练就的伪装和小心翼翼,流露出更真实的一面。她会因为他在篮球场上一个漂亮的进球而真心欢呼,也会因为他在图书馆陪她温书时打瞌睡而轻轻推醒他,嗔怪中带着纵容。她的小贪心和小市民的精明,偶尔也会显露,比如看到喜欢的饰品,会暗示而非直接索要,但尺度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引起反感,反而显得有几分可爱。
此刻,看着她低头时脖颈柔和的曲线,看着她因为他的注视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杨锦天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安宁感。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这个事实本身就赋予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意义,像是一道隐秘的印记,刻在了他年轻的生命里。也许将来会有变故,也许激情会褪去,但至少在此刻,她是被他划归在“自己人”范畴里,需要被好好对待的存在。
他伸手,越过小小的咖啡桌,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崔惠廷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抬起头,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子,亮晶晶的,全是他的倒影。
“晚上想吃什么?”他低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你决定就好。”她笑着回答,声音一如既往的温软。
对于杨锦天这颗在孤独中浸泡太久,既渴望爱又不太懂得如何长久维系爱的心来说,这样的时刻,这样的陪伴,便是他所能抓住的、最切实的幸福。他贪恋这份温暖,至于这份贪心最终会引向何方,那是未来的课题,此刻,他只想握紧手中这份独属于他的、带着便当香气和温柔目光的平静欢愉。
夕阳的余晖给街道铺上一层暖金色,杨锦天那辆标志性的小绵羊摩托车稳稳停在了那栋正在装修的独栋小楼前。崔惠廷跨下后座,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工人们进进出出,一楼宽敞的门面里已经能看出初步的格局,空气中弥漫着建材的味道。她正疑惑男友为何带她来这里,那位姓金的房产经纪已经眼尖地看到了他们,立刻堆满职业化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杨先生,您来了!”金经纪的目光快速扫过杨锦天和被他牵着的崔惠廷,心里立刻明镜似的,这位想必就是那份“大礼”的接收者了。
崔惠廷轻轻拉了拉杨锦天的衣袖,仰头看着他,小声问:“欧巴,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呀?”她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像只试探的小猫。
杨锦天低头看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淡淡笑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语气再自然不过:“让你带的身份证带了吧?拿给我。”
崔惠廷眨了眨眼,虽然满心疑惑,但对杨锦天的信任让她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了他摊开的掌心里。她的指尖微微触碰到的他的皮肤,带着点依赖的意味。
杨锦天看也没看,直接将身份证递给旁边候着的金经纪,然后抬手指了指眼前这栋三层小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栋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工人,“现在正在按干洗店的需求装修,等过一阵子,收拾妥当,你们一家就可以搬进来住了。楼上房间够,你妈妈,你弟弟妹妹,每人一间都绰绰有余。”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崔惠廷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收缩。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只是呆呆地看着杨锦天,又看看那栋楼,嘴唇微微张着。
“啊——!!!!”
下一秒,一声尖锐而充满狂喜的尖叫划破了傍晚的空气。崔惠廷几乎是本能地跳了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可激动的情绪还是从指缝和眼睛里满溢出来。她的身体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转过身,像一只轻盈的雀鸟,整个人扑进了杨锦天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脸颊、下巴毫无章法地、密集地落下一个个带着湿意的亲吻。“谢谢你!欧巴!谢谢你!真的……我真的……太谢谢你了!”她的声音哽咽,语无伦次,混合着哭泣和笑声,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幸福感。
她想过钓到这个金龟婿会带来好生活,想过能得到一些昂贵的礼物,一些零花钱,甚至是一套不错的公寓……但她从未敢想象,是一栋!一栋位于黄金地段、带着宽敞门面和足够全家居住的独栋楼房!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最大胆的奢望。这一刻,所有精明的算计、小心翼翼的讨好,都被这纯粹的、巨大的惊喜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原始、最直白的狂喜与感激。
杨锦天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站住,伸手揽住她的腰,防止她因为过于激动而摔倒。他脸上那纵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种满足感。对于身家丰厚的他而言,送出这份礼物并不伤筋动骨,更像是一种随心的安排。他享受这种用财富轻易换来重要之人极致快乐的感觉,尤其是对崔惠廷,这个给了他无数细微温暖和“第一次”体验的女孩,他愿意用这种最直接、最厚重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在意和宠溺。看着她此刻欣喜若狂、全然依赖的模样,他觉得这钱花得值极了,心里那份因为自幼缺失而格外渴望被爱、被紧紧抓住的感觉,似乎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熨帖的满足。
旁边的金经纪看着这一幕,脸上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心里却是在暗暗咂舌。这位杨先生,豪气是真豪气,宠女人也是真舍得下本钱。一栋楼啊,说送就送,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他再次确认,这位开着不起眼小绵羊的年轻富豪,其行事风格绝对不能以常理度之。
第223章 财富篇4
距离百新国冬季高考仅剩一个月,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这种紧张在杨程月家中尤为明显,甚至带上了一点如临大敌的意味。这一切,都源于数年前那场让全家至今引以为憾的中考。
那年,杨锦天中考最后一科考试前,年幼的杨锦瑜突发高烧,情况危急。偏偏杨程月因必须参加一位同门师兄的葬礼而不在家,家中只剩尹正年一人,慌乱无措下,只得打电话向当时还是少年的杨锦天求助。杨锦天二话不说,放弃了即将开始的考试,狂奔回家,帮忙将小锦瑜送往医院。他最终错过了那场考试,也因此与心仪的高中失之交臂。
尽管杨锦天本人从未因此事抱怨过半句,反而觉得照顾弟弟理所应当,但尹正年始终将这份愧疚深埋心底。杨程月表面上严肃,内心何尝不是懊悔当年选择了葬礼而未能守护好家人,间接导致了侄孙的前程受阻。因此,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全家上下严阵以待。杨程月直接推掉了所有交际应酬,放出话去,就算是天塌下来,这一个月他也绝不会踏出家门半步,誓要确保家中万事安稳,绝不让任何意外干扰杨锦天考试。
周末,杨锦天刚踏进杨程月家的大门,尹正年就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一道折成三角的黄色护身符塞进他手里。“锦天,拿着,这是我特意去寺庙为你求的,保佑你考试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她眼里满是殷切的关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补偿心理。握着那尚带体温的符咒,杨锦天心头一暖,那种被家人牢牢放在心上的感觉,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趁着周围没人,杨锦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尹正年。“叔婆,给,这是您上次投资的分红。”尹正年接过一看,眼睛微微睁大——五百万美元!她当初拿出的一百万私房钱,翻了好几倍。她忍不住感叹自己这侄孙赚钱的本事,也再次印证了丈夫杨程月对她从不吝啬,才能让她攒下如此丰厚的体己。她小心翼翼地将支票收好,低声道:“你这孩子……自己留着用多好。”
杨锦天笑了笑,转身上楼,先去了杨锦悦和杨锦轩的房间。他将两张五十万美元的支票分别放在两兄弟桌上。“喏,你们的。”杨锦悦和杨锦轩看到金额,先是愣住,随即欢呼起来。他们当初各自拿出十万块零花钱参与投资,没想到回报如此丰厚。杨锦天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好笑,没想到这两个小子平时不声不响,零花钱攒起来竟有二十万之巨。
接着,他敲开了杨似宇的房门。这位堂叔自从与吴慧乔离婚后,财产被分走大半,仅靠着训导主任那份不高的薪水过日子,显得颇为潦倒。上次投资,他咬紧牙关也只凑出五万美元,剩下的九十五万还是向杨锦天借的,利息不菲。杨锦天将一张两百万美元的支票递过去。“叔,连本带利,两百万。收好了。”
他知道杨似宇手头紧,更担心他心软又把钱贴补前妻,故而当初才定了高利率,多少有点替他强制储蓄和隔离风险的意味。他没告诉杨似宇的是,他单独以堂弟杨锦瑜的名义,存下了一百万美元,作为下次投资的本金,也是给这个可怜孩子未来的一份保障。想到杨锦瑜小小年纪就生活在单亲家庭,杨锦天心里就软了一块,觉得自己这个堂哥多费心是应该的。
最后,他来到楼下的医馆。杨似峰正在给一位颈椎不适的病人做推拿,手法沉稳老练。杨锦天朝他使了个眼色,杨似峰会意,让徒弟暂时接手,有些紧张地跟着杨锦天走到僻静处。杨锦天掏出一张支票,塞进他白大褂的口袋。“峰叔,你的,一千五百万。”
杨似峰低头飞快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即使他性格沉稳,呼吸也不由得一滞。他这次几乎是赌上全部身家,把攒了多年的三百万私房钱全投了进去,如今翻了好几倍,成了名副其实的隐形富豪。他下意识地左右看看,生怕被妻子鲁素姬发现。
“有钱了打算干嘛?”杨锦天低声笑问。
杨似峰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小声道:“先给你婶婶换辆好车,要坐着特别舒服的那种。”他这辈子勤勤恳恳,对家人极好,有钱后第一个念头依旧是改善妻子的生活。
杨锦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点戏谑提醒:“挺好,不过小心点儿,别让婶婶顺藤摸瓜,发现了你的小金库。”杨似峰连连点头,脸上是既兴奋又忐忑的复杂表情。
分发完这些“战利品”,杨锦天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他抬头,望了望楼上,想起那个因为自己当年放弃考试而得以健康长大的堂弟杨锦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家人之间的亏欠与补偿,关心与回馈,就在这点点滴滴中,悄然流动,织成一张牢固而温暖的网。
晚餐时分,杨程月家的餐厅里气氛原本还算融洽,直到李贤珠的到来。这个明媚的少女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很自然地坐在了杨锦天身边的位置,看向他时,眼神里的情意几乎能淌出蜜来。任谁都看得出,这对年轻男女之间的感情正浓。
然而,饭桌上的其他成年人——杨程月、尹正年、杨似峰、鲁素姬,甚至包括略显沉默的杨似宇,交换眼神时却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他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杨锦天身上,那眼神复杂,混杂着无奈、些许谴责,以及一点“你小子真行啊”的戏谑。毕竟,在座的都是知情人,清楚杨锦天身边除了这位笑容灿烂的李贤珠,还有一位有着隐性婚约的闵瑞贤,更别提他们隐约知晓可能存在的其他纠葛。看着李贤珠一副全然信赖、深陷恋爱的模样,再想想杨锦天周旋其间的“本事”,长辈们也只能在心底暗暗摇头。
就在这时,李贤珠仿佛是无意地提起了学校里最近发生的一桩丑闻。“说起来,我们学校最近有个老师,真是太过分了!”她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餐桌上某种微妙的沉默,脸上带着纯然的义愤,“明明都已经结了婚,竟然还在学校里勾搭一个高二的女生,跟人家谈恋爱,花言巧语,回到家却又享受着妻子的照顾。真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她的话音刚落,杨锦天正夹着一块排骨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感觉到桌上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那目光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几乎是将他和李贤珠口中那个“畜生老师”画上了等号。他瞬间觉得后背像是爬满了蚂蚁,冷汗几乎要浸湿内里的衣衫,只能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努力挤出一丝好奇,顺着话头问:“后来呢?那个女学生……怎么样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泄露内心的慌乱。
李贤珠没有察觉到桌上诡异的气氛,也没注意到杨锦天细微的异常。她轻轻叹了口气,漂亮的眉毛蹙起,满是同情地说:“那个女孩,现在在我家帮我做些事情,算是我的生活助理吧。真的很可怜的一个女孩子。”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她妈妈是聋哑人,父亲最近又被查出了癌症,家里条件非常困难。本来生活就够艰难了,结果还遇到这种骗感情的人渣老师!幸好……幸好发现得早,那混蛋没来得及对她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不然她这辈子可能真的就被毁了。”
她每多说一句,杨锦天就觉得身上的压力重了一分。那女学生的家境,尤其是父母的情况,听起来与崔惠廷的家庭境遇竟有几分重叠之处,这让他心头更是一紧。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火上慢烤,周围长辈们那无声的目光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坐立不安。
“那个老师已经被学校开除,算是身败名裂了。”李贤珠继续说道,“但那个女孩在学校里也待不下去了,流言蜚语太多。现在只能在我这边继续工作,好歹能补贴些家用。每次看到她小心翼翼、难过的样子,我都觉得特别心疼。”
杨锦天默默地听着,冷汗几乎湿透了后背。他感觉自己此刻在家人眼中,形象恐怕和那个被开除的混蛋老师相去不远。都是利用某种优势,周旋于不同的女性之间……这种联想让他如芒在背。
然而,当内心的慌乱达到顶点时,他忽然想起了那栋刚刚过户到崔惠廷名下的独栋小楼。至少,他愿意为她和她家人提供坚实的保障,绝非那个只想占便宜、不负责任的渣男老师可比。这么一想,那股强烈的自责和心虚才稍稍被压下去一些,让他勉强能维持住餐桌上的礼仪,只是再也不敢抬头去迎接桌上那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了。这顿饭,吃得他食不知味,倍感煎熬。
第224章 财富篇5
李贤珠又想起了那天的会面安排,
那是在李贤珠名下的一间私人茶室,环境清雅,熏香袅袅,与窗外百新国的喧嚣都市仿佛是两个世界。李贤珠坐在主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定制裙装,指尖轻轻点着红木扶手,神情平静,眼底却蕴藏着历经两世轮回的审视与冷冽。
当那个名叫李诱墨的年轻女孩被助理引进来时,李贤珠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她。女孩的衣着确实朴素,甚至显得有些陈旧,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款式简单,与她此刻前来应聘的场合并不十分相称。然而,李贤珠的视线却落在了她颈间那条与整体装扮格格不入的、质地精良、图案繁复的丝巾上。那丝巾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被她以一种近乎倔强的方式披戴着,像是溺水者紧紧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她维持脆弱自尊心的最后壁垒。
看着这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清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欲念的脸庞,李贤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厌恶感如同毒藤般从心底滋生蔓延。就是这张脸,在前世,乃至前前世,无数次迷惑了杨锦天。尤其是当她翩然起舞之时,那动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舞姿,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总能轻易吸引杨锦天全部的注意力,让他为之倾倒。多少个原本属于她的夜晚,本该由杨锦天陪伴的时刻,都被这个女人用各种借口和手段“截胡”。累积了两世的怨怼与嫉妒,让李贤珠对李诱墨不可能有任何好感。
“坐吧。”李贤珠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李诱墨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姿态放得很低,声音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您好,李小姐。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也是别人给的。”李贤珠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却未曾从李诱墨身上移开,“说说看,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胜任生活助理这份工作?据我所知,你之前的经历……似乎并不涉及这方面。”她的话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看穿对方所有的伪装。
李诱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开始讲述她那“悲惨”的身世——母亲是聋哑人,父亲罹患癌症,家庭重担如何压在她稚嫩的肩膀上。她的叙述充满了细节,情感饱满,足以打动任何不知内情的人。
李贤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的神色。她掌控着百新国地下的次级丹药市场,手下不乏能人异士,早已将李诱墨的背景查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这女孩的话里掺杂了多少水分,那精心编织的谎言背后,是极强的虚荣心和不肯安于现状的野心。
“听起来确实不容易。”待李诱墨说完,李贤珠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同情,“不过,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诉苦的员工。生活助理需要细心、耐心,更重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和守口如瓶。你能做到吗?”
“我能!我一定能!”李诱墨急切地保证,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我会非常努力,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会多嘴,也不会泄露任何不该说的事情。”她眼中闪烁着对这份工作,或者说对这份工作能带来的高薪的渴望。
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又带着一丝坚韧的模样,李贤珠心中冷笑。就是这种看似柔弱实则极具韧性的姿态,前世不知骗了多少人,尤其是骗得杨锦天心生怜惜。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李莎拉、崔惠廷、闵瑞贤,这些前世与杨锦天有过纠缠的女人都已相继出现,她绝不能让这个最危险、最会勾引人的李诱墨再脱离自己的掌控,去接近杨锦天。
把危险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金钱和优越的条件将她束缚住,切断她与杨锦天任何可能相遇的途径,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厌恶归厌恶,但理智告诉李贤珠,这是解决潜在麻烦最有效的方式。
“很好。”李贤珠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做出了决定,“试用期三个月,薪水按之前谈的支付。工作内容主要是负责我日常行程的一些辅助,以及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书。明天会有人带你熟悉环境和工作流程。”
李诱墨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连忙站起身,深深地鞠躬:“谢谢您!李小姐,真的太感谢您了!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李贤珠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了。看着李诱墨强压着兴奋、小心翼翼退出茶室的背影,李贤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心中暗道: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靠近我的男人。你就老老实实地,被我“圈养”在这里吧。高薪和稳定的工作,既是诱饵,也是牢笼。
晚餐后的厨房里,水流声淅淅沥沥。李贤珠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帮着尹正年清洗碗碟,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柔又专注。她时不时和尹正年低声说笑几句,气氛看起来融洽温馨。然而,客厅那边的低气压却几乎要凝成实质。
杨程月坐在沙发上,面沉如水,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此刻像两把无形的利刃,死死钉在试图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杨锦天身上。杨锦天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堂弟杨锦瑜,正笨拙地用手指逗弄着孩子肉嘟嘟的脸颊,引来孩子咯咯的笑声。他全神贯注地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视线牢牢锁定在杨锦瑜身上,根本不敢与杨程月那杀人般的目光有任何接触。偶尔眼角的余光扫到叔公那紧绷的下颌线,他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仿佛能听到无声的道德审判在耳边轰鸣。他暗自苦笑,终究还是脸皮不够厚,无法坦然面对长辈们这种洞悉一切又充满谴责的注视。
杨程月心里确实憋着一股火。李贤珠是谁?是他年轻时倾慕却遗憾错过的初恋文钰琼的侄孙女!看着李贤珠,他总能依稀看到当年文钰琼的影子,那份深藏心底的遗憾与怀念,不自觉就转化成了对李贤珠的偏爱和维护。他是真心希望杨锦天能和这个明媚又懂事的女孩修成正果,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自己当年的一些缺憾。可这小子倒好,一边和李贤珠浓情蜜意,一边还不知道在外面招惹了多少麻烦。这种“一脚踏两船”(甚至可能更多)的行径,在性格刚正、重视责任的他看来,简直是不可饶恕。
时间渐晚,杨程月起身,示意杨锦天和李贤珠该离开了。他沉默地将两人送到一楼门口,那沉重的步伐和紧绷的肩膀都透着他极度不悦的心情。就在杨锦天暗暗松了口气,牵起李贤珠的手准备踏出大门时,杨程月那布满厚茧、沉稳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有言语。
但那手掌传来的力道,以及短暂停留时透出的压迫感,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杨锦天心惊胆战。那无声的警告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穿透衣物,直抵心脏——小子,你好自为之!杨锦天身体一僵,连忙点头,几乎是拉着李贤珠“逃”出了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范围。
骑着小绵羊,夜晚的凉风拂面,却吹不散杨锦天心头的沉重。他将李贤珠安全送到她居住的公寓楼下。李贤珠跳下后座,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随身携带的精致包包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掏出了一个和尹正年给的那个有几分相似、却绣着不同纹样的符,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欧巴,你要高考了,”她把符塞进杨锦天手里,指尖微微冰凉,触碰到的瞬间却让杨锦天心头一颤,“我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只能也去寺庙帮你求了个符。希望你考试一切顺利,要加油哦!”说完,她还举起拳头,对着杨锦天做了一个元气满满的加油手势。
不等杨锦天回应,李贤珠突然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迅速地、结结实实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那触感柔软而短暂,却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炽热的情感。
“偷袭”成功,李贤珠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脸上红扑扑的,眼中闪烁着明亮又羞涩的光芒,转身便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跑进了公寓大门,留下一个欢快的背影。
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还带着李贤珠体温和心意的符,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和一丝甜意。李贤珠的举动充满了恋爱的甜蜜与纯粹,若在平时,足以让他心跳加速,回味良久。
但此刻,杨锦天却感觉不到半分旖旎,反而觉得那张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一股强烈的、名为“良心”的刺痛感,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口。对比着李贤珠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恋,再想想自己那混乱不清的感情状况,以及刚刚在杨程月家承受的那些目光和警告,巨大的负罪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这甜甜的偷袭,带来的不是悸动,而是沉甸甸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道德谴责。
第225章 财富篇6
夜色深沉,杨锦天拖着略带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高考临近的复习压力,加上周旋于不同情感之间的心力消耗,让他几乎倒头就睡。然而,当他习惯性地翻身时,手臂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他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将身边的人揽进怀里,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身边的人正是李莎拉。对于她会出现在自己床上这件事,杨锦天早已习以为常。自从他“渣”了崔惠廷,顺带也渣了李莎拉,这个曾经疯狂偏执的女人,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包括但不限于试图揪掉崔惠廷头发而被杨锦天强行制止)后,似乎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点。她默认了现状,或者说,她选择性地只关注自己能抓住的部分——留在杨锦天身边。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搬了进来,成了这间出租屋的另一个主人。
清晨五点,闹钟尚未响起,生物钟已经将两人唤醒。没有多余的言语,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窗外天色还未全亮,一片朦胧的灰蓝色。他们默契地起身,换上运动服,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融入清晨寂静的街道,开始例行的晨跑。汗水逐渐浸湿衣衫,呼吸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白雾。
跑完步,他们会找个僻静的角落,并肩坐下,进行短暂的静修调息。杨锦天确实想开了,或者说,是身体的疲惫让他不得不“想开”。他不再像过去那样苛求自己凌晨四点起床苦修,毕竟,夜晚有时需要“应付”身边人,睡眠时间变得珍贵。能多抱着温香软玉睡一会儿,何乐而不为?这种带着些许颓废又现实的想法,成了他调整作息的唯一理由。
对李莎拉而言,这一切似乎都无所谓。她不再追问杨锦天与崔惠廷、李贤珠乃至其他任何潜在对象的细节,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歇斯底里。只要能被允许留在他身边,分享他的空间,感受他的体温,早晨能和他一起跑步,晚上能在他怀里入睡,这就足够了。这种近乎卑微的满足感,支撑着她度过每一天。经过近一年的刻苦修炼,她的战斗力稳步提升到了两万四千点,这或许也是她内心安全感的一部分来源。
静修结束,回到出租屋,生活的烟火气开始弥漫。李莎拉系上围裙,自告奋勇地准备早餐。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当她将那份卖相堪忧、气味也有些微妙的早餐端上桌时,杨锦天看着盘子里颜色过于深沉的煎鸡蛋和边缘有些焦糊的面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默默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泡的妞,含着泪也得认。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埋头,努力地将这份“爱心早餐”一口口吃完。李莎拉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吃,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仿佛他吃下的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吃完饭,收拾妥当,杨锦天拿起小绵羊摩托车的钥匙。李莎拉立刻像只找到依靠的小动物,熟练地跳上后座,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侧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引擎发动,小绵羊载着两人,汇入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晨风吹拂着两人的头发,也吹不散这同居生活中形成的、带着些许混乱却又异常牢固的羁绊。
小绵羊摩托车在清晨的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引擎声嗡嗡作响。杨锦天感受着身后李莎拉紧紧环抱住他腰身的力量,忽然开口,声音混杂在风里:“喂,等考完试我打算去考个驾照,然后买辆车。你喜欢什么样的车?”
李莎拉几乎是不假思索,脸颊贴着他的后背,闷闷地却又带着十足的依赖感回答:“只要是有你在的车子,什么样的都可以。”
杨锦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即使李莎拉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微微侧头,提高音量:“认真点想!轿车?SUV?还是跑车?”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李莎拉真的在认真思考,但最终传来的还是那句:“……你开的就好。”
杨锦天彻底放弃从她这里得到建设性意见了。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考驾照的事情。百新国的驾照是出了名的容易拿,用叔公杨程月那带着点嘲讽和担忧的话说:“这里的驾照,专出马路杀手!进去不到二十天,晃晃悠悠就出来了,能不开碰碰车就算祖宗保佑!”当初听到这评价,再联想到本地电视剧里那些堪比特效大片的惨烈车祸场面,杨锦天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路上跑着的,很多都是只学了不到二十天的“萌新”,这不出事故才是奇迹。想到这里,他对自己未来上路的安全性,莫名产生了一丝忧虑。
不过,这点忧虑很快就被他对未来的清晰规划所取代。他在学校的成绩一直稳居榜首,是校长口中那种“全国前三的大学随便挑”的顶尖学生。堂婶鲁素姬一直希望他能报考她任教的那所顶尖大学,不仅学术声誉卓着,校友网络强大,也更方便她为杨锦天铺展人脉。但杨锦天心里还有些别的考量,尚未最终决定。
家里的其他小辈也到了关键时刻。杨锦悦和杨锦轩同样面临高考。杨锦轩这个曾经的“吊车尾”,在杨锦天持续不断的精心辅导下,成绩突飞猛进,按照鲁素姬的推测,很有希望考入她所在的大学,这让全家都松了一口气。至于杨锦悦,更是从小到大的学霸,目标明确——成为一名检察官。杨锦天很支持堂弟的这个选择,在百新国,检察官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和权力,非常适合锦悦沉稳且富有正义感的性格。而杨锦轩对未来具体从事什么职业还有些迷茫,不过大家都觉得这不必急于一时。
杨锦天之所以想买车,并不仅仅是出于代步需求,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对自己未来的职业道路已经有了清晰的蓝图。经过这次全球经济危机的洗礼,他敏锐地察觉到,接下来各国政府为了刺激经济,很可能出台一系列偏向房地产行业的宽松政策。他判断,房地产将会成为下一个风口。他计划将投资重心转向这一领域,而一辆能够彰显实力、方便往来各处考察项目和洽谈业务的车子,就显得十分必要了。
他不是一个走一步看一步的人,无论是学业、投资,他都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进行着规划和布局。这种超乎年龄的规划感和对未来的掌控欲,是他能够在复杂环境中不断前进的重要特质。此刻,迎着晨风,他脑海里已经勾勒出考取驾照、选购一辆合适的座驾,然后驰骋在通往他房地产投资帝国的道路上的画面了。至于那“马路杀手”频出的驾照考试,就当是踏入这个疯狂世界前,一个无伤大雅、甚至带点荒诞色彩的小小插曲吧。
第226章 财富篇7
随着高考的临近,不仅是学业的压力,关于未来的抉择也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对于杨锦天身边的人来说,他们的选择同样折射出这个社会的不同侧面。
崔惠廷的选择带着一种属于她那个阶层的、朴素的浪漫与野心。她没有选择继续攻读普通的大学,而是决定报考空乘学校。当她在一次约会中,依偎在杨锦天身边说出这个决定时,眼中闪烁着对遥远国度的憧憬。“欧巴,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她轻声说着,描绘着巴黎的铁塔,新乡的女神像,东岛的樱花,“我想看看那些只在电视和杂志上出现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杨锦天揽着她的肩膀,闻言挑了挑眉,带着点戏谑问:“看完了呢?环游世界之后,有什么打算?”他以为她会说找个地方定居,或者继续追求更奢华的生活。
然而,崔惠廷却猛地抬起头,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神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当然是回到你身边,陪着你,到最后。”她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对她而言,看世界是挣脱原生家庭贫困阴影、实现自我价值的一种方式,但最终的目标,或者说她所能抓住的最稳固的依靠,依然是杨锦天。这个选择既体现了她不甘于现状、想要飞翔的欲望,也透露出她精明务实的一面——紧紧拴住眼前这个能改变她命运的男人。
与崔惠廷需要借助职业来看世界不同,李莎拉的道路则显得“轻松”许多。这种轻松,源于她自身价值的变化。在过去的一年里,她不仅沉浸在与杨锦天的同居生活中,更在绘画领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举办了个人画展,获得了颇具分量的艺术奖项。更重要的是,她踏入了异人的世界,战斗力稳定提升至两万四千点。
这个数字,在杨锦天、杨锦成那样真正的强者眼中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百新国这个修行洼地,却足以引起震动。百新国本土的最强者,战斗力也未能突破三万大关,普遍在两万八九千徘徊。李莎拉这两万四千点的战斗力,放在年轻一代中,已是骇人听闻的存在,代表着巨大的潜力和强大的个体实力。
于是,一切变得水到渠成。本地的顶尖女子大学,一所通常只接纳家世显赫或天赋异禀(在学术或艺术领域)女性的精英学府,主动向李莎拉抛出了橄榄枝。录取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艺术奖项和异人身份成了她最耀眼的通行证。甚至连她家庭的地位都因此悄然提升,她的牧师父亲所在的教堂,莫名多了许多“慕名而来”的信徒和捐赠。这个社会现实而残酷,却也简单直接,当个体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无论是艺术上的还是武力上的),阶层的大门便会自动为其敞开。李莎拉对此似乎并无太多感觉,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录取,对她而言,能在心爱之人所在的城市继续学业,或许比大学本身的名头更重要。
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杨锦天,他所面临的“选择”则更为复杂,这种复杂并非来自于无人问津,恰恰相反,是来自于各方过于热情的“邀请”和近乎保送的承诺。他的实力,早已不是秘密。去年那场震惊整个百新国的“白犬事件”,让他从异人圈子里的新星,一跃成为家喻户晓的守护者形象。
人们至今仍在谈论,那个战斗力高达四万五千的嗜血魔头白犬,是如何被当时年仅十七岁的杨锦天单枪匹马赶出了李莎拉居住的高档小区,在最终的击杀行动中,他虽然未担任主攻,但其发挥的关键作用,也被知情者广为传颂。对于一个本土高端战力匮乏的国度而言,拥有这样一位年轻且潜力无限的强者,并且还是一个练器符篆以及丹药方面的宗师,无异于拥有了一枚定海神针。各位财阀觉得晚上睡觉更安稳了,而高层看到的,则是战略层面的价值,毕竟最强的杨程月也老了,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最需要的就是战斗力的平缓迭代。
因此,当高考季来临,向杨锦天伸出橄榄枝的,远不止是鲁素姬任教的大学。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传递来的讯息纷至沓来。其中最具分量的,莫过于来自鲁素姬的父亲,也就是百新国前任最高领导者鲁白的暗示。
在一次非公开的家庭聚会上,鲁白态度和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对杨锦天说:“锦天啊,学业很重要,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以你的能力和对国家的贡献,想去哪所大学深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即便……呵呵,交个白卷,也不会影响结果。而且,最高额度的国家级奖学金,会一直为你保留。”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特权的许诺,更是一种近乎直白的笼络,将入学资格与未来绑定在一起。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承诺,杨锦天却在短暂的沉吟后,恭敬却坚定地拒绝了。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鲁白,语气不卑不亢:“多谢鲁爷爷的厚爱。但我还是想凭借自己的实力,在考场上证明自己。我相信我的分数,足以让我进入任何我想去的学府。这样,对我也好,对……大家都好。”
他拒绝的,不仅仅是轻松入学的捷径,更是一种过早的、过于紧密的利益捆绑。他深知,一旦接受了这种“恩赐”,未来将不可避免地被打上某些标签,卷入更深的旋涡。他拥有足够的自信,相信自己的头脑不输于自己的拳头,他要用堂堂正正的成绩,为自己开辟道路,而非依靠武力换取的特权。这份傲骨与清醒,在遍地都是走捷径、攀关系的百新国,显得尤为珍贵,也让鲁白在惊讶之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最终,杨锦天将自己的志愿锁定在了鲁素姬所在的那所顶尖大学,并非因为鲁家的权势,而是基于冷静的利弊分析。这所大学在商科、经济学领域拥有极强的资源,其庞大的校友网络遍布政商两界,这对于他未来计划深耕的房地产投资事业,将是极大的助力。他清晰地看到,在经济危机之后,必然会出台一系列政策刺激经济,而房地产作为支柱产业,首当其冲。他需要这样一个平台,来积累人脉,获取信息,为他的商业帝国打下根基。
当杨锦天将自己决定报考鲁素姬任教大学的消息告知这位堂婶时,鲁素姬脸上瞬间绽放的笑容几乎能点亮整个房间,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自豪与如愿以偿的喜悦,连连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欣慰:“好!好孩子!这就对了!到了学校,婶婶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仿佛已经看到了杨锦天在她引领下,在那所顶尖学府大放异彩的未来。
不久后,一份来自中原的包裹送到了杨锦天手中。拆开一看,是一套质感极佳的文具,笔身流畅,盒子里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杨锦成那熟悉而沉稳的字迹:“高考顺利,逢考必过。”落款只有一个“成”字。拿着这套堂哥特意寄来的文具,杨锦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杨锦成最近因为杨德杰的事情已经搞得焦头烂额了,在这百忙之中还能记挂着他这远在百新国的堂弟的高考,这份心意弥足珍贵。他小心翼翼地将文具收进笔袋,准备在考场上使用,仿佛这样就能沾染上堂哥那份天下第一的从容与力量。
与此同时,另一份由杨锦天带来的巨大喜悦,正悄然浸润着崔惠廷的生活。每天放学后,她不再是立刻回家帮忙料理家务,而是会绕一段路,特意经过那栋正在紧锣密鼓装修的独栋小楼。她不敢靠得太近,往往只是站在街对面,或者躲在稍远的角落,远远地望着。
工人们进进出出,敲打声、电钻声不绝于耳,但在崔惠廷听来,却如同美妙的乐章。她看着原本空荡的一楼门面逐渐有了干洗店该有的雏形,看着楼上的窗户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想象着未来那里会挂上什么样的窗帘。她的目光一遍遍描摹着这栋房子的轮廓,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甜得发腻。这是她的房子,欧巴送给她的房子!一个真正属于她,也属于她家人的,宽敞、体面、充满希望的港湾。她计划着,哪个房间给妈妈住最安静,哪个房间给弟弟,哪个给妹妹,阳光最好的那间留给自己……她强忍着立刻告诉母亲的冲动,想要等一切装修妥当,钥匙到手的那天,再给母亲一个天大的惊喜。
崔惠廷的母亲,那位在洗衣店操劳了半辈子的妇人,对于女儿和杨锦天的事情,心情始终复杂难言。她清楚地记得,当初家里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那些凶神恶煞的人扬言要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卖到夜总会抵债时,是那个看似还有些青涩的少年杨锦天如同天神般出现,用她无法理解的手段和气势,摆平了那些恶徒,拯救了女儿,也拯救了这个濒临破碎的家。这份恩情,她时刻铭记在心。
她也知道女儿在与杨锦天交往,看着女儿衣柜里那些她一辈子都没穿过料子的高档衣裙,看着女儿脸上越来越多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家里餐桌上偶尔出现的、女儿带回来的昂贵水果和补品,她知道,杨锦天对女儿是极好的。这种“好”,是实实在在改善了她们全家生活的。她感激杨锦天,真心实意地感激。
然而,作为一个历经生活磨砺的妇人,她也有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担忧。她看得出杨锦天绝非池中之物,女儿和他之间的差距,如同云泥。她害怕女儿陷得太深,最终却抓不住这样耀眼的男人,到头来徒留伤痕。她有时会旁敲侧击地提醒女儿要懂事、要知足,但看着女儿提起“欧巴”时那亮晶晶的眼神,以及杨锦天对女儿显而易见的宠溺(从那些源源不断的礼物和女儿偶尔透露的零花钱就可见一般),她又把更多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她能说什么呢?反对吗?她有什么资格反对?又凭什么去反对一个将她们家从深渊拉回、并持续给予优渥生活的恩人兼男友?她只能将这份复杂的忧虑压在心底,化作对女儿更细致的关怀,以及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杨锦天能对女儿的好,持续得再久一些,希望女儿真的能拥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而这一切安稳的具象化,便是那栋在崔惠廷眼中一天天变得完善、漂亮的房子。它不仅仅是一处房产,更是杨锦天对她郑重其事的承诺与庇护,是她灰暗青春里陡然照进的最耀眼的光,是她敢于憧憬未来的全部底气。每一次凝视,都让她的心变得更加柔软而坚定。
第227章 财富篇8
在新世界理事会百新国分部的办公室里,克劳德正审阅着近期积压的委托文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份来自水岩集团继承人尹智厚的委托记录上。这份委托本身并不出奇,但后续的处理结果却让他微微挑眉。委托中提及的高级战士托尼,在执行任务时被目标人物杨锦天打断骨头,伤势不轻。按照新世界理事会一贯的行事风格和内部规则,委托人尹智厚即便不被严厉追责,也绝不可能轻易脱身,至少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以示惩戒。
然而,记录显示尹智厚仅仅支付了托尼的医疗费用后便安然无恙,理事会高层再未追究。克劳德指尖轻点着这份文件,心中了然。水岩集团与新大陆某个根基深厚的家族关系密切,这层保护伞足够坚硬,连理事会也不愿轻易撕破脸皮。从理事会选择息事宁人而非报复的态度,就足以窥见水岩集团与那个家族捆绑的深度。
尹智厚这一年来过得并不顺心,尤其是在闵瑞贤身上耗费的心力,几乎都付诸东流。他几次三番地将杨锦天在外与其他女人(尤其是崔惠廷和李莎拉)交往的“证据”透露给闵瑞贤,期望能让她对杨锦天死心。然而,闵瑞贤的反应始终冷淡,仿佛事不关己。这让他既困惑又挫败。
直到他将李贤珠的资料放在闵瑞贤面前。这一次,闵瑞贤的反应截然不同。她第一次在尹智厚面前失控发火,虽然那怒火并非直接针对他,但其中蕴含的震惊、愤怒与某种被刺痛的情绪,让尹智厚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叫李贤珠的女人,触动了闵瑞贤某根最敏感的神经。
尹智厚不知道的是,他这份资料,等于揭开了闵瑞贤心底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也让她彻底确认了那个让她遭受奇耻大辱的女人,竟然就是杨锦天公认的女友之一。
那一次在顶尖奢侈品店的偶遇。闵瑞贤与李贤珠同时看中了同一件限量款的连衣裙。两位家世、容貌、气质皆出众的少女,谁都不肯退让。言语交锋间火气渐长,不知谁先动了手,那件昂贵的衣服在争执中被撕裂成两半。店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有本事,出去解决。”李贤珠当时冷冷地瞥了闵瑞贤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挑衅。
心高气傲的闵瑞贤何曾受过这种气,她自恃闵家大小姐的身份和自身不俗的战斗力,毫不犹豫地应战。两人来到了店铺后巷,一个充斥着垃圾桶和潮湿气味的地方。
闵瑞贤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运起体内的炁,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瞬间碾压而来。她引以为傲的、在百新国年轻一代中堪称佼佼者的战斗力,在李贤珠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个照面,她便被重重地击倒在地,手肘和膝盖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她像一只狼狈的败犬,趴在散发着馊臭味的后巷,仰头看着李贤珠依旧整洁、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那一刻,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更是她作为天之骄女全部骄傲的崩塌。她从未想过,在同龄人中,竟有人拥有如此恐怖、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的力量。那股力量让她感到绝望,也让她刻骨铭心地记住了李贤珠这个名字,以及那弥漫在鼻腔里、混合着屈辱和恶臭的空气。
所以,当尹智厚将李贤珠的资料递过来,并明确指出她是杨锦天的女友并且经常过去杨程月家里面拜访时,闵瑞贤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那不仅是情敌的愤怒,更是新仇旧恨的交织——这个曾经在武力上彻底碾压她、带给她巨大屈辱的女人,竟然还是她潜在婚约对象的心上人!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闵瑞贤的心态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年初一、年初二在杨家的那次“撞期”,并非全然无意,其中不乏她隐晦的、针对李贤珠的示威意味。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早已在杨锦天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打响。
在闵瑞贤原本的认知里,崔惠廷和李莎拉根本构不成威胁。一个是底层洗衣店出身,靠着小意温柔和美貌攀附;一个是牧师家庭,虽有些艺术天赋和异人身份,但家世平平。她闵瑞贤是真正的贵族后裔,世家嫡女,无论是身份、教养还是能为家族带来的资源,都远非前两者可比。她有着属于自己阶层固有的优越感。
但李贤珠不同。那次惨败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家世背景有时不堪一击。这半年来,她动用了家族力量,甚至不惜人情请求西方杨家的情报网协助,终于查探到李贤珠更深层的底细——这个看似明媚的少女,竟然是百新国地下次级丹药市场的掌控者,手下拥有一批实力不俗的异人,其隐藏的势力远超百新国表面上任何一个异人家族。
这个发现让闵瑞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也促使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家族的未来。她清晰地认识到,闵家若想更进一步,必须紧紧依靠杨家这棵大树。而联姻,是最稳固的纽带。惨败的屈辱激发了她对真正力量的渴望,不再仅仅是个人武力的提升,更包括对权力、资源和影响力的计算与争夺。
李贤珠的存在,像一根刺,也像一剂猛药,打碎了她天真的大小姐幻想,迫使她迅速成长,开始以更加现实、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眼光,去规划自己的道路。嫁给杨锦天,不再仅仅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更是一场关乎家族未来和她个人尊严的战争。她绝不能输,尤其是输给李贤珠。
克劳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屏幕上显示着尹智厚那不知天高地厚发布的悬赏——击败并打断杨锦天的腿,赏金两千万美元。他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冷笑。这笔钱听起来确实诱人,足以让许多亡命之徒铤而走险。但在克劳德看来,这更像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而且票价昂贵得毫无意义。
“愚蠢…”他低声自语,关掉了悬赏页面,甚至懒得去理会后续。不是他不想赚这笔“中介费”或是看热闹,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悬赏根本不会有人敢接,或者说,接了的人,下场会比目标凄惨百倍。
首先,你要面对的是杨锦天本人。那小子虽然年轻,但战斗力高达四万三千五百,绝非易与之辈。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真正让人绝望的,是他背后那庞然大物般的靠山——他的堂哥,杨锦成。
克劳德的思绪飘回了许多年前,那时他还只是个理事会的中层干部,有幸(或者说是不幸)在一次海外任务中,远远目睹过当时年仅十六岁的杨锦成出手。那根本不是什么战斗,那是一场天灾!他甚至无法准确描述那是什么功法,只记得天地色变,力场扭曲,狂暴的能量如同无形的巨兽吞噬着一切。他仅仅是处在战场的边缘,那逸散出来的余波就差点将他撕碎,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与恐惧,至今记忆犹新。那还只是杨锦成未达绝顶之时!如今他已稳坐天下十绝顶之一的宝座,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去动他精心庇护的堂弟?除非是活腻了,想体验一下被“天灾”碾成齑粉的感觉。
而这,仅仅是第一道关卡。就算侥幸(这种可能性为零)绕过了杨锦成,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能让整个新世界理事会做噩梦的存在——老君观。
克劳德的脸色微微发白,想起了理事会内部档案中那段被封存、被视为奇耻大辱的历史——“百新国之战”。当年理事会信心满满,携带着耗费巨资培育的、整整一百名战斗力超过四万的基因改造战士,配合着军队,意图彻底掌控这片土地。然后,他们遇到了老君观的“仁”字辈,那被称为黄金一代的二十几人。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二十几个怪物,战斗力清一色超过四万五千,其中半步绝顶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一位绝顶高手坐镇。他们如同虎入羊群,理事会引以为傲的基因战士军团,在那群道士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被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一个都没能回来。当时的副会长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精神彻底崩溃,至今还在某个疗养院里喃喃自语。而那位不可一世的会长……克劳德喉结滚动了一下,据说被砍成了十九段。原本计划是十八段,据说是因为老君观里有两个家伙在最后关头为了一块巧克力归属问题打了起来,混乱中又多砍了一刀……
这种血腥、蛮横又带着点荒诞不经的恐怖,早已深深烙印在理事会幸存者的基因里,形成了某种集体性的应激障碍。招惹老君观?除非理事会高层集体疯了,想重现当年的灭顶之灾。
这还没完。除了杨锦成和老君观,还有一个绝对不能忽略的狠角色——杨程月。这个在杨家内部看似温和、甚至被兄弟们调侃为“弟中弟”的男人,在外界却是凶名赫赫。他年轻时凭着一双拳头和金刚门的绝学“紫炁玄金臂”,从南打到北,再从东打到西,是真正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猛人。
克劳德记得很清楚,理事会曾经也非常重视百新国这块地方,派出过一位战斗力高达四万八千的顶尖强者,意图在此建立据点。结果呢?那位强者遇上了三十岁的杨程月。一场恶战,杨程月硬是靠着紫炁玄金臂那变态的防御力和近乎无限的续航能力,活活将那位强者磨死、捶死!这门武功的可怕之处在于,比他强的,他能耗到你绝望,而且他随时能叫来好几个绝顶级别的援兵(想想他那些兄弟和人脉);比他弱的,直接秒杀;想群殴?金刚门最不怕的就是群战,超强的防御让他们能在围攻中屹立不倒。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金刚门能在一千八百年里始终紧紧跟随老君观,这两家道观系出同源,只是侧重点不同。老君观出天才,闪耀夺目;金刚门则像顽石,坚不可摧,生命力极其顽强。
打又打不过,针对又针对不了。杨锦天背后站着的是天下第一的堂哥,是能把理事会打到留下心理阴影的老君观,还有一个能耗死顶尖高手、人脉广阔、背后站着千年金刚门的叔公杨程月。
克劳德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无力。尹智厚那小子简直是在玩火,而且是想拉着所有人一起自焚。一次性招惹这么多个跺跺脚异人界都要震三震的大势力?除非是嫌自己命太长。这个悬赏,就让它像个笑话一样挂在那里吧,反正不会有一个有脑子的异人会去碰。新世界理事会经过百新国一役,早已学会了在该认怂的时候,乖乖认怂。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第228章 财富篇9
克劳德站在分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百新国日渐恢复繁华的街景,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之感。经过这一年的苦心经营与细致观察,他对这片土地上的势力格局有了更清醒,也更无力的认知。
丹药市场,这个在任何异人聚集地都至关重要的领域,在百新国被两股势力牢牢把控。其一是杨锦天。这位年轻的炼丹宗师,其天赋让克劳德都感到心惊。杨锦天炼制的中级和高级丹药,效果惊人,根据理事会技术部门的分析对比,其效能远超理事会内部最好的治疗药剂和增强药剂,保守估计也在十倍以上。这使得他的丹药在黑市和有渠道的异人圈子里有价无市,极度抢手。克劳德做过保守估算,即便杨锦天有意控制产量,采取饥饿营销的策略,其每年的纯利润也至少在两千万美元以上。这还只是他个人,未计算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供应链。
另一股势力则更为神秘,名为“暗夜会”。这个组织制造的丹药品质远逊于杨锦天的精品,但他们走的是量贩、批发的路线,价格相对低廉,满足了中低层异人和一些外围势力的需求。有趣的是,这两者之间并未爆发冲突,反而因为市场定位不同,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互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暗夜会的明面主持人是一个戴着面具、被称为“面具人”的家伙,其战斗力经过侧面评估,高达四万一千点。但这并非最令人忌惮之处,真正让克劳德和理事会技术顾问感到不安的是,他们几乎感觉不到这面具人身上有活人的气息。有人猜测,这可能是一具极为高级的傀儡。
这个猜测让克劳德联想起了那些尘封的、关于中原异人界辉煌过去的记载。当年名震天下的十绝技之中,便有一门惊世骇俗的傀儡术。尤其以杨家的傀儡术为最,被誉为“一人即一军”的恐怖存在。其代表人物杨天朗,更是机关、傀儡、刀法、拳脚、护体功法、战略、兵法样样精通的大宗师,人称“战争兵器”。可惜,伴随着第二场绝望战争,太多辉煌的技术与传承都失落了,杨家的傀儡术也似乎随着杨天朗及其子杨长禾的逝去而断绝。
如果暗夜会背后的势力,真的掌握了某种高阶傀儡技术,并能拿出战斗力高达四万一千的傀儡作为门面……那其背后隐藏的底蕴和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很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的可怕底牌。
面对这样的局面,克劳德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交好,绝不交恶。无论是杨锦天的精品丹药,还是暗夜会的普及型丹药,都是新世界理事会急需的战略资源。强硬手段?他想都不敢想。对付杨锦天,就要面对杨锦成、老君观、金刚门杨程月这一连串他连名字都不愿多回想的存在。对付暗夜会?一个能拿出四万一千战斗力傀儡的势力,背后水有多深根本无法估量。
他并非莽夫,能够在理事会内部生存并爬到分会长位置,靠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审时度势的头脑。他清楚地知道,目前百新国明面上最强的两股势力就是本土盘根错节的杨家(及其关联势力)和他们新世界理事会。但与杨家硬碰硬?那绝对是自取灭亡,百新国之战的血淋淋教训还刻在理事会的基因里。
他的目标很现实:如何在杨家和暗夜会这两股势力的夹缝中,让理事会站稳脚跟,恢复元气。他需要耐心,需要策略,需要展现出足够的“无害”和“合作诚意”,慢慢重新构建理事会在此地的影响力和情报网络。
然而,一种隐隐的不安始终萦绕在克劳德心头。百新国这块蛋糕,因其特殊性和复苏的潜力,不可能永远只被现有的势力瓜分。新世界理事会此刻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期,就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必然会引来鬣狗的窥伺。他几乎可以断定,很快就会有第三股,甚至第四股外部势力试图侵入这里,打破现有的平衡。
这些新来的势力,为了快速站稳脚跟,攫取利益,绝不会像他这样顾忌重重。他们很可能会选择更激进、更暴力的方式,比如……挑动事端,制造混乱,然后浑水摸鱼。而一旦本地发生大的动荡,无论他愿不愿意,理事会都会被卷入其中。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克劳德低声叹息,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仿佛已经能看到风暴来临前,海平面上那不易察觉的阴霾。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既要小心应对现有的地头蛇,又要警惕那些未知的、即将闯入这片土地的饿狼。
另一边,杨锦轩的日子过得可谓是跌宕起伏,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自从上次无缘无故被杨锦天臭骂一顿,紧接着又惨遭父母“男子混合双打”之后,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隔壁神话高中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身上,尤其是以具俊表为首的F4。
具俊表这小子,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嘴尤其臭,说出来的话能气得人七窍生烟。杨锦轩便把一腔怒火都倾泻在了他身上,下手那叫一个狠辣。具俊表每次挑衅的结果,都是“说最狠的话,挨最毒的打”,时常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有一次甚至惨到他亲妈来接人的时候,盯着他那张五彩斑斓的脸愣是没敢立刻相认。
弟弟被如此“关照”,做姐姐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具俊表的姐姐,一位性格刚烈、手持木刀的少女具俊熙,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要为弟弟讨个公道。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火星撞地球的激烈对决,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不知是打出来的交情,还是不打不相识的缘分,在一番外人不得而知的接触后,杨锦轩竟然和这位前来“寻仇”的姐姐看对了眼,关系迅速升温,变得暧昧起来。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所有知情人都目瞪口呆,哭笑不得。这算什么?怒打小舅子,再泡人家姐姐?杨锦轩这操作,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杨锦悦和杨锦轩这对双胞胎兄弟,也经历了一段水深火热的“特训”时光。起因是他们之前在龙虎山,与老天师张之维一起沉迷游戏机、疏于修炼的“堕落”行径,恰好被前来拜访的杨锦天,以及来自平行世界的年轻张之维与其师张静清撞了个正着。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年轻气盛的张之维觉得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子丢尽了他的脸面(尽管是不同时空的),加上本就没什么情分可言,下手那叫一个狠辣无情,完全是往死里操练。而本世界的老天师张之维,一方面觉得面上无光,另一方面也确实想提升这两个杨家后辈的实力,于是也亲自下场,给他们进行了地狱式的加练。
那个暑假的两个月,对于杨锦悦和杨锦轩而言,简直是人生中最黑暗的回忆。每天都是在各种狂风暴雨般的打击、精疲力尽的对抗以及两位天师毫不留情的呵斥中度过的。龙虎山的其他长辈见此情形,也纷纷加入“鞭策”的行列。
然而,严酷的磨砺也带来了惊人的成效。在龙虎山一众长辈的“悉心关照”下,两兄弟的潜力被疯狂压榨,进步速度堪称神速。当暑假结束,他们清晰地感受到自身战斗力终于突破四万大关的那一刻,兄弟俩激动得几乎要抱头痛哭,感觉这两个月遭受的所有苦难都值了。
实力大涨,难免心生骄躁。两人信心爆棚,决定去找那个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堂哥杨锦天“切磋”一下,一雪前耻。结果可想而知。面对他们气势汹汹的联手攻击,杨锦天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刹那间,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两条栩栩如生、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风火双龙咆哮而出,瞬间将兄弟二人吞噬。
等风火散去,原地只剩下两个头发被烤得焦黑卷曲、根根直立如同爆炸头,浑身冒烟,且被狂暴气流掀翻在地、头晕目眩的“难兄难弟”。杨锦天在这一年里,终于将混沌体蕴含的风与火两种本源力量初步融会贯通,在十八岁这一年,战斗力稳步提升至四万三千五百点。一年时间,在四万以上的高阶层面还能提升整整一千点,这种增幅足以让绝大多数异人望尘莫及。
看着杨锦天轻描淡写收起神通的样子,再感受一下自己体内那点刚刚突破四万就沾沾自喜的炁,顶着爆炸头的双胞胎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再次不约而同地深深叹了口气。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他们这条挑战堂哥的“革命”道路,看来依旧是漫长且看不到尽头。
第229章 财富篇10
杨锦轩怀揣着堂哥杨锦天给的那五十万美元“分红”,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激动又隐秘。他没告诉任何人,悄悄在城郊租下了一个不起眼的车库,然后迫不及待地将他心心念念已久的那辆限量版超跑摩托车提了回来。流线型的车身,充满力量感的引擎,酷炫到极致的外形,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杨锦轩围着它转了好几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角咧开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活像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玩具的大孩子。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放学时分,神话高中门口一如既往地聚集着不少豪车和学生。就在这人流熙攘的时刻,一阵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一辆造型极其拉风、颜色扎眼的超跑摩托车,以一个潇洒的甩尾,精准地停在了校门口不远处。骑手一身专业而帅气的赛车手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俊朗中带着几分不羁的脸庞——正是杨锦轩。近一米九的身高,配上这身行头和座驾,以及那张确实很受富婆(乃至所有女性)待见的俊脸,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锁定在了刚刚走出校门的具俊熙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抬手按了按喇叭,清脆的鸣笛声像是在宣告他的到来。
具俊表也看到了杨锦轩,那张不久前才被对方揍得鼻青脸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憋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具俊熙,在周围同学或羡慕或惊讶的目光中,脸上飞起一抹红霞,脚步轻快地走向那个“仇人”,然后被他伸手拉上摩托车后座,动作熟练地搂住他的腰。
“轰——!”
引擎再次发出咆哮,摩托车载着两人,在具俊表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注视下,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尾气和无数议论声。
具俊表气得差点原地爆炸,他之前不是没反抗过。早在发现姐姐和这个“暴力男”交往时,他就向母亲姜熙秀告过状,声泪俱下地控诉杨锦轩是如何“欺凌”他,以及如何“拐带”他姐姐。
然而,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告状之后,他没等来母亲的支援,反而先被怒火中烧的姐姐具俊熙揪住,结结实实地“教育”了一顿。而更让他心寒的是,当母亲姜熙秀——那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以冷酷精明着称的女强人——详细了解了杨锦轩的身份背景后,非但没有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欣慰”的笑容,那是一种“孩子终于懂事,知道为家族长远考虑”的赞赏表情。
姜熙秀当然要高兴。她那个一天到晚只会惹是生非、以为靠着家里有几个钱就能横着走的傻儿子具俊表,根本不明白他们具家和杨锦轩背后的家族之间,隔着怎样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那不是简单的财富差距,而是阶层与权力的本质区别。
具家是有钱,是财阀,但在百新国,钱从来不是最高的权力。而杨锦轩所在的家族,所代表的正是那种凌驾于金钱之上的、真正贵不可言的地位。
杨锦轩的母亲,是百新国前任大统领的千金!他的外公,是曾经执掌这个国家权柄的最高领袖!这层关系,已经将杨家的地位拔高到了权力的最核心圈子。
但这还仅仅是母系这边的荣光。再看父系:杨锦轩的爷爷杨程月,看似只经营着一家社区医馆,像个普通的中产之家。然而,杨程月的母亲,是百新国历史上着名的永恩君的嫡女!杨程月的祖父杨远方,曾官至百新国的丞相,是真正位极人臣的存在!
而这,仍然不是这个家族的全貌。杨程月的兄长,杨锦轩的伯公杨程风,曾是统御整个东北大区的负责人。请注意,那是在哪都通公司等机构将东北大区职能分解之前!当年的杨程风,权势滔天,不仅能够驱使传承悠久的出马仙一脉,更能号令当地所有的异人势力。更有甚者,坊间一直有传言,说他甚至能够驱使东北那片广袤土地上所有修炼有成的大妖!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这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人类权贵范畴,触及到了这片土地上更古老、更神秘的力量层次。
了解了这一切,姜熙秀怎能不欣喜若狂?自己女儿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不是高攀是什么?这是具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都难以企及的政治地位和隐性权力!在真正的权力面前,金钱往往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甚至是需要小心翼翼寻求庇护的对象。
杨锦轩一家平日里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那是因为他们早已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无需依靠外在的奢华来证明什么。他们的影响力根植于这个国家的历史与权力结构之中,盘根错节,深不可测。这才是真正的恐怖之处,也是具俊表这种只知道挥霍金钱、逞凶斗狠的纨绔子弟,永远无法理解的,关于“力量”的真正含义。有钱,或许可以嚣张一时;但有权(尤其是这种贯穿历史与现实的复合型权力),却足以定义规则,决定兴衰。
东北大区的分拆,实是一桩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这片广袤土地上势力盘根错节,异类丛生,历来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当年能够将其统合,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整体,几乎全靠杨程风一人之力。
杨程风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绝顶的修为和铁血的手腕。他十六岁便远赴西北,自此转战南北,足迹踏遍大半疆域,在无数次与境外异族、内部叛乱势力的血腥厮杀中,硬生生杀出了赫赫凶名与无上威望。异人界,尤其是东北那片崇尚强者的土地,只服真正的强者。而杨程风,就是那个时代公认的强者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姓杨。这个姓氏背后,是传承千年的信誉、实力和对秩序的维护。上面用他,用得放心。他的家族背景、他个人成长的轨迹,都注定了他的忠诚无可置疑,他的能力足以服众。在他坐镇东北的那些年,尽管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彼此间摩擦不断,但表面上始终维持着稳定与秩序,一切都在他强硬的掌控之下。
然而,这一切都随着他的退休而改变。他寄予厚望的长子杨似飙战死沙场,次子杨似雯又因心魔所困,变得颓废窝囊,一蹶不振。两个儿子,一死一废,竟无一人能接过他肩头的重担,撑起局面。这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局面。上面原本的打算,是希望杨家能继续管理,毕竟“杨家”这两个字,在那边就是口碑和信誉的保证,能省去无数麻烦。
可惜,期望落空了。失去了杨程风这根定海神针,他麾下那些原本就互不服气的势力立刻失去了平衡,谁也不买谁的账。上面无奈,只得将东北大区拆分成几个部分,由不同机构(如哪都通)分别管理,试图形成制衡。然而,效果甚微。拆分后的各部门效率低下,互相掣肘,内耗严重。哪都通派去的负责人,威望远远不足以震慑群雄,根本无法有效协调各方。以至于已经退休多年的杨程风,还时常要被请回去“帮场子”,凭借余威暂时平息纷争。这让上面头疼不已,深深体会到,这片复杂的土地,依然需要一个像杨程风那样拥有绝对实力和威望的强人,才能彻底压服。
放眼当下,合适的人选却寥寥无几。上面不是没有考虑过杨家新一代。杨锦天?看他那架势,心思完全在商业投资和个人修炼上,对接手这种繁琐且责任重大的区域管理事务毫无兴趣。杨程月的两个儿子杨似峰、杨似宇?他们在百新国根基已深,利益牵扯太广,上面难以完全放心。
再往外看,杨锦成倒是实力威望都足够,但他身为十绝顶之一,但如今常驻战刀门,肩负着沉重使命,根本不可能分身。杨似雯倒是曾经被寄予厚望,可如今人在何处都无人知晓,生死不明,状态成谜。
仔细盘算下来,锦字辈的大部分人年纪尚轻,经验不足,难当大任。而似字辈,则因为连年的争斗与浩劫,折损太过严重,已然呈现出人才凋零的凄清景象。青黄不接,后继无人。这才是当前最棘手,也最让上面感到焦虑的困境。一个曾经依靠个人威望和家族信誉维持稳定的庞大体系,在失去了核心支柱后,竟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继承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其走向低效与混乱,这种无力感,萦绕在知情者的心头,久久不散。杨家这一代对政治的普遍疏离,更是加剧了这种结构性的人才危机。
第230章 财富篇11
高考的沉重枷锁终于卸下,杨锦天感觉整个人都轻快得能飘起来。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地兑现了对李贤珠的陪伴,一整天都黏在一起,逛商场、买衣服、吃饭、看电影……两人像连体婴似的,眼神交汇间满是甜蜜,仿佛要将备考期间缺失的相处时光全部补回来。
疯玩了几天后,他开始处理“成人必备”事项之一——考驾照。他去了驾校报名,亲身体验后,才发现叔公杨程月当初的描述还是太保守了。这里的驾照何止是容易拿,简直是儿戏!据说最快的纪录是三天拿证,这速度堪称奇迹。杨锦天也懒得浪费时间,直接找了个机会,塞给教练一个厚厚的信封,意思再明确不过。果然,流程快得惊人,五天不到,一本簇新的驾照就到了他手上。他翻开一看,驾照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果然有一个极其细微、普通人绝不会注意到的特殊标记。看来,无论出于方便管理还是其他考量,异人在某些方面,总是会被“特殊对待”的,大家都心照不宣。
回想起那形同虚设的考试过程,杨锦天还是觉得有些好笑。科目一,一百道题,六十分过关,纯粹是走个过场。科目二更是离谱,居然是模拟驾驶舱,跟玩大型游戏机似的,晃晃方向盘就算过关。到了科目三路考,简单到令人发指——只要你能把车正常开动、停下,过程中不对着旁边的考官爆粗口,基本就能通过。成败完全取决于考官当时的心情打分,只要同车的学员(尤其是女学员)不做出什么离谱操作,几乎都能一次过。这种培养“马路杀手”的温床模式,让杨锦天对百新国未来的交通状况深感忧虑。
拿着这本“速成”驾照,杨锦天直奔汽车城,准备选购一辆符合自己如今身份的座驾。他走进一家装修奢华的进口豪车展厅,流线型的跑车、沉稳大气的轿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刚进去没多久,一名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销售就眼睛一亮,立刻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迎了上来,热情得有些过分。
“先生,来看车吗?喜欢什么车型?我可以为您详细介绍。”女销售的声音甜得发腻,身体语言也极具侵略性,几乎要贴到杨锦天身上。
杨锦天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随口应付着,走到一辆看着还不错的轿车旁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想感受一下空间和视野。那女销售见状,竟然也立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这还不算完。就在杨锦天摸索着车内按键时,忽然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竟然是那女销售穿着丝袜的脚,正有意无意地、一下下地蹭着他的裤腿和脚踝!她的脸上还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仿佛这只是个无意的动作。
杨锦天瞬间感到一阵无语和反感。他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身边也确实有着不止一段复杂的情感关系,但他所有的“渣”都只局限于他划入自己圈子里的那几个女人——李贤珠、崔惠廷、李莎拉,甚至包括有婚约的闵瑞贤。对于圈子外的、尤其是这种带着明确目的性主动贴上来的异性,他非但没有任何兴趣,反而会觉得麻烦和厌恶。
他立刻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脚,脸色也冷了下来,二话不说,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先生,怎么了?是对这辆车不满意吗?我们还有别的款式……”女销售赶紧跟下来,还想继续纠缠。
杨锦天却连话都懒得跟她说,径直大步朝着展厅门口走去,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西巴!(??!)”隐约地,他听到身后传来那女销售压低的、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杨锦天头也不回,直接走进了隔壁另一家品牌档次差不多的车行。这次他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位正常的男性销售。他懒得再过多挑选,看中了一辆外观沉稳、内部空间宽敞的高档商务车,无论是日常使用还是将来用于商务场合都算合适。他利落地刷卡、签合同,办完所有手续后,开着这辆新车离开了汽车城。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与之前在隔壁豪车店的遭遇形成了鲜明对比。对他而言,车子只是代步和工具,他可没兴趣成为别人眼中可以随意撩拨的“猎物”。他的“花心”是很有原则的,只对他认可的自己人敞开,至于外界的野花野草,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另外一边
具俊表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被衰神附体了。好兄弟尹智厚那边,心心念念的女神闵瑞贤眼看就要被那个杨锦天撬走(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厄运也精准地降临到了自己头上——他那如母老虎般凶悍,呃不,是如明珠般耀眼的姐姐具俊熙,竟然被那个多次把他揍得满地找牙的仇人杨锦轩给“拐跑”了!
这口气他怎么能咽得下去?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个该死的杨锦轩,在高考结束彻底解放后,变本加厉。几乎天天都能看到他那辆骚包到极点的超跑摩托车轰鸣着停在神话高中门口,然后那个身高腿长、笑得一脸欠揍的家伙,就当着他的面,把他姐姐接走。
这还不算完。有一次,杨锦轩甚至故意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慢悠悠地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拳头紧握的具俊表,露出了一个极其挑衅的笑容,然后比划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手势!紧接着,在具俊表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注视下,杨锦轩居然侧过头,飞快地在副驾驶座上的具俊熙脸上亲了一口,还顺势握住了他姐姐的手,摩挲了两下,这才心满意足地一拧油门,载着面颊绯红的姐姐绝尘而去,留下具俊表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原地爆炸。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具俊表无数次在心底咆哮。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试过单挑,结果是被揍得更惨;试过带着F4的兄弟们一起上,结果是集体进医院躺了几天;他甚至不惜血本,偷偷聘请了一整队据说来自“新世界理事会”的高手,想去给杨锦轩一个深刻的教训。
结果?结果更是不堪回首。那队高手连杨锦轩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在明德高中门口,被那位看起来和蔼可亲、总是笑眯眯的校长给随手“料理”了。那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校长,竟然是个战斗力高达四万五千的恐怖存在!那一队所谓的高手,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三下五除二就被团灭了,连点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之前“白犬”魔头在百新国肆虐的时候,他母亲姜熙秀一边担忧局势,一边看着自家这个不成器、还整天惹是生非的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好几次举起手想揍他。就在人心惶惶之际,他们家隔壁一户富豪竟然惨遭灭门!他父亲具日宏本就因为生意和局势焦头烂额,听到这个消息,再看到儿子那副怂样,长久以来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于是,具俊表迎来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先是父亲和母亲联手,给他来了顿结结实实的“男女混合双打”,拳脚交加,毫不留情。他抱头鼠窜,哭爹喊娘。这还没完,不知道是不是被打的动静太大,引来了刚刚回家的姐姐具俊熙。具俊熙一看这阵仗,想起弟弟之前向母亲告自己黑状的事情,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团!
就这样,具俊表悲惨地经历了“双女子加男子混合三打”!那段时间,他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然而,或许是否极泰来,又或者是身体的潜能被这连日不断的“捶打”给逼了出来,在这段凄风苦雨的挨揍日子里,他的战斗力竟然不降反升,硬生生提升了五百点!经过这一年多的倒霉催经历和各种花式挨打,年仅十六岁的具俊表,战斗力居然攀升到了两万七千点。这个水平,在百新国的同龄人中,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强者”了。只是这变强的方式,着实充满了血与泪的辛酸。
另一边,刚刚在具俊表面前耀武扬威完的杨锦轩,正载着女友兜风兜得心情舒畅,觉得自己是个无所不能的“王者”。他嫌戴头盔影响发型,干脆就没戴,享受着风驰电掣的感觉和路人投来的注目礼。
然而,乐极生悲。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旁边缓缓停下一辆崭新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豪华轿车。杨锦轩随意瞥了一眼,这一瞥,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他那位气场强大的母亲鲁素姬!
鲁素姬今天心情本来极好,开着丈夫杨似峰用私房钱给她买的新车,正喜滋滋地准备去学校。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没!戴!头!盔!还开着那辆看起来就危险的摩托车,后座上居然还载着一个女孩子!
鲁素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过儿子和他身后的女孩。她强压下了立刻冲下车把儿子揪过来痛骂一顿的冲动。因为她想起了公公杨程月曾经的告诫:“在外面,尤其是在女人面前,别让自家男人下不来台,伤了面子,搞不好连家人都没得做。”鲁素姬深以为然,在外面,她必须给儿子留足脸面。
于是,她只是狠狠地瞪了杨锦轩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然后什么也没说,在绿灯亮起后,一脚油门率先开了出去。
杨锦轩被母亲那一眼瞪得心惊肉跳,兜风的兴致全无,灰溜溜地把女友送回家后,自己也忐忑不安地回了家。
果然,当天晚上,等他父亲杨似峰也回到家后,一场针对他的“男女混合双打”在所难免地降临了。鲁素姬把白天憋的火全撒了出来,杨似峰也觉得儿子无证驾驶(虽然驾照在他们看来形同虚设)、不戴头盔还载人,实在太危险,必须严厉管教。
于是,又一个“王者”在自家客厅里,被揍得抱头鼠窜,惨叫连连,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果然,再嚣张的“王者”,在爹妈混合双打的铁拳教育下,也只能乖乖认怂。
第231章 财富篇12
距离高考成绩公布还有整整一个月,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彻底放松。杨锦天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也顺便安抚一下身边两位关系微妙的女友。他开着那辆新买不久的高档商务车,载着崔惠廷和李莎拉,前往距离市区仅一小时车程的一处知名滑雪度假村。
车是新的,杨锦天也难免染上了点“新车综合症”,总觉得车上沾了点灰尘,时不时就想开去洗一洗,里外擦拭得锃亮。堂叔杨似峰对此见怪不怪,笑着告诉他:“都一样,刚买车那阵子,恨不得睡觉都搂着。过个一两年,新鲜劲过去了,你就懒得管它脏不脏了。”杨锦天想想也是,不过此刻,他还是享受着这种拥有新座驾的愉悦感。
对于高考结果,他倒是很淡定。凭借他的实力和一直以来的优异成绩,考入鲁素姬任教的那所顶尖大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崔惠廷的成绩也不算差,考上心仪的空乘学校问题不大。至于李莎拉,她凭借异人身份和艺术奖项,早已被本地的顶尖女子大学提前录取,这就是本土人才在某些方面的天然优势。
车子平稳地驶入滑雪度假村。正值冬季,雪场银装素裹,空气清冽,带着松枝和雪粒的独特气息。李莎拉一下车,就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欢呼一声,也顾不上拿行李,直接就蹦到了杨锦天的背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兴奋地指着远处的雪道:“欧巴!快看!我们快去滑雪!”
崔惠廷跟在后面,看着李莎拉如此亲昵自然的举动,心里像是打翻了醋瓶子,酸涩得厉害。但她只能把这股醋意强行压下去。原因有三:第一,李莎拉现在很能打,战斗力两万四千点,自己一个普通人根本打不过;第二,李莎拉家是开教堂的,信徒众多,捐赠丰厚,家境富裕,社会地位不低,自己家那个小洗衣店完全没法比;第三,也是最让她感到无力的,李莎拉和杨锦天大学所在的学校是同一片校区,朝夕相处的时间远比自己多。
而且,崔惠廷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猜测。她总觉得,杨锦天在外面,绝对不止她们两个。那个偶尔会提到的“贤珠”,还有那个有着隐性婚约的“瑞贤”,都像无形的阴影,让她感到不安。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她潜意识里觉得,和李莎拉这个“已知”的对手维持表面上的和平,甚至隐隐结成同盟,共同应对可能存在的其他“未知”对手,或许胜算还能大一些。这是一种在情感夹缝中求生存的、带着点悲哀的精明。
除了情感上的纠结,经济上的巨大变化也让崔惠廷的心态有些患得患失。她没想到,杨锦天之前竟然不声不响地以她的名义开了一个投资账户,初始就存入了二十万美元。这次全球经济危机的做空行动,杨锦天也将她这笔钱算了进去。如今,那个账户里的数字已经变成了惊人的一百万美元!
杨锦天当时把账户信息给她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只是说:“这笔钱你先拿着,明年我们再找机会做一票大的,到时候,你和你家里就真的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一百万美金!这对出身贫寒、从小看着母亲为生计操劳、甚至差点因为债务被卖掉的崔惠廷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是一个足以彻底改变家庭命运的巨款。她握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手都在发抖,心里充满了不真实的眩晕感和对杨锦天更深沉的依赖。
相比之下,李莎拉那边就显得“豪横”多了。当初杨锦天提起要做空的时候,李莎拉二话没说,直接翻出一个限量款的名牌包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存有两百万美元的银行卡,像扔一件普通玩具一样丢给杨锦天,眼神亮晶晶地说:“欧巴,拿去玩!赔光了也没关系!”她的信任直接而纯粹,仿佛那两百万只是零花钱。杨锦天当然没有拿去挥霍,而是同样谨慎地操作,如今这笔钱已经翻了几倍,让李莎拉轻松晋级千万富婆的行列。杨锦天甚至没特意跟她提这事,还是她自己某次查看账户才发现数字后面多了好几个零,她也只是笑了笑,并没太在意,对她而言,钱远没有和杨锦天待在一起重要。
此刻,看着李莎拉毫无负担地黏在杨锦天身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等会儿要玩什么项目,再想想自己心里那些关于其他女人、关于未来、关于这笔巨款该如何安放的种种算计和不安,崔惠廷的心情愈发复杂。她既为眼前轻松愉快的度假氛围感到开心,又无法完全摆脱内心深处那种悬浮在半空、患得患失的感觉。她害怕失去杨锦天的宠爱,害怕这突如其来的财富只是镜花水月,更害怕自己在杨锦天心中,终究比不过那个叫李贤珠的女人,或者那个家世显赫的闵瑞贤。
幸好,李贤珠这几天不在国内,她去国外探望她的姨婆文钰琼了。否则,借杨锦天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同时带着崔惠廷和李莎拉出来度假。这也算是给了崔惠廷一丝喘息的空间,暂时不用面对那个给她压力最大的“正牌”对手。
杨锦天对崔惠廷,确实有着一份不同于其他人的耐心和细致。这种特殊,部分源于崔惠廷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人,那种青涩而深刻的印记难以磨灭。另一方面,或许连杨锦天自己都未曾深刻剖析过,他在崔惠廷身上,某种程度上是在弥补自己残缺的童年。
他自幼父母双亡,虽然被堂哥家收养,但早期跟着堂哥生活,日子也过得紧巴巴,并非锦衣玉食。他深知缺乏亲情呵护和经济保障的滋味。而崔惠廷,父亲早逝,母亲独自一人靠着小洗衣店艰难拉扯三个孩子,那种在贫困线上挣扎的辛苦,以及因此而来的敏感、自卑和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他从未因此看轻她,反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般的理解与疼惜。他给她钱,给她家提供保障,不仅仅是为了“包养”,更像是通过帮助她,来抚慰那个曾经同样无助的自己。
而且,崔惠廷确实极其懂得如何照顾他。现在的杨锦天,身上从内到外的衣物,几乎都是崔惠廷一手包办购置的。她清楚地记得他喜欢的面料、偏好的颜色、合身的尺码,甚至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穿衣风格的细微变化。她买的衣服,总是恰好符合他的审美和舒适度要求,这种被细致入微照顾和了解的感觉,是李莎拉的大大咧咧和李贤珠带着距离感的关怀所不能替代的。这也让杨锦天在物质上,对她形成了一种隐性的依赖。
在滑雪场上,杨锦天努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他教崔惠廷滑雪时,耐心细致,手把手地纠正她的动作,在她差点摔倒时及时揽住她的腰。而当李莎拉像只撒欢的哈士奇,尖叫着从高级雪道冲下来,或者故意撞进他怀里时,他也会无奈又纵容地接住她,陪她疯闹。
崔惠廷看着杨锦天和李莎拉在雪地里打闹,李莎拉甚至抓起一团雪塞进杨锦天的衣领,引得他哇哇大叫又反过来去追她,两人笑作一团。她站在稍远的地方,脸上也带着笑,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她知道,那种毫无顾忌的疯闹,不属于她。她的性格,她的出身,都让她无法像李莎拉那样,活得那么“不管不顾”。
傍晚,三人在度假村的餐厅吃了顿丰盛的晚餐。席间,李莎拉依旧活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崔惠廷则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给杨锦天夹他喜欢的菜,动作自然。杨锦天似乎也察觉到了崔惠廷的安静,在桌下,悄悄握了握她的手,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崔惠廷心里一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至少在此刻,他还是在关注着自己的。这就够了,至于明天如何,那些潜在的情敌,那笔让她心神不宁的巨款,都暂时被她抛到了脑后。能抓住眼前的片刻安宁与温暖,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奢侈。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这场情感游戏的危险,但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也无力抽身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紧紧抓住杨锦天给予的一切,无论是情感,还是金钱,因为这已经是她所能拥有的,最好的人生。
第232章 财富篇13
夜色如墨,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潮湿的寒意,吹拂着废弃码头上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和堆积如山的废弃缆绳。这里是百新国港口区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也是全性在此地一个隐秘据点的所在地。今夜,这片死寂之地,迎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三人的身影从一艘破旧渔船的阴影中走出,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他们穿着统一的、略显陈旧的深灰色道袍,袍角绣着某种扭曲的、类似符咒又像骨骼的暗纹。这正是已然覆灭的“金刚炼尸门”最后的三位传人——玄阴子、玄冥子、玄心子。
全性组织,向来是异人界各门各派驱逐的败类、或是无根无萍、行事乖张的先天异人的聚集地,堪称藏污纳垢之所。内部弱肉强食,互相倾轧是常态。像他们这样,整个门派从上到下都“投身”全性的,实属异类中的异类。这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要么是整个门派的思想根基彻底腐朽,被力量或利益诱惑,集体堕入魔道;要么,他们本身就是不容于世的魔道传承。
(注:魔门与魔道有本质区别。魔门功法或许偏激诡异,但其组织严密,门规森严,思想建设甚至比许多正道门派更为严格,极其重视传承与门户。极少有魔门弟子叛入全性的记录。据不可靠小道消息,魔门内部对全性极度鄙夷,视其为无可救药的渣滓。若有门人叛逃,魔门会清理门户,但若叛徒加入全性,他们甚至会觉得玷污了手脚,往往采用极其酷烈的手段,如做成人棍,以彰其“清洁”。)
金刚炼尸门,便是属于后者,或者说,他们是自己作死,踏过了那条不可触碰的底线。他们或许并非一开始就立志为恶,只是一次炼尸过程中,“不小心”选用了一具不该用的尸体——那是一位已故前辈的遗体。当这位前辈视若亲子的宝贝徒弟,亲眼看到自己敬爱有加、去世多年的师父,被炼成了面目狰狞、受人驱使的僵尸时,那种信仰崩塌、肝胆俱裂的冲击与愤怒,足以焚尽一切理智。
那个门派,恰好与魔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镇派功法“天魔甲”更是脱胎于魔门秘传。在异人界,尤其是与千年前的圣人赵虎渊源深厚的门派,无不将尊师重道、敬奉先祖视为不可动摇的铁律。这其中,魔门的态度最为酷烈和极端。
金刚炼尸门的行为,无异于捅了马蜂窝,而且是最大、最毒的那个。他们根本没想到,那个看似只是修炼横练功夫的小门派,背后竟站着魔门这尊庞然大物。灭顶之灾,来得迅猛而残酷。
魔门派出了他们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杨锦贺。那小子年纪轻轻,战斗力竟已高达四万四千点,魔门功法进展迅猛的特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一手操控炽热阳神,一手驾驭森寒阴神,阴阳交汇,威力无穷。在那场不对等的屠杀中,玄阴子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在凄厉的惨叫中被阴阳二气撕碎,他们辛辛苦苦炼制、视若性命的僵尸大军,在杨锦贺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被摧枯拉朽般毁灭。
拼死抵抗,用尽底牌,甚至不惜以同门尸身作为盾牌,他们才勉强护着最后一只、也是他们如今最强的僵尸,从杨锦贺那恐怖的阴阳领域中逃出生天。整个金刚炼尸门,传承断绝,只剩下他们这三个孤魂野鬼,和一只战斗力三万九千的僵尸。
此刻,踏上百新国的土地,三人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惊悸,更多的是扭曲的怨毒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大哥,这里就是白犬之前混的地方?”老二玄冥子()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老大玄阴子(战斗力四万一千)目光阴鸷地扫过空旷的码头,没有回答,而是猛地一挥手。他身后阴影中,一具高大、僵硬、皮肤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身影猛地窜出,速度快得惊人!那正是他们仅存的金刚尸!
只见那僵尸利爪如刀,瞬间刺穿了不远处一个躲在集装箱后窥探的、似乎是本地小混混的胸膛。那小混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恐怖的尸气侵蚀,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精血被吞噬一空。
玄心子(战斗力四万)走上前,踢了踢那具迅速失去水分的尸体,冷笑道:“看来这里的血食,味道不错。正好用来喂养我们的宝贝,恢复元气。”
他们刚上岸便毫不犹豫地杀人,既是补充僵尸的消耗,也是一种宣泄,更是向这片土地宣告他们这些“恶客”的到来。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阴狠,与码头上弥漫的死亡气息融为一体,令人不寒而栗。
回想起被杨锦贺一人几乎灭门的惨状,三人心头依旧阵阵发冷。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次看似寻常的“取材”,竟会惹来魔门这尊煞神。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那个门派只是个不起眼的横练宗门,谁曾想其根基竟是魔门的“天魔甲”!一下子把异人界最团结、最护短、手段也最酷烈的魔门给惹毛了,能留下三条命,都算是他们祖师爷积德(或者说,是那最后一只金刚尸足够坚硬,扛住了大部分攻击)。
如今,他们如同丧家之犬,逃到这远离中原的百新国,投靠全性,既是寻求庇护,也是渴望在这片看似“法外之地”重新积蓄力量。他们带着满腔的怨恨和最后的手段,注定要在这片土地上,掀起新的腥风血雨。而他们与魔门,与那位惊才绝艳的杨锦贺之间的仇怨,远未结束。
玄阴子那双布满阴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码头上除了他们师兄弟三人以及那具沉默的金刚尸外,再无其他活物气息后,他才极其谨慎地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仅有拳头大小的物件。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是世间最脆弱的珍宝,又像是禁锢着某种极致危险的东西。
他缓缓蹲下身,将油布包放在地上,手指有些颤抖地、一层层地揭开油布。里面竟然还有一层厚厚的保鲜膜,密封得极好。当他最终剥开保鲜膜时,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法器或丹药,而是一捧土。
一捧颜色深黑、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泥土。
然而,这捧土却散发着极其诡异的气息。它并非静止的,而是在微微地、有规律地“搏动”着,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仔细看去,土里并没有任何虫子或其他生物,就是纯粹的、黑黢黢的泥土,但它就是那样违背常理地自行蠕动着,给人一种它正在“呼吸”的错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朽与新生、死寂与活跃的矛盾感从这捧土中弥漫开来。
玄阴子看着这捧蠕动的黑土,脸上露出了近乎痴迷而又残忍的笑容,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复仇曙光的扭曲快意。“幸好……幸好本派的至宝‘人种土’还在!”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该死的杨锦贺!这该千刀万剐的小杂种!他灭了我们的山门,屠戮我们的同门,毁了我们毕生心血炼制的尸傀……此仇不共戴天!”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狠毒,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不是仗着自己是魔门新秀,仗着杨家势大吗?好啊!我们就用这‘人种土’,去找他祖宗的尸骨!把他杨家的先祖炼成受我们驱使的僵尸!我倒要看看,当他面对自己祖宗所化的凶戾尸傀时,还能不能下得去手!让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后代子孙,跟他们自己的祖宗厮杀,这不是……非常有趣吗?哈哈哈哈哈!”他发出一阵压抑而癫狂的低笑,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旁边的玄冥子和玄心子听到师兄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浮现出同样扭曲而残忍的笑容。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美妙的场景:杨锦贺,乃至整个杨家,在面对自家先祖所化僵尸时那痛苦、挣扎、屈辱而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这种从根源上进行亵渎和打击的方式,远比直接杀了他们更让他们感到快意。这是一种极致的恶毒,旨在摧毁对手的精神支柱和家族荣誉感。
“师兄高见!”玄冥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兴奋,“百新国这边,的确有杨家分家的人的尸骨!”
他们早已做过功课。自从明初时期,杨灼烈率领部分族人跨海而来,入主百新国,开辟了这一支脉。杨灼烈本人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杨元朗、杨元虎,最终都葬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的坟墓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留存。当年东岛人势力猖獗时,不是没动过炸毁这父子三人坟墓的念头,但再三权衡后,终究没敢下手。他们深知,一旦做出这种掘人祖坟、尤其是挖掘杨家这种庞然大物先祖坟墓的事情,必将引来不死不休、后患无穷的疯狂报复。
至于杨家分家后来的族人,则因为百新国本土山多平地少,加上第三代人大多怀有强烈的“落叶归根”之情,故而在去世后,大多选择将遗体火化,骨灰送回南方中原的杨家祖坟合葬。因此,在整个百新国,真正还保留着完整尸身墓葬的杨家分家先祖,就只有开基始祖杨灼烈及其两个儿子,杨元朗、杨元虎这三座坟墓。
这无疑为金刚炼尸门的疯狂计划,提供了最“理想”的目标。这三个心理已然彻底阴暗扭曲的炼尸门余孽,将复仇的毒牙,瞄准了那沉眠于地下数百年的杨家先祖。他们要用那诡异的“人种土”,行那亵渎先人、逆转伦常的至极恶行,不仅要报复杨锦贺,更要让整个杨家,都为之蒙羞、为之痛苦。
第233章 财富篇14
滑雪场
杨锦天习惯性地翻开最新一期的《异人时报》,这份报纸算是全球异人圈子里消息比较灵通的刊物,主要报道世界各地异人势力的冲突、奇闻异事以及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暗勾当。比起相对和谐的中原异人界,外面的世界往往显得更加直白和血腥,版面上充斥着不是你砍我就是我杀你的新闻,毕竟中原文化源远流长,讲究个面子功夫,大部分势力早就过了那个一言不合就灭人满门的暴躁阶段,更倾向于暗地里较劲和规则内的博弈。
然而,今天报纸的头版头条刚一入眼,杨锦天就忍不住“呸”地啐了一口,眉头紧紧皱起,满脸都是晦气和嫌弃。
让他感到晦气的第一个原因,是头版那张占据了大幅版面的照片。照片上,一个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邪气的年轻男人,正嚣张地对着镜头比着大拇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杨锦贺!
“这不要脸的家伙,又出来显摆!”杨锦天低声骂了一句。他们堂兄弟之间虽然是同一个祖宗的但是关系算不上多亲密,尤其是杨锦贺那小子仗着魔门功法的特性,修为进展迅猛,性格又傲得很,两人互相都瞧不太对眼。
而让他感到更晦气的,是这条新闻的内容。报道详细描述了杨锦贺如何在南方某国,以一人之力,几乎将当地一个名为“金刚炼尸门”的邪派组织连根拔起,其手段之酷烈,实力之强横,引得当地异人界震动。
“又是这群练尸体的死变态!”杨锦天厌恶地合上报纸,仿佛多看几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他对这些玩弄尸体的门派,有着源自老君观传承的、根深蒂固的鄙视和排斥。
在老君观的理念里,人死为大,入土为安是基本的伦理。虽说老君观历史上也有过帮客死异乡的同道运送遗体回故土的“业务”,但那使用的是特制的“人种袋”,将遗体妥善收纳,以示尊重。杨锦天当初学到这门法术,得知“人种袋”最初竟是用来装尸体的时候,心里也是膈应了好久,他原本还以为是某种用来擒拿敌人的厉害法器呢。
他理解最初人们炼制僵尸,或许有其不得已的苦衷,比如古时交通不便,为了方便将客死他乡的亲人的遗体完整运回家乡。也有些是因为葬地风水特殊,长期受阴气滋养,尸体偶然发生异变成为僵尸。但这些都情有可原。
可后来,一些心术不正的野道士,把这门技术越玩越野,彻底偏离了初衷。他们开始主动、有意识地去炼制、操控尸体,追求所谓的“飞僵”、“毛僵”、“不化骨”、“飞天尸”等等。这些东西一旦失去控制,或者炼制者本身就心怀恶意,便会凭借其嗜血、吞噬生灵的本能危害人间,造成的伤亡往往极其惨重。
所以,在杨锦天以及他所在的老君观看来,这些主动炼尸、尤其是以害人为目的的门派,几乎没一个好东西。从圣人时代流传下来的老君观规矩里,就有一条明确指示:遇到这种亵渎遗体、危害人间的渣滓,不必多言,直接超度了事,然后将其炼制的僵尸连同其本体一把火烧个干净,以绝后患,免得遗祸人间。
他想起师父刘仁勇以前跟他念叨过的一件旧事。很多年前,刘仁勇曾亲自去了一趟以赶尸闻名的湘西,跟当地几个还保留着古老炼尸技术的门派“切磋”(实际上是武力威慑加思想教育)了一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劝服了那些人放弃这些不合时宜的古老技艺。刘仁勇当时就苦口婆心地说,现在科技发达了,交通便利,通讯快捷,早就用不着靠赶尸来运送遗体了。
“不过老刘那家伙也算够意思,”杨锦天回想起师父当时略带得意的语气,“我给他们指了条明路,建议他们集体转行去干殡葬服务业。我在这一行认识人多,经常接些打斋超度的活儿,专业挺对口的,收入也稳定,总比整天跟尸体打交道,还要担心反噬强吧?”
想到这里,杨锦天更是觉得,像金刚炼尸门这种还在南方某国活跃,并且明显走了邪路的炼尸门派,简直就是异人界的毒瘤,是文明开化的反面教材。在中原地区,碍于各大正派(以及魔门)的强势监管和千年来形成的潜规则,根本没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搞这种伤天害理、亵渎先人的勾当。也只有在这种监管相对薄弱、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才会让这种玩意儿有生存的土壤。
“真是到哪里都少不了这些晦气东西。”杨锦天摇摇头,将报纸扔到一边,决定不再让这些糟心事影响自己考完试的好心情。但他心里也清楚,既然杨锦贺把这事情捅上了《异人时报》,恐怕这“金刚炼尸门”的余孽,也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只是希望这些麻烦,别波及到百新国这边来。
李莎拉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衣,晃晃悠悠地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杨锦天正坐在沙发上对着摊开的报纸皱眉,她立刻像只慵懒的猫咪般凑了过去,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带着刚醒的鼻音含糊地问:“欧巴,在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杨锦天没好气地用手指戳了戳报纸头版上杨锦贺那张嚣张的笑脸,语气里满是嫌弃:“喏,看我那个混蛋堂弟,又上头条了。要不是看在他妈是我小姨的份上,我真懒得搭理这家伙。”他这人确实有点“小气”,尤其记仇。自从几年前家族内部比武,这个小他两岁的堂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赢了他一招半式,让一向好面子的杨锦天感觉颜面扫地。这事儿他一直耿耿于怀,觉得都是这臭小子害他在长辈面前丢了脸。
这时,崔惠廷也醒了,安静地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很自然地抓起杨锦天的另一只手,轻轻握着。三个人就这样以一种略显拥挤却又奇异地和谐的姿势,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享受着考后清晨难得的宁静与慵懒。谁也不说话,只是靠着彼此,仿佛昨晚滑雪的疲惫还未完全散去。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算是真正清醒过来,恢复了精神,商量着等会儿再去雪场玩个痛快。
杨锦天此刻完全没想到,这世上的事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只是这一次,麻烦的矛头暂时还没直接指向他。
另一边,废弃码头深处,金刚炼尸门的玄阴子、玄冥子、玄心子三人,正围坐在一个用破烂集装箱改造的临时据点里,愁眉不展。他们面前摊开的是从杨灼烈父子三人墓葬区外围偷偷勘察来的简陋草图,旁边还放着那捧诡异蠕动的“人种土”。
计划很“完美”,报复手段也足够阴损毒辣。但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横亘在他们面前——钱!
要把那三位埋在地下几百年、生前实力定然不俗的杨家先祖的遗骸弄出来,再炼制成能听他们指挥、并且实力强大的僵尸,可不是简单挖个坟就能解决的。这需要大量的特殊材料来布置炼尸大阵,需要蕴含阴煞之气的宝玉温养“人种土”激发其活性,还需要各种隔绝气息、防止炼制过程中尸气外泄引发注意的法器……林林总总,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而他们师兄弟三人,是从杨锦贺的阴阳双神追杀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到百新国的,除了身上那点压箱底的保命家伙和这捧门派至宝“人种土”,几乎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黑道生意来钱快,但他们暂时不敢做。他们三个外来者,特征太明显了(一身阴森尸气,还带着个金刚尸),一旦在本地黑市上露头做大宗交易,很难不引起注意。万一消息走漏,被魔门那些无孔不入的探子察觉到……那他们绝对是死路一条,连全性都保不住他们。
事实上,全性内部也对魔门忌惮三分。就这么说吧,中原各大正道门派虽然也打压全性,但多少还讲点规矩和脸面。而魔门,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行事毫无顾忌,而且极其团结护短。
玄心子想起门派典籍里记载的一桩旧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对两位师兄说道:“还记得记载里说的吗?好多年前,全性有个不开眼的家伙,不知怎么招惹了圣人赵虎留在人间的后代。虽然赵家后代基本都是普通人,老实本分,极少出异人,可架不住人家祖上积德,恩泽广布啊!赵虎圣人当年帮助过的人不知凡几,结下的善缘遍布天下,好基友更是多不胜数。像杨家三宗的祖先,哪个没受过圣人的恩惠?”
玄冥子接口道,声音带着后怕:“结果呢?就因为打了几个普通人,惹得整个异人界震动。以魔门为首,联合了道佛各家,对全性发动了连绵十年的血腥围剿!那十年,全性的人就像过街老鼠,被杀得几乎断了传承,差点就从异人界除名了!好死不死,去惹圣人的后代,这不是嫌命长是什么?”
这就是全性,一个在“作死”方面仿佛有着特殊天赋的组织。他们往往因为一时的贪婪、狂妄或者纯粹的愚蠢,去触碰那些绝对不能碰的底线,然后引来自身根本无法承受的毁灭性打击。金刚炼尸门自己,不就是因为“不小心”把魔门关联门派前辈的遗体炼成了僵尸,才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的吗?
现在,他们这三个全性余孽,又把目光瞄向了杨家先祖的坟墓。不得不说,在“精准踩雷”和“自寻死路”这方面,他们完美地继承了全性的“优良传统”。
“钱……必须尽快弄到钱!”玄阴子嘶哑着声音,眼中闪烁着焦躁与狠厉,“但不能直接抢,太扎眼。得想个更隐蔽的办法……”
他们开始低声商议起来,如何在尽量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在百新国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快速筹集到那笔足以支撑他们完成亵渎先祖、报复杨家的巨额资金。一种阴险而危险的气息,在他们藏身的集装箱周围弥漫开来。
第234章 财富篇15
高档餐厅的观光电梯平稳上升,透过洁净的玻璃,可以俯瞰百新国都市璀璨的夜景。狭小的空间内,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杨锦天靠在电梯内侧的轿厢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闭目养神。他接到新世界理事会新任分会长克劳德的晚餐邀请时,略感意外,但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无非是看中了他手里掌握的丹药渠道。老君观的丹药效果卓着,在中原内部都是供不应求,流到海外市场的更是少之又少。新世界理事会这种刀头舔血的雇佣兵组织,每年受伤、需要快速恢复或提升实力的人员不计其数,对高品质丹药的需求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克劳德想通过他打通这条线,再正常不过。他此刻心里盘算的,是等下该如何应对克劳德,是合作,还是婉拒,或者该开出怎样的条件。考虑到可能要喝酒,他特意让社区里永叔的儿子,现在帮他打理本地丹药生意的得力手下过来充当司机。那小子能力不错,靠着他的丹药支持,战斗力已经突破了三万八,眼看有冲击四万的潜力,用着也顺手。
电梯门打开,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气场强大的中年女性,衣着精致,妆容一丝不苟,眼神锐利,正是J2集团的会长崔宥真。她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大、穿着合体西装、气质有些沉闷的男人,以及一位同样干练的女秘书(金室长)。
杨锦天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继续闭目养神。他对J2集团有所耳闻,知道是本地一个实力雄厚的大财阀,但并无交集。他更没注意到,那个站在崔宥真身后、看似普通保镖的高大男人,在他目光扫过时,身体有着极其细微的僵硬,呼吸也几不可察地放轻了些。
那保镖,正是易容改扮、甚至用秘法微调了身高体态的杨似雯!他此刻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糟了,怎么偏偏遇上这小子!”他心中暗叫不好。虽然对自己的伪装很有信心,连声音都做了处理,但面对血脉相连的亲侄子,如此近的距离,难保不会露出什么马脚。他努力收敛自身气息,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只希望电梯快点到达。
崔宥真的目光却在进入电梯后,不动声色地落在了杨锦天身上。她认得这张脸。当初白犬事件中,杨似雯为了保护她,在危急关头不得不全力爆发,暂时恢复了原本的容貌和身高,虽然事后迅速摧毁了所有明面上的监控,却没想到还有隐藏的针孔摄像头。通过那些模糊的画面,崔宥真动用了大量资源,最终查清了这位神秘保镖的真实身份——杨家杨似雯。顺藤摸瓜,她自然也就知道了杨锦天是杨似雯的亲侄子。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闭目养神、气质与杨似雯截然不同,却隐约能看出几分杨家子弟特有的挺拔与自信的年轻人,崔宥真心中升起一丝好奇。这就是那个让木文(杨似雯的化名)宁愿隐姓埋名也依旧在暗中默默关注和保护的侄子?她想起调查报告中提到的,关于杨锦天炼丹宗师的身份以及其在百新国异人圈子里的名声,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站在崔宥真侧后方的金室长,也认出了杨锦天。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前的会长,又瞥了一眼旁边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木文”先生,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严守这个只有她和会长知晓的秘密。
四人目的地相同,都是餐厅所在的顶层。电梯内无人说话,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行声。杨似雯度秒如年,生怕侄子突然睁开眼,或者凭借某种血脉感应认出自己。杨锦天则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旁边那保镖气息收敛得不错,像个专业人士,心里还在琢磨着克劳德和丹药生意的事情。崔宥真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对近在咫尺却互不相识的叔侄,觉得命运的安排有时确实颇为玩味。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终于到达顶层。门缓缓打开,打破了这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崔宥真率先迈步而出,金室长紧随其后。杨似雯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跟上,自始至终没再看杨锦天一眼。
杨锦天也睁开眼,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迈步走出电梯,朝着与克劳德约定的包间方向走去。他心里还在嘀咕:克劳德这家伙,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说辞来谈这笔生意?至于电梯里那几位萍水相逢的“路人”,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餐厅顶层的包间内,环境雅致,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杨锦天在这里见到了新世界理事会百新国分会的新任会长,克劳德。
仅仅是对视的第一眼,杨锦天就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略带散漫的姿态。眼前这个男人,绝非等闲。关于克劳德的上位史,他有所耳闻——以铁血手段干掉前任,并将其尸体悬挂示众数日,以此雷霆之势强行稳住了因前任无能而岌岌可危的分会。这种强硬到近乎残酷的作风,足以说明此人不仅玩政治够脏,手段也足够黑,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更让杨锦天暗自心惊的是克劳德本身的气息。他仔细感知,发现这位分会长与之前那个被他打断骨头的骑士托尼截然不同。托尼更像是用资源和药物堆砌起来的“绣花枕头”,而克劳德给他的感觉,是根基扎实、一步一个脚印苦修上来的真正高手。他的战斗力绝非简单的数值可以衡量,那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内敛而危险的气息,仿佛蛰伏的凶兽。
面对这样的人物,杨锦天展现出了身为世家子弟的另一面。他收敛了平日里偶尔流露的不羁,言行举止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曾在西方杨家严格学习过的那套古老礼仪。这并非谄媚,而是对等强者时的一种尊重,也是大家族子弟融入骨子里的教养在特定场合的体现。
他一丝不苟地系好餐巾,按照严格的西餐礼仪摆放好刀叉,动作流畅而精准。用餐过程中,他遵循着“食不言”的古训,姿态优雅,咀嚼无声,充分展现了对餐桌礼仪的尊重。克劳德显然也深谙此道,两人沉默而专注地享用着美食,偶尔举杯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也是彼此地位的确认。
酒足饭饱,侍者撤下餐具,换上餐后酒,真正的谈话才开始。
克劳德开门见山,提出了新世界理事会庞大的丹药需求:高级疗伤丹五百颗,恢复能量的丹药一千颗,补充体力的丹药两千颗。数量惊人,但杨锦天面色不变,略一沉吟便表示:“十天之内,可以备齐。”这是他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
按照炼丹界的规矩,委托方需提供炼丹所需的所有药材。克劳德对此没有异议,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药材的折损率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杨锦天心中了然。炼丹确实存在药材损耗,但他凭借混沌体和老君观嫡传的精妙控火术、魂炼之法,损耗率远低于寻常炼丹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会如实相告。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炼丹师,都会将合理的损耗率计入成本,多出来的那些珍贵药材,自然就成了他自己的“辛苦费”和储备。这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这是自然,克劳德会长。合理的损耗不可避免,我会尽力控制在最低限度。”杨锦天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损耗的存在,又展现了诚意。
除此之外,克劳德还提出了另一个需求:十枚容量为两立方米的储物戒指。同样,他们提供材料。
杨锦天心中快速计算。炼制储物法器,尤其是稳定空间结构的戒指,对材料和炼器师的要求都极高,失败率不低,对外报价自然昂贵。但对他而言,成功率远非外人能比。即便他向新世界理事会报出三到四倍的材料需求,对方最终付出的总成本,依然比直接从市面上购买同等品质的储物戒便宜至少百分之五十!这就是核心技术人才带来的巨大优势和利润空间,也是为什么老君观出品的法器在市场上如此抢手且稀少的原因——付出与回报,在真正的行家手里,是完全不成正比的。
“储物戒的炼制,对材料和火候要求极为苛刻,损耗率会比丹药高出不少。”杨锦天预先打了预防针,为后续的“材料溢价”做好铺垫。
克劳德深邃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似乎能看穿他的一些小心思,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材料不是问题,只要最终成品的质量和价格,能让我们双方都满意。”
两人的谈判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各自算计的氛围中进行着。杨锦天展现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和商业头脑,而克劳德则体现了一个成熟政治家和铁血领导者的魄力与精明。
在餐厅的另一端,崔宥真虽然在与自己的客人交谈,但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杨锦天那一桌。看着杨锦天在与克劳德这样的角色周旋时,依旧能保持那份彬彬有礼、从容不迫的气度,她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金室长感叹:“真不愧是大家族的核心子弟,这份教养和气度,是装不出来的。吃饭时是标准的古老贵族做派,谈生意时又寸土不让,精明得很。”
金室长赞同地点点头,她也感受到了杨锦天身上那种与普通富家子弟截然不同的底蕴。
而坐在稍远处一桌,伪装成保镖的杨似雯,则始终沉默着,大部分时间目光都落在杨锦天和克劳德的方向。他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克劳德这个能在短时间内以血腥手段掌控局面的人,绝对是一条狡猾而危险的毒蛇。他与杨锦天的合作,绝非简单的买卖关系那么简单。这小子,可别被对方表面的“诚意”和庞大的订单给迷惑了才好。
第235章 财富篇16
玄阴子、玄冥子、玄心子这三兄弟,或许会成为金刚炼尸门历史上最“离经叛道”却又最“与时俱进”的弟子。如果他们那些早已化为冢中枯骨的祖师爷和同门知道他们此刻的境遇和想法,恐怕会惊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当然,如果他们还有棺材的话。
自从狼狈逃窜到百新国,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资金问题,三兄弟最初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看起来庄严肃穆、气派非凡的教堂。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这种地方应该乐善好施,给口饭吃问题不大。结果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教堂的牧师确实收留了他们,但不仅要求他们做各种繁重的杂役,还试图以“奉献”之名,让他们把微薄的工钱也全部上交,甚至暗示这是“通往天国的阶梯”。三兄弟当时就懵了,面面相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洋教……怎么比我们这些玩尸体的还狠?不仅要白嫖劳动力,还要榨干他们最后一点油水!这信仰,他们可消受不起。
一气之下,三人抢了教堂之后宰了牧师然后愤然离开了教堂。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时,他们看到了许多装修华丽、挂着“美容”、“医美”招牌的诊所。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们凭借着一身远超常人的力气(毕竟都是战斗力三四万的主,搬东西、扛设备是一把好手),成功应聘上了几家美容诊所的杂工。
然而,就是这看似无奈的选择,却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站在手术室外,透过缝隙或者偶尔帮忙运送器械时,三兄弟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针管,将一种叫做“玻尿酸”的透明胶状物质,精准地注入到活人的面部!看着那些原本有些干瘪或皱纹的地方,像吹气球一样变得饱满、平滑……玄冥子使劲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执…执翻剂?……原来是这么用的?往活人脸上打?”
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当他们看到硅胶假体被植入胸部,看到线雕技术如同缝衣服般提拉松弛的皮肤,看到激光在皮肤上灼烧留下新的痕迹以达到换肤效果……三兄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的、一遍又一遍的冲击!
他们玩了一辈子死人,对尸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了如指掌,是顶尖的“尸体解剖专家”。但他们从未想过,原来在活人身上,也能进行如此精妙、如此大胆、如此……富有创造性的“改造”!
“原来……科技改变生活,是这个意思!”玄阴子看着一个刚做完面部填充,虽然还有些肿胀但轮廓已然精致的女士满意地离开,声音带着颤抖,仿佛顿悟了某种天地至理。
他猛地想起门派祖师爷留下的一句看似荒谬的祖训:“炼尸之道,未必拘泥于人身,天地万物,或有替代之材……”他们一直以为祖师爷是在说可以用金石、木材等死物辅助炼尸,从未想过,指的是可以用这些……这些现代科技造物,去替代、去增强、甚至去创造!
“我们……我们才是井底之蛙!祖师爷他老人家,怕是早就看到了这一天,领先了我们几十个版本啊!”玄心子捶胸顿足,脸上满是懊悔和敬佩交织的复杂神情。
三兄弟不约而同地,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在心中默默向祖师爷忏悔:“祖师爷,对不起!是我们愚钝,未能领会您老人家的深意!”
从此,这三兄弟在美容诊所里,不再是浑浑噩噩的杂工。他们凭借着对“结构”的深刻理解和异于常人的专注力,开始疯狂地吸收一切关于现代美容医学的知识。他们偷师医生的注射手法,研究不同材料的特性,观察术后恢复的效果……
他们发现,自己门派中一些用于轻微改变尸体面貌、使其看起来更“自然”的秘法,如果结合这些现代科技和材料,用在活人身上,效果简直惊为天人!无论是精准的局部填充以调整轮廓,还是利用特殊手法配合药物加速恢复、减少淤青,都远超那些普通美容师的水平。
一个大胆的、足以颠覆他们以往所有认知的捞钱计划,在三兄弟心中迅速成型——凭借他们的“专业知识”和“独门秘法”,投身美容行业!这可比他们原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安全多了,来钱也快!
科技的洪流,就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狠狠地冲刷着这三个来自守旧、阴暗世界的异人,让他们在震撼与懵逼中,开始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转型”。
玄阴子、玄冥子、玄心子这三位金刚炼尸门最后的传人,用他们过去一周在百新国美容诊所的“打工”经历,生动地诠释了何为“天才的触类旁通”。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能传承数百上千年门派的底蕴和其门徒的潜力。这些门派之所以在某些方面显得“守旧”或“躺平”,往往并非因为他们愚蠢或懒惰,而是因为他们本门的核心绝技已然艰深晦涩到需要耗费毕生精力去钻研,实在无暇他顾。
然而,一旦某个契机打通了关隘,让他们看到了将本门绝学与其他领域知识结合的曙光,其爆发出的创造力和学习能力,足以让世人震惊。这正应了那句古老的智慧——“一法通,万法通”。而这一切,某种程度上还得归功于千年前那位圣人赵虎留下的宝贵遗产。
在赵虎之前的异人界,除了少数智者,大部分异人行事风格出了名的“莽”,依赖先天异能和粗浅的炁功,对于知识的系统化整理、学科分类以及关联应用几乎一无所知,手段粗糙,效率低下。是赵虎推动了异人界对知识的尊重、系统化学习以及跨学科应用的思维模式。若非如此,像玄氏三兄弟这样的“老古董”,想要理解并快速掌握现代医学知识,恐怕真得花上十年八年的时间去正规大学从头学起。
但他们是天才,而且是三个!在初步被现代美容医学的“魔幻”手段冲击并理解其底层逻辑后,他们迅速调整了策略。三人轮流去不同的诊所“偷师”,分工合作,如同海绵般疯狂吸收着关于人体解剖学(虽然是基于活体,但结构与死者有共通之处)、组织学、材料学(尤其是生物兼容性材料)以及无菌操作等现代医学知识。
他们发现,对于他们炼尸的终极目标——“让尸体动起来并听从指令”而言,其实并不需要成为全科医学博士。他们只需要掌握粗浅的活体身体结构知识、了解不同材料与生物组织的相互作用,再结合他们与生俱来、千锤百炼的“炁”的精细操控能力,以及金刚炼尸门独有的、能够唤醒死者残存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的秘传符咒与仪式,就能达到目的!
他们的思路清晰起来:现代科技提供了更优越的“材料”(如高强度的合成纤维模拟肌腱,特殊的凝胶材料填充缺损以维持结构稳定),更精准的“工具”(如各种手术器械,可以完成他们对尸体进行“改造”时所需的精细操作),而他们炼尸门的核心秘法,则是赋予这具被“现代化改装”过的躯壳以“行动指令”和“战斗本能”的灵魂钥匙。
当然,他们也清楚,想要炼制出拥有高度自我意识、甚至能保留部分生前智慧的顶级尸傀,条件依旧极为苛刻,首要条件就是尸体生前的实力必须达到绝顶层次,且灵魂烙印极其深刻。像他们带来的那具仅存的金刚尸,生前虽也是强者,但远未达到那个层次,所以只能作为听从简单指令的战斗工具,无法产生真正的“意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利用新学到的知识,结合本门秘法,去尝试“优化”甚至“创造”更强大的、更适合现代环境的战斗尸傀。他们对尸体结构的理解无人能及,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专业。哪里是力量的节点,如何连接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哪些部位需要强化防御,哪些关节需要保证灵活性……这些知识,与现代生物力学、材料科学一结合,立刻迸发出惊人的火花。
玄阴子看着一本偷拍来的整形外科图谱,手指在上面比划着,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看这里,面部提升术的筋膜层悬吊……如果用在尸傀的关节连接处,改用我们特制的阴蚕丝,再以‘固元符’加固,不仅能增加灵活性,承受的拉扯力能提升三成不止!”
玄冥子则对注射填充物产生了浓厚兴趣:“这种叫‘聚左旋乳酸’的东西,能刺激自体胶原蛋白再生……如果我们用炁引导,将其注入尸傀干枯的肌肉纤维中,是否也能模拟出生机,让其恢复部分弹性甚至……触感?更能迷惑敌人!”
玄心子则专注于记录各种手术缝合技术和假体植入方法,思考着如何将其应用于尸傀的“维修”和“升级”上。
这三个在阴暗炼尸房里长大的天才,一旦突破了思维定式,其学习能力和创新思维是恐怖的。他们不再视现代科技为异端,而是将其视为祖师爷预言中那些可以“替代人身”的“万物”的延伸。他们正在一条前无古人的邪道上狂奔,试图将最古老的炼尸术与最前沿的生物医学技术粗暴地嫁接在一起,而目的,依旧是为了那最原始的欲望——力量,以及复仇。这条路能走多远,无人知晓,但毋庸置疑,当他们再次出手时,带来的绝不会再是传统的、散发着腐臭的僵尸,而可能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强大、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造物”。
第236章 财富篇17
炼丹室内,现代化的智能电窑炉正发出低沉的嗡鸣,精准地控制着炉内温度与火候。杨锦天刚刚完成一批丹药的炼制,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这种省心省力的设备十分满意。自从买下这栋楼的顶层,他并没有进行豪华装修,而是将其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炼丹工坊,只不过与传统丹房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高科技实验室与古老秘法结合的奇异空间。恒温恒湿的药材储藏柜、自动称量粉碎设备、以及最核心的、可以根据预设程序自动调节文武火的智能丹炉,一应俱全。
“时代在进步,老抱着风箱和炭炉不放,那不是传统,是傻。”杨锦天时常这么想。老一代异人,如他叔公杨程月,或许还习惯于亲力亲为,时刻守在丹炉前感知火候。但杨锦天这一代,更善于利用工具解放自己,将节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用于研究更复杂的药性配伍和新型丹方。在他看来,科学与玄学并非对立,工具只是手段,最终决定丹药品质的,依然是炼丹师对“炁”的掌控、对药性的理解以及那份独有的“丹感”。
他将炼制好的丹药分门别类装好。给李莎拉的主要是辅助修炼、凝练炁息的“蕴炁丹”和“拓脉丸”,品质极高,流光溢彩。而给崔惠廷的,则是另一个系列的“美容套餐”——晶莹如玉的“养颜丸”、散发着清新草木香的“排毒丹”,还有能细腻肌肤、淡化纹路的“润肌散”等等。他细心地将各种丹药按每日份量配好,叮嘱崔惠廷一天一颗,交替服用。
看着这些专门为女性炼制的丹药,杨锦天也不得不感慨,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岁月如何流逝,女人对容颜的追求永远是炼丹师们最稳定、最持久的市场。其他丹药或许会因门派兴衰、传承断绝而失传,但这类丹药,足足一千八百年,从未在异人界的历史长河中真正断绝过。一个炼丹师哪怕再落魄,只要还能开炉,炼制些效果或好或差的养颜丹,总归是饿不死的。就像他叔公杨程月,炼制的养颜丹效果中等偏上,而现在尹正年和鲁素姬,都毫不犹豫地转而向他这个侄孙要品质更优的丹药,老爷子倒也乐得清闲,毕竟术业有专攻,炼丹本就是老君观的看家本领。
李莎拉服下杨锦天给的“蕴炁丹”,感受着体内炁息的活跃增长,满意地眯起眼,像只慵懒的猫咪。她几步跳到正整理药材的杨锦天背后,熟练地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忽然用一种带着点八卦和幸灾乐祸的语气说:“欧巴,你知道吗?我爸爸认识的一个牧师朋友,前几天被人宰了,死得挺惨的。”
杨锦天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他对李莎拉父亲那个“朋友”有所耳闻,或者说,是臭名远扬。那家伙披着牧师的外衣,干的却是龌龊勾当,尤其偏好年幼无知的小女孩,在教区内的风评极差。更令人不齿的是,他雇佣那些来自各地、没有合法身份的打黑工者,不仅极尽压榨,还常常以“为主做工是积福积德”为借口,克扣甚至拒付工钱。
杨锦天以前开着小绵羊穿行于城市角落时,没少听见那些在教堂后院干着繁重体力活的工人们,用各种语言低声咒骂。那家伙给工人吃的,简直猪狗不如——一小碗米饭兑上大量的水,配上几根齁咸的萝卜干,就要让人干一整天的重活。干完之后,还百般挑剔,找出各种理由扣钱。
“那种人渣,死了也是活该,为民除害。”杨锦天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同情。他早就觉得,那种倚仗一点微末权势就肆意欺压更弱者的人,迟早会踢到铁板。这不,果然遇到了硬茬子,落得个惨死下场。
在J2集团顶楼,崔宥真会长办公室外的助理间,气氛一如既往地严谨而安静。总是梳着一丝不苟的半长发、戴着金丝眼镜,一副严肃“老姑婆”模样的金室长,趁着整理文件的间隙,压低声音,向站在不远处如同隐形人般的杨似雯(化名木文)提出了一个私人的请求。
“木文先生,”金室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得的、不那么公式化的语气,“您……在异人圈子里,有没有关系比较好、信得过的丹药商人?我想托您帮忙买一批丹药。”她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养颜丹、排毒丹,还有润肤丹。”
金室长虽然是普通人,但长期替崔宥真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事务,接触的层面极深,早已隐约知晓“异人”这个特殊圈层的存在。她也深知,真正效果卓越的美容丹药,其核心并非配方(很多基础配方在顶级财阀的实验室里甚至能分析出来),而在于炼制过程中那独一份的“炁”。没有高品质的“炁”浸润和特殊的炼丹手法,炼制出来的不过是些药效平平的植物精华丸子。
百新国本土,连战斗力突破三万点的异人都凤毛麟角,更别提需要深厚修为和独特传承支撑的高级炼丹师了。因此,本地的所谓“美容灵药”,在真正知情者眼中,效果是出了名的糟糕,性价比极低。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初尹正年将一些自己用不完的、杨程月炼制的普通养颜丹送人时,对方会如获至宝,感激涕零。对尹正年而言,那只是家里长辈随手炼制的普通东西,但对于百新国顶层的贵妇们来说,那可是有钱也难买到的、真正能延缓衰老、改善肤质的“神物”。
杨似雯听到金室长的委托,那张经过易容、显得有些平庸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顿时泛起一阵为难。
丹药商人?关系好的?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炼丹天赋绝佳、如今在百新国混得风生水起的亲侄子——杨锦天。以杨锦天的水平,炼制的养颜丹效果绝对远超市场流通的任何货色。
但是……
一想到杨锦天,杨似雯就感觉一阵头疼和尴尬。他们叔侄之间的关系,何止是不好,简直是降到了冰点。去年处理张怀义那档子破事的时候他们两叔侄一句话都没说过。那种刻意的疏远和冷漠,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难受。现在让他拉下脸去找杨锦天买丹药?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方那带着讥诮和疏离的眼神。
他自己倒是也会点粗浅的炼丹术,毕竟出身杨家,耳濡目染。但他的心思和天赋主要都放在了战斗和三一门的“逆生三重”上,炼丹水平也就比普通人强点,炼制这种需要极致耐心和细腻炁感的美容丹药,简直是灾难。更何况,三一门的功法本身就更侧重于战斗与“重生”,逆生三重一运转,只要修为够深,维持容貌年轻并非难事,谁还费心去研究养颜丹这种“低级”玩意儿?
就在杨似雯内心挣扎,准备找个借口婉拒时,金室长却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从随身的名牌手包夹层里,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动作利落地塞进了杨似雯西装外套的上口袋里。
“这里是三万美金,算是定金和跑腿费。”金室长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练,但眼神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够的话,买到之后再说。品质一定要最好的,我相信木文先生您的眼光。”
三万美金!
杨似雯感觉口袋里的支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热。他如今隐姓埋名,靠着当保镖的薪水过日子,虽然崔宥真给他的待遇不低,但比起他曾经作为杨家“猛虎”时的开销,简直是天壤之别。送上门的钱,而且是为了这种……在他看来有点“可笑”的理由,但数额却足够他潇洒好一阵子。
不赚?那真是天打雷劈,跟钱过不去了。
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对金钱的需求,以及一丝“或许能借此缓和一下关系?”的微弱侥幸(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不现实),最终压倒了那点可怜的面子和尴尬。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伪装,对着金室长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应道:“……好,我试试。”
他没有保证一定能从杨锦天那里拿到,只说“试试”。但金室长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满意地推了推眼镜,转身继续处理公务,仿佛刚才那场涉及异人丹药和巨额现金的交易从未发生过。
杨似雯则默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去开这个他已经一年多没正式交谈过的侄子的口。这感觉,比让他去面对一个绝顶高手还要棘手。
第237章 财富篇18
杨似雯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拨通了一个他相对更熟悉、关系也更好的号码——打给了杨锦佐。比起直接面对那个关系僵冷的亲侄子,找这个堂侄显然要轻松得多。
电话接通后,杨似雯含糊地说明来意,想通过杨锦佐的关系,从杨锦天那里购买一批高品质的养颜丹、排毒丹和润肤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金室长给的三万美元定金数额告诉了杨锦佐。
电话那头的杨锦佐听完,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爽快地说:“三叔,你这定金,要是按我们最早开拓市场那会儿的价,够拿一个月的量了。”
“这么便宜?”杨似雯有些惊讶。他虽不直接参与丹药生意,但也知道杨锦天的丹药在外面是有价无市,尤其高品质的,更是昂贵。
杨锦佐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带着点忆苦思甜的感慨:“唉,三叔你是不知道。当初我跟锦佑俩,被扔到唐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两眼一抹黑,啥渠道都没有。为了打开销路,抢占市场,那价格压得,几乎是贴着成本线在卖,利润大头全让给下面的分销商了,就为了求他们多推我们的货。那叫一个憋屈!”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扬眉吐气:“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销路彻底打开了,名气也打响了,本来早该涨价了。但锦天那小子,您也知道,怕麻烦,觉得反正够花了,就一直没提价。还是后来社区里那帮小子,偶然间发现那些分销商一边压着我们的进货价,一边在外面把价格炒上天,利润差了几倍都不止!这可把那帮小子气坏了,直接找上门去,把那几个最黑心的分销商狠狠‘教育’了一顿。”
杨锦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下好了,没人敢再乱压价。现在给到分销商的价格合理了不少,锦天那边到手的收入,反而比以前更高了。所以三叔,现在这行情,您这三万定金,肯定拿不到一个月的量了,但给您弄一批高品质的,绝对没问题。”
杨似雯听着,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对杨锦天的愧疚感,感觉自己像是在占侄子的便宜。他嗫嚅着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嗐!三叔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杨锦佐满不在乎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家族内部的血脉压制和理所当然,“您是我叔,锦天是我弟,咱们自家人,当然按最便宜的成本价算!外人能跟咱们比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揭秘的味道:“而且三叔,我跟您交个底。锦天那小子卖给外面那些普通富豪、本地权贵的,根本不是什么好货色。都是他炼丹时顺手炼出来的次等品、低等品,效果比他留着送人或者给亲戚朋友的那些差远了!那小子有时候看着那些次品丹卖出去,还跟我嘀咕,说感觉像是在作孽,糊弄人。但其实吧,就算那些次等货,效果也比本地那些垃圾丹药强百倍!利润嘛,就算被分销商剥一层,也高得吓人。您要送人,我当然得帮您弄点真正的高等货,总不能拿次品糊弄,丢咱们杨家的脸面不是?”
杨锦佐这话,算是彻底打消了杨似雯那点微弱的负罪感。同时也揭示了杨锦天丹药生意的另一个侧面——真正的精品,极少外流。而他能达到近乎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并且轻易区分丹药品质,依靠的正是老君观那两门堪称炼丹神技的功法——《混沌体》赋予他对能量和药性融合的超凡感知力,《极阳诀》则提供了极致精纯和可控的火焰源力。这两门功法,任意一门修炼到高深境界,都足以造就一位顶尖炼丹师。
杨似雯挂了电话,心情复杂。一方面,事情办成了,还省了钱;另一方面,他也再次感受到了那个侄子在炼丹一道上的恐怖天赋和如今的影响力。这种“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的差距,在炼丹师这个行当里,体现得淋漓尽致。而杨锦天,无疑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被无数人求着的那一小撮“涝死”的人。
金室长看着杨似雯递过来的那个小巧却沉甸甸的玉瓶,以及里面足够服用一个月的、流光溢彩的丹药时,饶是她平日里再如何冷静自持,此刻也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原本以为,那三万美金能买到三颗真正的、由杨锦天亲手炼制的高品质养颜丹排毒丹润肌丹就已经是走了大运。毕竟,连会长崔宥真动用各种关系和人脉,都难以稳定获取的顶级丹药,其稀缺和珍贵程度可想而知。她甚至做好了被婉拒或者需要等待很久的心理准备。
可结果呢?杨似雯不仅办成了,还直接给她弄来了整整一个月的量!
“木文先生……这……这真是太感谢了!”金室长难得地有些语无伦次,她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这批丹药若在黑市上的价值,那绝对是一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支票簿上撕下一张新的,动作飞快地填好数字,塞到了杨似雯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这里是三十万,麻烦您,务必帮我预定下一整年的用量!多出来的,算是给您的辛苦费!拜托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杨似雯拒绝的机会,抱着那瓶丹药,像怕他反悔似的,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迅速转身离开了,留下杨似雯一个人捏着那张崭新的三十万支票,在原地哭笑不得。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点?让他都有些于心不安。
第二天,金室长果然向崔宥真请了三天假,理由是需要处理一些紧急的私人事务。杨似雯心知肚明是为什么。杨锦天炼制的顶级丹药,效果霸道且直接。尤其是这种初次服用高品质养颜排毒丹药的普通人,身体会经历一个比较剧烈的“排浊”过程。虽然远达不到传说中“易经伐髓”那么夸张,但腹痛、大量排汗、皮肤渗出油腻污垢、甚至短暂虚脱乏力都是常见现象。这三天,金室长恐怕得在不断的沐浴和休息中度过了。但熬过这三天,其效果也绝对是脱胎换骨般的。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老君观在炼丹一道上的绝对统治力。事实上,大部分异人门派或多或少都掌握一些炼丹或者制药技术,但像老君观这样,能够如此稳定、高效、且品质极高地产出多种类丹药的,绝无仅有。
而这些与千年前圣人赵虎渊源深厚的门派,经过漫长的岁月沉淀,几乎都发展出了自己独当一面的、足以“赚大钱”的特色产业。
金刚门:其招牌并非丹药,而是闻名遐迩的“金刚跌打酒”。这门秘方对于治疗筋骨损伤、疏通淤血有着奇效,更能强筋健骨。不仅是修炼横练功夫异人的必备品,就连普通人用了,也能起到极强的强身健体作用,销量极大,是金刚门最稳定和庞大的收入来源。
三一门:他们的特色在于对“生炁”的运用,尤其是在治疗领域。在断肢续接、甚至一定程度的重生方面,三一门拥有近乎神迹般的技术。当然,这并非万能,像战刀门那五位残疾长老的伤势,因残留着极其恶毒诡异的异种能量,便无法根治。但对于普通人的伤残,三一门的手段几近神术。不过,目前能将此术运用到出神入化境界的,唯有门主杨前方一人。老人家年事已高,且施展此法消耗的是珍贵的先天一炁,不可能频繁出手。门派内其他达到逆生二重以上的门人,大多擅长的是断肢连接和常规重伤治疗,其中不少无望晋升更高境界的门徒,会选择进入世俗医院成为顶尖的外科医生,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此外,十几年前有位门人另辟蹊径,发现逆生三重可以引导炁来“炁化”多余的脂肪组织……没错,世界上最有效、最无副作用的减肥机构,理论上就藏在三一门!哪天他们要是真开个减肥班,绝对能瞬间席卷全球,富可敌国。
无当派:他们同样擅长炼丹,但走的是与老君观不同的路线。常规丹药他们也会炼制,但其真正的特色和核心竞争力,在于那些能够滋养精神、锤炼神魂的稀有丹药。这类丹药炼制极其困难,材料珍贵,但效果非凡,对于需要提升精神力、抵御心魔或修炼特殊魂法的异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价格自然也高昂到令人咋舌。
这些门派的特色产业,不仅保证了它们自身的传承和发展,更在异人界乃至世俗界的经济体系中,占据着独特而重要的位置。它们用各自的方式证明,与圣人相关的传承,绝不仅仅是打打杀杀,更有能安身立命、惠及众生的智慧和本事。
第238章 财富篇19
杨似雯看着手中那张崭新的银行存折,上面的数字让他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仅仅这一年,他隐姓埋名在J2集团担任保镖,靠着崔宥真给予的高薪以及类似金室长这样私下委托的“外快”,账户里竟然已经悄然积累了五百万美元的巨款。这比他过去十几年浑浑噩噩时赚的总和还要多出数倍。而且他知道,这还只是他有意克制、并未刻意索取的结果,否则,以他所能接触到的层面和所能提供的“服务”,远不止这个数目。
金钱于他,早已不是首要追求,但这笔意外积聚的财富,却让他想到了两个人。他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前往银行,将这笔钱分成了两笔。一笔二百万美元,汇给了远在中原的师父李慕玄;另一笔,则是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汇给了侄子杨锦天。给杨锦天的转账附言里,他只写了简单却真挚的几个字:“保重身体,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杨锦天正陪着崔惠廷在一处新开发的豪华公寓样板间里参观。崔惠廷挽着他的手臂,兴致勃勃地指着开阔的阳台和精致的装修,描绘着未来居住在此的温馨场景,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热恋中的甜蜜。杨锦天脸上带着浅笑,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到账的短信提示。他随意点开,当看清汇款人姓名和金额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也黯淡下来。是二叔杨似雯汇来的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还有那句简单的祝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沉闷感涌上杨锦天心头。他并不缺这笔钱,甚至可以说,这笔钱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他更不愿意接受的,是这种仿佛带着补偿意味的金钱往来,这让他想起彼此间那道冰冷而尴尬的裂痕。这钱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他一下,提醒着他那段不愿回首的过往和至今未能缓解的叔侄关系。
崔惠廷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瞬间低落。她停下关于房子的描述,侧过头,担心地看着他瞬间失去神采的侧脸,双手更紧地搂住他的胳膊,柔声问道:“欧巴,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杨锦天回过神,对上她关切的眼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没事,一点小事而已。”他不想让这些复杂的家族纠葛影响此刻的温馨。
但这件事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自己股票经纪人的电话,语气平静地吩咐对方,用刚刚到账的这笔钱,单独开设一个新的投资账户。
“这笔钱,就放在那里,明年做空的时候,算它一份。”他对经纪人说道。他最终还是不愿直接动用这笔钱,仿佛那样就承认了某种他不想承认的东西。将它投入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金融市场,赚了,算是替二叔理财;亏了,也算是一种无声的回应。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也最符合他性格的处理方式。
而在中原,三一门清修之地。
李慕玄收到了弟子杨似雯汇来的巨款。看着转账记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这个性格别扭了一辈子的老人,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李贤珠坐在自己那间充斥着各种稀有药材和古朴账本的书房里,纤长的手指有些颤抖地划过平板电脑的屏幕。当看清杨锦天转过来的那串数字时,她那双惯于在阴暗交易中保持冷静的眸子,此刻也禁不住一阵眩晕,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仔细数了数位数。
一亿……美元?
她当初投进去的两千万,竟然翻成了这样?即便以她掌控地下丹药市场、见惯大额资金流动的心性,此刻也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心脏砰砰直跳,一股不真实的晕眩感包裹着她。她知道杨锦天在金融上有些天赋,但这回报率也太离谱了!这笔巨款,让她的资产瞬间膨胀了一倍,巨大的惊喜冲击得她一时有些发懵,只能呆呆地看着屏幕,嘴角无意识地微微扬起。
杨锦天自己其实也颇感意外。他原本预估能赚个一倍利润就已经是极限了,谁曾想,就在堂哥杨锦成的资金注入后不久,新大陆那边的市场仿佛被人精准爆破了一般,迎来了超级雪崩,断崖式下跌了足足百分之三百!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了,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幕后疯狂搅动。杨锦天端着手机,看着最终结算的数字,眉头微蹙,心里嘀咕:“这到底是我运气好,还是新大陆那边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感觉像是被人往死里整?” 他在这场意外的金融风暴中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而杨锦成,更是凭借其突然中大奖的那张彩票提供的巨额资金,成为了这场股灾中最大的赢家,一举摘掉了背负多年的“死穷鬼”帽子。
异人家庭的开销极大,尤其是在食物和修炼资源上。像杨锦天这样正处于实力快速提升期的,一顿饭干掉三大碗米饭外加大量肉食只是基操,每天的膳食开销堪比常人的盛宴。他想起堂叔杨似峰说过,以前家族困难时,他们兄弟几个只能靠酱油拌饭充饥,而且一拌就是好几碗,那时候粮食金贵,连主要劳动力叔公杨程月都时常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今这笔横财,至少能让他在资源上宽裕很久。
杨锦成站在自家庭院的练武场中,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转账金额,让这位身为十绝顶之一、见惯大风大浪的天下第一高手,心脏也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做了整整三十年的“死穷鬼”,突然间被如此庞大的财富砸中,那种冲击力险些让他气血逆行,稳住心神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狂喜和难以置信,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巨石被猛地搬开了。杨锦天差点就在无意间,达成了“用金钱击杀绝顶高手”的奇葩成就。
老君观内,刘仁勇捧着手机,看着账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只有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发出“嘿嘿……嘿嘿……”的傻笑。大弟子义舟和几个师弟围在旁边,看着师父这副魂飞天外的模样,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大师兄,”一个师弟小声嘀咕,“师父这……不会是高兴疯了吧?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分……分……”他没敢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角落里的张仁义师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刘仁勇身后,抬脚,干脆利落地踹在他屁股上。
“噗通!”刘仁勇直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五体投地。
这一摔,倒是把他从癫狂的臆想中摔醒了。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摸着生疼的屁股,眼神恢复了清明,但脸上那狂喜的余韵还未完全褪去。周围的徒弟们见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成为千万富翁的弟子(并且可能继承遗产)了。
杨锦天的这次神来之笔的投资,确实让许多身边经济拮据的朋友和亲人阔气了一把。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就倒了大霉。他们看着自己账户里凭空多出的几百万美元,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接到了哪都通公司纪律部门的严厉质询电话。他们所在的部门性质特殊,经费流动受到严格监控,两个中级职员账户里突然涌入如此巨额的、来源明确指向特定关系人(杨锦天)的款项,立刻触发了内部审查机制。
“说!是不是把公司的活动经费给贪污了?!还是利用职务之便收了什么黑钱?!”上司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两兄弟百口莫辩,欲哭无泪。他们好不容易才通过各种账目记录和杨锦天的证明,自证了清白,表明这只是堂弟投资分红的私人赠予。虽然洗清了嫌疑,但上头还是以“避免瓜田李下,影响公司形象”为由,严厉警告他们,禁止再参与杨锦天的任何投资活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两人无缘无故挨了一顿臭骂,折腾了好几天,最终看着账户里那笔“烫手”的巨款,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钱拿着开心,但过程实在太憋屈了。公司这么做,既是维护内部纪律和财务清白,也是出于保护员工,避免他们因巨额不明资产而被卷入更复杂的调查或是非之中。
第239章 财富篇20
欧罗巴的夜晚带着几分清冷,闵瑞贤刚刚结束一天的课程和社交活动,沐浴后裹着柔软的浴袍,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她打开笔记本电脑,习惯性地先查看邮箱和重要的账户信息。当那条来自跨国银行的转账通知和联合账户余额变动的提醒弹出来时,她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纤长的手指握住鼠标,点开详情。当看清那个赫然显示在屏幕上的数字时,闵瑞贤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猛地睁圆,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快速眨动了好几下。她甚至下意识地俯下身,凑近屏幕,几乎是鼻尖贴着显示器,仔仔细细地、一位数一位数地重新确认。
五……五千万?美元?!
她感觉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洗完澡有些头晕,看花了眼。她当初在这个和杨锦天共同开设、主要用于支持他一些投资计划的账户里,投入了一千万美元。这笔钱来自父母和伯父的资助,对她背后的闵家而言不算伤筋动骨,更多是象征性地表示对杨锦天这个“准女婿”事业的支持,赚赔其实并未太过放在心上,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捆绑,将两人的利益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纽带。
然而,此刻账户里那凭空多出来的四千万美元利润,像一块巨大的陨石,狠狠砸中了她的认知。一千万变五千万?这才过了多久?这种恐怖的回报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正常金融投资的理解范畴。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浴袍的带子松了都浑然不觉,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一种被巨大财富砸中的眩晕感,混合着对杨锦天那种匪夷所思的赚钱能力的震惊,让她半晌回不过神。
为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位在华尔街某家知名投行工作的、关系密切的朋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朋友在听完她的描述后,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调侃:“瑞贤啊,你那个男朋友……运气也太逆天了吧?或者说,他是不是收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朋友详细解释道:“最近确实有一股主要来自百新国方向的资本,在做空新大陆的房地产相关股市。市场本身因为过热和泡沫,确实存在下跌预期,跌个百分之二三十也算正常回调。但像这次这样断崖式、近乎崩盘式的暴跌,绝对不正常!简直像是被人精准爆破了一样。”
“最诡异的是,”朋友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讲述都市传奇的味道,“就在市场开始恐慌性抛售,空头大获全胜,那些金融大鳄们眼看损失惨重,按惯例准备耍赖,动用‘技术性调整’(拔网线、断电)这种无耻手段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交易所所在的那栋大楼,突然遭遇了大规模、持续性的停电!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被他们坑得倾家荡产的散户和投资者,举着牌子在交易所门口抗议。混乱中,有几个情绪彻底崩溃的家伙,竟然掏出了枪……你知道的,那边持枪合法……更巧的是,平时负责交易所核心区域安保工作的那几个实力不俗的异人保镖,偏偏在那天集体因为‘家里急事’请假了……结果可想而知,场面彻底失控,恐慌情绪以病毒蔓延的速度扩散,等一切平息,市场已经跌得妈都不认识了。”
闵瑞贤听着电话那头匪夷所思的叙述,红唇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一连串的“巧合”叠加在一起,造成了这场诡异的金融雪崩。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部拙劣的阴谋论电影剧本,但偏偏它就是发生了。这也勉强解释了,为什么杨锦天能在短短时间内,攫取到如此惊人的利润。他仿佛是踩在了一连串离奇事件的节点上,精准地收割了这场人为(或者说“天意”?)制造的灾难的果实。
然而,就在闵瑞贤还在消化这惊人的财富和更惊人的内幕时,另一个通过家族渠道传来的消息,让她刚刚平复一些的心情瞬间又被点燃了怒火——李贤珠那个女人,竟然投了两千万给杨锦天,而且凭借这次做空,足足赚了一个亿!
“李、贤、珠!”闵瑞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种混合着嫉妒、不甘和被比下去的巨大不爽,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同样是投资,自己投入一千万赚了四千万,虽然已是天文数字,但李贤珠却用两千万本金赚了一个亿!这岂不是显得她闵瑞贤的眼光和“支持力度”都不如那个李贤珠?
这股怨气,并非空穴来风。如果追溯过往,甚至可以延伸到八百年前。这两个女人之间的“缘分”或者说“孽缘”,早已纠缠了数世。在闵瑞贤模糊的前世记忆碎片里,李贤珠的身影总是如影随形。说起来,李贤珠的性格在某些方面确实更显温婉善解人意,但在身材样貌上,似乎总是略逊于闵瑞贤的前世一筹。也正因如此,在争夺那个男人(无论他前世叫什么名字)的宠爱和关注,尤其是在关乎子嗣的绵延上,闵瑞贤的前世往往占据着微妙的优势。
她们之间的关系复杂难言,是竞争者多过生死仇敌。李贤珠虽然极度不喜欢闵瑞贤这个总是挡在她前面的女人,但即便是带着前世记忆的她,也从未怀疑过闵瑞贤的人品和作为对手的骄傲。那是一种基于长久对抗而产生的、扭曲的了解和尊重。
而李贤珠自己,回想起她那带着清晰记忆的前两世,心中涌起的则是无尽的酸楚和一丝庆幸的温暖。她的第一世,出生在百利国的闵家。听起来是高门大户,但她却是庶出的女儿。在那个小国寡民、异人力量薄弱的国度,她的命运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卑微。更可怕的是,当时正值第二次绝望之战,天魔肆虐,百利国拿不出像样的高手参战,国王竟无耻地想出了贡献本国女子以换取强国庇护和支援的下策。
她就是在那时,作为“礼物”之一,被送给了当时战场上最耀眼、也最强大的家族——杨家。她遇到的那个男人,叫杨天宇。那是杨家当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之所以会选择二宗的杨天宇,是因为宗家情况实在糟糕:家主杨天朗的亲弟弟杨天福,幼年时遭天魔暗算,落下了终身残疾,虽然心智无损,但实力大减,难以服众;而另一位堂弟杨天环,则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脾气,不堪大任。无奈之下,杨天朗这位大宗之主,只能打破常规,培养二宗的佼佼者杨天宇作为整个杨家的继承人。
因此,杨天宇从小接受的就是最严苛的继承人教育,身边也从不缺少女人。来自百利国的“贡女”,他一人就分到了六个。他的子嗣数量,尤其是女儿,在天字辈中是最多的。而杨家的女儿,因其血脉和家教,向来是各大家族争相求娶的对象,这也使得杨天宇这一脉在各大家族中的人脉网络异常广阔。但杨天宇本人,却从未因此生出僭越之心,他毕生最尊敬的人,唯有杨天朗,始终忠心耿耿地追随在其身后。
对李贤珠而言,杨天宇就像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她作为“贡品”的冰冷人生。他待她和其他妾室,并非仅仅视作玩物或工具,而是给予了相当的尊重和温和的对待。正是这份在冰冷命运中罕见的温暖,融化了她内心的坚冰,让她愿意带着这世的记忆,在茫茫人海中再次寻找他的转世。
她的第二世,投生到了百新国的王族。听起来尊贵无比,但她依旧是庶出的公主。而且,这个国家有着极其严苛、甚至可以说是奇葩的“庶孽法”,庶出子女地位极其低下,连称呼正妻所出的嫡子嫡女,都必须恭敬地称其为“大人”。她再次成为了政治联姻的筹码,和当时王储的未婚妻一起,被那个如骄阳般耀眼、带领族人跨海而来、强势崛起的男人——杨灼烈(杨锦天的又一前世)抢掠而去。
当她在混乱中看清杨灼烈的面容时,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她没想到,跨越了轮回,竟然还能再次遇到他!那个灵魂的本质,无论外表如何变化,她都能认得出来。连续两世,她都把自己剩余的人生,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杨家。虽然身份始终是妾,并非正室,但对比她自己的原生家庭,中原的杨家简直如同天堂。在那里,她没有感受到在百利国闵家或百新国王宫里的那种刻骨的轻视和压抑。她对自己的原生家庭毫无留恋,甚至如果有必要,她会毫不犹豫地为了杨家而牺牲那些所谓的“亲人”。
因为杨家给了她最宝贵的东西——平等和尊重。即便是被世人尊称为“最接近神”的杨天朗,对待杨天宇的妾室们,也从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家主应有的气度,从未将她们视为可以随意打骂的奴仆。这种被当作“人”来对待的感觉,对于前世饱受身份歧视和命运摆布的李贤珠来说,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珍贵,也是她执着追寻那个灵魂跨越轮回的根本原因。
如今,新一轮的轮回,新的战场。闵瑞贤看着账户里那惊人的数字,再想到李贤珠赚得更多,一股无名火往上冒。而李贤珠,或许正抚摸着腕上某个带着古老韵味的玉镯,回忆着前两世在杨家感受到的温暖,更加坚定了此生也要紧紧抓住那个男人的决心。这场延续了八百年的竞争,在现代化的都市和金融市场中,依旧以另一种形式,激烈地延续着。
第240章 财富篇21
深夜,李贤珠从一场混乱而压抑的梦境中惊醒,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梦中依旧是那些纠缠了她两世的糟心事,尤其是被那个叫李诱墨的女人(或者说,是她前世的那个身份)设计陷害的场景,即便轮回转世,那份被背叛、被构陷的憋闷和愤怒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虽然,无论是前世的杨天宇还是杨灼烈,都是心明眼亮之辈,从未被那些拙劣的伎俩所蒙蔽,反而当场就揭穿了李诱墨前世的算计,维护了她。但那种被毒蛇盯上、如芒在背的感觉,以及漫长记忆带来的情感混淆,时常让她将一些并非李诱墨所为的过错,也下意识地归咎于那张相似的脸孔上。
记忆太多,有时候真的是一种负担。它像一锅不断添加食材却从未彻底清理的浓汤,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爱恨情仇纠缠不清,时常让她分不清哪些是当下的情绪,哪些是前世遗留的毒刺。
此刻,梦醒后残留的怒火和不爽,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她拿起床头的手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了李诱墨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李诱墨带着浓重睡意和一丝惶恐的声音:“……会长?”
“现在,立刻,去xx旗舰店门口排队。”李贤珠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明天早上发售的那款限量包,我要第一个拿到。”
电话那头的李诱墨似乎愣住了,现在是凌晨三点,外面寒风呼啸。“会、会长……现在去吗?而且,您不是和那家的经理很熟吗?打个电话……”
“我让你去排队!”李贤珠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听不懂吗?我要你亲自去,在那里等到早上开店!”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回床头,胸口那股因梦境而起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一点。她当然知道自己和各大奢侈品店老板关系匪浅,一个电话就能预约甚至送货上门。但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这个寒冷的深夜把李诱墨从被窝里揪出来,故意让她去受冻,去等待。这是一种毫无道理的迁怒,一种基于前世恩怨的、扭曲的惩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呼啸的寒风,她想象着李诱墨此刻不得不穿衣出门、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李诱墨承受的,完全是一场无妄之灾,是她李贤珠跨越了轮回都未能完全放下的心魔的牺牲品。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奢侈品旗舰店外,杨锦天正裹紧了大衣,在原地不停跺脚,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他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寒风吹散。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他约的妞——崔惠廷。用他的话来说,自己约的妞,含着泪也要泡完。崔惠廷的妹妹突然发了高烧,她这个做姐姐的放心不下,必须留在家里照顾。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崔惠廷心心念念、念叨了快半年的那款限量版包包,今天早上正式发售。看着她电话里那委屈又期待的语气,杨锦天脑子一热,就拍着胸脯保证给她拿下。
他原本以为这事很简单。之前他就给这家店的店长打过电话,明确表示愿意加价,甚至可以预付定金,只求能预留一个。以他的财力和身份,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那个店长在电话里语气恭敬,却用一套冠冕堂皇的官方说辞拒绝了他:“非常抱歉,尊贵的先生,这款限量单品为了确保公平,我们坚持只能在线下门店现场排队购买,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预留或加价预定。”
杨锦天当时就嗅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他后来仔细回想,似乎就是在之前,他在店外等候时,遇到了几个同样来自中原的同胞,双方用中文闲聊了几句,声音不大,但可能被店里的人注意到了。然后,当他再次去沟通时,就遭到了这种隐形的、软绵绵的拒绝。
崔惠廷早就跟他说过,百新国这里的许多本地人,尤其是服务行业的一些人,骨子里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最喜欢刁难和排挤外来者,尤其是中原人。他们似乎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那可怜的民族自尊心,仿佛贬低了别人,自己就真的高人一等了。当时杨锦天听了还不以为意,甚至反过来给了崔惠廷一个白眼,因为这女人自己当初也是那群搞校园霸凌、看不起转学生的混蛋小团体的一员,虽然她后来洗心革面(或者说,是因为攀上了杨锦天才收敛了),但黑历史就是黑历史。崔惠廷被他一瞪,顿时想起自己当初干的蠢事,也是心虚不已,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这位大爷哄好。
此刻,亲身经历这种隐形排挤,杨锦天心里的火气往上冒。他越想越不爽,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点犯贱。堂堂中原异人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老君观的嫡传弟子,炼丹炼器的天才,身家亿万,跑到这个所谓的“宇宙大国”来,半夜三更顶着寒风在奢侈品店门口排队,就为了一个破包?还要看这些本地人那种隐藏在职业微笑下的、若有若无的轻蔑眼神?
“妈的,老子是不是有病?”他心里暗骂,“在中原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非要来这里受这种窝囊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是真的想过回去。回到那个文化同源、强者如云,至少明面上大家还要讲点基本规矩和脸面的地方。那里有他熟悉的山水,有他归属的宗门,有他血脉相连的庞大族亲。
但是……这个“但是”后面,是沉甸甸的现实。
他仔细盘算了一下在百新国的年收入。丹药生意、法器定制、还有各种投资……这是一笔庞大到让他自己都时常感到惊讶的数字。回到中原?老君观本身就是炼丹的泰山北斗,他难道去跟自己的师门抢生意?那不成欺师灭祖了吗?刘仁勇那老家伙怕不是要清理门户,亲自出手把他吊起来打。而且异人世界里面对于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种事情是非常敏感的,如果这事情传出去了,那他从此以后就不用在异人世界里面站住脚了。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已经不是一个独行侠了。他手下有一大帮人指着他吃饭。社区里那些靠着帮他分销丹药、处理杂务的年轻人,把他当成了大哥和财神爷。还有这几年,陆陆续续从国内过来投靠他的那些“小弟”。这些小弟,说起来还是他那个早已没什么印象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人脉遗产。
这些小弟的父辈,可都不是简单人物。其中有几个,战斗力高达四万五千点,是真正能坐镇一方的高手;还有十几个,战斗力稳稳突破了四万大关;更有三十几个,实力接近四万点。这些人,或许是感念他父亲的旧情,或许是看中他杨锦天本身的潜力和炼丹师的身份,将自己的子侄辈送到他这里,美其名曰“跟着锦天少爷见见世面,谋个前程”。
这些人,就是他如今在百新国立足的隐形资本和沉重负担。他如果能带着这帮小子混出名堂,赚到钱,提升实力,那自然皆大欢喜,父辈的人情也能维系下去。可如果他搞不定,灰溜溜地跑回中原,或者在这里混不下去了,那丢的可不仅仅是他杨锦天自己的脸,连他那位早已逝去的父亲,乃至老君观的面子,都要被他丢光了。
“钱难赚,屎难吃啊……”杨锦天望着奢侈品店那扇紧闭的、反射着冰冷寒光的玻璃门,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有时候,人到了某个位置,拥有了某些东西,就再也无法只为自己而活了。他肩膀上扛着的,是许多人的期望和饭碗。
为了这些,他只能忍了。把这口气咽下去,跪着,也要把该赚的钱赚了。挣钱嘛,不寒碜。
更何况,他今天要买的,还不止崔惠廷那一个。他那个恋爱脑的堂叔杨似宇,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听说前妻吴慧乔在国外工作的公司因为金融危机倒闭了,不得不重新回来打工后,竟然又心软了,偷偷拜托他,如果能买到,也帮吴慧乔带一个,说是“让她开心一下”。杨锦天听到这请求的时候,差点没忍住骂娘。这特么不是纯纯的舔狗吗?杨似宇人又不差,性格温和,工作稳定,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何必非要吊死在吴慧乔那棵歪脖子树上?舔狗舔到最后,果然是一无所有!但毕竟是长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怎么办?
除此之外,新上任的堂嫂,也就是杨锦成的老婆大泽绘里子,初次见面,也得备份像样的礼物。还有堂婶鲁素姬,为了他上大学的事情,前前后后没少操心,于情于理,也该表示一下感谢,当然也不能忘记尹正年那边,毕竟堂婶婶都有了这个做婆婆的没有的话那不是挑拨婆媳关系吗?
这么一算,他今天至少要搞定五个包!幸好他来得够早,排在了比较靠前的位置。要是再晚点,等那些真正的购物狂和代购大军涌来,那他今天就真的别想有好果子吃了。他只能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个奇葩的国度、奇葩的规矩、以及自己这奇葩的处境,一边裹紧大衣,继续在这该死的寒风中,为了生活,苦苦等待黎明的到来和那扇大门的开启。那种被无形壁垒排斥、有力无处使的愤怒感和憋屈感,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241章 财富篇22
寒风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无孔不入地侵袭着每一个裸露在外的皮肤。即便是杨锦天这样体质远超常人的异人,长时间暴露在这种凛冽的空气中,也感觉四肢有些僵硬,气血运行都似乎慢了几分。连他都如此,更别提那些普通排队者了,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瑟瑟发抖,不停地跺脚哈气。
杨锦天身后似乎排着一位姑娘,他心烦意乱,并未过多留意,只是模糊觉得那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隐约有点眼熟,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对这家店、对本地人排外情绪的怒火,以及完成“购物任务”的迫切,根本无暇细想。越是强迫自己忍耐,那股憋屈感就越是强烈,像野火一样在胸腔里烧灼。他甚至阴暗地想过几天找机会把这碍眼的铺子给点了,但理智告诉他这除了惹来一身骚毫无意义。可情绪这东西,向来是越压抑越反弹,他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忍不住去想,胸口那股无名火蹿得老高。
一个没控制住,他带着愤懑猛地一跺脚,身体幅度过大,手肘不小心重重撞在了身后那人的肩膀上。
“哎哟!”一声压抑的痛呼传来,是个女声。
杨锦天瞬间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连忙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你没事吧?”他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
此时天光未亮,寒气逼人,那女子用厚厚的羊绒围巾将大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头上还戴着一顶看起来柔软温暖的粉色羊毛帽,身上是臃肿但显然很御寒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整个人像一只包裹得过于用心的粽子。幸好杨锦天只是无意间的碰撞,若是他含怒出手,哪怕只用一分力,后面这位恐怕这辈子都不用起来了。
那女子似乎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围巾显得有些闷,但却异常温和有礼:“没关系,没关系,是我站得太近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杨锦天微微一愣。
几乎同时,那女子露在外面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也觉得刚才道歉的男声在哪里听过。
鬼使神差地,杨锦天抬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用来挡风的棉质口罩,露出了那张经过几年时光雕琢,褪去少年青涩,越发棱角分明、俊朗中带着几分不羁的帅脸。
那女子看到他面容的瞬间,眼睛明显睁大了一些,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她犹豫了一下,也伸手稍微向下拉了拉围巾,露出了小巧的鼻尖和那张清纯中带着几分倔强的面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零点几秒。
“学……学长?”李诱墨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诱墨?”杨锦天也几乎同时叫出了她的名字。
双方都愣住了。初中毕业,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算起来,已有三年多未曾见面。这三年,正是杨锦天身体和实力飞速发展的时期,身高猛蹿,肩膀变宽,连声音都比少年时期低沉浑厚了许多,变化不可谓不大。但刻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感,以及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轮廓,还是让他们瞬间认出了彼此。
杨锦天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成熟气息的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初中那几年下午的画面。放学后,他常常故意磨蹭,然后跑到操场边的单杠上,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倒挂着,目光却能恰好穿过舞蹈室明亮的玻璃窗,看到里面那个穿着白色芭蕾舞裙,随着音乐翩然起舞的少女身影。李诱墨跳芭蕾的时候,神情专注而圣洁,肢体舒展优美,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与平日里那个偶尔会流露出精明和争强好胜的她判若两人。那是少年时期隐秘而纯粹的悸动,带着阳光、汗水和舞蹈室反光的味道。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怀念:“你……还有在跳芭蕾舞吗?”
这个问题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李诱墨眼中刚刚因为重逢而亮起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些,她低下头,用围巾边缘蹭了蹭鼻尖,声音带着无奈的苦涩:“那一次……学长你来看的那次,就是我最后一次登台表演了。后来……家里情况不太好,实在负担不起学费,就只能……退出了。”
杨锦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李诱墨在赢得那场重要的芭蕾舞比赛后,在离开舞台时,会对着台下某个一直与她竞争的对手,做出那个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手势。那不仅仅是因为胜利的张扬,更是一种宣泄,一种对不公命运的无言抗议,一种对自己热爱之物不得不放手的不甘和狠劲。他一直觉得李诱墨骨子里有种不同于寻常女生的韧性和企图心,一种拼命想要挣脱出身束缚、往更高处攀爬的决绝。此刻,他仿佛更理解了她一些。他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惋惜和了然。
久别重逢,双方都默契地想要避开那些可能引起不快或尴尬的话题,试图给彼此留下一个尽可能好的印象。李诱墨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好奇地问:“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排队?也是来买这款包的吗?”
杨锦天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崔惠廷的名字,含糊其辞道:“嗯,替几个亲戚买的。”他想起李诱墨应该知道他和杨似宇的关系,毕竟当初他们念的是同一所初中,他比她高一级,而杨似宇正是那所学校的训导主任。他便顺势提起了杨似宇离婚的事情,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李诱墨听后,脸上露出惋惜:“训导主任啊……他表面上凶巴巴的,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自从他来了之后,学校里的风气确实好了很多,那些欺负人的家伙都收敛了不少。”她的话语里带着对师长的尊重和客观评价。
打开了话匣子,两人仿佛回到了初中时代,隔着三年的时光缝隙,聊起了这些年的经历。李诱墨告诉杨锦天,她初中毕业后,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很好的高中。当杨锦天听到那所高中的名字时,心中微微一动——那正是李贤珠现在就读的学校。世界真小。不过他并没有提起李贤珠,更没有说起学校里流传的那个关于高二女生和老师的禁忌恋丑闻,他觉得那种事说出来,对李诱墨,对那所学校的名声,都是一种侮辱。
李诱墨也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说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我现在的老板……唉,年纪其实跟我差不多大,但家境比我好太多了。就像今天,半夜三更一个电话,就让我起床过来帮她排队买包。”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认命。
杨锦天眉头微蹙,刚想顺着她的话吐槽一句“这什么黑心老板”,李诱墨却话锋一转,带着点自我安慰般的语气继续说道:“不过……我感觉她可能其实是个好人。”
“嗯?”杨锦天挑眉,表示不解。
“她虽然让我半夜来排队,但是……”李诱墨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支票存根,递给杨锦天看,“她给我的钱,足够买两个这样的包了。多出来的部分,说是我的辛苦费。我在想,她是不是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想帮我,但又不想做得太明显,伤了我的自尊心,所以才用这种……有点别扭的方式。”
杨锦天到了嘴边的吐槽瞬间咽了回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看着李诱墨那双带着希冀和感激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如果……如果他自己遇到这种“折磨”你但又用金钱狠狠补偿你的老板,他恐怕也会觉得对方是个“好人”,甚至可能心甘情愿给对方当牛做马。毕竟,李诱墨的家庭环境,他是有所了解的。从堂叔杨似宇偶尔的提及中,他知道李诱墨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常年需要药物维持,母亲是聋哑人,沟通和工作都极其困难。这样一个家庭,却培养出了李诱墨这样成绩优异、容貌出众的女儿,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最终却因为经济原因,不得不放弃梦想的芭蕾舞,如今还要半工半读……想到这里,杨锦天心中那股对李诱墨本就存在的好感和怜惜,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他看着在寒风中鼻子冻得通红的李诱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着对生活的坚韧,也有着不易察觉的脆弱。他不得不承认,即便身边已经有了李贤珠、崔惠廷、李莎拉这些关系复杂的女性,李诱墨这个初中时代就让他心生好感的“学妹”,依然能轻易拨动他心中那根怜香惜玉的心弦。他的花心,或许就在于他总是不自觉地被这些有着不同特质、不同境遇的女性所吸引,并生出一种想要保护、想要给予的冲动。此刻,他对李诱墨的感情,混杂着少年时期未褪的朦胧好感,对她才华被埋没的惋惜,以及对她艰难处境的深切同情。这复杂的情感,在寒冷的冬日清晨,伴随着奢侈品店即将开启的大门,悄然发酵着。
第242章 财富篇23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杨锦天提着一个印有奢侈品Logo的大纸袋,里面装着四个费尽周折才买到的限量款包包,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艰苦的战役,身心俱疲。李诱墨也成功买到了李贤珠指定的那一款,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百新国这地方的早餐文化着实令人不敢恭维,这个时间点,除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几乎找不到像样的早餐店。两人无奈,只能走进路边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杨锦天径直走向冷藏柜,拿了两份最常见的紫菜包饭,又顺手从冰柜里拎出一大瓶冰镇矿泉水。
结账后,两人站在便利店外的休息区,隔着一个小小的圆桌。李诱墨习惯性地想帮杨锦天把紫菜包饭加热,却见他已经撕开了包装,直接咬了一口冷硬的饭卷,然后拧开冰水瓶,灌了一大口冷水。
“学长……不加热一下吗?天气这么冷,吃凉的对胃不好。”李诱墨忍不住轻声提醒,眼中带着关切。
杨锦天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眼神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习惯了。小时候饿怕了,热的东西要等,等的时候更饿。凉的,抓起来就能吃,顶饱。”
这简单的话语背后,是李贤珠和崔惠廷她们都不曾深入了解的、属于杨锦天童年时期在老君观和堂哥家辗转求存时留下的烙印。那种对食物最直接、最原始的获取方式,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李诱墨看着他,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也撕开了自己那份紫菜包饭的包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两人一边吃着简便到有些寒酸的早餐,一边继续着之前未尽的话题。从初中时代的趣事,聊到各自高中的见闻,再到对未来的一些模糊憧憬。抛开家世和如今的境遇,他们发现彼此在很多话题上依然很投机,那种少年时期建立起来的轻松氛围,在三年后的这个清晨,悄然复苏。
分别时,两人自然地交换了电话号码。杨锦天看着李诱墨坐上公交车离开,这才转身,提着那沉甸甸的“战利品”,走向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
另一边,李贤珠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阳光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意识逐渐回笼。然而,随着思维的清晰,昨夜入睡前那股因迁怒而驱使李诱墨半夜去排队的记忆,也清晰地浮现出来。
一种微妙的内疚感,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她的心。这个女人,该如何评价呢?说她坏,似乎也并不全然。仔细想想她那跨越两世的记忆——连续两辈子都投生在视庶出子女为草芥、极尽压榨之能事的家庭。第一世是百利国闵家,第二世是百新国王族,顶着高门或王族的名头,实际地位却连得脸的奴仆都不如,动辄被当作政治联姻的祭品送出。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她没有心理扭曲成一心只想报复社会的黑莲花,没有变得彻底冷血自私,某种程度上,已经算得上是本性中留存着难以磨灭的良善了。
而这份良善的源头,或者说锚点,很大程度上,就是杨锦天——或者说,是他前两世的灵魂。第一世,作为杨天宇的妾室,她在这个强大的男人身上,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尊重,什么是被当作“人”而非“物品”来对待的温暖。第二世,作为杨灼烈抢来的妾室,她几乎是怀着孤注一掷的赌徒心态,带着前世的记忆和偷偷修炼的功法降临,万幸的是,她赌对了,再次遇到了那个灵魂的转世。正是这份跨越轮回的执念和得到的珍贵温暖,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约束着她内心可能滋生的黑暗,让她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杨锦天,就是照进她灰暗命运里的白月光,是她疯狂与偏执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理性枷锁。
当她来到客厅,看到李诱墨已经站在那里等候,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憔悴和寒风留下的通红印记,怀里却紧紧抱着那个完好无损的限量款包包时,李贤珠心中那点内疚感更明显了。
李诱墨恭敬地将包包和剩下的钱递上:“会长,您要的包买到了。这是剩下的钱。”
李贤珠没有立刻去接,她的目光落在李诱墨冻得通红的鼻尖和略显疲惫却依旧努力维持恭敬的脸上,又扫了一眼那个包包。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精致却冰冷的面具。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那个包,给你吧。我不想要了。”
“啊?”李诱墨愣住了,捧着包包的手僵在半空,眼中充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李贤珠不再看她,径直走到书桌旁,拿起笔,在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上随意地涂写了几下,仿佛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话增加一点动作,掩饰某种不自在。她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眼神却有些飘忽,没有焦点。
“会、会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剩下的钱我……”李诱墨反应过来,急忙想把包包和钱一起推回去。
“我觉得它值多少钱,它就是多少钱。”李贤珠打断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我说给你就给你。没事的话,你可以下去了。”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但若仔细看,能发现她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快闪过的、类似于“就这样吧”的妥协和一丝对自己之前行为的弥补。
李诱墨看着手中那个她可能攒很久钱也买不起的高档包包,又看看面无表情却态度坚决的李贤珠,心脏因为巨大的惊喜而砰砰狂跳。不仅仅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奢侈品,更是一种被“认可”、被“慷慨”对待的受宠若惊。在她看来,这位年轻的会长,虽然行事风格有些难以捉摸,甚至有些“折磨”人,但本质上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她抱着包包,对着李贤珠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谢谢会长!真的太感谢您了!”
看着李诱墨几乎是雀跃着离开的背影,李贤珠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她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做了一件有点蠢,但又莫名让她心里舒服了一点的事情。
她哪里会想得到,自己因为一个噩梦而心生忌惮,千方百计想把李诱墨拴在身边、隔绝她与杨锦天接触的举动,最终却因为自己一时情绪失控的“折磨”命令,直接导致了这两人在寒冷的清晨,于奢侈品店外重逢,并且相谈甚欢,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和不可理喻。你越是想避开什么,越是拼命去阻止,那只无形的大手就越是会把你们往一起推。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吧。李贤珠望着窗外明媚却冰冷的阳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掺杂着无奈、认命和一丝隐隐担忧的奇异感觉。
第243章 财富篇24
镜头转回J2集团那充斥着权力与金钱气息的顶层世界。一年前,崔宥真的丈夫,议员张世俊在外包养情妇并育有私生女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这对权势夫妻表面维持的和谐。自那以后,两人便陷入了冰冷的分居状态,彼此间连最基本的交流都吝于给予。崔宥真更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直接以公司为家,将那间宽敞奢华却毫无温度的董事长休息室当作了避风港,连那个充满背叛痕迹的家门都不愿再踏入。最近,虽然最激烈的风暴似乎已经过去,关系稍有缓和,但两人依旧处于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微妙平衡中,如同两条平行线,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却再无交集。
毕竟,张世俊是议员。在百新国,财阀势力再大,在明面上依然需要政治人物的庇护和渠道,除非像杨程月一家那样,自身实力强横到可以无视大部分规则,真的能撕破脸皮而不惧后果,否则很难完全摆脱官场上的纠缠与制衡。当年崔宥真或许也曾天真烂漫,或许早已看出张世俊的野心与心机却选择自我欺骗,最终,这段始于利益与些许幻想的联姻,无可避免地演变成了如今的恶缘。
这天,或许是出于某种维持表面和平的需要,或许是还有未尽的利益牵扯,两夫妻罕见地一同出现在了那家他们曾经常光顾的高档餐厅。气氛依旧尴尬而疏离。席间,张世俊眼尖地看到了正在不远处与手下低声交谈的新世界理事会分会长克劳德。张世俊眼中立刻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堆起政客标志性的热情笑容,整理了一下西装,便想上前搭话。在他看来,这可是一个难得的、能与这个实力雄厚的异人组织首领拉近关系的机会。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克劳德身后两名如同铁塔般沉默的保镖便如同鬼魅般横移一步,精准地拦在了他的面前。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而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盯着他,那无形的压力让张世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也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这种毫不留情的阻拦,意味着在克劳德眼中,他张世俊这种级别的议员,根本不够资格直接对话。一种被轻视、被羞辱的怒火瞬间涌上张世俊的心头,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内心却早已骂开了花,只是不敢表露分毫。他悻悻地收回手,退回座位,感觉周围的目光都带着嘲讽。
这一幕,恰恰凸显了异人世界与世俗权力之间的鸿沟。别看杨锦天平时开着个小绵羊,言行举止有时显得不那么“贵族”,但他真正的出身和实力,早已决定了他能接触到层面远非张世俊这种“小国议员”可比。
就在这时,杨锦天到了。他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打扮,但克劳德的助理一见到他,立刻躬身引路,态度恭敬。就连刚才拦住张世俊的那两名冷面保镖,在看到杨锦天时,也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洁却充满敬意的异人之间常见的礼节。在异人的世界里,强者为尊是铁律,无论他表面如何,其拥有的力量和代表的潜力,都值得这份尊重。
崔宥真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不远处如同背景板般站着的杨似雯(木文)。她注意到,在杨锦天出现的那一刻,杨似雯那看似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了自己侄子的身影,直到杨锦天被引入包间,他的视线才微微收回,但那份关注却瞒不过崔宥真。联想到前阵子杨似雯悄悄给杨锦天转账的事情,崔宥真心中了然。这个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内心深处,对这个血缘最近的侄子,看得极重。毕竟他已年过四十,没有子嗣,杨锦天几乎就是他血脉和情感的最终寄托。崔宥真很能理解这种心理。
包间内,杨锦天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造型古朴、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戒指,放在桌上推给克劳德。“克劳德会长,你要的储物戒,数量没错。东西都在里面了,每一个都已经‘登记在案’,你是知道规矩的。”
所谓的“登记在案”,是异人界,尤其是与官方关联紧密的炼器师们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制作者会在储物法器内部嵌入极其隐秘的追踪印记或阵法。此举主要是为了防止一些拥有储物法器的异人,在犯下重罪后,利用储物空间携带大量生存物资躲入深山老林逃避追捕,或者轻易转移赃物。杨锦天身为老君观嫡传,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官面”上的人,该遵守的规则和需要履行的“义务”,他即使身在海外,也依旧会做。别以为出了国就真的能无法无天,异人界的某些秩序,是跨国界存在的。
克劳德拿起一枚戒指,精神力略微探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又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瓶丹药,拔开瓶塞轻轻一闻,那浓郁的药香让他精神一振,舒适地眯起了眼。随即,他发现在丹药旁边,还多了几瓶未曾预定的、贴着不同标签的小玉瓶。他好奇地打开其中一瓶,只见标签上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汉字——回春丹。
克劳德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那公式化的礼貌笑容瞬间变得真诚而热切了许多。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近乎是“抢”一般将这瓶丹药塞进了自己西装的内侧口袋,还下意识地拍了拍,仿佛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
这“回春丹”的名头,他早有耳闻,乃是古老秘传的滋补圣品,尤其对男性元阳亏损、精力不济有着奇效,在黑市上被那些纵欲过度或是年老体衰的富豪权贵们奉为“亏佬克星”,属于有价无市、拿着钱都难买的顶级硬通货。其社交属性更是被点满,是打通某些关节、馈赠重要人物的绝佳礼品。
杨锦天看着克劳德那近乎失态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这东西呢?“放心,克劳德会长,”他语气轻松地说,“另外几个戒指里也各备了一瓶,分量足够几位重要朋友用上一年了。平时有什么需要打点的关系,不妨送上一两颗,效果嘛……你懂的。”
克劳德一听,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对杨锦天的“上道”和“体贴”满意到了极点。这年轻人,不仅手艺高超,做事也如此周到,难怪能混得风生水起。
投桃报李,克劳德也觉得该表示一下。他收起脸上的笑意,变得严肃了一些,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递给杨锦天,同时压低了声音说道:“杨先生,除了货款,还有个消息。水岩集团的尹智厚,在我们新世界理事会的悬赏榜上,挂了两千万美元,指名道姓,要你一条腿。”
杨锦天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结实的腿,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没想到我这条腿还挺值钱,两千万?啧啧,看来尹大少爷零花钱不少嘛。行吧,免费的陪练,我也不嫌多。”
他那轻松惬意、仿佛在讨论别人事情的态度,让克劳德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立刻想起了那个至今还在养伤的倒霉蛋托尼。他心中暗凛,这年轻的炼丹宗师,果然不是什么善茬,看似随和,实则骨子里藏着锋利的爪牙,谁要是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那下场绝对会比托尼更惨。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低,但对于耳力惊人的杨似雯来说,却如同在耳边响起一般清晰。当听到“尹智厚”和“两千万悬赏一条腿”时,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那杀气虽然一闪而逝,却让站在他附近的崔宥真都感到周遭空气骤然一寒。
当天深夜。
水岩集团继承人尹智厚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别墅,此刻灯火通明,安保系统全面开启。自从悬赏发出后,他也担心杨锦天的报复,特意加强了守卫。别墅内外明哨暗岗不下二十处,更有他父亲重金聘请的一位战斗力高达四万二千点的异人高手坐镇核心区域,可谓是戒备森严,固若金汤。
然而,这一切在一位伪绝顶高手面前,形同虚设。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越过了高压电网和红外探测区。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那些先进的监控探头甚至无法留下一个清晰的影像,只能记录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什么人?!”坐镇别墅核心区域的那位四万二千点高手,在黑影闯入警戒范围的瞬间心生感应,猛地从静坐中惊醒,厉声喝道,同时周身炁息暴涨,如临大敌。
但他话音未落,那道黑影已然出现在他面前。没有绚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掌拍出。
然而,在这一掌之下,那位高手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变成了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他拼尽全力催动体内所有的炁,想要抵挡,却感觉自己如同螳臂当车,那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掌,蕴含着排山倒海、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
“噗——!”
掌力及体,他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胸口瞬间凹陷下去,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钢筋混凝土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墙壁瞬间布满裂纹。他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已然不成人形。
解决掉最强的护卫,剩下的普通保镖更是不堪一击。黑影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影翻飞,骨裂之声不绝于耳,却没有一人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别墅的安保力量,在短短几十秒内,被彻底瓦解。
尹智厚正在卧室内忐忑不安地踱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短暂而激烈的动静,心中刚升起不祥的预感,卧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便“轰”的一声,化作无数碎片向内爆射。
杨似雯的身影,如同索命的死神,出现在弥漫的木屑烟尘中。他依旧是那副易容后的平庸面孔,但那双眼睛里蕴含的冰冷和杀意,让尹智厚瞬间如坠冰窟,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们集团可是……”尹智厚惊恐地尖叫,试图搬出家世吓退对方。
杨似雯根本没有兴趣听他废话。他一步踏出,瞬间来到尹智厚面前,右脚如同钢鞭般抽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踢在了尹智厚的右腿膝盖侧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啊——!!!”尹智厚发出了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抱着以诡异角度弯曲的右腿,痛苦地翻滚哀嚎。
杨似雯冷漠地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尹智厚,如同在看一堆垃圾。他什么也没说,身形一晃,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的狼藉、生死不知的护卫,以及一个抱着断腿惨嚎的集团继承人。
这一夜,水岩集团颜面扫地,而尹智厚也为他那两千万美元的悬赏,付出了血的代价。伪绝顶之威,恐怖如斯。
第244章 财富篇25
国际航班平稳降落在百新国国际机场,闵瑞贤拖着精致的行李箱,脸上带着些许长途飞行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结束学业、返回熟悉环境的轻松。她刚刚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就跳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标注为“父亲”的来电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瑞贤,下飞机了吗?”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刚落地,爸,怎么了?”闵瑞贤敏锐地察觉到父亲语气中的异常。
“尹智厚那孩子……出事了。昨晚在家里被人袭击,右腿被人打断了,现在在医院。”父亲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而且,根据现场的情况和水岩集团那边传出来的有限消息,动手的人……很可能是一位‘绝顶’级别的高手。他们集团花重金聘请的那个外国保镖,战斗力据说有四万二千点,连对方的身形都没看清楚,就被瞬间秒杀。”
“绝顶级别的高手出手?!”闵瑞贤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秀美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可不是对异人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富家女,她很清楚“绝顶”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屹立于异人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每一个都是活着的传奇,人形的天灾!这种级别的高手,根本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他们要么是像三一门门主杨前方那样执掌着传承千年的大派,要么是像杨程光那样曾身居权力中枢、影响力深远的巨擘,要么是像杨锦成那样虽出身并非顶级大派,却凭借自身惊才绝艳的实力打出声望、被誉为“十绝顶”之一的当世强者。这些人,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无数势力的目光,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对一个普通的财阀继承人下如此重手?这简直就像是用战略导弹去轰击一个地堡,太过于荒诞和不合常理!
坐在回家的豪华轿车上,闵瑞贤秀眉紧蹙,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尹智厚这孩子,她是了解的。因为父母早逝,偌大的水岩集团只剩下他这一个继承人,他小时候甚至因此患上过轻微的自闭症,性格敏感又带着点因缺乏安全感而产生的偏执。他或许会因为争风吃醋或者商业竞争去得罪一些人,但怎么可能有能力去招惹到需要“绝顶”出手才能平息怒火的庞大势力?这根本说不通。
车子径直开到了百新国最顶级的私立医院。VIp病房所在的楼层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闵瑞贤推开病房门,只见尹智厚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吊在半空。具俊表、宋宇彬等F4的成员都围在床边,脸上带着担忧。看到闵瑞贤进来,几人连忙起身,恭敬地打招呼:“瑞贤姐!”他们几个可以说是闵瑞贤看着长大的,在她面前,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财阀二世祖,都收敛得像鹌鹑一样,带着对姐姐般的尊敬。
让闵瑞贤有些意外的是,具俊表的姐姐具俊熙也在。具俊熙看到闵瑞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玉瓶,对尹智厚说道:“这是生骨丸,对断骨续接有奇效,你试试看。”尹智厚道了声谢,接过药丸服下,没过多久,就感觉断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感,似乎确实有效。
闵瑞贤走到病床边,轻轻坐下,目光落在尹智厚打着石膏的腿上,语气严肃而带着关切:“智厚,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到底做了什么事?你知不知道,对你出手的人,很可能是一位‘绝顶’!那是真正的人形天灾!他们如果真的想要你的命,你现在就不可能只是躺在这里这么简单了!水岩集团最强的保镖被瞬间秒杀,这已经是对方手下留情,只是警告了!”
“绝顶?!”
“秒杀四万二千点的保镖?!”
具俊表几人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他们之前只知道尹智厚被人打了,却没想到动手的人来头如此恐怖!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战斗力超过三万的异人在百新国都已经算是凤毛麟角,需要小心供着的存在了,四万二千点的外国高手更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强者,居然被人秒杀?那动手的人得强到什么地步?
尹智厚躺在病床上,脸色变幻不定,他其实从醒来后,结合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他沉默了很久,感受到闵瑞贤和朋友们灼灼的目光,最终还是咬着牙,带着一丝怨恨和恐惧,低声说道:“是杨锦天!一定是杨锦天干的!”
闵瑞贤眉头皱得更紧:“你又去招惹他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惹他吗?”
尹智厚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激动地说道:“我……我是在新世界理事会的悬赏榜上,挂了两千万美元,说要……要打断他一条腿。但是这个悬赏挂上去大半年了,根本没人敢接!除了他,还有谁会因为这种事,用这种手段来报复我?!”
闵瑞贤听完,非但没有认同他的猜测,反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无奈地扶住了额头,感觉一阵头疼。
“尹智厚啊尹智厚,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闵瑞贤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责备,“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如果真是杨锦天本人要动你,他会只打断你一条腿吗?以他的性格和实力,你觉得你还能完好地躺在这里跟我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冷静地分析,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这次的事情,明显是一次警告!警告你收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至于出手的人,绝不可能是杨锦天本人,但他背后站着的人,有这个能力和动机。”
她看着尹智厚依旧有些不服气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杨锦天背后站着多少绝顶级别的人物?他的太叔公,是三一门的现任门主杨前方!连中原官方都要给予足够尊重的存在!他的伯爷杨程光,曾经担任过权力核心层的重要职位,门生故旧遍布各地,影响力巨大!他的堂哥杨锦成,是如今异人界公认的‘十绝顶’之一,天下第一的名头不是白叫的,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威名!还有他的师父,老君观的刘仁勇,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也是实打实的绝顶境界!”
“这些人,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你,甚至不是整个水岩集团能够招惹得起的!”闵瑞贤的语气加重,“他们之所以只是打断你一条腿,而不是让水岩集团彻底消失,一方面是看在你还年轻,算是小惩大诫;另一方面,恐怕也是看在你已故父母的情分上,不想把事情做绝。你悬赏两千万要打断杨锦天的腿,这在那些大人物看来,无异于蝼蚁向巨龙挑衅!派一位绝顶来给你个教训,已经算是非常‘克制’和‘讲规矩’了!你还真以为是你请的那个外国保镖够强,才只断了一条腿吗?”
闵瑞贤的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尹智厚瞬间清醒了过来,也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他之前只是嫉妒杨锦天能得到闵瑞贤的关注,嫉妒他那种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底气,却从未真正深思过对方背后所代表的恐怖能量。此刻,听着闵瑞贤细数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和头衔,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两千万美元的悬赏,是多么的可笑和不知死活。F4的其他几人也是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那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散漫的杨锦天,其背景竟然是如此深不可测。
闵瑞贤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眼神中终于流露出后怕的尹智厚,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父母早逝,缺乏管教,性格偏激又敏感,她一直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不忍心看他误入歧途。但这次的事情,也给她敲响了警钟。她拿出手机,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打给杨似峰的。电话接通后,她语气恭敬地说道:“杨叔叔,是我,瑞贤。不好意思打扰您,是关于尹智厚那孩子的事情……他年轻不懂事,冒犯了锦天,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他了……是的,他以后再也不敢了……非常感谢您和各位长辈手下留情……好的,我会转告他。谢谢杨叔叔。”
她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惴惴不安的尹智厚,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不省心的孩子,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希望经过这次教训,他能真正长大吧。而她自己,也需要重新审视与杨锦天,以及与那个庞大而复杂的杨家之间的关系了。
第245章 财富篇26
杨程月家那间总是弥漫着淡淡药材味和温馨气息的客厅里,此刻气氛却有点诡异。杨锦天大喇喇地坐在一张椅上,一条腿毫不客气地翘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脚尖还悠闲地一点一点,脸上写满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所谓。
杨似峰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光线还挺刺眼的检查用强光灯,像审问犯人一样,对着杨锦天上上下下地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锦天,你老实说,尹智厚那小子腿断了,真不是你干的?”
杨锦天被灯光晃得眯起了眼,抬手挡了挡光,语气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委屈和不耐烦:“峰叔!您这都问第三遍了!真不是我!要是我动的手,那小子还能只是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我早就一套连招把他家别墅连同他一起送去外太空旅游了!哪会这么‘温柔’?”
坐在旁边的鲁素姬闻言,和丈夫杨似峰对视一眼,都默默点了点头。就连坐在稍远位置,神情有些落寞的杨似宇也跟着点了点头。他们太了解杨锦天了。这小子睚眦必报,但报复方式向来“光明正大”——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种半夜潜入、精准打断一条腿的“精细”活儿,不符合他一贯简单粗暴的风格。相比之下,杨锦佐、杨锦佑那两兄弟倒更可能干出这种阴恻恻的事情。
这时,杨似峰手里的强光灯“唰”地一下,转向了旁边站着的二儿子杨锦轩。杨锦轩双手插兜,一脸桀骜不驯,感受到灯光,他眉头一竖,不等父亲发问,就主动开口,声音带着火药味:“爸!妈!二叔!爷爷奶奶!你们要相信我!要真是我干的——”他猛地抽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狠狠攥成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眼神凶狠,“——那小子现在就不是断一条腿的问题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开口说一个字!我直接把他那张臭嘴连同下巴一起捶进胸腔里!”
他这话说得杀气腾腾,配上他那副“老子说到做到”的凶悍表情,全家人都瞬间信了。就连坐在客厅主位沙发上的杨程月和尹正年夫妇,也忍不住微微颔首。没错,以杨锦轩这暴脾气和对具俊表(以及顺带看他朋友不爽)的“特殊关照”,他要是出手,绝对比这惨烈十倍。
至于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看书的杨锦悦,从始至终都没人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他。倒不是因为他战斗力不行(能在龙虎山被两位天师“特训”的人能弱到哪里去?),而是因为这孩子性格沉稳,心思缜密,甚至有点……腹黑。他整人的方式,通常是让你倒了血霉还不知道是谁干的,或者明明是他坑了你,你还要反过来感谢他。这种直接上门暴力打断腿的“糙活”,不符合他“优雅的阴谋家”的人设。
看着儿子儿媳和小儿子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排查内鬼”,一直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杨程月终于忍不住了。他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不容置疑:
“行了行了,都别在那儿演了!人家一个电话打过来问问,看把你们给紧张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那姓尹的小子都把咱们锦天的信息挂到新世界理事会的悬赏榜上了!扬言要花两千万买他一条腿!这事儿搁在哪儿说,都是他先坏了规矩!”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小辈们,声音提高了几分:“打断腿又怎么样?!啊?!你敢悬赏打断别人的腿,就要有被人反过来打断腿的觉悟!这叫技不如人!不行就回去多练练!打输了架就哭哭啼啼找家长告状?哼,老子我混江湖这么多年,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没卵蛋的怂包!”
杨程月的话如同惊雷,在客厅里炸响,带着一股老派江湖人的彪悍和直白。他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又让人无法反驳:江湖事,江湖了。你先动的手(虽然是悬赏),被人报复了,那就是你实力不济,活该!告家长?那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杨锦天听到叔公这番话,原本那点因为被怀疑而产生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差点没忍住给叔公鼓掌叫好。他心里也在疯狂吐槽:就是!我才是受害者好吗?!莫名其妙被人悬赏断腿,现在那小子自己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被人收拾了,这黑锅居然还能扣到我头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杨锦轩更是听得两眼放光,觉得爷爷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医院去,对着尹智厚再补上几句嘲讽。
杨程月看着家中小辈们各异的神色,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都散了吧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为了这点破事兴师动众,丢不丢人?以后谁再为这种技不如人还乱告状的软蛋来找茬,直接给我打出去!”
一场家庭内部“审讯”,最终以杨程月一番充满江湖气息的“风凉话”和绝对护短的态度宣告结束。杨锦天继续翘着他的二郎腿,心里琢磨着到底是哪位“雷锋”同志帮他出了这口恶气,而杨锦轩则已经开始计划下次见到具俊表,该怎么用爷爷这番话好好“教育”一下他那不成器的小舅子了。
杨程月家的客厅里,之前那点因为“审讯”带来的紧张气氛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日常的、带着人情往来的暖意。杨锦天今晚过来,当然不是专门来接受“三堂会审”的,送礼才是正事。
他先是像个散财童子似的,开始分发那几个费了老大劲才抢到的限量款包包。递给鲁素姬时,他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婶婶,给您的。”鲁素姬接过,虽然嘴上说着“你这孩子,又乱花钱”,但眼角的笑意和手上仔细摩挲包包皮质的小动作,都暴露了她内心的欢喜。
轮到杨似宇时,杨锦天的手却故意捏得紧紧的,没立刻松开。杨似宇脸上带着尴尬和挣扎,似乎觉得这礼物太过贵重,又或者想起自己还拜托侄子给前妻买包,更加不好意思。两人暗中较劲般拉扯了几下,杨似宇才终于把包包拿到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声道了句谢。杨锦天心里暗笑,这位堂叔就是脸皮太薄。
尹正年也拿到了一个款式优雅的新包包,她倒是直接,一边说着“太浪费了,我一个老太婆用不着这么好的”,一边却忍不住将包包抱在怀里,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喜爱光芒,还悄悄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包包在灯光下显得更亮眼。至于给堂嫂大泽绘里子的那个,杨锦天已经通过加急快递寄出去了,算算时间,应该很快就能收到。
送完包包,接下来是重头戏——丹药。杨锦天拿出几个做工精致的小木匣,里面分门别类装好了养颜丹、排毒丹和润肌丹。“叔婆,婶婶,这是接下来一年的份量。”他解释道,“我今年高考完,过年要回中原老家,可能待得久一点,就提前给你们准备好了。”
他特意准备了三份。除了尹正年和鲁素姬的,另一份是给杨锦轩的女朋友具俊熙家的。杨锦天心里门儿清,杨锦轩这小子虽然脾气爆,动不动就跟小舅子干架,但跟在自己身边跑前跑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重要的是,当初要不是杨锦轩穿针引线,介绍了社区里那帮地头蛇小子给他认识,他也没那么容易在跟之前的分销商闹翻后,迅速找到新的、更靠谱的销售渠道。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除此之外,他还另外准备了一份,让人捎给远在唐门那边的杨锦佐,指明是给他“一位重要的朋友”的。杨锦天哪里知道,这其实是杨锦佐替他们二叔杨似雯买的。但既然杨锦佐亲自开了口,这个面子必须给。在杨锦天看来,人情往来就是这样,别人帮过你,关键时刻你就得有所表示,这是规矩,也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
最后,杨锦天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随手扔给在一旁假装看风景的杨锦轩。“喏,这个给你。”
杨锦轩手忙脚乱地接住,疑惑地看着他。
“疗伤丸,效果还不错。”杨锦天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你女朋友拿给医院里躺着的那位吧。虽然那小子悬赏断我的腿不地道,但事情多少因我而起。而且……听说他父母都没了,也是个孤儿。算了,没必要跟他计较太深。”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却很明白:他虽然不爽尹智厚,但也懒得落井下石,甚至愿意提供伤药。这就是杨锦天,嘴上可能骂骂咧咧,得理不饶人,但心肠其实比谁都软,尤其见不得这种孤苦伶仃的境遇(或许这与他自身幼年失怙的经历有关)。他恩怨分明,谁对他好,他加倍回报;谁与他有怨,该报复报复,但往往也留有一线,不会真的赶尽杀绝。
杨锦轩看着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一脸“我只是顺便”表情的杨锦天,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这位堂哥,虽然从小到大没少“毒打”他们兄弟俩(主要是武力指导兼镇压不服),让他们心底里存着几分敬畏甚至害怕,但不得不承认,锦天哥做事,向来周到,也重情义。他对自己人,那是真的好。
第246章 财富篇27
在百新国某个偏僻角落租下的、被他们改造成临时实验室兼住所的破旧仓库里,金刚炼尸门的玄阴子、玄冥子、玄心子三兄弟,正围在一个简陋的工作台前,神情亢奋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经过近一个月废寝忘食的研究、无数次失败的尝试,以及轮流去美容诊所打工赚取经费,他们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突破——工作台上,赫然摆放着一颗复原得与生前模样几乎无异的头颅!
这颗头颅皮肤色泽自然,五官清晰,甚至能看出细微的毛孔和汗毛,唯有眼神空洞,缺乏生机。它并非用真正的死人头颅改造,而是他们利用这一个月恶补的现代生物材料学知识,使用硅胶、高分子聚合物等易于获取的仿生材料,结合他们门派独有的、能够模拟肌理和骨骼结构的“塑形阴炁”,精心“打印”并塑造出来的试验品。
“注入炁!快!尝试激活它的三魂七魄位点!”玄阴子声音沙哑却带着激动,双手掐诀,一缕精纯而阴冷的本命尸炁缓缓注入头颅的眉心。
玄冥子和玄心子也屏住呼吸,各自将炁注入头颅不同的“窍穴”。他们从图书馆浩如烟海的医学书籍中,尤其是神经解剖学和胚胎发育学中,找到了许多关于意识、感知中枢的现代理论,试图与传统炼尸术中有关“魂魄”的玄学概念相结合。
随着阴炁的持续注入,那颗材料头颅的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珠里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喉咙部位的仿生声带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意义不明的气音。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玄心子激动地低呼。
然而,兴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们很快发现,这颗由低级仿生材料构成的头颅,虽然能被炁激活,产生一丝微弱的“活性”,但其“思考”能力或者说灵魂承载能力极其低下,反应迟钝,如同一个严重智障的婴儿,连最基本的指令都无法理解和执行。
“材料还是太差了!”玄冥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些硅胶和聚合物,根本承载不了完整的魂魄信息,连刚死不久、大脑还未彻底僵化的新鲜人头都比不上!能量传导效率太低了!”
他们之所以只用一颗人头来做试验,而非完整的尸体,也是吸取了门派前辈用鲜血换来的教训。完整的尸体,尤其是生前实力不弱的尸体,其内蕴含的残余能量和执念更为庞大复杂。贸然将其“唤醒”,极易引发不可控的“尸变”或狂暴,那恐怖的“起床气”足以让施术者吃不了兜着走。从部分肢体开始,逐步试验,控制风险,是他们摸索出的稳妥之道。
尽管试验品存在缺陷,但这一个多月的疯狂学习并非没有收获。三兄弟如同掉进了米缸的老鼠,在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现代解剖学、组织工程学、生物材料学的知识。那些彩色的解剖图谱、分子结构式、材料性能参数,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们发现,许多过去需要寻找特定尸体部位或者罕见阴属性材料才能实现的效果,竟然可以通过合成材料来模拟甚至优化!这三个在常人眼中阴森恐怖的炼尸变态,此刻围绕着工作台上那颗失败的头颅,竟像三位正在进行激烈学术探讨的博士研究员。
“我认为问题出在神经网络模拟上!我们用的导电材料太粗糙了!根本无法模拟生物神经元的复杂电信号传递!”玄冥子指着头颅内部那些用银丝和特殊导电胶勾勒的简易“神经网络”,大声反驳玄阴子的某个观点。
“放屁!关键是能量核心!我们用的那点阴煞石碎片,能量纯度不够,输出也不稳定!就像给一台超级电脑配了个劣质电池!”玄心子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你们都错了!是结构!整体结构强度不够,材料之间的兼容性也差,承受不住高强度炁的持续冲刷!我看应该先从骨架材料的改性入手……”玄阴子据理力争。
三人吵得面红耳赤,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突破的执着。能在一个古老邪派中担任高功,爬到顶层,他们对本门炼尸知识的钻研深度和理解绝对是顶尖的。此刻,他们将这份钻研精神用在了与现代科学的碰撞上。
就在争吵即将升级时,一阵刺耳的老式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学术会议”。
玄阴子口袋里的手机顽强地响着,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备注为“朴院长”的名字。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玄冥子和玄心子,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闭嘴,眼神齐刷刷地看向大师兄,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
玄阴子脸上的激动和争辩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认命的疲惫。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腰下意识地微微弯下,脸上堆起与刚才判若两人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声音也变得异常恭敬:
“喂?朴院长!您好您好!……是是是,我马上过去!今天预约的客人比较多是吧?没问题!我立刻出发,保证准时到!……好的好的,仪器我会提前预热,材料也准备充足了,您放心!”
挂了电话,玄阴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才那通电话耗光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默默地拿起旁边椅子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面装着他打工用的白大褂和一些基础工具。
“大师兄……”玄冥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事,你们继续讨论,把刚才关于骨架材料的想法再细化一下。”玄阴子摆摆手,打断了师弟的话,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去上班了。”
他背起书包,推开仓库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身影消失在门外渐暗的天色中。
没办法,三个人要轮流去打工,轮流去上夜校学习美容师课程,以期早日考取执照,摆脱这种打黑工的状态。这一切都需要钱,大量的钱。本地对于外国人无证行医(包括他们这种半吊子的“无证美容”)处罚极其严厉,这群家伙是有这里的假护照的,他们不敢冒险。作为大师兄,玄阴子自觉责无旁贷,必须承担起最多的养家糊口(虽然是养他们三个和那个烧钱的“科研”)的责任。
这就是传统门派里大师兄的宿命。从古至今,几乎每个门派的大师兄,都是吃苦最多、担责最重的那一个。传授技艺,他要带头练习;师父有事,他要第一个顶上;师弟师妹惹祸,他要负责擦屁股;门派生存艰难,他要想方设法赚钱维系。所以,在传统异人界,你可以背后吐槽师父不靠谱,甚至可以像老君观的义舟那样,因为师父“传穷病”和藏私,时不时上演一出“欺师灭祖”的锁喉摔跤戏码,大家最多笑骂一句“这混小子”。但如果你敢公然不尊敬大师兄?那恭喜你,你基本上等于自绝于整个师门社交圈,连跟你同桌吃饭的人,都得时刻提防你会不会在饭菜里下毒。
连为你遮风挡雨、扛起大部分责任的大师兄都不尊敬,你还算是人吗?这套逻辑,在注重传承和伦理的异人圈子里,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也正因如此,老君观的义舟虽然经常“殴打”师父刘仁勇,但观内上下,从师叔仁修到最小的师弟义松,都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大问题——因为大家都知道,真有大事发生,义舟绝对是那个挡在所有人前面,不惜性命也要护住师父和师弟们的那个。打打闹闹,不过是他们师徒、师兄弟之间表达亲密和宣泄压力的一种特殊方式罢了,只要不真的把师父给宰了,无伤大雅。责任与付出,才是赢得尊重的基础。
第247章 财富篇28
自从账户里多了一百万美元后,崔惠廷的心思就活络开了。看着时尚杂志上那些身材火辣、曲线玲珑的模特,再对比一下自己虽然匀称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的身材,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头——要不要去趟美容医院?尤其是胸口,如果能够再……丰满一些,欧巴会不会更喜欢?
她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把这个想法小心翼翼地透露给了杨锦天。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就着一盏古朴的台灯翻阅一本泛黄古籍的杨锦天,闻言头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敢往胸口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子明天就跟你分手!”
崔惠廷被他这毫不留情的态度噎得一窒,气得抬起脚就踢在他小腿上,力道不轻。“呀!你怎么这样!”
杨锦天这才放下书,抬眼看着她,眉头皱着,语气倒是缓和了些,但原则依旧不变:“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假货!无论是丹药里的次品,还是人身上的零件!原装的就是最好的,别整天想那些歪门邪道。”
他这话说得霸道,但崔惠廷知道他在这方面有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也只能悻悻地撅起嘴,暂时熄了动刀子的心思。不过,当她开始按时服用杨锦天给她的那些养颜丹、排毒丹和润肌丹之后,确实感受到了惊人的变化。她的皮肤变得前所未有的光滑细腻,白皙透亮,仿佛上好的羊脂玉,真正达到了吹弹可破的程度,连以前偶尔冒出的痘痘都彻底绝迹了。对比之下,美容院那些注射、激光的风险和不确定性,让她觉得还是杨锦天的丹药更靠谱、更安心。
然而,对身材的执念并未完全消除。某天晚上,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一部浪漫爱情电影时,崔惠廷看着屏幕上女主角傲人的身材,又忍不住开始唉声叹气,柔软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似的往杨锦天怀里蹭,声音又甜又糯,带着明显的暗示:“欧巴~~你看人家的身材多好……我的要是也能再……那个一点……就好了嘛……”
杨锦天被她缠得没办法,电影也看不进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女人啊……真是……”他揉了揉眉心,“行了行了,别蹭了,我想想办法。”
他所谓的“想办法”,不是去找什么整形医生,而是再次扎进了他那间堪比小型图书馆的书房,这些书都是他从7岁开始抄写出来的,有些是他直接偷他师父的,里面不仅有无数的丹方古籍、异人功法,还有许多看似无关的杂书,包括一些早已失传的、记载着偏门方技的孤本。杨锦天平日的消遣,除了修炼,就是看书、写毛笔字,或者陪着崔惠廷、李莎拉看看电影,对年轻人普遍沉迷的游戏机反而没什么兴趣。他的阅读范围极广,这也使得他的知识储备庞杂而精深。
几天后,他顶着一对黑眼圈,拿着一卷残破的竹简找到了崔惠廷,表情有些古怪。
“找到了一个……或许有用的古方。”他语气有些犹豫,“是一种叫做‘玉润丹’的丹药,外敷内用相结合。”
崔惠廷眼睛瞬间亮了,迫不及待地问:“效果怎么样?真的有用吗?”
“有用是有用……”杨锦天的表情更加微妙了,耳根甚至有点泛红,“但是……这玩意儿最初的用途,据古籍记载,是给那些……嗯……产后分泌不足的妇人,用来提升……提升‘储量’的。说白了,是育儿用的偏方。”
他看着崔惠廷瞬间变得呆滞的表情,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谬,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自己炼的丹药,路子越来越歪了……”
后来,他跟大师兄义舟通电话时,忍不住吐槽起这事。电话那头的义舟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玉润丹?!你小子……哈哈哈……怎么把这玩意儿翻出来了?!”义舟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戏谑,“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这是咱们那老不正经的师父,年轻时候玩剩下的!”
“啊?”杨锦天愣住了。
“没想到吧?”义舟嘿嘿坏笑,“你以为师父就只是贪财?我告诉你,‘贪财好色’后面那两个字,才是他的真面目!当然,那是他年轻还没遇到师娘时候的荒唐事了。这玉润丹的方子,据说就是他当年不知道从哪个风流道士手里换来的,改良过不少次,效果嘛……嘿嘿,据说当年在他那个圈子里还挺受欢迎。后来遇到了师娘,收了心,这些乱七八糟的方子就被他塞箱底了,估计他自己都快忘了。”
杨锦天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对师父刘仁勇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下限。他一直以为师父就是个爱财如命、有点不靠谱的老家伙,没想到年轻时候还有这等“风流韵事”。不过义舟也特意强调了,师父后来与妻子感情极深,这些只是年少轻狂时的荒唐,也侧面印证了这丹药方子并非凭空杜撰,而是确有其效,只是用途……比较私密和奇葩。
虽然这丹药的原始用途让人有点哭笑不得,但崔惠廷在短暂的震惊后,关注点迅速落在了“效果显着”这四个字上。她可不管什么育儿不育儿,只要能让她身材变得更好,在她看来就是好丹药!
“我不管它原来是干嘛的!有用就行!”崔惠廷抱着杨锦天的胳膊,眼睛闪闪发光,“欧巴,你帮我炼嘛!求求你了!”
杨锦天看着她那不管不顾、只要美丽的劲头,深感女人为了美,真的可以豁出一切,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或者说傻气?)。他无奈,只好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丹药虽然有效,但可能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崔惠廷警惕地问。
“首先,容易发胖。”杨锦天指着竹简上的一行小字注解,“因为药力会促进身体某些方面的……储备,连带会影响整体的代谢,可能会长胖。”
“没事!”崔惠廷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去减肥!多跑步就行了!”为了曲线,她愿意跟脂肪做斗争。
“还有,”杨锦天表情更加严肃了些,“你想想,如果……如果前方突然……嗯……负重增加太多,会不会导致重心不稳?平时走路、运动什么的,会不会容易失去平衡,甚至……摔倒?”
他尽量用委婉和学术性的词语描述这个有点尴尬的潜在问题。
崔惠廷闻言,非但没有担心,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羞涩,晃着杨锦天的胳膊:“哎呀,这个更不用担心啦!慢慢适应就好了嘛!为了美,这点小困难算什么!”
杨锦天看着她那一副“只要美不死,就往死里美”的坚定模样,彻底没辙了。最终,他还是拗不过崔惠廷的软磨硬泡,本着严谨的炼丹师态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师父黑历史的好奇),开始研究并尝试炼制这种用途跑偏的“玉润丹”。
当然,最大的受益者(或者说试验品?)自然是崔惠廷。至于效果如何,以及她是否真的需要为了保持平衡而去练习核心力量,那就是后话了。杨锦天只觉得,自己这炼丹之路,真是越走越宽,也越走越偏了。
第248章 财富篇29
J2集团顶层的会长办公室内,气氛一如既往地冷峻而高效。然而,最近一段时间,细心的人会发现,那位总是梳着一丝不苟发髻、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古板的金室长,身上发生了一些微妙而惊人的变化。
她依旧是那身严谨的职业套装,但原本略显干涩暗沉的皮肤,如今变得白皙红润,透着健康的光泽,仿佛久旱的田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眼角的细纹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抚平了不少,整张脸显得饱满而年轻,连带着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都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神采。这种变化并非一夜之间,而是潜移默化,但效果显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焕发出一种充满活力的“第二春”状态。
同为女人,并且是观察力极其敏锐的崔宥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自己这位心腹秘书身上发生的蜕变。起初她只是有些好奇,但当某次金室长递送文件时,她近距离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脸上那几乎看不见毛孔、白里透红、弹性十足的肌肤时,心中不禁暗暗吃惊。这绝不是普通护肤品或者医美手段能达到的效果,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健康与活力,更像是……某种本质的改善。
她立刻联想到了金室长前段时间通过“木文”(杨似雯)购买的那些据说是来自杨锦天的丹药。当时她还有些将信将疑,毕竟“养颜丹”这种东西,市面上吹嘘得神乎其神的不少,但真正有效的凤毛麟角。然而,金室长身上这实实在在、无法作伪的变化,让她不得不相信,那个年轻的杨锦天,其炼丹术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神奇。怪不得他的丹药在黑市和有渠道的圈子里有价无市,一丹难求。崔宥真看着金室长端着咖啡走进来时那轻盈的步伐和掩饰不住的好气色,心中第一次对那种玄妙的异人丹药,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而另一件让她对那个隐匿在她身边的男人——杨似雯,有了更深层次认知的事情,则是水岩集团继承人尹智厚被打断腿的新闻。
消息被严格封锁,外界只知道尹智厚遭遇意外住院,但在顶尖的财阀圈层,一些更隐秘的消息还是悄然流传开来。当崔宥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尹智厚是在自家防守严密的别墅里,被一位疑似“绝顶”级别的高手闯入,瞬间废掉其最强保镖,并精准打断其一条腿作为警告时,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身影,就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站在她身后的“木文”。
几乎不需要任何证据,一种强烈的直觉就告诉她:是他干的。
这个认知让崔宥真心头剧震。她知道“木文”很强,从他能在那场针对她的刺杀中轻易解决掉那些专业杀手就可见一斑。但她从未想过,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强到了可以视一个大型财阀的核心安保如无物,强到了可以轻易决定一个集团继承人的生死(仅仅打断腿已经是手下留情)!这已经超出了她以往对“武力”的认知范畴。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身边站着的,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一个真正的、人形天灾级别的强者。
这种认知,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恐惧?有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奇、探究,甚至……一丝隐秘吸引力的复杂情绪。
崔宥真不是懵懂少女,她是在商界厮杀、见惯风浪的女强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于“木文”的关注,早已超出了雇主对保镖的范畴。这种情感的滋生,或许始于白犬事件中他如同天神下凡般救下自己那一刻的心动;或许是在后来日渐枯燥而高压的日子里,他那种沉默却可靠的陪伴带来的依赖感;或许,是在窥见他易容下那张惊鸿一瞥的、俊朗中带着贵气与沧桑的真容后,纯粹的视觉冲击与慕强心理的结合。
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尤其是对于一个婚姻失败、内心孤独,且身处权力旋涡中心的女人而言。一个强大、神秘、并且曾救过自己性命的男人,就像一剂充满诱惑的毒药,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有时会故意在交代工作时,将身体靠近一些,观察他的反应;有时会在深夜加班时,以安全为由让他留在办公室外间,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无声的陪伴和安全感的慰藉。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死穴”是他的侄子杨锦天,知道他对杨家有着深厚的感情和责任感,但这又能怎么样呢?这非但没有让她退却,反而更觉得这个男人有血有肉,重情重义。
经历了白犬事件和后续的一系列风波,崔宥真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财富和权力固然重要,但在某些超越常理的力量面前,它们脆弱得不堪一击。真正的“权”,有时候就蕴含在最直接的“拳”之中。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就掌握着这种终极的力量。
就在崔宥真思绪纷飞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即,一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走了进来——她的丈夫,议员张世俊。
张世俊脸上挂着政客标准的、无懈可击的笑容,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但眼神深处那抹算计和虚伪,崔宥真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宥真,还在忙吗?”张世俊的声音温和,仿佛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
崔宥真抬起眼皮,目光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张议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她连名字都懒得叫,直接用了官职称呼,疏离之意显而易见。
张世俊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这种态度,自顾自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关于我下一届竞选的事情。需要J2集团像以往一样,提供必要的……支持。”他刻意在“支持”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支持?”崔宥真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一副谈判的架势,“张议员,J2集团不是你的提款机。上一次竞选,我们投入了多少资源,最后换来的那几块地的开发权,审批流程卡了多久?利润分成又是怎么算的?你心里没数吗?”
“话不能这么说,宥真。”张世俊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那几块地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不还是批下来了吗?没有我在中间斡旋,光靠J2集团,能搞定那些环保评估和历史遗迹审查?至于利润,老规矩,三七分,你七我三,很公道。”
“公道?”崔宥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前期所有的投入、风险都是J2集团承担,你只是动动嘴皮子,跑跑关系,就要拿走三成?张世俊,你觉得我崔宥真是开慈善机构的吗?二八,最多二八!而且,这次我们要签补充协议,明确各个节点的责任和收益,别想像上次那样,关键时刻掉链子,还想分走超额利润!”
“二八?宥真,你这刀砍得也太狠了。”张世俊收敛了笑容,身体前倾,语气带着压迫感,“你要知道,没有我这张议员的脸面和背后的关系网,J2集团很多项目根本寸步难行!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体的?”崔宥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张世俊,在你带着那个女人和私生女招摇过市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们是一体的?!现在需要钱了,需要资源了,就来跟我谈一体?我告诉你,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现在,我们之间只有生意!二八,没得商量!如果你觉得不值,大门在那边,不送!”
两人唇枪舌剑,寸土不让,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算计和试探。他们早已不是夫妻,更像是两个在谈判桌上为了利益争得面红耳赤的合作者,或者说,是同床异梦、互相提防的盟友。曾经或许有过的温情,早已在背叛和利益的消磨下,荡然无存。
办公室门口,杨似雯如同雕塑般站立着,对里面传出的激烈争吵声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履行他的职责——保护崔宥真的人身安全,至于她的商业纠纷和家庭矛盾,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金室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站在杨似雯身旁稍远一点的位置。她看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属于张世俊的狡辩和崔宥真压抑着怒火的斥责,无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作为跟在崔宥真身边最久的人,她亲眼见证了会长从最初对婚姻抱有幻想的少女,变成如今这个在商场上铁血无情、在婚姻中伤痕累累的女强人。遇到张世俊这样的男人,为了政治前途可以出卖一切,包括婚姻和家庭,会长这一生,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被这个渣男给毁了。而她能做的,也只是尽己所能,辅佐好会长,打理好集团的事务,仅此而已。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如同山岳般沉稳的杨似雯,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对于如今心如死灰的会长而言,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是照进她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危险却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光吧。只是这束光,太过灼热,也太过遥远,不知最终是会温暖她,还是将她灼伤。
第249章 财富篇30
一番充斥着虚伪笑容和冰冷算计的唇枪舌剑之后,张世俊终于心满意足地拿到了他想要的承诺(至少表面上是),整理了一下并不得体的西装领带,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笑容,准备离开董事长办公室。
经过门口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如同门神般矗立的杨似雯(木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杨似雯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不是普通的冷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鄙夷,仿佛在看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
张世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头顶。他堂堂议员,何曾受过一个“保镖”如此眼神?他停下脚步,似乎想用身份压人,找回场子。
杨似雯根本懒得跟他废话。在张世俊开口之前,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拿起旁边茶几上自己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拇指和食指看似随意地捏住杯盖。
“咔嚓……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碎裂声响起。
那坚硬的、食品级不锈钢制成的杯盖,在他指间如同松脆的饼干般被轻易捏扁、碎裂!
这还没完。在张世俊和金秘书惊愕的目光中,杨似雯将那一小撮扭曲变形、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直接扔进了嘴里!
然后,他腮帮子鼓动,竟然开始“咀嚼”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嚼的不是金属,而真是块口香糖。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无声的暴力美学和极致的威慑力。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惹老子!掂量掂量你自己的骨头,有没有这食用级钢铁硬!
张世俊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恐惧而收缩,刚才那点怒气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喉咙滚动了一下,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让他感到极度危险的地方,背影狼狈不堪。
直到张世俊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一旁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的金室长,才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杨似雯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和惊叹:“喂!木文先生!你……你也太勇了吧?!”
杨似雯面无表情地吐出嘴里已经被咀嚼成一小团、彻底失去形状的金属渣,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金室长看着他这淡定的模样,再回想张世俊那落荒而逃的狼狈相,终于忍不住,和杨似雯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几乎同时控制不住地扬起了一抹极其相似的、带着快意和鄙夷的笑容。那是一种“看吧,这种怂包就得这么治”的默契和得意,虽然极力掩饰,但眼中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金室长甚至觉得,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木文先生,偶尔露出的这一手,还真是……挺解气的。
然而,轻松的时刻总是短暂的。金室长很快通知杨似雯,今天晚上他需要加班,确切地说,是留宿在公司。
这几乎是常态了。自从上次崔宥真位于公司的临时住所被“白犬”袭击过后,心有余悸的她便以“安全第一”为由,强硬地要求杨似雯将休息的地方搬到了她套房隔壁一个改造过的小隔间。名义上是就近保护,但实际上,杨似雯几乎成了24小时待命的贴身护卫,吃住基本都在J2集团这座钢铁丛林里,私人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这也怪不得崔宥真如此怕死。就在前几天,新世界理事会的一位高层隐晦地警告了她,她与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崔世友之间的“战争”,必须画上句号了。原因无他,过去这一年多,大陆酒店派来针对崔宥真的杀手,折损得实在太惨重了。
这些杀手,无一例外,都栽在了杨似雯手里。死状千奇百怪,但共同点是都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利落和恐怖。有一个擅长超远距离狙击的顶级杀手,刚刚在对面大楼架好枪,还没找到射击窗口,就被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杨似雯瞬间扭断了脖子。还有几个,被发现时死因成谜,据尸检报告推测,竟是在密闭空间内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空气,活活窒息而死,现场却没有留下任何强行禁锢的痕迹。
杨似雯杀得太狠,太有效率,也太不按常理出牌。导致大陆酒店这个庞大的杀手组织,在损失了三名战斗力超过四万点的高级杀手、以及二十余名接近四万点的好手之后,终于坐不住了。这种级别的杀手,可不是靠金钱就能随意培养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组织的核心资产。大陆酒店不得不放下架子,找到了在新大陆势力庞大的新世界理事会,请求他们作为中间人调停,希望结束这场让他们肉痛无比的“无意义”消耗战。
夜幕降临,J2大厦顶层只剩下零星的灯光。崔宥真似乎并无睡意,她拿起那部专线与杨似雯的对讲机。
“木文先生,睡了吗?”她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和不易察觉的试探。
“没有。”杨似雯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做了个噩梦,有点口渴,能帮我倒杯水吗?”崔宥真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在使唤自家的佣人。
杨似雯沉默地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敲了敲她的房门,递进去,全程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崔宥真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靠在门边,看着杨似雯转身欲走的背影,忽然问道:“木文先生,你……长时间身边没有其他人,不会觉得不习惯吗?比如,晚上一个人睡。”
杨似雯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他本不想回答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但或许是今晚捏杯盖的行为让他觉得可以稍微“放肆”一点,又或许是想用更劲爆的话题堵住这个女人的嘴。他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的语气,直接扔出了一颗“炸弹”:
“会不习惯。我当初为了和前妻生个儿子,每天晚上都很‘努力’,习惯了身边有人。”
他故意用了“努力”这种暧昧又直白的字眼,希望能用这种粗俗的私密话题,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感到尴尬,从而知难而退,闭上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然而,他低估了崔宥真的“战斗力”和好奇心。
听到这个回答,崔宥真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羞涩或恼怒,那双漂亮的眼睛反而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她非但没有闭嘴,反而向前凑近了一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探究、戏谑和不容拒绝的强势笑容,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来:
“哦?每天晚上都‘努力’?怎么个努力法?细节呢?”
“你前妻……她喜欢什么样的?”
“你们一般……嗯,持续多久?”
“看来你体力很好嘛?怪不得这么能打?”
她的语气咄咄逼人,带着一种刨根问底的执着,仿佛不把杨似雯的老底掀个底朝天决不罢休。那眼神里,有大小姐捉弄人的恶趣味,有对禁忌话题的兴奋,更有一种试图彻底撕开他冷漠伪装、窥探他所有秘密的强烈欲望。
杨似雯那张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面对那些露骨而刁钻的问题,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招架。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那带着得意笑声的追问,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隔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用行动表示——谈话结束!
对讲机里,崔宥真愉悦的笑声又持续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隔着一堵墙,杨似雯靠在门板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沉默,有时候在面对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且拥有绝对“主场优势”的女人时,竟会如此无力。而崔宥真,则端着那杯水,靠在豪华套房的门边,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胜利者的微笑,觉得今晚这个噩梦,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第250章 财富篇31
杨似雯坐在J2集团员工休息区的角落,手里捏着刚送来的《百新日报》。当他的目光扫到教育版那个小小的榜单时,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区域联考第一名:杨锦天。那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眼睛里。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牵动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只是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猛灌了一口,试图用苦涩掩盖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欣慰。
他放下报纸,动作刻意地保持平稳,将那页印着榜单的版面仔细折叠好,塞进西装内衬口袋里,紧贴着心脏。那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将他精悍的身形包裹得一丝不苟,也将他所有翻涌的情绪牢牢锁住。他起身,走向食堂,步伐依旧是从容不迫的保镖步态。
午餐时间,J2集团的食堂堪比高级自助餐厅。杨似雯今天径直走向餐区,毫不客气地往托盘里放了两大块煎得滋滋作响的牛排,一大份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腩,甚至破天荒地拿了一整只香气四溢的烤鸡。他找了他惯常的、靠柱子的隐蔽位置坐下,沉默而迅速地开始进食。平时他只吃一碗饭,保持七分饱,以确保身体随时处于最佳反应状态。但今天,他添了两次饭,足足吃了三碗。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度,仿佛要将那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悦和骄傲,连同食物一起狠狠咽下,化为支撑他继续在这暗处守望的力量。吃完后,他盯着空了的餐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沉郁模样。
几乎在杨似雯拿起报纸的同时,在走廊另一端的透明玻璃办公室里,金室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锐利的目光穿过镜片,精准地捕捉到了杨似雯那一系列细微的异常。她今天涂着鲜艳的复古红唇膏,搭配一身严谨的黑色商务套裙,半长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杨似雯折叠报纸、收进口袋,看着他比往常多取的食物,看着他虽依旧沉默却明显松弛了几分的背影。她微微蹙眉,转身走进会长办公室。
“会长,”金室长声音平静无波,“木文先生刚才看了今天的《百新日报》。教育版,区域联考成绩公布。”
崔宥真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第一名,是杨锦天。”金室长补充道,同时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正是那个榜单的电子版,“木文先生看到后,反应比平时明显。他将那版报纸收了起来,午餐也比平时多用了很多。”
崔宥真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她看着平板上那个名字,眼神闪烁。杨锦天……木文(杨似雯)那个据说关系极差、却让他如此失态的侄子。这矛盾的行为背后,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过往?
“以集团基金会的名义,”崔宥真沉吟片刻,开口吩咐,声音冷静而精准,“给这次区域联考的前十名发放奖学金。尤其是第一名,金额要突出,就定五万美元吧。其他人,按名次递减。做得自然点,这是企业社会责任,鼓励优秀学子。”
金室长立刻领会。这不是简单的慈善,这是在杨似雯和他侄子之间,悄无声息地埋下一根由J2集团牵引的线。一点点人情,看似不经意地累积,等到对方察觉时,或许已经交织成一张无法轻易挣脱的网。尤其是对于木文这种级别的高手,武力无法征服,但人情债,有时候比任何枷锁都牢固。“明白了,会长。我会妥善处理。”她微微躬身,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稳定而富有节奏,如同她执行计划时的步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杨家分家的宅邸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祖宗保佑!真是祖宗保佑啊!”杨程月老爷子拿着杨锦轩那张几乎是擦着分数线边缘、险险过关的成绩单,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转身走到供奉着祖先牌位的香案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多谢列祖列宗显灵,拉了这个不孝子孙一把,没让他给咱们杨家丢脸!回头一定给您们多备些祭品!”
杨锦轩本人则瘫在沙发上,拍着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夸张表情:“哎呦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就差两分!两分啊!我感觉爷爷刚才拜祖宗的时候,太爷爷都在天上帮我摁着及格线呢!”
站在一旁的杨锦悦没好气地白了双胞胎弟弟一眼,他手里的成绩单显示着远超录取线的分数。他身材挺拔,眉宇间已有几分其父杨似峰的沉稳精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平时少打点游戏,多看看书,也不至于让爷爷吓成这样。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弟的份上,我真想装作不认识你。” 他虽然是责备,但眼底还是松了口气。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再嫌弃,心里也是牵挂的。
杨锦天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份成绩单复印件,表情倒是很平静。对于这个区域第一,他确实没什么意外,之前的模拟考成绩已经预示了这个结果。他只是淡淡地说:“考上了就好。学校见。” 语气疏离,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对杨锦轩的惊险过关并无太多表示,对这个大家庭此刻的喧闹,也显得有些抽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转账通知。瞥见那个熟悉的、属于杨似雯的海外账户号码,以及后面一长串的零——整整一百万美元,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了他的股票经纪人的电话。
“老规矩,”杨锦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刚到的100万,存进上次那个独立账户。和之前的200万一起,明年做空计划启动时,全部投进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漠,“佣金和保管费,按最高比例扣。不必替他省。”
挂掉电话,他眼神晦暗地看着窗外。那个账户里的数字,因为连续几年的投入和他收取的高昂费用,已经滚到了五百万美元。但这笔不断增长的财富,在他眼里,更像是一种讽刺,一根刺,提醒着他与那位二叔之间,那道无法弥合的裂痕,以及那份他宁愿不曾感受过的、带着愧疚的“补偿”。
杨似雯在J2集团的食堂里,默默感受着胃里食物带来的暖意,以及内心深处那份隐秘的喜悦。
金室长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丝不苟地起草着奖学金发放方案,红唇紧抿,计算着每一步。
崔宥真在宽大的办公室里,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那个沉默的保镖身上,筹划着如何将这份意外出现的“关联”转化为未来的筹码。
杨家的客厅里,杨程月还在对着祖宗牌位感慨万千,杨锦轩还在为自己的好运咋咋呼呼,杨锦悦无奈地摇头。
一则高考放榜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不同人的心湖里,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第251章 财富篇32
新房子的验收日选在了一个冬日的下午。虽然工期紧迫,但在充足的资金和杨锦天时不时的“犒劳”下,工程队硬是在年底前交了工。站在那栋崭新的、带着一个独立车库和一间临街干洗店门面的二层小楼前,崔惠廷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手指紧紧攥着杨锦天的胳膊。
杨锦天倒是很平静,他先是从车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个红包。一个递给了陪同前来的金姓房屋经纪人。“金先生,辛苦你了,介绍这么好的工程队,工期抓得紧,质量也没落下。一点心意,过年沾沾喜气。”金经纪人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暗道这位年轻的杨先生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做事却极为周到。
另一个厚一点的红包,杨锦天直接找到了包工头。那包工头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异人,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杨锦天把红包塞到他手里:“兄弟们这段时间辛苦了,赶在年前让大家完工,这点钱不多,算是我请大家喝杯年终酒,喜庆喜庆。”
包工头捏着那厚度可观的红包,脸上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朴实的笑容,回头对正在收拾工具的工友们喊道:“兄弟们,杨老板给咱们发年终红包了!都过来谢谢杨老板!”工人们闻言,都笑嘻嘻地围了过来,纷纷对杨锦天行礼道谢,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他们干这行久了,见过太多抠抠搜搜、吹毛求疵的业主,像杨锦天这样不仅给钱爽快,还时常送来饮料、改善伙食,最后还额外给红包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崔惠廷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小小的心疼那笔额外开销,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杨锦天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欧巴,工钱不是都已经结清了吗?怎么还……”
杨锦天侧过头,瞪了她一眼,随即无奈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你呀,没听说过‘木匠不能得罪’吗?这些手工活,人家用心不用心,差别大了去了。表面上你看不出来,住久了问题就全出来了。”
崔惠廷好奇地眨着眼:“欧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提到这个,杨锦天脸上露出一丝不堪回首的痛苦表情,声音都带着点郁闷:“我怎么知道?我就干过很长时间木匠,我师父那个老家伙,没钱的时候是真敢把我们所有徒弟都拉出去当工人赚钱!我不止干过木匠,泥瓦匠、砌砖的活我都干过!”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就是因为自己淋过雨,知道这行的辛苦,所以才不想亏待他们。他们出力,我们出钱,天经地义。快过年了,让大家高高兴兴的,不好吗?”
崔惠廷看着他脸上那少见的、带着点追忆和共情的神色,心里那点心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触动。杨锦天外表看起来有些斤斤计较,甚至有点冷漠,但内心却有着这样细腻和体贴的一面。她不再多说,只是紧紧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走进装修一新的房子,崔惠廷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地面光洁如镜,墙壁粉刷得雪白,定制的橱柜、衣柜严丝合缝,所有的五金件都闪着崭新的光泽。她忍不住欢呼一声,踮起脚在杨锦天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欧巴!太好了!这房子太棒了!”
杨锦天被她亲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抹了抹脸,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没有沉溺于欣赏表面的光鲜,而是开始了他的“专业”验收。他走到墙边,用指关节这里敲敲,那里听听,检查空鼓。又去检查门窗,开合几次,看看是否顺滑,密封是否严密。最后,他走到一组做工复杂的定制书架前,这是他对木工活重点考察的对象。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榫卯结构,用手摸着边角的打磨程度,甚至用力踢了踢书架的立板。书架纹丝不动,发出沉闷结实的声音。旁边的包工头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额头微微见汗。他庆幸自己听了金经纪人的警告,没敢在任何地方偷工减料、耍滑头,这位年轻的业主哪里像个学生,分明是个懂行的老师傅!这检查手法,比监理还刁钻。
杨锦天检查完毕,站起身,对着紧张等待的包工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算是赞许的表情:“嗯,做得不错,用料扎实,工夫也下到了。没问题,可以结尾款了。”
包工头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杨老板您放心,给您家干活,我们绝对是用了十二分心的!”他带着欢天喜地的工人们离开了,临走时,工人们又一次自发地向杨锦天行了礼,那是劳动者对懂得尊重他们劳动的人,发自内心的敬意。
接下来的几天,对崔惠廷来说,简直是掉进了蜜罐里。李莎拉因为成功踏入异人圈子,加之本身是本地牧师家庭出身,社会地位无形中提升了不少,最近被父母抓着频繁出席各种财阀晚宴和酒会,目的是拓展人脉,也为家族教会争取更多的支持和资源。李莎拉对此烦不胜烦,在电话里跟杨锦天抱怨了好几次,说她宁愿在家对着欧巴发呆,也不想对着那些虚伪的笑脸。但她父母在这件事上异常坚持,她短时间内确实抽不开身。
这就意味着,崔惠廷获得了长达大半个月的、几乎独占杨锦天的时间。她简直是心花怒放,每天都黏在杨锦天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一口一个“欧巴”叫得又甜又糯。杨锦天虽然有时候会嫌她聒噪,但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喜悦,倒也由着她去。
杨锦天甚至还带她去车行,给她买了一辆代步的车。毕竟新房子带了车库,有辆车方便很多。崔惠廷聪明,花了五天时间就突击考到了驾照,但那个驾驶技术实在不敢恭维,第一次上路差点把车开进绿化带。之后,但凡一起出门,都是杨锦天无奈地接过方向盘,崔惠廷则笑嘻嘻地坐在副驾驶,享受着专属司机的服务。
这天,从新房那边回来,坐在车里,崔惠廷还沉浸在拥有自己家和车的巨大喜悦中,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明天就带妈妈和弟弟妹妹来看新房。
“欧巴,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吧?让我妈妈他们也好好谢谢你!”崔惠廷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杨锦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耳根甚至有点泛红。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生硬:“呃…明天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家人好好看看,高兴高兴就行。我…我去有点不合适。”
他纯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虽然送了崔家一栋房子,算是解决了他们家最大的生计问题,但一想到要面对面见崔惠廷的母亲,他就莫名感到心虚——毕竟,他把人家女儿给睡了。这种“见了家长”的场面,对他来说,比跟高手过招还让人紧张。
崔惠廷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杨锦天那罕见的、带着点窘迫的侧脸,立刻明白了过来。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甜甜的。她的欧巴,在别的事情上可以冷静甚至冷酷,但在这种人情世故上,却意外地纯情和害羞。她善解人意地没有点破,只是乖巧地“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好吧,那我自己带他们去。谢谢欧巴,为我们家做了这么多。”
车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带来一丝暖意。车厢内,崔惠廷依偎着杨锦天,感受着这份独占了心上人的安稳和幸福。而城市的另一端,某场奢华却冰冷的宴会上,李莎拉正穿着昂贵的礼服,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应付着周围那些探寻、打量的目光,心里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杨锦天在的、不那么规整却充满烟火气的家。
第252章 财富篇33
杨似宇最近确实有些心烦。前妻吴慧乔的回归并未带来安稳,反而开启了新的折腾。她突然宣布要去报考剧团,追逐她那早已褪色的明星梦。杨似宇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八岁、始终带着不切实际幻想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离婚了,法律上早已两清,可看着孩子母亲的份上,他做不到完全撒手不管。他只能在暗处,像过去许多年一样,默默地为她可能遇到的麻烦做好准备,充当那个无声的护航者。
不要被杨似宇平日里那副略显温吞、甚至能被侄儿杨锦天轻易拿捏的表象所欺骗。在那个以尊师重道为表面准则的百新国,教师,尤其是名校的训导主任,拥有着不容小觑的社会地位。自他来到现任教的学校,短短数年间,这所原本普通的学校竟一跃成为区域内升学率和声誉最高的学府。
原因简单而粗暴:杨似宇,是无当派的高手,是这片区域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定海神针”。无论是气焰嚣张的本地社团,还是自恃武力的黑道头目,亦或是那些试图在学校周边滋事的异人混混,都被他用最直接的方式“物理安抚”过。那过程通常很短暂,结果往往很惨烈。三十五岁的年纪,在普通人看来已近中年,但对于寿命远超常人的异人而言,他正值壮年,气血旺盛,精力充沛,若无意外,活过百二十岁并非难事。他离婚,带着一个拥有不稳定空间移动能力的幼子杨锦瑜,但这并未折损他的价值。相反,在这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国度,他在那段婚姻中的表现,几乎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的范本——错全在女方,他包揽家务,亲手为儿子换尿布、泡奶粉,承担所有家庭开支。离婚后,他依然是周围人眼中品行端方、责任感极强的钻石王老五。
然而,这段失败的婚姻,却给了年轻的杨锦天极大的冲击。在杨锦天看来,这位叔叔完美诠释了什么是“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对前妻无底线的包容和付出,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得寸进尺和最终离去。这让杨锦天更加笃信,男人绝不能过于“老实”和“奉献”,该嚣张时就得嚣张,否则就会像杨似宇这样,被吃得死死的,连离了婚都摆脱不了那份甩不脱的责任感。
最近情况稍有不同。杨似宇跟着杨锦天在金融市场里掺和了一脚,精准的做空操作让他账户里赫然多出了二百万美元。这笔横财,如同给一直因经济问题(主要是前妻的挥霍和离婚后的各项支出)而有些憋屈的他,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男人的腰杆,随着存款数字的跳动,不知不觉挺直了些。
也正是在他经济状况改善,心态微调的这个时期,医院那位姓金的小护士,看向他的眼神愈发不加掩饰。金护士在医馆工作一年,今年才二十二岁,足足小了杨似宇十三岁。年龄差距是杨似宇心头一根刺,当初他与年长八岁的吴慧乔结婚就引来不少非议,如今哪敢再招惹一个比自己小一轮还多的年轻姑娘。
金护士的暗恋,始于一场极其俗套却有效的英雄救美。那是个傍晚,金护士下班途中被一个持刀歹徒堵在巷口勒索。她吓得魂飞魄散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疾风般掠过,一记干净利落的飞踹,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那名歹徒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昏死过去。
金护士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见逆光而立的杨似宇。他身量极高,接近一米九二,穿着合身的深色衬衫和西裤,显然是刚下班。夕阳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那张极富魅力的脸庞——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柔和却又不失坚毅,尤其那双眼睛,即使在紧张时刻也带着一种沉静的温和。那一刻,什么持刀歹徒,什么惊吓,全都模糊了,只剩下这个男人沉稳的身姿和俊朗的侧脸深深烙在她心里。
后来她才知道,这位是本地那所顶尖名校的训导主任,学校里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每次校际聚会或区域活动,他都稳坐在副校长身侧,代表着学校管理层的三号核心。在百新国,教师与医生、律师同属受人尊敬的上流阶层。这样一个男人,拥有强大的武力,受人尊崇的社会地位,无可挑剔的品行(至少在公众认知中),以及一张足以让任何年龄段女性心动的脸,如今似乎还摆脱了经济上的窘迫……金护士的迷恋,如同藤蔓遇见了最适合攀附的大树,疯狂滋长。
杨似宇在学校里的形象,与他在家庭关系中的温吞判若两人。他那张结合了英气与温和的脸庞,一旦踏入校园便会自动覆上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鹰,学生们私下里都叫他“黑面神”。即便是如今在外界混得风生水起的杨锦天,回想起自己初中时在这位堂叔手底下战战兢兢的日子,依然会觉得脖颈后面有点发凉。那时候,杨似宇一个眼神扫过来,杨锦天那点小聪明和炼丹天才的傲气都得乖乖收起来。杨似宇是舔狗不假,但那仅限于对他在意且亏欠的个别人,对待工作,他从不含糊,手段强硬,效率极高。毕竟当初前妻吴慧乔上班期间请假去看电影也被他抓了出来。
虽然他的实力比不上杨锦天小时候在中原就读的那所怪物小学里、那位半步绝顶的训导主任,但在百新国的普通异人圈和这所学校里,已是令人敬畏的高手。
而这所学校的权力生态,也颇为微妙。校长稳坐钓鱼台,深居简出。真正活跃在管理一线,并且将语言艺术(或者说,阴阳怪气艺术)发挥到极致的,是那位副校长。
这位副校长是个极其独特的存在,他最大的爱好和特长,就是说反话。不是那种低级的嘲讽,而是用一种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赞美的语气,说出完全相反的意思,堪称“反话小王子”。功力之深,足以让不明就里的人初听时如沐春风,细品之后如坠冰窟。
例如,某次教学质量分析会上,一位老师所带班级的成绩惨不忍睹。副校长笑眯眯地听着汇报,然后非常认真地对那位面如土色的老师说:“王老师,你的学生都非常有‘个性’,思维‘活跃’,完全不拘泥于标准答案。你把他们教得真是——very good!继续保持这种‘独特’的教学风格!” 王老师当时冷汗就下来了,在场的其他老师也纷纷低头,生怕那“赞美”的枪口下一秒就对准自己。
而副校长这份独特的“关爱”,有很大一部分,精准地投射在了杨似宇身上。这并非毫无缘由。校长偶尔会在私下,用那种推心置腹的语气对杨似宇说:“似宇啊,你能力强,年轻,有冲劲。副校长嘛,年纪大了,思路有时候跟不上,搞不好要跟我同时退休。学校未来的担子,你要有心理准备,好好干,争取早日能接替我的位置。”
这种近乎赤裸的挑拨,简单到连杨锦天偶然听闻后都直翻白眼,觉得这两位学校高层玩得也太低级了。然而,正是这种低级手段,反而最有效。副校长显然嗅到了风向,于是,杨似宇便成了他重点“关照”的对象。
学校纪律严查周,杨似宇雷厉风行,处理了一批违纪学生,包括几个有背景的。副校长在总结会上,一脸“欣慰”地对杨似宇说:“杨主任,工作真是‘细致入微’啊!充分体现了我们学校‘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看你这股‘认真’劲儿,想必学生们都会‘感激’你对他们成长的‘鞭策’。” 字面意思是夸赞,但那加重语气的词和意味深长的眼神,分明是在说杨似宇做事太猛,不懂变通,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又有一次,杨似宇提出一项加强学生体能训练的方案。副校长听完,鼓掌称赞:“好!杨主任这个提议非常有‘前瞻性’!充分考虑了学生们‘旺盛的精力’需要发泄。看来杨主任是觉得我们学校的体育设施还不够‘物尽其用’,准备让它们‘发挥更大的价值’。” 言下之意,你这方案不切实际,纯属折腾,而且会增加学校设施损耗和安保压力。
这种无处不在的阴阳怪气,成了杨似宇日常工作中的背景音。他早已习惯,通常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回一句“副校长过奖了,分内之事”,或者“我会注意尺度”。他知道副校长的矛头只会对准他这个潜在的“威胁”,而绝不会蠢到去指向稳坐顶层的校长。这种针对,是职场生态的一部分,是他这个位置必然要承受的。只是在外人看来,尤其是了解杨似宇另一面的人看来,这位反话小王子副校长锲而不舍地对着“黑面神”练口语,场面着实带着几分诡异的搞笑感。
第253章 财富篇34
杨似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家门,学期末监督全校大扫除简直比跟高手过招还耗神。他刚把外套挂上衣架,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夹杂着父亲杨程月中气十足的怒吼和侄子杨锦轩惊慌失措的求饶。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抽掉你一层皮,老子跟你姓!”
“爷爷!爷爷我错了!真错了!是刹车失灵!绝对是刹车失灵啊!”
只见杨程月老爷子手里攥着一根老旧的鸡毛掸子,须发皆张,满面怒容,正追着抱头鼠窜的杨锦轩从楼梯冲下来。杨锦轩那小子跑得飞快,脸上还带着刚闯下大祸的惊恐。
杨似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侧身给这一追一逃的祖孙俩让开通道,避免被误伤。他看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优哉悠哉品着茶的母亲尹正年,无奈地问道:“妈,这又是怎么了?”
尹正年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语气平和地解释:“哦,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爸刚开车回医馆,车还没停稳,锦轩骑着那辆摩托车,‘哐当’一下就追尾了。你爸那辆车尾灯碎了,后备箱也凹进去一块。他十几年没出过车祸,这头一遭还是自己亲孙子给撞的,能不火大吗?”
杨似宇一听,顿时理解了父亲的暴怒。杨锦轩这小子骑摩托车向来毛躁,这次居然撞到自家老爷子头上,确实是欠收拾。他决定不插手,任由父亲“教育”孙子。
就在这追逐战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另一边,杨似宇的嫂子鲁素姬,手里捏着一本深蓝色的存折,柳眉倒竖,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她“啪”地一声把存折拍在茶几上,指着上面一行醒目的余额数字——14,000,000,对着刚进家门的丈夫杨似峰厉声质问:“杨似峰!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存折是怎么回事?一千四百万!你哪来这么多私房钱?!你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杨似峰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看清存折余额后,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钱……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跟妻子报备。
鲁素姬不等他回答,一把扯住他的耳朵,声音又尖利了几分:“说!前段时间我爸偷偷跑去‘寡妇村’风流快活,那笔钱是不是你赞助的?!那十万块你给我买车,我心里有数,我谢谢你!但我爸存折上突然多出来的一百万,是不是就从你这儿出去的?!是不是这笔钱里的支出?!”她手指几乎要戳破存折上那笔百万的转账记录。
杨似峰一听“寡妇村”,头皮都麻了。他那老岳父也真是……为老不尊!这种事要是传出去,老丈人晚节不保,他这做女婿的脸上也无光。他内心一阵哀嚎,简直想报警抓了那个老不休。幸好,老岳父还算有点义气,没把他这个“赞助商”给供出来,否则今天这局面更没法收拾。
就在杨似峰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应对这“私房钱危机”时,旁边正抱着小堂弟杨锦瑜看热闹的杨锦天,在听到“一千四百万”这个数字时,浑身一僵,脸上的悠闲瞬间变成了慌张。
这钱……这钱是他带着堂叔杨似峰一起,利用高杠杆在金融市场做空赚来的!整个过程充满了风险和投机,如果让性格刚正不阿、极度厌恶投机取巧的叔公杨程月知道了,他杨锦天绝对吃不了兜着走!以杨程月的脾气,先把他吊起来打一顿都是轻的,打完肯定还要一个越洋电话打给他亲爷爷杨程风,添油加醋告一状,到时候两位老爷子混合双打……杨锦天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屁股已经开始疼了。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正处于风暴中心的杨似峰,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死死地盯着他。那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敢把我供出来试试?你敢出卖我,下一轮投资,第2轮投资,以后所有的发财路子,你都别想我再带你玩!你自己掂量掂量!
杨似峰接收到杨锦天那“死亡凝视”,心里顿时一凛。眼前这位侄儿可是他的财神爷!这次跟着赚了一千五百万,下次说不定还有更多机会。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财神爷啊!相比之下,承认藏私房钱虽然会被老婆收拾,但至少不会断送未来的财路。两害相权取其轻!
刹那间,杨似峰做出了决断。他脸上摆出一副“威武不能屈”的强硬表情,对着妻子鲁素姬大声道:“你胡说什么!这钱……这钱是我凭自己本事……攒的!跟岳父去不去寡妇村没关系!你也别瞎猜是怎么来的,反正不是偷不是抢!我不能说!”他故意把话说得含糊其辞,显得很有底气,实则内心虚得直打鼓。
鲁素姬见平时还算老实的丈夫此刻竟然如此“嘴硬”,还敢顶撞自己,更是火冒三丈。她指着杨似峰的鼻子:“好啊你!杨似峰!长本事了是吧?还敢藏这么多私房钱!行!你不说是吧?这钱我没收了!”她一把抢过存折,冷笑一声,“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你那些密码,来来去去不就生日、结婚纪念日那几种?我还破解不了?”
她拿着存折,气冲冲地转身就往书房走,准备去验证密码。杨似峰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又偷偷瞄了一眼脸色稍缓的杨锦天,心里五味杂陈。钱是保不住了,但好歹……保住了未来的投资机会?这算不算不幸中的万幸?
而另一边,杨程月老爷子还在举着鸡毛掸子满屋子追打杨锦轩。
“爷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开快车了!”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今天非得让你长长记性!”
杨锦轩一边嚎叫一边灵活地躲避,时不时钻到桌子底下,或者拿沙发当掩体。杨锦天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堂弟杨锦瑜,此刻心情却轻松不起来了。他虽然暂时安全,但那一千四百万就像个定时炸弹,谁知道嫂子鲁素姬深究下去会不会发现蛛丝马迹?他只觉得这个家,真是片刻不得安宁,鸡飞狗跳得让人心累。
杨锦天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爷爷还在气喘吁吁地追打着抱头鼠窜的堂弟,婶子拿着存折气冲冲地走向书房,堂叔捂着耳朵一脸苦相——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下来。危机暂时解除,黑锅由堂叔杨似峰顶住了,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作为刘仁勇那个出名没人性的家伙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杨锦天深谙“及时甩锅,保全自身”的精髓,连师父都能毫不犹豫地出卖,何况是堂叔呢?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给堂叔点根蜡。
他瞥见杨似峰望着婶子鲁素姬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全是对那一千四百万巨款依依不舍的肉痛,仿佛被割掉了一大块心头肉。杨锦天凑近几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种浑不在乎的豪气说道:“行了,峰叔,别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下次有机会,我帮你出两百万本金,利润抽两成,保管你很快把这亏空赚回来,还有得剩。”
杨似峰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沮丧和肉痛一扫而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忙点头,压低声音:“一言为定!锦天,还是你够意思!” 只要财神爷还愿意带他玩,眼前的损失就算不得什么了。
就在这时,被杨锦天抱在怀里的小不点杨锦瑜,似乎听懂了两个人在讨论“赚钱”的大事,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精准地抓住了杨锦天的脸颊,嘴里发出“我我”的声音,那双酷似他母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仿佛在说:“还有我呢!老子也要分一笔!”
杨锦天被这小家伙逗乐了,低头用额头蹭了蹭小堂弟的额头,脸上露出难得的、不带任何算计的纯粹笑容,爽快地说:“好好好!少不了你的!我们家小锦瑜这么聪明,哥哥肯定给你也赚一份,等你长大,绝对是个躺着收钱的亿万富翁!” 几百万美元的本金承诺,在他口中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掏出几块糖哄孩子开心,那股子挥金如土的豪放气概展露无遗。
就在这“分赃协议”初步达成,气氛略显轻松之际,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尹正年离得近,走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穿着便服、脸上带着羞涩红晕的金护士。
金护士微微鞠躬,声音细若蚊蝇:“夫人,晚上好。请问……二少爷有在家吗?” 她口中的“二少爷”,指的正是杨似宇。
杨锦天和杨似峰同时听到了这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讨论“生意”的精明瞬间被一种看热闹的促狭取代。杨似峰摸了摸刚才被老婆揪得发红的耳朵,杨锦天则挑了挑眉,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那种“老父亲看到自家养了多年的猪终于学会主动去拱别人家水灵灵小白菜”的欣慰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容。虽然杨似峰自己刚被老婆收拾,杨锦天自己的感情生活一团乱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此刻为杨似宇这棵快要枯死的老铁树可能开花而感到由衷的……欢乐。
第254章 财富篇35
崔惠廷开着那辆杨锦天新给她买的代步车,载着母亲和弟弟妹妹,驶离了她们一家挤了多年的、位于老旧城区逼仄巷弄里的家。车子穿过逐渐繁华的街道,母亲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最初只以为女儿是买了新车,特意带他们出来兜风,顺便展示一下男朋友的慷慨。
对于崔惠廷交往了一个极其有钱的男友这件事,全家都知晓,毕竟杨锦天后来曾数次到过她们那狭小的家,虽然停留时间不长,但那份疏离的客气和偶尔带来的贵重礼物,都昭示着他与她们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更何况,当年那笔险些压垮这个家庭的高利贷,也是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解决的。
然而,当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崭新的、后面带着独立车库和宽敞临街门面的三层小楼前时,崔母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惊愕。这地段虽非顶级豪宅区,但也算得上清净便利,这样一栋楼,其价值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惠廷啊……我们这是……?”崔母迟疑地开口,手紧紧抓着陈旧手提包的带子。
崔惠廷停好车,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丝炫耀,她跳下车,掏出钥匙,对着那扇崭新的、擦得锃亮的玻璃店门比划了一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妈!弟弟!妹妹!快看!这里!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家!”
早已按捺不住的弟弟妹妹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冲了下去,围着那栋小楼前前后后地看,嘴里发出阵阵惊叹。
崔母却像是被钉在了副驾驶座上,手脚一阵冰凉,又一阵滚烫。她慢慢地,几乎是有些僵硬地推开车门,脚踩在干净平整的人行道上,仰头望着这栋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的楼房。一楼是宽敞明亮的门面,巨大的玻璃橱窗后空空荡荡,但门楣上已经挂好了预备安装干洗店招牌的挂钩。旁边是能容纳一辆车的车库。往上,是居住的二层和三层,崭新的铝合金窗框,光洁的外墙。
这不是兜风。这……这难道是……
崔惠廷跑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声音带着甜腻的雀跃:“妈!怎么样?这房子!欧巴送给我的!以后一楼给我们家开店,再也不用担心房东涨租金或者赶我们走了!上面两层我们住!够大了!”
崔母猛地扭头看向女儿,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颤抖着,重复了一遍女儿话里最让她心惊肉跳的部分:“送……送给你的?”她不是怀疑女儿说谎,而是无法理解这份“礼物”的重量。小恩小惠,比如偶尔送来的昂贵水果、给孩子们的新款游戏机、帮家里解决一次危机,这些虽然也让她不安,但总归是能想办法,用精心准备的食物、用更细致的关心去尝试“偿还”的,哪怕只是心理上的慰藉。可一栋房子?一栋足以彻底改变她们家庭命运,让她们从底层挣扎瞬间跃升到拥有稳定产业和宽敞住所的房产?这已经超出了“恩惠”的范畴,这是“大恩”,是沉甸甸的,让她感到窒息的人情债。
崔惠廷用力点头,脸上是全然沉浸在爱情中的甜蜜和骄傲:“嗯!欧巴对我真的很好!产权证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连过户要交的税,欧巴都一次性帮我交清了!”她拉着母亲的手,指向房子各个部分,叽叽喳喳地介绍着,“你看那个车库,以后我们家的车可以停进去!一楼店面很大,设备都是新的,楼上房间很多,弟弟妹妹都有自己的房间了,妈你也不用再睡在隔间里了……”
崔母却仿佛听不见女儿兴奋的规划,她的目光牢牢锁在女儿年轻而充满光彩的脸上,看了好久,久到崔惠廷都察觉到了异样,停下了话语,有些不安地看着母亲。
“……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崔母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她不是在质疑杨锦天的用心,而是在恐惧。恐惧这份“好”背后代表的代价,恐惧女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更恐惧有一天,当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人厌倦了,或者家族的阻力来了,女儿被轻易抛弃时,该如何自处?到时,这栋房子是安慰还是讽刺?这份“大恩”会不会变成勒紧女儿脖颈的绳索?她们这样的人家,拿什么去匹配这样的馈赠?拿什么去维持这份不对等的关系?
崔惠廷听出了母亲话里的担忧,但她此刻被幸福感包围,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潜在的不安。她挽紧母亲的胳膊,将头靠在母亲肩膀上,用一种带着梦幻般的语气说:“欧巴他……就是对我好啊。他心疼我以前过得辛苦,想让我和家里人都过得好一点。”她顿了顿,补充道,像是要说服母亲,也像是要说服自己,“他很喜欢弟弟妹妹的,经常给他们买东西。上次弟弟考上重点班,他送了一整套限量版的游戏机和最新的球鞋。妹妹生日,他托人从国外带回来了那条她念叨了很久的裙子和最新款的音乐播放器。平时也会给他们买很好的书包、文具,还有那种很贵的钢笔……他说,孩子们用得好一点,学习也有劲头。”
这些细节,崔母是知道的。那个年轻人来家里时,虽然话不多,表情也总是淡淡的,但对孩子们确实不算小气。那些昂贵的礼物,每次都让她既感激又惶恐,只能更加督促孩子们用功读书,仿佛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份馈赠。
可现在,不再是游戏机、裙子和书包了。是一栋房子。一个可以传家的产业。
崔母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抬起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光滑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为人母看到女儿生活改善的心酸和欣慰,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更有一种无力扭转局面的无奈。她知道,女儿已经陷进去了,这份物质堆砌起来的温柔乡,对吃过苦、渴望摆脱贫困的惠廷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惠廷啊……”崔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份人情……太大了。我们家……是真的还不完了。”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地看着女儿,“你……你要好好的。要对那个男人……千万要好。知道吗?”
她的话语里,没有欣喜若狂,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沉重和嘱托。她明白,从此以后,女儿和这个家的命运,已经和那个叫杨锦天的年轻人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再也无法以平等的姿态去面对他,只能仰仗他的“好”,并祈祷这份“好”能够长久。这份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了崔母的心头,让她即使站在女儿带来的崭新家园前,也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反而步履维艰。而崔惠廷,则依旧沉浸在拥有物质保障和恋人宠爱的双重甜蜜中,用力地点着头,仿佛在向母亲保证,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第255章 财富篇36
咖啡厅VIp包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甜腻糕点与苦涩咖啡混合的、令人坐立不安的气息。杨锦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的咖啡杯壁上摩挲着,细微的颤抖却几乎让他拿不稳这小小的瓷杯,他不得不将杯子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下,试图掩饰那份源自血脉压制的紧张。
造成他如此失态的根源,是坐在他对面的两位女性。一位是李贤珠的姨婆,文钰琼。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并未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历经世事的优雅与锐利。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裤装,气质偏于中性冷峻,眼神扫过来时,带着一种审视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她就是杨程月老爷子年轻时那段轰轰烈烈、最终却无疾而终的初恋,是杨家老一辈人心中一个讳莫如深的名字。仅仅是坐在她对面,杨锦天就感觉后背仿佛有细密的针在扎,那是属于长辈的、而且是极其特殊的长辈所带来的无形威压。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坐在文钰琼身旁,姿态雍容,正小口啜饮着咖啡的尹正年——他的叔婆,杨程月明媒正娶、在杨家宗祠族谱上留下名字、为杨家诞下杨似峰、杨似宇两个儿子,得到包括杨程光杨程风老爷子在内所有家族长辈认可的正牌夫人。尹正年今天是打着与昔日剧团前辈、引路人叙旧的旗号来的,她脸上挂着得体而温柔的微笑,言语间对文钰琼充满了尊重,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切。
但杨锦天那在复杂人际关系中锻炼出的直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尹正年哪里是单纯来叙旧的?她是在宣告,无声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宣告着她的主权。无论过去有多少刻骨铭心,如今,坐在杨程月身边,被他称为妻子,与他共享家族荣耀与责任的人,是她尹正年。这种宣告,并非通过言语的尖刻,而是通过那份沉淀了数十年婚姻生活的从容气度,通过她提及家庭、孩子、家族琐事时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像一层柔韧却密不透风的网,将文钰琼隔绝在那个完整的家庭世界之外。
杨锦天心里明镜似的。尹正年叔婆,这些年心里其实一直防着文钰琼这位“姐姐”。否则,以她们当年在剧团结下的情谊,以及文钰琼与杨程月那层特殊关系,两家不至于二三十年来往如此稀疏。尹正年太清楚了,清楚文钰琼身上那种特立独行、带着几分英气与破碎感的魅力,对于杨程月那种刚正甚至有些古板的男人,有着怎样致命的、持久的吸引力。那是她作为传统温婉妻子所不具备的另一种风情。这份防备,深埋在岁月静好的表象之下,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只有在文钰琼出现的此刻,才会化作无形壁垒,悄然竖起。
而杨锦天自己,则纯粹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他哪里能料到,李贤珠的父母,会对他的二叔公杨程月抱有如此深刻的恶感?当年杨程月与文钰琼恋情的波折,似乎也牵连到了下一辈的观感。当李贤珠父母得知宝贝女儿竟然和杨程月的侄孙走到了一起时,那反应堪称激烈,几乎是强行将李贤珠带离了百新国,远走他乡,甚至连电话号码都彻底更换,切断了一切直接联系。这一年多来,杨锦天连未来岳父岳母的面都没见过,每次试图联系都石沉大海。
他还是通过朴胖子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在生意上辗转给予李贤珠父母一些关照和便利,毕竟那是李贤珠的亲生父母,是他的长辈,该尽的礼数不能废。但这番苦心,他又无法直接表露,只能憋在心里。
此刻,李贤珠就紧紧挨着他坐着,手臂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泛着羞涩而幸福的红晕,看向他的眼神里糖分高得几乎能拉出丝来。这份甜蜜,在眼前这诡异而紧张的“见家长”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也让他更加如坐针毡。他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心里却早已叫苦不迭。
说实在的,杨锦天至今都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依偎在自己身边的李贤珠,灵魂深处承载着跨越八百年的记忆,拥有着前两世作为他妾室的全部经历与情感。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李贤珠怎么可能轻易说出口?一旦泄露,牵扯出的将是无法想象的麻烦。她只能将这份沉重的秘密深埋心底,闭口不言,独自消化那跨越轮回的执念与爱恋。
文钰琼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尹正年无名指上那枚款式简单却光泽温润的钻石戒指上,随即又淡淡移开。她与杨程月分手后,跨界投身电影业。但她那种偏向硬朗、中性的风格,在当时的电影圈并不吃香,事业一直磕磕绊绊,未能达到预期的高度。转机发生在她事业低谷期,一位署名“明舟”的编剧横空出世,他的剧本风格独特,人物刻画深刻,尤其擅长塑造独立、坚韧的女性角色。奇迹般地,这位“明舟”编剧指定文钰琼作为他一系列作品的女主角。
这些电影一经推出,便大获成功。文钰琼凭借其中那些与她自身气质颇为契合的角色,一扫阴霾,迅速走红,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电影明星,在事业上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然而,颇具玩味,甚至带有一丝命运嘲弄的是,文钰琼至今都不知道,或许知道但是不想知道,那个在她事业陷入泥潭时伸出援手,用一个个精彩的剧本为她铺平星途的神秘“明舟”,其实就是她曾经深爱、最终遗憾错过的杨程月。
杨程月以这种方式,沉默地、不求回报地,在另一个领域守护了她的梦想。这份隐秘的牵连,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跨越时空,将两人若有若无地绑在一起,也为此刻咖啡厅里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增添了一抹复杂难言的底色。
杨锦天感觉自己就像风暴眼中那艘可怜的小船,被来自两个时代、三种复杂情感关系的暗流冲击得左摇右晃。他既要承受文钰琼作为长辈和李贤珠姨婆的双重审视,又要体会尹正年看似温和实则寸土不让的宣告所带来的压迫,还要分神安抚身边对此似乎浑然不觉、只沉浸在甜蜜中的李贤珠。
说起来这段时间只要有空约会,尤其是在夜晚静谧的时分,杨锦天和李贤珠总会不约而同地选择重温那部由文钰琼主演、明舟编剧的电影——《淡淡的爱情》。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影片中那个由文字和影像构筑的世界,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能将外界的纷扰隔绝。
杨锦天私下里曾对李贤珠评价,这位笔名为“明舟”的编剧,才华横溢,更难得的是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闷骚”。这种特质在《淡淡的爱情》中体现得尤为淋漓尽致,尤其是在对男主角的刻画上。
影片里的男主角,是一个在庞大、喧嚣、充满男性荷尔蒙的造船厂里工作的普通工人。他外表看起来有些腼腆,甚至带着点与周围粗糙环境格格不入的冷感,平日里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然而,明舟的笔触却精准地剖开了这层冰冷的外壳,揭示出其内里涌动着的、如同地下岩浆般炽热而压抑的情感世界。
故事始于一个略显俗套却动人的设定:文钰琼饰演的女主角,为了替家庭偿还沉重的债务,剪去长发,女扮男装,进入了当时来钱最快的造船厂。那里是体力与汗水的竞技场,充斥着钢铁的撞击声和男工们的粗声吆喝。一个女子,即便意志再坚定,也难以长时间承受那种高强度的重体力劳动。果然,在咬牙硬撑了几天后,她因劳累过度,晕倒在了嘈杂的工地上。
救起她的,正是那位看似冷漠的男主角。他将她背到简陋的工棚,喂水,擦拭额头的冷汗。就在这近距离的接触中,他不可避免地发现了她女扮男装的秘密。这个发现没有引来他任何的轻薄或嘲笑,反而在他那双总是显得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激起了一丝复杂的、带着担忧的波澜。
然而,他接下来做出的选择,却显得近乎残酷。他直接将她是女子的身份报告给了工头,导致她当场被斥责并辞退,失去了这份赖以维生和还债的工作。女主角在那一刻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解、愤怒和绝望。
但这并非故事的终点,而是另一种关系的起点。男主角的“告发”,并非出于恶意,恰恰相反,是他那笨拙而固执的关心方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造船厂工作的危险与艰辛,一个女人在这里,迟早会垮掉。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这份工作吞噬。
随之而来的,是深重的愧疚。这份愧疚驱使着他,做出了一个对他而言并不轻松的决定。他默默地,动用了自己积攒许久、原本或许有着其他用途的积蓄,找到了女主角的家,替她还清了那笔如同大山般压在一家人心头的债务。他没有露面,只是通过中间人,成为了她家庭新的、唯一的债主。
于是,一段始于冲突和“背叛”的关系,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重新连接。女主角知道了是他还的债,心情复杂难言。有感激,也有对他当初告发行为残留的怨怼。他们再次相见时,气氛尴尬而疏离。
然而,明舟的笔力在此处真正展现。他没有让两人的感情立刻升温,没有安排戏剧性的和解或激情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缓慢、细腻、充满生活质感的靠近。
男主角开始定期去女主角家里“收债”,但每次只是象征性地拿走一点点,甚至常常借口她家做的泡菜好吃,留下远多于“债款”的钱。他会默默地帮她家修理坏掉的家具,疏通堵塞的水道,在寒冷的冬天提前买好煤块堆在屋檐下。女主角从一开始的戒备、冷淡,到后来会默默地给他倒一杯温水,留他一顿简单的晚饭。
他们的对话始终不多,常常是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劳作的声音,或者碗筷轻微的碰撞声。镜头捕捉着他们之间那些细微的互动:一个下意识的搀扶,一个偷偷注视又迅速移开的目光,一次在狭窄巷口不经意的擦肩而过时瞬间的停顿。没有海誓山盟,没有鲜花礼物,所有的情意都融化在柴米油盐的日常关心里,像春雨浸润泥土,悄无声息,却又深刻入骨。
那份爱情,真的如同片名一样,是“淡淡的”。它不炙热,不张扬,却带着生活的温度和人间的烟火气,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相处中,慢慢沁入彼此的心田。男女主角之间,最初的那点冲突和怨怼,早已被这种细水长流的陪伴与守护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默契的、无需言说的依赖与亲近。
杨锦天和李贤珠看得入神。他们喜欢这部电影,正是因为这份难得的“生活感”。它不像那些虚构的童话,反而更像他们身边可能发生,或者说,是他们内心深处某种渴望的真实投射。影片的结局,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宣告。它结束在一个午后,男女主角并肩坐在女主角家的小院里,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并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地坐着,女主角在缝补衣服,男主角在笨拙地剥着豆子。画面就此定格,渐暗。
没有结局,却让人意犹未尽。因为到了最后,观众和屏幕前的杨锦天、李贤珠一样,已经不在乎他们是否明确地互诉衷肠,是否举行了婚礼。他们只是很享受,也很确信,那两个人,就会那样一直在一起,在淡淡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日子里,继续着他们那场始于冲突,归于平淡,却深刻入骨的爱情。而每一次重温,杨锦天看着屏幕上文钰琼饰演的女主角,总会隐约感到,那个笔名为“明舟”的编剧,或许是将某种深藏心底、未能宣之于口、也无法在现实中圆满的期待与情感,都倾注在了这个关于造船厂工人和女扮男装替父还债的女子的故事里了。那份“淡淡的”背后,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汹涌。
第256章 财富篇37
杨程月化名“明舟”所写的剧本,在百新国的影视圈内,是出了名的一本难求。倒不是说他的每一部作品都能引发票房狂潮,但它们的成绩永远稳定在一个令人羡慕的水平线上,口碑与收益兼具。更有一个隐形的光环笼罩着他的作品——翻拍次数奇多。就拿那部《淡淡的爱情》来说,自原版上映后,短短十几年间,已经被翻拍了十几次,各种版本的电视剧、电影层出不穷。毫不夸张地说,杨程月家现在住的那栋宽敞宅院,一砖一瓦都浸透着源源不断的翻拍授权费。他还有另外十几部剧本,同样取得了不俗的成就,在业内被视为品质的保证。
这个秘密,在杨家内部,也只有他大哥杨程风略知一二。杨程风甚至看得更深,他曾私下点破,《淡淡的爱情》里那个坚韧又带着脆弱感的女主角,并非凭空虚构,而是杨程月将生命中两个重要女人的特点糅合在了一起创造出来的。那份外柔内刚,那份在困境中挣扎求生的韧性,既有文钰琼的影子,也隐约带着尹正年某些不为人知的特质,尤其是女主角发飙的那个场景让他想起了当年见到尹正年发飙的时候的样子,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自从文钰琼在影坛彻底站稳脚跟,功成名就之后,杨程月就几乎封笔了。那些承载着他复杂情感与才华的剧本草稿,被他仔细地收藏在一个厚重的保险箱里。他有好几次冲动地想把这些手稿付之一炬,毕竟,如果被妻子尹正年看到,尤其是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对另一个女人的深刻描摹与潜藏情愫,引发的恐怕不止是争吵,而是真正的“老年离婚”危机。
可每次拿起那些泛黄的纸张,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他又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这么优柔寡断,既无法彻底割舍过去,又无法坦然面对现在。
以往,他尚能用强大的意志力将这份隐秘的情感深锁。但自从那个来自平行世界、气质轻浮跳脱的“二馆长”(平行世界杨程月)出现后,他坚固的心境仿佛被凿开了一道裂缝。那个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却活得更肆意、更不在乎世俗眼光的“自己”,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渴望与躁动。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魔正在滋生、壮大。然而,要燃化心魔,炼成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三昧真火,又谈何容易?心魔,往往就是你内心最真实、最无法割舍的渴望的投射。或许杨程月自己比谁都清楚,他那即将成型的心魔,其核心,就是文钰琼。
另一边,杨锦天刚结束与李贤珠的约会,带着一身甜腻的气息回到自己新购置的住所。他习惯性地查看门口的邮箱,里面除了几张广告传单,竟然安静地躺着两张制作精良的门票。拿起来一看,是一场钢琴独奏音乐会的门票,演奏者赫然是他的堂哥——杨锦笙。
杨锦笙,那可是他们杨家这一代公认的第一帅哥。兄弟们私下没少调侃他,说他那张脸和那身气质,要是不好好弹钢琴,唯一的出路就是被富婆包养。当然,这只是玩笑。当年他被金刚门发现时,据说门主高兴得嘴都歪了,由此可见他在武学上的天赋是何等惊才绝艳。
如今,他的修为更是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距离凝聚金丹只有半步之遥。按照某些玄妙的说法,他现在需要的,反而是去学坏,去经历足够多的红尘纷扰,引动心魔,方能淬炼道心,一举跨过那道门槛。
杨锦天拿着这两张意外之喜,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掏出手机,准备拨给李贤珠,邀请她一同欣赏堂哥的音乐会。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就差最后一下按下去——
“锦天欧巴!”
一个清脆、带着笑意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杨锦天浑身一僵,这个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闵瑞贤亭亭玉立地站在不远处。她今天穿着一身优雅的裙装,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正一步步朝他走来。杨锦天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闵瑞贤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瞬间的慌乱,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手中的门票上,好奇地凑近:“咦?这是什么?音乐会的票吗?”她语气天真无邪。
杨锦天下意识就想把票藏起来,嘴里含糊道:“没……没什么……”
然而,闵瑞贤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纤纤玉手一探,轻松地从他指间抽走了一张门票。她拿起票,装作仔细看了看,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哇!是那个很有名的钢琴家杨锦笙的音乐会耶!等等,杨锦笙……锦天欧巴,前两个汉字跟你一样呢!是你的家人吗?”
这倒不能怪闵瑞贤不清楚杨锦天的亲戚网络。杨家关系盘根错节,若非杨锦天或者杨程月他们主动告知,外人很难理清。
杨锦天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硬着头皮承认:“是……是我一个堂哥。”
“真的吗?好厉害!”闵瑞贤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充满了崇拜。然后,就在杨锦天伸出手,试图把票拿回来的瞬间,她手腕一翻,极其自然地将那张票塞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精致手包里,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那……到时候见哦,锦天欧巴!”她对着彻底愣住的杨锦天嫣然一笑,挥了挥手,转身便走,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杨锦天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闵瑞贤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报警!这女人问都不问,直接就抢走了?!她知道这票多难弄吗?!等等……不对啊!杨锦笙那家伙,什么时候跑来百新国开音乐会了?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腹诽,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堂哥杨锦笙。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杨锦天接通电话,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杨锦笙带着笑意的清朗嗓音:“哟,小天,恭喜啊!听说你考了地区第一,上了重点大学?干得漂亮!作为庆祝你上大学的贺礼,你老哥我特意把音乐会开到百新国来了,够意思吧?票收到了没?”
杨锦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冲动,直接切入主题:“票收到了。哥,帮个忙,能不能再给我弄三张……不对,七张!最好是位置分开的!钱我出没问题。”
杨锦笙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你要那么多张票干嘛?还位置分开?你小子搞什么鬼?”
杨锦天望着天空,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我学坏了……我现在,脚踏四条船。不对,看这架势,怕是即将要有第五条船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杨锦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无语传了过来:“……喂?警察叔叔吗?我这里有个死变态,一脚踏五条船!建议立刻抓起来为民除害!”
杨锦天甚至能想象出堂哥在电话那头揉着太阳穴,一脸想顺着信号爬过来揍他一顿的表情。
而这看似巧合的“守株待兔”,实则并非偶然。闵瑞贤与李贤珠之间,虽然自那次不太愉快的初次照面后,并未再正式碰面,但两人之间的较劲从未停止。她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也知道对方知道自己。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竞争。闵瑞贤深知李贤珠在杨锦天心中的特殊地位,而李贤珠也警惕着这位有着隐性婚约、家世优越的“正宫”候选人。
今天闵瑞贤出现在杨锦天的新居附近,本就是刻意为之,想看看能否“偶遇”,顺便宣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正好撞见杨锦天拿着音乐会的票,准备打电话(她几乎能猜到是打给谁)。抢走一张票,既是意外之喜,也是刻意为之的挑衅。她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李贤珠,也告诉杨锦天,她闵瑞贤,绝不会轻易退让。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因为两张音乐会门票,悄然升级。
杨锦天头疼地看着手中剩下的一张票,以及电话那头暴走的堂哥。那多要的四张票,他已经在心里迅速分配好了:李贤珠(必须安抚!)、崔惠廷(需要哄!)、李莎拉(不能忘!)、还有那个最近重新闯入他生活的李诱墨(也得给个交代!)。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谈恋爱,简直是在玩一场高难度的平衡游戏,而这场音乐会很可能会变成他的“刑场”。风流债,果然不是那么好欠的。
第257章 财富篇38
杨锦天和李诱墨之间的关系,从那次奢侈品店门口的意外重逢并交换联系方式后,一直处于一种缓慢而微妙的进展中。他们偶尔会发发短信,聊些日常琐事,或者在确认周围无人注意时,简短地通个电话。内容无非是问问近况,抱怨下学业或工作,平淡得几乎没有涟漪。连杨锦天自己都觉得,他和李诱墨之间,大概率也就止步于此了,不会再有更深的发展。她像是他复杂情感生活里一个相对宁静的避风港,知道他的存在,却暂时还未卷入他那混乱的旋涡。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是在不经意间咬合。一天,杨锦天需要定制一套正式场合穿的西装。他常去的那家社区老店,那位手艺精湛的王大爷正好有事外出,闭门谢客。王大爷在门口留了张纸条,推荐了另一家据说也不错的手工裁缝店,附上了地址。
杨锦天循着地址找去,那是一家位于安静街角、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店。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店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淡淡的浆洗味道。然而,预想中裁缝迎客的场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令人心惊的画面——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直接挺地倒在裁剪台旁的地板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已然失去了意识。
杨锦天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检查。手指刚搭上对方的腕脉,一股异常紊乱、带着腐朽气息的生机反馈回来。这不是普通的急症!他眉头紧锁,调动起一丝更精微的感知探入,心头顿时一沉——癌症!而且是已经出现了扩散趋势,正在疯狂侵蚀宿主生命力的晚期状态!
情况危急,容不得丝毫犹豫。虽然异人界有着不成文的规定,禁止向普通人随意展现超凡能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但此刻,人命关天,杨锦天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理性思考,本能就压过了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在中年男子的胸腹部位,闭上眼睛,全力运转体内的混沌体。刹那间,一股冰凉与一股温热同时从他掌心涌出。黑色的阴蚀之炁,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探入病人体内,它们的目标并非健康的组织,而是那些疯狂增殖、形态异常的癌细胞。阴炁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微小触手,缠绕、包裹住那些癌变的组织与细胞,将其中的病气、毒素以及那畸变的生命力一点点剥离、抽取出来。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要求操控者拥有惊人的专注力和对炁的细微掌控力,稍有不慎,阴炁就可能损伤到健康的脏器。
与此同时,另一股白色的、充满生机的阳之炁,则如同温润的泉水,紧随其后,流淌过被阴炁“清扫”过的区域。它们滋养着受损的正常组织,激发着病人自身近乎枯竭的生机,努力修复着被癌细胞蹂躏的身体。白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因为病痛和化疗而显得干瘪灰败的组织,仿佛久旱逢甘霖,隐隐透出一丝复苏的活力。
杨锦天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无声的“内部手术”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有些发白。持续输出如此精纯的炁进行高精度操作,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他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身处何地,眼中只有病人体内那错综复杂、亟待清理的“战场”。他像是一个老练的排雷工兵,在生命的雷区里谨慎前行,一点点拆除那些致命的“炸弹”。
就在治疗进行到关键阶段时,裁缝店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李诱墨提着便当盒走了进来,她是来给父亲送午饭的。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僵立在门口,手中的便当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到父亲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而杨锦天正蹲在父亲身边,双手散发着诡异而朦胧的光芒——一手漆黑如墨,仿佛吞噬着一切光线,那黑光中隐约包裹着一团令人不适的、蠕动着的暗色物质;另一手则洁白温润,如同月光般柔和,正持续不断地将光晕注入父亲的身体。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像是电影里的特效场景,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溢出。她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但这声惊叫并未打扰到全神贯注的杨锦天。他此刻正处于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的所有感知都集中在指尖流淌的炁息和病人体内细微的变化上。
李诱墨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迅速发现了异常。父亲原本因为长期病痛和化疗而变得如同金纸般苍白的脸色,此刻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血色!那灰败的死气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红润。他原本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有力起来。这一切的变化,源头都指向那双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手!
傻子也看得出来,杨锦天不是在害人,而是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救人!一种超越了现代医学常识的救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李诱墨来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不敢出声,不敢靠近,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脸和杨锦天的动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混合着恐惧、希望和巨大的困惑。
不知过了多久,杨锦天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收回了双手。黑白二色的光芒随之敛去。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体内的炁消耗了近半。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地上这位裁缝师傅体内的癌细胞已经被清除了大半,扩散的趋势被硬生生遏制住,主要的病灶区域也得到了极大的净化,虽然未能根除(那需要更长时间和更多次的治疗),但性命已然无忧,后续只要配合调养和现代医学手段,康复的希望极大。
他稍微缓了口气,从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小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丹药。这是他自己炼制的固本培元丹,对于大病初愈、元气亏损的人有奇效。他正准备扶起裁缝师傅给他喂药,却苦于没有水。
就在这时,一只微微颤抖的手,端着一杯温水递到了他面前。杨锦天抬头,看到的是李诱墨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震惊未褪,担忧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和难以言喻的感激。
“谢……谢谢……”李诱墨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看着杨锦天,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感激以及某种下定决心般的炽热。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黑色光芒中包裹的,绝对是从父亲体内抽取出来的“病灶”。这个男人,不仅有钱,不仅在她困顿时常她温暖,竟然还拥有着如此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将她父亲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杨锦天看着她递过来的水,和她那双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的眼睛,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下好了,秘密怕是守不住了。但看着地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的裁缝,他又觉得,暴露就暴露吧,救人一命,总归是值得的。他接过水杯,小心地将丹药喂进裁缝嘴里,助他咽下。
第258章 财富篇39
自那天杨锦天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父亲从死亡边缘拉回后,李诱墨感觉笼罩在家中和自己心头的厚重阴云,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久违的阳光终于得以渗入。她脸上开始重新浮现出笑容,不再是那种为了生活、为了安抚家人而强挤出来的僵硬表情,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当她偶尔在短信或电话里,不自觉地对杨锦天流露出这种真实的快乐时,电话那头的杨锦天听着她轻快的语调,想象着她弯起的嘴角,自己竟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那是一种看到他人因自己而摆脱苦难时,自然产生的欣慰。
那天离开裁缝店前,杨锦天不仅耗损自身炁力进行了初步治疗,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郑重地交给李诱墨。瓶身温润,里面装着数粒他亲手炼制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按时给你父亲服用,一天一粒,温水送服。”杨锦天嘱咐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他体内的……那个问题,我会再想办法。虽然目前的手段难以连根拔除,但我有把握将它压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让它继续恶化扩散。配合这些丹药固本培元,慢慢调养,让他平安活到寿终正寝,是没问题的。”
这番话,如同最沉重的枷锁被突然敲碎。李诱墨呆呆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她心上。长久以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重负——父亲的绝症、巨额的医疗费、看不到希望的未来——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宣告了终结的可能。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感激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不是之前那种绝望无助的哭泣,而是混杂了太多情绪——有卸下重担的虚脱,有绝处逢生的狂喜,有对杨锦天深深的感激,还有过去所有委屈和艰难一齐涌上心头的酸楚。她再也站不住,身体一软,忍不住靠向了杨锦天,额头抵在他不算宽阔却莫名让人安心的肩膀上,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这一天,无疑是李诱墨人生至今最快乐的一天。曾经,她被那个渣男老师欺骗感情和差点被欺骗身体后,感觉如同被全世界抛弃,坠入冰冷的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而此刻,尽管脸上泪痕未干,但她心中充斥的却是温暖和希望。她哭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过去积攒的所有痛苦、恐惧和委屈都一次性冲刷干净。哭到后来,几乎脱力,但她依然死死抱着杨锦天的肩膀,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仿佛这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支撑她重新站起来的所有力量来源。
杨锦天静静地站着,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漂亮话。他只是任由她靠着,发泄着。他曾被人问起最大的愿望,他的回答是希望死去的父母能够复活。那是一个明知不可能实现,却依旧深藏心底的梦。正因为自己经历过失去至亲的彻骨之痛,所以他内心深处对于这种濒临破碎的家庭,对于李诱墨身上那种沉重的绝望,总有着一份超乎寻常的共情和近乎本能的保护欲。这份善良,某种程度上是传承自他的堂哥杨锦成。如果不是骨子里就是个无法对他人苦难视而不见的“烂好人”,杨锦成也不会不顾自身负担,收养了十几二十个无依无靠的堂弟,硬生生把自己从富家子弟拖累成“死穷鬼”状态。
环境塑造性格,这话有时确实不假。杨锦天或许有些斤斤计较,内心极度渴望被爱,但他至少是在一个充满关怀和亲情(尽管方式可能各异)的大家族环境里长大的。他见过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与担当,见识过光明是什么样子,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沉沦在彻底的黑暗与冷漠中。这让他无法真正变得铁石心肠。
正如他对自己评价的那样——坏又坏得不够彻底,好又算不得顶好。他处在一个尴尬的中间地带,有着自己的私心和算计,但也保留着一份底色里的良善。这份良善,很大程度上源于“自己淋过雨,所以不想让别人也跟自己一样淋雨”的简单念头。
李诱墨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低低的抽噎。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杨锦天。这张脸,与她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重叠起来——那是数年前,每天放学后,那个总是显得有些孤僻的学长,会倒挂在操场的单杠上,安静地看着她在隔壁舞蹈室里练习芭蕾。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倒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那是他一天中最专注的时刻。
她又想起了那次她终于拿到了芭蕾舞比赛的冠军,兴高采烈地冲出赛场时,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学长,竟然捧着一束不算名贵却包扎得十分用心的鲜花等在那里。他还送了她一枚小巧精致的天鹅造型项链,银质的翅膀线条流畅,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说,天鹅很适合她。
她很喜欢那一枚项链,但后来,为了筹集父亲的医药费,她咬着牙将它卖给了街角的当铺,换回了一叠让她手心发烫的钞票。此刻,看着杨锦天,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位学长,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实诚得有点傻气的人啊。他送的东西,无论是当年的鲜花项链,还是如今救命的丹药和承诺,都厚重得让人无法轻易承受,却又温暖得让人贪恋。
原本就因年少时的关注和重逢后的帮助而埋下的那点朦胧情愫,在经历了父亲被拯救这惊天动地的事件后,如同被注入了最肥沃的养料和充沛的雨水,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滋长、蔓延、茁壮起来。她看着杨锦天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些别的、更加坚定和炽热的东西。这份情感,已然不同以往。
自那次父亲被救治后,李诱墨的心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久久不散。周末但凡有点空闲,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联系杨锦天。然而,杨锦天的周末日程表拥挤得堪比高峰期的地铁。不能简单用“忙”来形容,简直是分身乏术。他需要精准地在三个女人——李贤珠、崔惠廷、李莎拉——之间周旋,安排出看似合理且不撞车的时间,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位神出鬼没、拥有隐性婚约的闵瑞贤突然现身搅局。
幸而,这段时间闵瑞贤似乎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慰问”那位被杨似雯打断腿的水岩集团继承人尹智厚身上,频繁出入医院,暂时没空来找杨锦天,这才让他勉强能在缝隙中喘口气,挤出极其有限的时间。因此,他与李诱墨真正能够约会的次数屈指可数,显得格外珍贵。李诱墨平日里总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像是戴着一层保护自己的冷漠面具,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隐藏起来。可每当见到杨锦天,或是收到他的消息时,那层冰封的外壳便会悄然融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种极为纯粹、带着点依赖和安心的灿烂笑容。杨锦天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那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和周旋,至少在某些瞬间,是真正照亮了某个角落。
相比之下,李莎拉这边则是另一种极致的“热闹”。她被父母带着穿梭于各式各样的财阀酒会和名流宴会,身心俱疲,好不容易逮到一天完全属于自己的空档,立刻一个电话轰炸过来。电话那头的她,声音带着哭腔,又蛮横又委屈,用一种近乎“要死要活”的架势,逼着杨锦天必须立刻、马上出现在她面前。
杨锦天刚赶到约定地点,甚至没来得及站稳,一道身影就带着香风扑了过来,像只缺乏安全感又热情过度的小野猫,死死缠在他身上,脑袋在他怀里用力蹭着,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并发泄这些天积攒的憋闷和思念。等她这股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稍微平复,便立刻抬起头,用那双画着精致眼妆却带着不容置疑光芒的眼睛盯着他,开始下达指令:“今天你要陪我!一整天都是我的!我们去购物!去买最新款的包包和裙子!要去电玩城把所有的机器都玩一遍!晚上还要去看电影,我要看最晚的那场!”
面对李莎拉这种近乎蛮不讲理的要求和旺盛得过分的精力,杨锦天展现出了惊人的宽容和耐心。他有时候自己也觉得奇怪,仿佛上辈子真的欠了这个女人什么,这辈子是来还债的。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语气里带着纵容:“好,都依你。”
那天,他真的陪着李莎拉几乎逛遍了商业区所有她感兴趣的店铺,手里提满了购物袋。在电玩城里,她玩跳舞机玩得大汗淋漓,尖叫欢笑,杨锦天就靠在一边看着,偶尔在她投来炫耀目光时,配合地竖起大拇指。晚上看电影时,看到一半她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显然白天消耗了太多精力。他就那样保持着姿势,直到电影散场。
然而,这种包容并非毫无底线。杨锦天非常清楚李莎拉性格中的危险性——她那股不顾他人死活的疯劲,一旦与异人的能力结合,极易酿成大祸。因此,他对李莎拉使用异能的行为管控极其严格。曾经有一次,李莎拉在街上因琐事与人发生口角,情绪激动下下意识就想动用初学的异能教训对方。杨锦天立刻察觉,一把按住她的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严厉,当场制止了她。
事后,他不仅严厉斥责了她,还对她进行了惩罚——整整一个月,禁止她接触任何与异能修炼相关的事物,并要求她每天抄写老君观的静心咒,直到她能真正理解力量的边界和责任为止。他明确告诉她,异能力量不是她用来发泄情绪、恃强凌弱的玩具,如果她不能学会控制,他将永远不会再教导她任何新的东西,甚至会考虑封印她已有的能力。他对李莎拉的监控和管教,是出于一种更深沉的担忧,防止她因自身的任性而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第259章 财富篇40
玄阴子接到的这单“大活”,报酬相当丰厚,丰厚到让他这种常年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见惯了黑吃黑的老江湖,都本能地升起一丝警惕。任务内容很简单,至少听起来是——去一个私人实验室,给几个“特殊样本”注射指定的药剂,并且进行一些手术。注射,对他这种玩惯了精细炼尸操作的人来说,确实是小菜一碟。但奇怪就奇怪在,对方明确表示不需要他有任何行医资质,甚至暗示越“干净”(指没有官方记录)越好。
这种要求,在玄阴子的经验里,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雇主打算在事后,把执行任务的人当作一次性工具,轻松“处理”掉,以免留下任何可能追查的线索。毕竟,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黑医”,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呵,想阴我?”玄阴子心下冷笑,他那张因常年与阴煞之气打交道而显得有些青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只有他阴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来算计他了?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体内那远超常人的炁息悄然流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按照指示,他来到了城郊一处偏僻的所在。入口竟然设在一个废弃下水道检修口下面,掀开沉重的铁盖,一股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的怪味扑面而来。顺着锈迹斑斑的梯子往下,穿过一段昏暗潮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粗糙改造过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所谓的“实验室”?玄阴子皱紧了眉头,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地面黏腻,墙壁上凝结着不明的水珠,一些角落甚至能看到堆积的污垢和垃圾。空气循环系统显然不怎么样,那股怪味在这里更加浓郁。这对于讲究“卫生”的金刚炼尸门传人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环境。
他们炼尸门,虽然听名字似乎跟肮脏、腐臭联系在一起,但实际上恰恰相反。从汉末异人界初步建立起卫生观念开始,他们就深知洁净的重要性。一具上好的、有潜力炼制成强大僵尸的遗体,首先要求的就是“新鲜”和“完整”,腐败的尸身蕴含的尸毒杂乱且难以控制,炼制成功率极低,甚至可能反噬自身。因此,他们真正的炼尸工坊,往往是堪比现代无菌实验室的存在,通风、恒温、干燥、洁净,每一步处理都力求精准,防止任何不必要的细菌或真菌污染。炼尸,在他们看来是一门严谨的、基于精深解剖学、材料学(对特殊尸身的处理)和能量操控(引炁入尸,刻画符文)的高深技艺,绝非那些喜欢在阴湿角落里进行变态亵渎的低端邪修所能比拟。
玄阴子强忍着对环境的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实验室。这里有不少穿着白大褂或是防护服的人影在走动,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炁息判断,都是异人,但战斗力普遍不高,大概在两万到三万之间徘徊。这很正常,战斗力超过三万的异人,在大多数门派里都已经算是骨干精英了。不是每个门派都像老君观那样变态,门下精英弟子的门槛高得吓人,普遍超过四万。像他玄阴子,战斗力早已突破四万大关,在南方那些小国异人圈里,已经是能开宗立派、被尊为“宗师”级别的人物了。除了少数几个像“白犬”那样的顶尖高手需要忌惮,他在南方诸国几乎可以横着走。
达到四万以上战斗力后,对于自身炁息的收敛和伪装已经有了相当高的造诣。只要不主动爆发,或者遇到感知特别敏锐的同级别高手,一般人很难看穿他的真实底细。此刻,实验室里这些最高不过三万的异人,自然将他当成了一个有点本事、但无足轻重的“黑医”,并未过多关注。
玄阴子乐得如此,他开始装作准备注射器材,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所谓的实验室。越看,他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就越发明显。这里进行的,是一些极其不入流的“研究”——试图通过粗暴的基因突变手段,将普通人或者低阶异人改造成强大的怪物。在他这种行家眼里,这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
这就像评判一个力士的强大,是一个三岁孩童靠着某种邪术能挥舞千斤巨锤恐怖,还是一个二十岁壮汉经过常年苦练能挥舞千斤巨锤恐怖?答案显而易见。前者看似惊人,实则充满不可控性,根基虚浮,随时可能崩溃甚至反噬己身;后者才是真正的强大,稳定、可控、潜力深厚。眼下这些基因突变研究,就是前者,是最低级、最野蛮、在异人界邪道鄙视链中都处于最底端的那种!毫无技术含量,纯粹是靠着透支生命和制造混乱来获取短暂的力量。
“浪费材料。”玄阴子心里嗤笑一声。那些在培养槽或是手术台上扭曲、变异的血肉生命,在他眼中毫无美感与价值可言。不过……他的目光在某些实验体残留的、活性异常旺盛的血肉组织上停留了片刻。这些血肉虽然因为突变而混乱不堪,但其中蕴含的强韧生命力和异种能量,如果经过特殊的炼尸手法处理和提纯,或许……能作为不错的“辅料”,用来增强某些特定僵尸的肉体强度或恢复能力?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记在心里。
准备工作就绪,他被带到一个单独的小隔间,里面固定着一个似乎已经失去理智、不断嘶吼的突变体。就在他拿起注射器,装作要上前操作的瞬间,身后带他进来的那名负责人,以及隔间外悄然围过来的几名保安模样的异人,眼中同时闪过狠厉之色。果然要灭口!
然而,就在那名负责人手中暗藏的匕首即将刺向玄阴子后心的刹那,玄阴子仿佛背后长眼一般,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轻松避开了袭击。他猛地转身,原本收敛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浓郁尸煞之气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隔间,甚至向外扩散!
那名负责人和几名保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丢进了冰窖,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这根本不是他们预想中可以随意拿捏的“黑医”!
“就这点道行,也学人玩杀人灭口?”玄阴子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甚至懒得动用炼尸,直接出手。
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避开对方仓促发出的、孱弱无力的炁劲攻击。他的双手指甲在刹那间变得乌黑发亮,带着剧毒的尸毒。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直拳打出,空气中却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僵尸拳!拳头轻易地穿透了一名保安匆忙凝聚的护身炁罩,印在其胸口。
“噗!”那保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胸口瞬间凹陷下去,皮肤变得乌黑,并且黑色迅速蔓延,他双眼凸出,直挺挺地倒地,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僵硬。
另一名保安从侧方扑来,玄阴子看都不看,反手一爪抓出——尸毒手!五指如钩,轻易撕开了对方的防护和皮肉,黑色的尸毒顺着伤口疯狂注入。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伤口处血肉迅速腐烂流脓,倒地哀嚎打滚,很快也没了声息。
那名负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玄阴子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炁箭疾射而出,精准地打入负责人背后的某个要穴——控炁术!
负责人奔跑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提线木偶般停在了原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发现自己对身体失去了控制,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只有意识还清醒着,清晰地感受着那股阴冷邪恶的异种炁息在自己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无聊。”玄阴子淡淡评价了一句,甚至懒得再看这些杂鱼一眼。他身形再动,如同虎入羊群,冲出了小隔间,主动杀向实验室的其他区域。
黑色的尸毒炁息如同死亡的阴影,在他所过之处蔓延。僵尸拳刚猛霸道,带着腐蚀性的力量;尸毒手阴毒刁钻,触之即死;控炁术更是神出鬼没,往往对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制住要穴,要么动弹不得任人宰割,要么体内炁息紊乱自爆而亡。
惨叫声、惊呼声、器物破碎声此起彼伏。这个原本进行着邪恶实验的地下魔窟,此刻变成了真正的屠宰场。那些战斗力只有两三万的异人研究员和保安,在玄阴子这位战斗力超过四万的宗师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们仓促组织的抵抗如同纸糊一般,被他轻易撕碎。
他如同闲庭信步,所向披靡。偶尔有那种依靠突变获得蛮力的实验体挣脱束缚扑上来,也被他随手一拳或一爪打得骨断筋折,尸毒迅速侵蚀它们本就不稳定的生命结构,使其更快地走向崩溃。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个地下实验室便彻底安静下来。除了玄阴子,再没有一个站立着的活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混合着原本就有的怪味,令人作呕。
玄阴子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上纤尘不染,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他冷漠地扫视着周围的尸体和破碎的实验设备,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原本的猎人变成了猎物,而他这个被视作猎物的,才是真正的顶级掠食者。他拿出一个特制的、能够隔绝气息的容器,小心地收集了一些那些突变体残留的、尚具活性的血肉组织样本。
“虽然垃圾,但废物利用一下,或许能有点惊喜。”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昏暗的下水道出口,只留下身后宛若人间地狱般的场景。这次反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顺手清理垃圾和收集材料的日常任务罢了。
第260章 财富篇41
玄阴子阴沉着脸,在那片被他屠戮殆尽的实验室里翻找了半天。除了那些被他视为“还有点用”的突变血肉材料被他小心收好外,他又挨个搜了一遍那些尸体身上的口袋、钱包,连实验室角落那个简陋的保险柜也没放过,用蛮力直接扯开了。
结果令人沮丧。所有现金加起来,还不到五百万百新国货币,折合成美金,也就三千出头。他看着手里那叠不算厚的钞票,脸色更难看了,忍不住朝着地上那具负责人的尸体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废物!穷鬼!搞这么大阵仗,实验室修得跟粪坑一样,身上就带这点票子?”
他再想起这次“大活”事先收到的定金,也不过一千多美金。这么一算,他忙活这大半天,又是警惕埋伏,又是反杀灭口,还顺带清理了整个实验室,最终到手的,满打满算也就四千美金左右。
这收益让他心里极度不平衡。去黑市上接单当职业杀手,目标是个普通有钱人,起步价都得好几千美金了。他今天杀的可是异人!虽然都是些两三万战斗力不入流的货色,但按异人圈子里不成文的“行情”,一个异人的命,再怎么不值钱,也得值个十几二十万美金吧?自己一口气宰了这么多,结果就捞了这么点?
“真丢人!”玄阴子又骂了一句,心里窝火得很。要不是他们金刚炼尸门积攒多年的门派账户,前阵子被那群该死的魔门崽子趁火打劫,洗劫一空,他们师兄弟三人何至于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兜里比脸上还干净,不得不接这种不上台面又收益微薄的脏活累活。
叹了口气,他将那点可怜的现金塞进怀里,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迅速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和怪味的地下魔窟。
从阴暗的下水道回到地面,外面已是华灯初上。玄阴子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想起还在临时落脚点眼巴巴等着他带饭回去的两个师弟,只得压下心中的烦躁,拐进了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热闹的超市。
他径直走向生鲜区,挑了一盒打折的鸡肉。想了想,两个师弟最近念叨着想换口味,他便晃悠到了调料区,准备买块咖喱回去煮。然而,当他拿起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黄色咖喱块,看到上面贴着的价格标签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x!”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火,“这是镶金了还是嵌钻了?就这么一小块,敢卖这个价?!”
他越想越气,联想到自己刚才拼死拼活才赚了四千美金,而这破咖喱的价格简直像是在明抢。他盯着那价格牌,脸色铁青,忍不住用他们家乡的方言低声咒骂起来,言辞粗鄙不堪:“……真他娘的黑心肝!老子来个‘一夜夫妻’也才一百二十块!你这点破香料,成本能有几个钱?生意是这么做的?也不怕断子绝孙!”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气和杀意,还是让路过他身边的几个顾客下意识地绕开了些。超市的售货员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脸色难看、穿着普通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顾客,尤其是听到他那带着明显南方小国口音的咒骂后,非但没有过来询问,反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他们看来,这种从南方小地方来的、又穷又横的家伙,最好别招惹。
玄阴子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那售货员眼神里的意味。他胸口一股邪火猛地窜起,拳头瞬间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宰了他们!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就像碾死实验室里那些蝼蚁一样,把这两个敢瞧不起他的杂碎……
但他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这里是大庭广众,超市里有监控,外面人来人往。他不是怕,而是不想节外生枝。魔门的人可能还在暗中搜寻他们的踪迹,为了这点口舌之争和一点小钱暴露自己,太不划算了。
这种明明拥有轻易剥夺他人生命的力量,却不得不因为现实窘迫和潜在危险而向几个普通奸商忍气吞声的感觉,让他憋屈得几乎要爆炸。他额角青筋跳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把抓起那块贵得离谱的咖喱,又狠狠瞪了那两个售货员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两具尸体。
他快步走到收银台,几乎是摔一样地把鸡肉和咖喱放在台上,付钱的时候,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拿着找零和购物袋,他头也不回地冲出超市,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控制不住自己。
走在回临时住所的路上,夜风一吹,玄阴子感觉心里的火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忙活了一天,宰了一窝人,赚了点塞牙缝的钱,结果下班想做个饭,还要被菜市场的奸商敲竹杠!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他越想越气,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个空易拉罐,那罐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撞在远处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哐当声,吓了路人一跳。他却看都不看,只是阴沉着脸,加快脚步,融入了夜色之中。
玄阴子拎着那个装着昂贵咖喱和打折鸡肉的塑料袋,回到了他们师兄弟三人临时租住的狭小公寓。屋里,玄冥子和玄心子正围着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满是错别字的现代解剖学教材,争得面红耳赤,一个坚持认为某块肌肉的起止点标注有误,另一个则反驳说那是基于不同体质的变种。
听到开门声,两人抬起头,喊了声“大师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瞟向他手中的塑料袋,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玄阴子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走到狭小逼仄、满是油污的厨房区域,将塑料袋放在唯一的案板上。
他先拿出那盒打着鲜艳黄色折扣标签的鸡肉,撕开包装,将有些冰凉的鸡肉块倒进一个破旧的不锈钢盆里,打开水龙头,用清水仔细冲洗。冰凉的水流冲刷着鸡肉,也仿佛冲刷着他心头的烦躁。他听着身后两个师弟再次投入争论的声音,一种深切的无奈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财侣法地……古人诚不欺我。”玄阴子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修行路上,钱财果然是排在第一位的硬头货。” 没有钱,别说购置修炼资源、修复法器,就连维持最基本的生存和隐匿都变得举步维艰。想他玄阴子,在南方诸国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如今却要为了几千美金去干脏活,还要在菜市场为了几块钱的咖喱块跟奸商生闷气。这份狼狈,他绝不敢在两位师弟面前表露半分,实在太丢金刚炼尸门大师兄的脸面了。
他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清洗完鸡肉,他开始处理配菜。青椒、土豆、红萝卜被熟练地切成大小不一的滚刀块,刀工依旧精准,只是用的刀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他起锅烧热一点点可怜的油,先放入切好的洋葱碎煸炒,直到香气冒出,才依次加入其他蔬菜,最后放入沥干水分的鸡肉块,快速翻炒。看着鸡肉颜色变白,他拿起那块让他肉疼不已的咖喱块,掰开,放入锅中,又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焖煮。另一边,电饭煲里传来米饭熟的提示音,两个师弟总算还没忘记把饭煮上。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咖喱的香味逐渐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玄阴子靠在油腻的墙壁上,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心里一片茫然。这种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魔门像附骨之蛆,那个被他们反杀的实验室背后似乎也有黑手,而他们,空有一身本事,却因为没钱,寸步难行。
就在玄阴子守着咖喱锅,为自己和门派的未来发愁时,城市的另一端,那处位于下水道深处的实验室惨案,终于被发现了。刺鼻的血腥味和异常的能量残留引来了巡逻的警察,随后消息被迅速上报,很快也传递到了异人相关的渠道。
玄阴子故意留下了一些指向性的痕迹,并未过多遮掩。他打得主意很简单:把事情闹大,捅到明面上。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短时间内必然要忙于应对官方的调查和各方势力的关注,焦头烂额之下,大概率没空再来找他们这几个“小角色”的麻烦。至于对方事后会不会追查?玄阴子并不太担心,他用的假身份经得起初步查验,实在不行再换一个就是,这种隐匿逃命的必备技能他们还是精通的。主要目的,就是给那个敢算计他的混蛋添点堵,让他也不痛快。
当晚的本地新闻和异人圈子的信息网络上,都出现了关于这起地下实验室屠杀事件的简要报道。虽然细节被模糊处理,但“非法人体实验”、“全员覆灭”、“手段酷烈”等关键词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杨锦天正用电脑浏览着本地异人圈的八卦消息,当这条新闻跳出来时,他滑动鼠标的手指顿住了。他皱了皱眉,点开详细内容看了看,很快拿起手机打给了杨程月说道:
“叔公,你看这个新闻。下水道黑实验室,又是搞人体实验那套,被人给端了。这手法……够狠的,一个活口没留。”
杨程月听完按照杨锦天的只是打开电脑点开了那个网页,扫了几眼,眉毛也拧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厌烦和不解:“怎么又是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上次在白犬的那件事上,他们就被西方杨家直接炸的损失惨重,连重要的实验数据和几个核心研究员都折进去了。本以为他们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头这么铁,这才多久,又跑来百新国搞事?还被人连锅端了?这是被玩上瘾了不成?”
杨锦天耸耸肩,语气带着点调侃:“谁知道呢?也许他们就好这口?不过这次动手的看来是个狠角色,不像西方杨家那帮人喜欢玩炸药,这直接是物理超度,片甲不留啊。”
虽然语气轻松,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屡次触碰底线、进行非法且危险人体实验的神秘组织再次出现,并且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抹掉一个据点,恐怕意味着麻烦并未远离,甚至可能预示着新的风波即将来临。只是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这次出手“清理门户”的,正是他们之前并未太过在意的、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窜的金刚炼尸门大师兄——玄阴子。而玄阴子此刻,正和他的师弟们,围坐在小桌旁,分食着一锅味道尚可、但成本让他耿耿于怀的咖喱鸡肉。
第261章 财富篇42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装饰典雅的音乐厅内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高雅的气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面料昂贵的深色西装,杨锦笙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对着台下观众微微鞠躬,脸上是无可挑剔的优雅微笑。他在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观众席中,杨锦天却如同坐在针毡上。他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但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为了今晚这场“极限挑战”,他可是做足了准备。他花重金安排了一个手下,每隔十分钟准时给他打电话,制造出“业务繁忙,日理万机”的假象。
他先是陪着李诱墨进了场,将她安置在一个相对靠后但视角还不错的座位,温言软语了几句,说自己待会儿可能要处理点急事,但会尽快回来陪她。李诱墨看着他一身的正式装扮和略显匆忙的神色,理解地点了点头。
没过几分钟,第一个“工作电话”如期而至。杨锦天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对李诱墨低语一句“抱歉,我去接个电话,很快”,便拿着震动的手机快步离开了座位。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向音乐厅另一侧的一个区域。那里,李莎拉和崔惠廷正坐在一起——这是他特意安排的,也是最容易“兼顾”的一组。
李莎拉穿着一身亮眼的红色连衣裙,看到他过来,立刻不满地撅起嘴,但在杨锦天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关于“新大陆下午盘刚开盘,有点波动需要盯着”之后,她又立刻换上了担忧和理解的表情,紧紧抓着他的手。另一边的崔惠廷则穿着素雅的米白色套装,她没多问什么,只是用依赖的眼神看着他,在他看过来时,乖巧地递上一瓶拧开的水,轻声说:“欧巴,别太累了。”
杨锦天就势坐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左拥右抱……不,是左右安抚。他一边听着台上堂哥行云流水般的演奏,一边低声跟两女解释着“国际市场”的风云变幻,语气沉稳,仿佛真的在运筹帷幄。他巧妙地利用音乐的音量作为掩护,时而凑近李莎拉说句俏皮话逗她开心,时而转向崔惠廷,问问她家里干洗店新址的生意如何。感情是真的,他对她们的关心和喜欢不假,但这周旋的手段,也确实够渣。
十分钟刚到,第二个电话如同催命符般响起。杨锦天再次露出“无奈”的表情,对左右两女说了声“我得去处理一下”,又匆匆起身。这次,他走向了音乐厅二楼一个僻静的角落。李贤珠早已等在那里,她穿着一身典雅的紫色长裙,气质清冷。看到杨锦天,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却直达眼底的笑意。
杨锦天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不同于对李莎拉的热情和崔惠廷的温柔,他对李贤珠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默契。他低声跟她讨论着台上杨锦笙的演奏技巧,偶尔穿插一句对当前“金融市场”(他虚构的忙碌理由)的判断,显得既专业又不忘风雅。李贤珠靠在他肩上,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气氛融洽而温情。她或许隐约察觉到什么,但此刻的安宁让她不愿深究。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电话再响。杨锦天不得不再次“奔赴战场”。他安抚地拍了拍李贤珠的手,起身离开。这次,他需要去完成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前往正中央视野最好的区域,闵瑞贤正等在那里。
他甚至在去往中央区域的途中,快速闪进洗手间,动作利落地换了一件不同颜色的衬衫,并迅速整理了一下发型和领带,力求在每位女伴面前都保持最佳状态。
闵瑞贤看到他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今天打扮得如同公主,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存在。杨锦天在她身边坐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专注。他向她解释“刚刚结束一个越洋会议”,然后便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音乐和她身上,不时在她耳边低语,评论着乐曲,或是说些讨巧的话。闵瑞贤享受着这份“独宠”,笑容甜美,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藏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就在杨锦天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音乐厅的不同角落,在五个女人之间闪转腾挪,不断更换“剧本”和“人设”时,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二楼一个视野极佳的包厢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杨程月一家尽收眼底。
杨程月手里端着的茶杯半天没动一下,他表面上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低声骂了一句:“胡闹!简直是胡闹!” 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忍不住泛起一丝诡异的佩服。这小子……这时间管理,这心理素质,这临场应变……如果自己当年有这一手,或许……他赶紧掐断了这个危险又混账的念头,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妻子。
尹正年已经彻底无语了,她看着楼下那个不断变换位置、更换女伴的侄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知道杨锦天感情生活复杂,但没想到能复杂到这种程度,还是在如此庄重的音乐会上,进行如此高难度的现场操作。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杨似峰和鲁素姬夫妇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杨似峰手里的节目单都快被他捏皱了,他压低声音对妻子说:“这……这小子……玩得也太花了吧?!他就不怕穿帮?” 鲁素姬则是又好气又好笑,同样低声回应:“我现在算是明白,他那些‘投资’的钱都是怎么来的了,这心思要是全用在正道上……”
他们的两个儿子,杨锦悦和杨锦轩,更是看得眼睛发直。两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和……一丝隐蔽的崇拜。杨锦轩甚至用气声对哥哥说:“哥……看到了吗?这才是真男人!偶像啊!” 杨锦悦虽然觉得弟弟的想法不对,但看着杨锦天那游刃有余(表面上)的样子,内心也无法完全平静。
而杨似宇,则是所有人中最受打击的一个。他看着杨锦天如同顶级特工般执行着“约会任务”,一会儿温柔体贴,一会儿沉稳干练,一会儿又风趣幽默,应对不同的女人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侧面,而且每个侧面都显得那么“真实”。他回想起自己在婚姻中的笨拙和一味付出,最终却换来了离婚的下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他默默地低下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果然……渣男才是这个版本永远的神。如果……如果自己当年有杨锦天十分之一的手段和“魄力”,或许……吴慧乔也不会……
整个音乐会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杨锦天就在这美妙的钢琴旋律中,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汗流浃背(内心)的“五线操作”。他不断地接电话、换位置、换表情、换说辞,感情投入是真,但这渣男行径也是铁板钉钉。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雷动,他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比跟高手打了一场还累。而他这场精心策划的“个人演出”,唯一的观众——杨程月一家,则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随着人潮悄然退场,留下了一个足以在家族内部流传许久的“传奇”故事。
第262章 财富篇43
音乐厅的穹顶下,最后一个悠扬的音符缓缓消散,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为杨锦笙精彩的演奏画上完美句号。观众们开始有序退场,而杨锦天的“个人表演”却进入了最紧张的后半段——疏散环节。
他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战术指挥官,精确地计算着时间和路线。首先,他以“司机已经在东侧门等候”为由,温言细语地将尚沉浸在音乐中、心情不错的李诱墨送出了音乐厅东门,目送她坐上车离开。
随即,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音乐厅内部的一个休息区,找到正在兴奋讨论着刚才曲目的李莎拉和崔惠廷。他以“西侧门离停车场更近,而且能避开主要人流”为借口,自然地揽着两女的肩膀,将她们引向西侧门。
将李莎拉和崔惠廷送上另一辆提前安排好的车后,他马不停蹄,立刻通过内部通道返回二楼。李贤珠正优雅地站在廊柱旁等候。杨锦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歉意,解释道刚才处理“紧急公事”耽搁了,然后亲自陪着她,从二楼一个相对僻静的贵宾通道离开,将她送上了第三辆车。
最后,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和丝毫未松的领带,脸上重新挂起从容的微笑,走向正中央区域。闵瑞贤果然还等在那里,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杨锦天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她挽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等久了吧?我们从正门走,你的车应该已经到了。”
他陪着闵瑞贤,如同最称职的男伴,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走出,接受着偶尔投来的羡慕目光,将她安然送上了第四辆豪车。
整个疏散过程行云流水,时间、路线、借口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五个女人被分成了四个批次,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离开,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照面,甚至连离开的时间都微妙地错开。杨锦天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属于某个特定女性的香水味、口红印或者发丝。这份谨慎到极致的规划和执行力,堪称渣男界的“行为艺术大师”,连他自己在完成所有步骤后,都忍不住在内心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天才!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后脑勺就传来一阵不算轻的痛感。他“嘶”地一声捂住头,扭头就看到杨程月老爷子站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锐利得像要在他身上剜出几个洞来。老爷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人渣!” 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拉着脸色同样难看、眉头紧锁、仿佛三观被重塑了一遍的尹正年,头也不回地走了。尹正年临走前,还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杨锦天一眼,那里面有震惊,有失望,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荒谬感。
还没等杨锦天从叔公的“评价”中缓过神,旁边又传来动静。只见堂叔杨似峰和堂婶鲁素姬并肩走了过来,夫妻二人动作整齐划一,各自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真伤到,但侮辱性极强。两夫妻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带坏了的愤懑:“人渣!” 说完,也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快步离开了。
接着是抱着小儿子的杨似宇。他走到杨锦天面前,眼神极其复杂,那张酷似某位明星的脸上,没有谴责,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羡慕?他上下打量着杨锦天,仿佛在观摩一件稀世珍宝,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抱着懵懂的杨锦瑜走了。那眼神,纯粹是被杨锦天这“齐人之福”的操作给馋的。
最后压轴的是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这对双胞胎一左一右冲到杨锦天身边,不由分说,一人抓住他一只手,死死握住,用力摇晃着,眼神炽热得仿佛在瞻仰神明。杨锦轩激动地低语:“天哥!教教我!求你教教我!” 杨锦悦虽然没说话,但那紧握的双手和放光的眼神,也明确表达着同样的意思。两兄弟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杨锦天身上那浓郁的“渣男之气”全部吸走,据为己有。最终,在杨锦天哭笑不得的目光中,两兄弟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人群散尽,杨锦笙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他脸上那属于钢琴王子的优雅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没好气。他抬起腿,也学着前面几位的动作,在杨锦天另一条没被踢过的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啐道:“渣男!” 然后,不等杨锦天反驳,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别废话了,看你今晚演得这么辛苦,走,陪哥喝酒去!这么多年没见,必须喝一顿!”
两兄弟勾肩搭背地离开了音乐厅,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路边摊。塑料棚子下,烟火气十足。杨锦笙显然是熟客,直接对老板喊了声:“老板先上几个小菜。” 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自己带来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大半瓶清澈透明的液体——正是他最喜欢的“闷倒驴”原浆。他又向老板要了一大壶凉开水,熟练地将酒液稀释。
“以前家里穷,喝不起好酒,更不敢直接喝原浆,就喜欢这么掺着水喝,够劲又不容易马上醉倒。”杨锦笙一边倒酒一边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对往昔艰苦岁月的怀念。
烤鱿鱼、烤五花肉、烤韭菜很快端了上来,香气扑鼻,但价格也确实不菲。杨锦笙一边撸着串,一边抓着杨锦天的肩膀吐槽:“你看看这物价!就这么几串玩意儿,敢卖这个价!咱们当年在老家,这钱能买一筐土豆了!” 两兄弟直接用中文大声抱怨着,反正摊主也听不懂,路边摊的老板通常只关心客人是否付钱,至于客人说什么,只要不是找茬,一般都懒得理会。
几杯掺了水的闷倒驴下肚,兄弟俩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从儿时偷邻居家地瓜的糗事,聊到各自修炼的艰辛,再到如今各自领域的成就与烦恼。酒精作用下,两人越喝越爽,越喝越兴奋,最后干脆把束缚着脖子的领带扯了下来,胡乱绑在额头上,像两个即将出征的古代小日子武士。他们勾肩搭背,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杨锦天感觉视线有些模糊,他好像看到二叔杨似雯不知何时也坐在了旁边。酒精放大了他内心深处对这位颓废多年的二叔的不满,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其实是抓住了过来找他们的杨似雯),舌头有些打结地开始吐槽:
“二叔!我……我没恨过你!真的!但是我很讨厌你!你这家伙……这么多年,你干了什么?啊?什么事都不干!什么事都得我一个人自己想办法!或者去找我哥!你算哪门子长辈?!一天到晚窝窝囊囊的……忙帮不上,乱……乱就有可能添!让我原谅你?很简单!”
他说着,晃晃悠悠地拿起桌上那瓶还没稀释完的、度数极高的闷倒驴原浆,重重地顿在杨似雯面前,吼道:“喝了它!”
杨似雯看着眼前醉醺醺的侄儿,听着他那番憋了许久的心里话,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他沉默了片刻,竟然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而是直接抓起那瓶原浆,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仿佛点燃了他沉寂多年的某种东西。
于是,场面很快失控。原本是两个头上绑着领带的醉汉,现在变成了三个!杨锦天、杨锦笙、杨似雯,这三个平日里或精明、或优雅、或沉郁的杨家男人,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放下了所有包袱,露出了极其不堪的酒后丑态。
杨家的男人酒品果然都不怎么样。他们倒不至于发疯打人,但都喜欢大喊大叫,并且开始跳一种极其古怪、毫无章法却又谜之富有节奏感的舞蹈。三个身材高大、西装凌乱、额绑领带的男人,在路边摊的灯光下群魔乱舞,场面既滑稽又带着点莫名的感染力。周围的客人先是惊讶,随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的甚至还拿出手机拍摄。
而就在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无声地停在阴影里。车后座上,J2集团的会长崔宥真,正透过车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尤其是看到那个平日里在她面前沉默寡言、如同磐石般可靠的保镖杨似雯(木文),此刻竟然如此放浪形骸,跳着可笑的舞蹈,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和金室长一起低声笑了起来。
“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崔宥真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新奇和探究。
最惨的莫过于杨锦笙。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在醉酒后更添了几分不设防的魅惑。先是摊主那位热情过头的老婆,借着送酒的机会,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咯咯笑着跑开。紧接着,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附近几条街的大妈们闻风而动,如同嗅到花香的蜜蜂,纷纷围拢过来。
“哎呦,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让阿姨看看,喝多了难受不?”
“这皮肤,比我家闺女还好!”
大妈们你摸一把脸,我掐一下胳膊,嘻嘻哈哈,将杨锦笙围在中间,上下其手。杨锦笙醉眼朦胧,想躲又躲不开,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那模样既可怜又好笑。杨锦天和杨似雯还想“救”他,结果自身难保,也被几个大胆的大妈趁机吃了不少豆腐。
眼看局面即将彻底失控,三个大男人(尤其是杨锦笙)的清白就要毁于一旦,杨锦笙的经纪人终于闻讯赶来。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差点晕过去,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才把三个醉醺醺、衣衫不整的男人从大妈们的“魔爪”中拯救出来。
当经纪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三人塞进车里时,他们的西装上衣几乎都被扯开了,衬衫扣子崩飞了好几颗,露出结实的胸膛,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或绑在手臂上,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傻笑和口红印(主要是杨锦笙)。那场面,堪称劲爆。
连原本坐在车里的崔宥真和金室长,都忍不住下了车,走到近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三个杨家男人醉酒后的狼狈模样。崔宥真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她看着被经纪人艰难塞进车里的杨似雯,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夜晚,对于杨锦天而言,是渣男技艺的巅峰展示,也是一场家庭道德的公开处刑,最后更以一场兄弟(及叔叔)酩酊大醉、险些失身的闹剧收场。而这一切,都成为了杨家内部一则不可外传,但必将经久不衰的“美谈”。
第263章 财富篇44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眼地照在脸上。杨锦天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口干舌燥中醒来的。他揉着几乎要炸开的太阳穴,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装修简约的客房里。紧接着,他听到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窸窣的起床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另一张床上,同样刚刚坐起身、眼神还有些涣散的杨似雯。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尴尬。
杨锦天的大脑一片空白,昨晚的记忆如同断片的录像带,模糊不清。他隐约记得音乐会很“成功”,自己完美地完成了“五线操作”,然后……然后好像被全家人轮流“问候”了一遍,再然后……就被堂哥拉去喝酒了?喝酒……和堂哥,还有……二叔?
他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穿着皱巴巴衬衫、头发乱得像鸟窝的二叔,这才确信昨晚那个抓着二叔领子吐槽、还逼他喝原浆的疯狂场景不是做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一股热流瞬间涌上脸颊,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似雯显然也回忆起了昨晚的一切,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头整理着自己根本无法抚平的衬衫褶皱。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杨锦天才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沙哑地问:“二叔……你……现在在百新国这边工作?”
杨似雯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杨锦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以后……不用再给我转钱了。我一个大男人,自己能赚钱。” 这话他说得有些艰难,但语气很坚定。
杨似雯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愧疚和一丝急切。
杨锦天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和释然:“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大家都忘了最好。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谁也不想。”
这句话如同一个钥匙,轻轻旋开了杨似雯心中那把尘封了十七年、锈迹斑斑的枷锁。他怔怔地看着侄儿虽然宿醉未醒、却异常平静的侧脸,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和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猛地冲上心头,让他鼻腔发酸,眼眶发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愧疚,终于开始真正地消散。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停滞多年的修为瓶颈,似乎也随之松动了一丝,距离那真正的绝顶之境,无形中又靠近了一小步。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惊恐的“卧槽!”以及什么东西撕裂的细微声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他们起身走出客房,只见杨锦笙正站在客厅中央,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双手提着裤腰,他那条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裤裆部,竟然裂开了一道明显的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内裤被扯得变了形,几乎断裂。
杨锦笙看到两人出来,脸上瞬间爆红,他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碎片,那些热情过度的大妈们围着他上下其手的画面如同噩梦般浮现,尤其是某个大胆的阿姨似乎还用力拉扯过他的裤腰带……想到这里,他浑身一激灵,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色由红转青,过了好半天才勉强缓过劲来,嘴里喃喃道:“太可怕了……百新国的大妈……太可怕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宿醉痛苦和不同程度的狼狈。没人有心情做早餐,甚至连寒暄都显得多余。最终,三人带着一身酒气和各自复杂的情绪,简单地告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哦,他们三个人,确实凑不齐一个还在世的母亲了。
杨似雯率先回到他在J2集团附近的单身宿舍。他冲进浴室,打开热水,用力搓洗着身体,尤其是脸上和脖子上那些已经干涸、变得模糊的口红印。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换上干净的备用西装,仔细打理好自己,确保恢复成那个沉默寡言、一丝不苟的保镖“木文”,这才出门前往集团。
然而,当他走进J2集团大厦,经过前台,走向自己的岗位时,敏锐地察觉到两道目光始终跟随着他。他抬头,正好看到崔宥真会长和金室长从电梯里走出来。两个女人看到他,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拼命压抑却又明显至极的笑意,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仿佛在确认什么。
杨似雯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昨晚……被看到了?不可能啊,他当时是恢复了原本样貌,而且是在路边摊,应该没那么巧吧?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疑虑,告诉自己一定是想多了,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微微躬身行礼后,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但他背后,崔宥真和金室长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显然昨晚那场“怪舞秀”给她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另一边,杨锦天顶着快要裂开的脑袋,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新装修好、还没怎么住过的房子。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瞬间陷入昏睡。直到中午十二点的阳光炙烤着窗户,他才被渴醒和饿醒。
崔惠廷正好拿着备用钥匙开门进来,准备帮忙打扫一下卫生。一进门,就看到杨锦天还躺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这让她十分惊奇。在她的记忆里,杨锦天自律得可怕,每天雷打不动五点起床修炼或处理事务,从未见过他如此“赖床”。走近一些,还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经过一夜发酵后更加明显的酒气。
“看来昨天跟亲人在一起,真的很高兴啊……”崔惠廷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她知道杨锦天很少喝酒,能让他喝到宿醉,想必是遇到了非常开心的事。她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熟练地找出食材,给他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又准备了一些清淡易消化的小米粥和爽口小菜,放在保温锅里,等他醒来就能吃,省得空腹伤胃。
而最惨的,莫过于杨锦笙。他一回到经纪人安排的酒店,就被守候多时的经纪人堵了个正着。经纪人指着手机上几张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是他跳怪舞、以及被大妈围住的照片(不知从哪个路人那里流传出来的),气得脸色发青,唾沫横飞地把他臭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形象!你的形象还要不要了?!古典钢琴王子!优雅的代名词!你看看你!头上绑着领带跳那种舞!还被……还被一群大妈……这要是被正规媒体拍到,你就完了!彻底完了!” 经纪人痛心疾首。
杨锦笙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反驳。最后,在经纪人的强烈要求(或者说威胁)下,他不得不进行“深刻反省”,并含泪写下了一份长达八百字、措辞诚恳、检讨深刻的检讨书,保证绝不再犯,以后滴酒不沾(至少在公共场合),经纪人这才勉强原谅了他,但依旧没收了他的所有零花钱作为惩罚,并加强了后续行程的安保,严防死守任何可能出现的“大妈粉丝团”。
这个宿醉的早晨,三个男人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品尝着昨晚放纵带来的苦果,也为那场荒诞不羁的夜晚,画上了一个充满尴尬、反省和一丝微妙转变的句号。
第264章 财富篇45
在城市的另一端,那间被金刚炼尸门三兄弟临时充作实验室和住所的狭小公寓里,气氛却与杨锦天那边的宿醉慵懒截然不同,充斥着一种混合着狂热与谨慎的研究氛围。
玄阴子将从那个被血洗的地下实验室带回来的突变人体组织和剩余药剂小心翼翼地取出。他先是利用自己精湛的解剖学和能量感知,仔细分析了那些扭曲血肉的结构,随后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颜色诡异的药剂上。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反复试验和观察,一个惊人的发现让他那双总是带着阴鸷的眼睛里,迸发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那药剂,竟然蕴含着一种极其霸道、近乎逆天的活性力量!它能够刺激生物体最本源的生机,哪怕是已经失去活性的骨骼,在接触到特定浓度的药剂后,表面也能缓慢地、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重新滋生出细微的肉芽状组织!
虽然新生组织的量极其稀少,过程也缓慢得令人发指,但这个发现本身,就足以颠覆玄阴子过往的认知!这意味着,如果能够解析并掌握这种药剂的成分和原理,他们或许就能对那三具目标尸骨进行根本性的改造!
“经脉重构……”玄阴子盯着培养皿中那一点点依附在骨片上、微微搏动的粉色肉芽,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传统的炼尸术,更多的是引炁入尸,强化其固有的躯体,或者植入外来材料进行拼接,但始终无法解决尸体本身经脉萎缩、堵塞乃至缺失的核心难题。这也是炼制强大僵尸最大的瓶颈之一。
但如果……如果能利用这种药剂,让尸骨重新生长出活性组织,哪怕只是很薄的一层,他们就可以像铺设管道一样,在这新生的组织内部,重新构筑、连接甚至优化其经脉系统!一旦经脉问题得以解决,再加上他们金刚炼尸门独有的引炁刻符之术,以及现代科技可能提供的材料强化……
复活杨灼烈、杨元朗、杨元虎父子三人,将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而且,通过现代生物技术和特种材料的辅助,完全有可能将这三位先祖的躯体强化到超越其生前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玄阴子深知这父子三人所处的时代价值。他们生活在“绝望之战”结束后的百年间。那场席卷整个异人界的浩劫虽然埋葬了无数传承,但也催生出了许多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极其强悍甚至有些极端的修炼法和战斗力提升秘术。许多在现代已经失传或者被视为禁忌的突破性法门,在那个时代可能仍是流传的常识。他们三人的身体基础、骨骼密度、经脉宽度,很可能都远胜于现代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异人。一旦成功“复苏”并加以强化,所能发挥出的实力,绝对足以让整个杨家,乃至整个异人界为之震动!
前景如此诱人,三兄弟立刻投入了疯狂的研究之中。第一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解析出那神秘药剂的完整成分和配制工艺。玄冥子和玄心子负责利用他们学来的现代化学分析知识,尝试分解药剂;玄阴子则凭借其对能量和生命气息的敏锐感知,从另一个维度进行印证。
然而,解析药剂只是开始。另一个更现实、也更危险的难题摆在他们面前——挖尸骨。
杨灼烈父子三人的埋骨之地,并非荒郊野岭,而是一处被百新国政府划定的历史景区。虽然因为杨灼烈当年推行的一系列触及旧贵族利益的改革(如废除奴隶制、废除贱民身份、推行土地改革),导致后世某些势力对其评价两极分化,甚至时不时有些极端分子叫嚣要去他墓前泼油漆、洒黑狗血以示“镇压”,但本地的政客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杨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后代还活着,而且势力盘根错节,强者辈出。你真敢动他们祖坟试试?那就不只是泼油漆那么简单的小打小闹了,是准备好被对方用各种合法或非法的手段,玩到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节奏。因此,那片墓园虽然对外开放,但安保措施一直相当严格,既防着极端分子,也防着盗墓贼(尽管杨家薄葬,没什么值钱陪葬品,最多是些先祖生前的武器铠甲,具有历史和文化价值,但觊觎者并非没有)。
就在这样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修缮整洁却并不奢华的墓园里。李贤珠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杨灼烈的墓碑前。
墓碑造型简朴,与周围其他一些装饰华丽的墓葬相比,甚至显得有些寒酸,符合杨家一贯的薄葬传统。周围的游客不算少,但大多行色匆匆,举起手机拍个照,或者读一读墓碑上简要的生平介绍,便转身离去。毕竟,这里除了历史意义,确实没有什么秀丽风景可赏。
李贤珠的心情却远不像那些游客般轻松。她看着墓碑上那个早已刻入历史的名字,眼神复杂难明。她拥有着前世的记忆,知晓更多不为人知的隐秘。杨灼烈执政的时代,在官方史书和某些被操控的舆论里,被涂抹上了各种污名,被称为“暴政”或“混乱时期”。
但她知道,那些都是谎言,是失败者和既得利益者的无能狂怒。在杨灼烈的统治下,奴隶获得了自由,世代被踩在脚下的贱民得以抬头做人,土地被重新分配,普通人至少能靠劳作养活自己。更重要的是,在那个天灾人祸并不罕见的年代,他执政的时期,境内没有饿死过一个人!
午后的墓园,阳光和煦,却照不散笼罩在杨锦天身边那层无形的、名为“鄙视”的低气压。他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杨程月老爷子“押送”过来的。自从那场惊世骇俗的音乐会“五线操作”曝光后,他在杨程月这一支亲戚里的风评,已经彻底跌穿了底线,达到了人神共愤、罄竹难书的地步。
杨程月走在最前面,脸色得如同锅底,偶尔回头瞪向杨锦天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家门不幸”的痛心疾首。他一生刚正不阿,极度重视家族名誉和规矩,哪里见过这等在同一个场合、同一时间段、周旋于五个女人之间的荒唐行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风流,而是对基本道德和礼仪的践踏,是赤裸裸的畜生行为!尤其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敢在一个座位上左拥右抱,他当时在包厢里看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尹正年跟在丈夫身边,脸色也同样不好看。她性格温和,是典型的贤内助,但杨锦天那天的行为已经完全突破了她能理解和接受的底线。那不仅仅是感情混乱,更是一种对女性、对感情本身的极度不尊重。她看着杨锦天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失望和一种三观被强行重塑后的恍惚感。她无法想象,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孙,内里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杨似峰和鲁素姬夫妇紧随其后。杨似峰作为家族实际管理者,性格沉稳精明,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看向杨锦天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赞同和“你小子等着挨收拾”的警告。鲁素姬则更是直接,她挽着丈夫的手臂,每次目光扫过杨锦天,都忍不住撇撇嘴,那眼神分明在说:“人渣,离我们远点,别带坏了我家孩子。” 他们夫妻恩爱,家庭观念传统,杨锦天这种将感情视为儿戏、肆意妄为的做法,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至于杨锦悦、杨锦轩两兄弟,以及抱着杨锦瑜的杨似宇,他们的情绪则复杂得多。表面上,他们也得跟着长辈们保持一致,表现出适当的“鄙视”,但内心深处,杨锦悦和杨锦轩是震撼中带着一丝隐秘的崇拜(虽然知道不对),杨似宇则是纯粹的羡慕嫉妒。
就在这时,李贤珠看到了这支气氛诡异的“扫墓队伍”,以及队伍末尾那个垂头丧气、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般的杨锦天。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没心没肺,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她大大方方地走到杨锦天面前,无视周围那几道几乎要把他戳穿的目光,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了杨锦天有些冰凉的手,声音清脆地问道:“过来拜祭祖先啊?”
杨锦天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小声嘟囔:“嗯……不想来的,被叔公抓来的。” 在这片作为景区的墓园,按照惯例是不能摆放祭品的,以免影响观瞻和管理。他们此来,也就是一家人集合,在墓前肃立片刻,鞠几个躬,表达一下对先祖的敬意,仪式非常简单。
李贤珠闻言,也收敛了笑容,跟着杨家人一起,在杨灼烈的墓前郑重地鞠了三个躬。她虽然拥有前世的记忆,对杨家先祖有着更复杂的认知,但该有的礼数丝毫不缺。
祭拜仪式很快结束。就在大家准备转身离开时,李贤珠却故意放慢脚步,再次悄悄握住了杨锦天的手,还调皮地用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
杨锦天在女方抓住他的手的时候,感受到身后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混合着愤怒、失望、鄙夷的目光,以及手心里李贤珠那带着安抚意味的温热,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哀嚎: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265章 财富篇46
百新国冬季的街头,空气清冷,行人裹着厚实的外套匆匆而行。就在一处僻静的巷尾,空间如同水波般一阵扭曲,随即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缝隙。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容地迈步而出。缝隙在他们身后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当先一人正是杨锦鲤。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毛呢大衣,领口竖起,遮挡住部分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个世界隐隐格格不入的、收敛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庞大炁息。作为来自平行世界的、货真价实的绝顶高手,他的实力远超这个世界的刘仁勇那种伪绝顶,即便可能稍逊于杨锦成、杨程光、杨前方那几位顶尖存在,但对付杨似雯或刘仁勇之流,已然绰绰有余。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穿着骚包的亮棕色皮夹克、围着一条花里胡哨羊毛围巾的二馆长(平行世界杨程月)。他一踏上这个世界的土地,立刻像是回到了水里的鱼,长长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夸张的、与周围萧瑟冬季格格不入的灿烂笑容,东张西望,兴奋得像个孩子。
“哎呀呀,还是这边的空气闻着舒坦!熟悉!亲切!”二馆长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眉飞色舞。
杨锦鲤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清楚二馆长为何如此兴奋。别看着老家伙在自己那个世界夜夜笙歌,天天一副老不正经、沉迷享受的模样,实则内心深处,对“家”的渴望比谁都强烈。在他那个世界,二馆长年轻时也曾有过一段真挚感情,却硬生生被杨锦鲤的爷爷(平行世界的杨程风)以门相同的理由拆散了。自那以后,二馆长便彻底放飞自我,游戏人间,终身未娶,甚至因此与亲哥哥几十年不相往来,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杨锦鲤爷爷的葬礼上,这一次是想说话也说不了了。
所以说,二馆长这人,表面上贱兮兮、没个正形,实则骨子里对亲情和家庭温暖的渴望,可能比任何人都要炽热、都要固执。这事情杨锦鲤心知肚明,但二馆长和这个世界的杨程月一样,都是属鸭子的——肉烂嘴不烂,脾气硬得要命,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这份柔软?
“收敛点,口水快流出来了。”杨锦鲤冷冷地提醒了一句,同时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扔给二馆长,“喏,拿着。”
二馆长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造型古朴、材质非金非木的黑色戒指,戒面上刻着极其繁复细密的符文,隐隐有能量流动。“这啥玩意儿?定情信物?老子可不搞基啊我告诉你!”二馆长嘴上不着调,手却很诚实地拿起了戒指。
“防止你被这个世界的‘自己’气运吞噬的。”杨锦鲤语气平淡地解释,“两个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不能长时间待在同一世界,否则弱的一方会持续走霉运,甚至被逐渐同化吸收。你上次回去之后,不是倒霉了很久吗?天打雷劈,搭讪美女总是遇到人妖。”
提起这个,二馆长脸都绿了,那段时间简直是他的人生噩梦,喝凉水都塞牙缝。他赶紧把戒指套在手指上,大小正好。戒指戴上的瞬间,他隐隐感觉周身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极其微弱的屏障,那种冥冥中仿佛被世界排斥的感觉减轻了不少。“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他嘟囔道,爱不释手地摸着戒指。
两人径直来到了“杨氏中医馆”门口。古色古香的牌匾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二馆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花围巾,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热情、最帅气的笑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后面,新来的金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二馆长,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带着些许陌生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她不认识这位穿着“时尚”的老先生。
但坐在旁边的朴护士长可不一样!她一看到二馆长那张脸,尤其是那副贼兮兮、四处乱瞟的眼神,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个老色鬼!他怎么又来了?!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猛地按下了柜台下方一个隐蔽的按钮——一级警报!
霎时间,医馆内部某个特定的区域,响起了低沉而急促的蜂鸣声。
正在自己办公室里给一位扭伤腰的病人进行正骨治疗的杨程月,听到这熟悉的、代表着“极度麻烦人物出现”的警报声,手法猛地一僵。那病人正疼得龇牙咧嘴,感觉到医生动作停了,立刻惨叫起来:“杨医生!别停啊!先帮我把骨头正回去再走!疼死我了!”
杨程月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着牙快速完成最后一个复位动作,说了句“好了,别乱动”,然后也顾不上病人后续的呻吟,猛地站起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他冲到医馆大厅,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那个正试图跟懵懂的金护士套近乎的、穿着扎眼皮夹克的身影——二馆长!
二馆长也看到了他,脸上立刻堆起更加“灿烂”的笑容,抬起手就想打招呼:“哟!老……”
“哼!”杨程月从鼻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充满鄙夷的冷哼,直接打断了二馆长的话。他上下扫视了二馆长一遍,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其不符合他平时刚正形象的、充满孩子气的动作——他朝着二馆长的方向,狠狠地“呸”了一口(当然,只是象征性的,并没有真吐口水),然后二话不说,黑着脸,转身又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那个腰还没完全好的病人在里面哀嚎。
这时,听到动静的杨似峰也从后面的药房走了出来。他看到二馆长,倒是保持了基本的涵养,虽然眉头微蹙,但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正想开口问些什么……
“杨似峰!”
一个带着怒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只见鲁素姬提着刚买的菜,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显然也是听到了警报或者看到了二馆长。她一眼就瞪向自己的丈夫,快步走过去,一把扯住杨似峰的胳膊,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你还站在这里跟他废话什么?还不给我回去!你是想跟他学吗?学他什么好?学他怎么带人去寡妇村风流快活?别忘了!上次就是他把你弟弟带去寡妇村的!还用你爸的信用卡来还款,差点没把爸气出个好歹来!”
她连珠炮似的话语,像一把把软刀子,不仅戳中了杨似峰,更把二馆长晾在了一边,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二馆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兴高采烈地回来,本以为……好吧,他也没指望多热烈的欢迎,但这一进门就遭遇了全方位、无死角的鄙视和嫌弃——杨程月的“呸”,鲁素姬的指桑骂槐,杨似峰的欲言又止,朴护士长的如临大敌……他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遭受了百万吨的重击,一颗火热(自认为)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他承认,他上次来是不怎么安好心,带着杨似宇去寡妇村也确实存了看笑话和给这个世界的“自己”添堵的心思。但他也没真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不可挽回的事情啊!好吧……他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杨锦天那小子差点在结界里被憋死,好像、大概、可能……确实算他间接害的。但那不也是为了刺激杨似雯那个窝囊废重新振作吗?他这用心……好歹也算良苦吧?(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杨锦鲤全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冷眼旁观着二馆长从兴高采烈到灰头土脸的全过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若是仔细看,或许能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意味。他这位“没头脑”的二馆长,想在这个对他知根知底的“家”里找到温情,恐怕比他突破到下一个境界还难。而此刻,二馆长只能讪讪地摸着鼻子,看着周围投来的各种嫌弃目光,心里哀叹:这回家的路,咋就这么难呢?
第266章 财富篇47
杨锦天一只手被李贤珠紧紧挽着,另一只手则提满了大大小小、包装精美的礼品袋,步履略显沉重地朝着杨程月家的方向走去。这趟拜访是李贤珠主动提出的,她说既然关系确定了,总该正式去拜访一下家里重要的长辈。为此,她精心采购了上等的韩牛肋排、空运过来的时令水果,以及杨锦天之前托朋友弄到的、有价无市的特级茶叶。补品一类倒是没买,原因很简单——放眼整个百新国,最大的地下丹药供应商是李贤珠掌控的“暗夜会”,而明面上技术最好、品质最高的炼丹师就是杨锦天本人。他们俩就是行走的顶级补品源头,只是彼此都还不知道对方这层隐秘的身份,这情形说起来颇有几分戏剧性的幽默。
杨锦天此刻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他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暗中调动炁息,让脸色看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介于疲惫与诚恳之间的“可怜相”,指望着等会儿见到杨程月叔公,能靠这表情博取一点同情分,让他老人家别再揪着音乐会“五线操作”的事情不放。尤其是,千万千万别在李贤珠面前说漏嘴!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在李贤珠这里维持住“虽然有点小缺点但感情专一”的良好(伪)形象。
两人刚走到社区门口,还没等杨锦天调整好心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竟然是二叔杨似雯!
杨似雯同样手里提着不少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礼品盒,正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又像是在确认门牌号。他今天穿了一身比平时稍显休闲的深色外套,虽然眉宇间依旧带着些常年郁结留下的刻痕,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明显与以往那种颓废窝囊的感觉不同,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和释然。
自从那晚醉酒,被杨锦天抓着领子吼出心里话,两人算是某种程度上“说开”之后,杨似雯内心深处那块压了十七年的巨石,终于被挪开了一大半。那份沉重的愧疚并未完全消失,但它不再是无时无刻窒息着他的枷锁。他想开了很多,也意识到自己逃避了太久。来到百新国投靠J2集团,在杨程月的地盘上待了一年多,却从未以侄子的身份正式登门拜访过,于情于理,都实在说不过去,显得极其失礼和生分。于是,他在金室长的帮助下,购置了这些礼品,鼓起勇气前来拜访二叔杨程月一家。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在门口遇到杨锦天,以及他身边那位气质出众、容貌靓丽的陌生女孩。
杨锦天看到杨似雯,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换上礼貌的笑容,主动打招呼:“二叔,您也来了?” 他悄悄松开了和李贤珠握着的手,动作自然地上前一步,算是隔开了一点距离,虽然这举动在明眼人看来有点掩耳盗铃。
“嗯。”杨似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贤珠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杨锦天连忙介绍:“二叔,这位是李贤珠,我……女朋友。” 他介绍“女朋友”三个字时,语气稍微有点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他又对李贤珠说:“贤珠,这位是我二叔,杨似雯。”
李贤珠何等聪慧,立刻从杨锦天细微的态度和称呼上判断出这位“二叔”在杨锦天心中地位不一般,而且她敏锐地感知到,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身上隐隐散发出的炁息深邃如渊,竟是极为罕见的伪绝顶境界!这在百新国异人圈,简直是堪比珍稀保护动物般的存在。
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活泼又得体的灿烂笑容,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强大的实力而显得拘谨,反而显得格外真诚热情,微微躬身问候:“二叔您好!我是李贤珠,经常听锦天提起您!今天终于见到您了!”
她这声“二叔”叫得又甜又脆,态度开朗阳光,丝毫没有寻常小辈见到高手时的敬畏或局促。杨似雯被她这热情感染,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真切的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晚辈的、毫无负担的亲近和尊重了。他看着李贤珠,又瞥了一眼旁边略显紧张的杨锦天,心里倒是为这个侄儿感到几分高兴,觉得这小子眼光不错。他甚至还悄悄对着杨锦天眨了眨眼,投去一个带着些许调侃和“你小子可以啊”意味的眼神。
杨锦天接收到二叔这罕见的、带着善意的调侃,心里先是松了口气,看来二叔是真的放下了不少。但随即又涌起一股无奈的苦笑,二叔啊二叔,您要是知道您这“好侄儿”脚底下踩着多少条船,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三人各有心思,但表面上却是一派和谐。杨锦天压下心中的忐忑,杨似雯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重担后的轻松,李贤珠则保持着完美的女友形象,一起朝着杨程月家那扇此刻在杨锦天看来犹如“审判之门”的大门走去。
杨程月家的客厅里,气氛显得有些凝滞,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一切的源头,便是那位端坐在客位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平行世界来客——杨锦鲤。
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绝顶高手,这在异人圈子里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别看如今外界常说什么“十绝顶”,实际上连十个人都没能真正凑齐,甚至把刘仁勇那种伪绝顶都算了进去充数。而眼前这位,是货真价实、炁息深不见底的绝顶!
杨程月全家,包括杨程月本人在内,都很清楚,即便全家一起上,恐怕也未必是这位的对手。上次他的短暂现身,已经向众人展现了混沌体修炼到极高深处是何等恐怖,那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压制力。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位在拳脚、符篆、炼器、丹药、功法、剑术等诸多领域都达到顶尖水准的全才,年纪却轻得吓人,不过三十一二岁。虽然不像本世界的杨锦成那样在三十岁前便登顶绝顶来得震撼,但也绝对是旷世奇才,未来不可限量。
此时的杨锦鲤,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气势,但他身上那种与杨锦天截然不同的气质——冷冽、沉稳、仿佛历经无数杀戮与决断磨砺出的锋芒与内敛交织的气质——让躲在走廊拐角偷偷观察他的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感到阵阵心悸。他们承认堂哥杨锦天很强,但眼前这个平行世界的“堂哥”,给人的感觉是更深不可测的强,如同平静海面下的巨大冰山。
杨锦鲤显然也注意到了暗中观察的目光,但他并未在意。他扫视了一下客厅,目光平静无波。因为他没有这个世界的流通货币,所以并未像寻常客人那样携带水果、点心之类的礼物。他的方式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
他随手拿起放在脚边的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袋子,放在客厅的实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然后,他拉开袋口,里面赫然是黄澄澄、码放整齐的金条!粗略一看,足有十公斤重!
“一点见面礼。”杨锦鲤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仿佛扔出去的不是价值连城的黄金,而是一袋普通石头。
这举动让客厅里的杨程月、尹正年等人又是一阵默然。的确是够“土豪”,但也完全符合他们对这位平行世界来客的认知。据二馆长零碎提起过,杨锦鲤在他那个世界,早已将从老君观带出的丹药产业,从一个地方性的小财阀,发展成了跻身世界五百强的庞大商业帝国。他不仅富可敌国,更因为其绝顶的实力,掌握着巨大的权柄。实力即是权力,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想要巴结、依附他的势力和个人,恐怕多得数不过来。这十公斤黄金,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点”零花钱。
为了缓解这略显尴尬和紧张的气氛,尹正年悄悄对二馆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厨房,准备茶点和水果。
厨房里,尹正年一边清洗着水果,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关切,问旁边正心不在焉摆弄糕点的二馆长:“锦鲤他……过去这一年里,有没有正儿八经地找个女朋友啊?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
二馆长正为自己刚才进门时受到的“集体鄙视”而耿耿于怀,听到这个问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恨铁不成钢:“女朋友?哼!还是之前那几个!那个叫崔惠廷的,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很受宠!这小子过去一年还偷偷帮他那个混账前妻还了三十亿百新元的赌债!那女人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都敢出去赌钱了!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越说越气,拿起一块糕点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咬那个不争气的“自己”:“更气人的是,这小子现在品位是越来越差了!最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还包养了一个小明星!叫什么李斗娜的!”
二馆长一脸嫌弃地继续吐槽:“就是那个以前好像是个什么女团成员,长得是还行,但现在都不怎么活跃了的小明星!真不知道这小子看上她什么了!包养女明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丢人!简直丢我们老杨家的脸!”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语气虽然不满,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尹正年暗自咋舌。平行世界的这个“侄孙”,不仅在商业和武力上手段惊人,这私生活方面,似乎也比本世界的杨锦天“精彩”得多,甚至到了有些混乱的地步。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准备茶点,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平行世界,又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观感。
第267章 财富篇48
杨锦天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温馨的家门,而是龙潭虎穴。他一只手紧紧握着李贤珠微凉的手,试图从她那里汲取一点勇气,另一只手则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同样神情有些复杂,但更多是释然和坚定的二叔杨似雯。杨锦天鼓起勇气,按响了杨程月家的门铃。
门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杨程月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出现在门后。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三人时,尤其是目光扫过并排站立的杨锦天和杨似雯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仿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这对叔侄?杨锦天和杨似雯?他们俩竟然会一起出现?还一起上门?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奇景!自从杨似飙战死,杨似雯沉沦后,这对叔侄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多年来几乎形同陌路。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
杨程月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李贤珠身上时,脸上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了真切而热情的笑容,那变脸速度之快,让杨锦天都暗自咋舌。老爷子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哎呀!是贤珠啊!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点进来,外面冷!” 他侧身让开通道,目光慈祥地看着李贤珠。
李贤珠乖巧地笑着问候:“叔公好!” 然后便被杨程月热情地请进了屋里。
轮到杨似雯时,杨程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依旧算得上和蔼,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似雯也来了?进来吧。” 杨似雯恭敬地喊了声“二叔”,这才迈步进门。
最后,轮到杨锦天了。杨程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怒其不争、鄙夷其行径、又带着点家门不幸的复杂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钉在杨锦天脸上。
杨锦天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差点没当场就给这位气场全开的叔公跪下。他脸上努力维持的“可怜相”此刻无比真实,声音都带着颤:“叔……叔公……”
杨程月就这么盯着他,足足过了五六秒,那沉重的压力让杨锦天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最终,老爷子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算是极大的“恩赐”,终于侧身让开了最后一点空间,用眼神示意他——滚进来!
杨锦天如蒙大赦,连忙弯腰,几乎是贴着门框溜了进去。然而,就在他经过杨程月身边的刹那,老爷子看似随意地抬起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
一声闷响。杨锦天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那力道掌控得极好,不会真伤到他,但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小子!给我安分点!再敢胡作非为,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杨锦天呲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心里叫苦不迭。
然而,屋内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李贤珠刚走进客厅,还没来得及打量环境,目光就猛地锁定在厨房门口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上——二馆长!
二馆长也正好奇地望出来,当他的视线与李贤珠对上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二馆长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怎么这女人还敢来,表情变得有些愤怒,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正在客厅摆放水果的尹正年,仿佛在问:这女人怎么来了?
尹正年正想开口解释一下,缓和气氛。但李贤珠的反应比她快得多!
只见李贤珠脸色瞬间一变,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起明显的怒火,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刚揉着肩膀走进来的杨锦天的手,迅速躲到他身后,然后伸出纤纤玉指,毫不客气地指向二馆长,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懑,对着杨锦天告状:“欧巴!就是他!上次就是这个老不修!用盐撒我!害得我狼狈死了!”
杨锦天原本还在为叔公的“警告”而心有余悸,听到李贤珠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他总算明白了!当初他和李贤珠明明感情正好,却突然断了联系,李贤珠后来还过来找他结果就是被某个人家用盐撒走的,他查了很久都没查到具体原因,原来罪魁祸首就是他。
“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杨锦天瞬间忘了肩膀的疼,也忘了刚才的害怕,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上次就发过誓,要是找到那个撒盐的家伙,绝对要他好看!现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心念一动,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微光一闪,一柄寒光闪闪、开了刃的长剑就出现在他手中——这是他平时用来锻炼身体、熟悉兵器手感用的,绝对是真家伙!
“我砍死你个老色批!”杨锦天怒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长辈不长辈了,抡起长剑,朝着站在那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二馆长就扑了过去,手中长剑带着风声,疯狂地朝着二馆长劈头盖脸地猛劈过去!
“铛!铛!铛!咔嚓!”
金属交击的脆响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杨锦天含怒出手,虽然没动用炁息,但力道十足。然而,几剑下去,他手里的长剑竟然被震出了好几个明显的缺口,剑身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而再看二馆长,除了身上的皮夹克和里面的衣服被凌厉的剑锋划得破破烂烂,变成了一条条的“乞丐装”之外,露出的皮肤上竟然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二馆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懵了,下意识地运起了护身功法。只见他手臂和身体被攻击的部位,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光晕——正是金刚门绝学,紫炁玄金臂的护身罡气!
这家伙虽然战斗力只有三万二,整天沉迷酒色,不怎么干正事,但毕竟底子是杨程月这个武学奇才的平行个体,这看家的护身功夫倒是没完全落下。硬是靠着这坚实的防御,扛住了杨锦天一顿毫无章法的乱砍。
杨锦天气喘吁吁地停下手,看着手里几乎报废的长剑,又看看只是衣服破烂、人却毫发无伤的二馆长,忍不住脱口吐槽:“我靠!硬的跟个傻叉一样!这什么乌龟壳!”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打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哎呦!”杨锦天捂着脑袋回头,只见杨程月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脸色比锅底还黑,拳头还没完全收回去。杨锦天这才猛然惊醒,自己气糊涂了!二馆长这老色批虽然是平行世界的,但他本质上就是叔公杨程月的另一个可能啊!骂他等于变相骂叔公!这下完了!
就在杨锦天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现场气氛因为杨程月的介入而变得更加紧张诡异之时,客厅另一侧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杨锦鲤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刚刚上完厕所,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然而,他的出现,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涟漪阵阵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反应最快的是杨似雯!他几乎是在看到杨锦鲤身影的瞬间,就一个箭步跨前,毫不犹豫地将还捂着脑袋的杨锦天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同时,他体内功法疯狂运转,逆生三重被催发到极致,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雪白,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毫不掩饰的战意和炁息波动!他眼神死死锁定杨锦鲤,那架势,分明是随时准备拼死一战,以保护身后的侄儿!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尹正年吓得捂住了嘴,李贤珠也紧张地抓住了杨锦天的衣角。杨程月眉头紧锁,身体微微紧绷。
被二叔牢牢护在身后的杨锦天,感受到二叔那坚实后背传来的决绝之意,心中一阵复杂难言。但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动,就下意识地,反手将躲在自己身后的李贤珠又往更安全的位置推了推,用自己的身体构筑了第二道防线。
面对杨似雯如临大敌、不惜一战的姿态,杨锦鲤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放轻松。打打杀杀,是效率最低下的行为。没什么是不能坐下来聊聊解决的。”
他这副云淡风轻、仿佛掌控一切的态度,让杨锦天莫名火大。他从杨似雯背后探出头,忍不住呛声道:“喂!上次在结界里,打的最狠、差点把我弄死的好像就是你唉!现在装什么和平主义者!”
杨锦鲤的目光瞬间转向杨锦天,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杨锦天瞬间闭了嘴——那是一种“你再敢多废话一句,我不介意让你再体验一次濒死感觉”的赤裸裸警告。
然而,当杨锦鲤的目光越过杨锦天,落在他身后正紧张注视着这一切的李贤珠脸上时,他那双仿佛万年寒冰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他的先天异能——一种能够窥见轮回因果线、洞察灵魂本质的罕见能力——在不经意间自行发动了。刹那间,无数纷杂的画面和信息涌入他的感知。他清晰地“看”到了眼前这个李贤珠,与杨锦天之间,纠缠了足足三生三世的红线!他看到了前两世,她作为杨锦天妾室的执着守候,看到了她饮下孟婆汤却无法彻底磨灭的刻骨记忆,看到了她此生带着记忆、跨越轮回再度寻来的艰难与决绝……
这并非他所在世界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李贤珠。这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对感情忠贞到近乎偏执的烈女!
杨锦鲤那总是漠不关心的眼神中,罕见地对这个世界的李贤珠,升起了一丝真正的敬意。那是对一种超越生死、穿透轮回的执着情感的尊重。
就在这时,那个刚从“剑劈”中回过神、顶着一身破烂乞丐装、觉得大丢面子的二馆长,气冲冲地从厨房里又抓出了一盒盐,嘴里嚷嚷着:“岂有此理!小丫头片子还敢告状!看老子再给你驱驱邪!”
他作势就要再把盐撒向李贤珠。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后脑勺就被人用比杨程月刚才打杨锦天更重的力道,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声音响亮无比。
二馆长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他捂着后脑勺,愤怒地回头,却发现动手的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的杨锦鲤。
杨锦鲤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斥骂道:“你没事污蔑一个烈妇为荡妇是干什么?!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个李贤珠,跟你认识的那个,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二馆长被打懵了,也骂懵了。但他很清楚杨锦鲤那变态的先天异能是什么效果。杨锦鲤说这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他说这女人是“烈妇”……那就是真的看到了她灵魂中某些值得敬重的特质……
自己……上次好像……真的辱人清白了?
二馆长举着盐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怒气变成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看看面无表情但眼神认真的杨锦鲤,又看看被杨锦天护在身后、正对他怒目而视的李贤珠,最终,悻悻地、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直接把盐往自己脸上撒,这动作震惊了在做众人,这家伙还真有自知之明!
第268章 财富篇49
客厅里的气氛,在经历了之前的鸡飞狗跳、剑拔弩张之后,终于勉强维持住了一种脆弱的平静。众人各自在沙发上落座,只是位置泾渭分明,透着无形的隔阂。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氛围中,让所有人,尤其是杨锦天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直面无表情、气场冷硬的杨锦鲤,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到面色依旧带着戒备、白发未褪的杨似雯面前。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没有任何犹豫,竟是“噗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对着杨似雯,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杨锦天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微张,差点没发出声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平行世界的、实力强得变态、行事作风狠厉决绝的家伙,竟然……竟然会直接下跪认错?!这反差也太大了!他原本以为对方顶多就是口头上道个歉,没想到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如此有“礼貌”!
磕完头,杨锦鲤面色如常地站起身,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举动再平常不过。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脸上同样带着错愕的杨似雯,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和郑重:
“上次,我绑架了你的侄子,设计结界,差点把他弄死。这是我的错。”他开门见山,毫不避讳自己做过的事情,“虽然事后,我已经给过他一些补偿,作为弥补。”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向杨似雯,“但我知道,这件事对你造成的伤害,远比对他更大。那些关于你兄长战死的垃圾话,是我故意说出来激怒你的。我承认。”
他坦承了自己所有的算计和恶意,没有丝毫推诿。然而,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但是,我还是要说,我依然坚持我当初的态度——不为圣人,便为禽兽。”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寂静的客厅里。它既是对自己行为的辩解(在他扭曲的逻辑里),也是一种毫不妥协的宣告。他选择了做“禽兽”般的决绝,便不会为自己的手段感到后悔,哪怕这手段卑劣而残酷。
杨似雯看着眼前这个跪也跪得干脆,认错也认得坦荡,但核心信念却丝毫不动摇的平行世界侄儿,沉默了许久。他周身那因为运转逆生三重而泛起的白光缓缓收敛,雪白的头发也慢慢恢复墨色。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杨锦鲤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明白,能够踏入绝顶之境的人,无一不是心志坚毅如铁、拥有自己绝对信念的存在。杨锦鲤有他的偏执和疯狂,自己确实没有他那种近乎极端的心境和境界。过多的言语争执,毫无意义。
一场原本可能再次引爆的冲突,就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暂时平息了。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客厅中央那张实木茶几。上面,杨锦鲤带来的那十公斤黄金,在灯光下反射着沉甸甸、黄澄澄的光芒,无声地彰显着其主人的财力和……独特的送礼风格。
杨锦天再看看自己和李贤珠提来的那些虽然精心挑选、价值也不菲的食材和茶叶,顿时觉得有些相形见绌,显得格外“寒酸”。李贤珠显然也有同感,她悄悄拉了拉杨锦天的衣袖,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欧巴……要不,我们下次来,也学他,直接拿黄金当礼物吧?这样显得多有分量……”
杨锦天一听,头皮都麻了,连忙同样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回道:“我的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我们要是突然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黄金,叔公肯定会刨根问底,问我钱是哪里来的!问着问着,搞不好我玩金融杠杆做空赚钱的事情就会被他知道!那到时候就不是丢面子的问题了,是屁股要不要开花的问题!麻烦就大了!”
“杠杆?!”李贤珠一听到这两个字,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丝,虽然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又压了下去,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瞬间燃起了怒火。她最恨的就是赌博和这种高风险的金融投机!她上上辈子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沾上了赌瘾,才把家底败光,让她母亲吃尽了苦头,她空顶着一个大家族闺秀的名头然后被进贡到国外去,幸好遇到的是杨天宇,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娘家的男人这样靠谱的,当时跟她一起送过去的,有好几个贡女是被夫家那边的大房直接折磨至死的,下场非常凄惨。在她看来,玩杠杆和赌博没什么两样,都是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她也顾不得场合了,一把揪住杨锦天的耳朵,用力一拧,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低吼:“杨锦天!你是找死啊!敢玩杠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因为玩这个玩到倾家荡产,最后上天台的!你是想让我还没过门就守活寡吗?!啊?!”
耳朵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杨锦天疼得龇牙咧嘴,但在李贤珠那混合着担忧、愤怒和后怕的目光注视下,他愣是没敢挣脱,也没敢吭声。他知道自己理亏,也清楚李贤珠对这类事情深恶痛绝的根源。他只能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小声求饶:“疼疼疼……松手,贤珠,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杨程月坐在主位,将这小两口的“互动”尽收眼底。看着杨锦天那副被揪着耳朵、敢怒不敢言的怂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莫名觉得有点解气。这小子,就得有个能管住他的人!他没插手小辈之间的事,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同样看着这一幕的杨锦鲤,主动开口,询问起他在那个平行世界的一些情况,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平和的方向。
最终,在李贤珠“爱的教育”和杨程月无形目光的双重压力下,杨锦天几乎是指天发誓,保证下一次进行市场操作时,绝对不再动用金融杠杆,宁可少赚一点,也绝不再冒那种风险。李贤珠这才悻悻地松开了手,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依旧浓郁。
而坐在角落,顶着一身破烂乞丐装、显得格格不入的二馆长,看着杨锦天和李贤珠这边虽然打打闹闹,却透着寻常情侣间亲密与关心的互动,再联想到自己那个世界里,杨锦鲤身边那个嗜赌成性、不断索取、将杨锦鲤视为提款机的李贤珠,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和荒谬感,暗自哀叹: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啊!同样是杨锦天,同样是李贤珠,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我们那边的那个是个荡妇加赌徒,把锦鲤那小子坑得够呛;这边这个倒好,是个贤惠的烈妇加勤俭持家的好女人……锦鲤这小子,在他那个世界,真是遇人不淑,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看着杨锦天和李贤珠,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羡慕嫉妒恨,还有对自己那个世界杨锦鲤的一丝同情。这平行世界,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第269章 财富篇50
晚餐的氛围,在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下,勉强算得上是其乐融融。长长的餐桌旁,杨锦天和李贤珠紧挨着坐在一起,李贤珠不时小声跟杨锦天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杨锦天虽然耳朵还有些红,但在李贤珠身边,明显放松了不少。
主位上坐着的却不是一家之主杨程月,而是那个脸皮厚比城墙的二馆长。他得意洋洋地霸占了那个位置,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杨程月则一脸不爽地坐在尹正年旁边,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二馆长的后脑勺,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这老混蛋,以前赖在这里的时候就跟自己抢主座,没想到从原世界溜达一圈回来,这死性还是半点没改!尹正年在一旁无奈地拍了拍丈夫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餐桌的另一侧,气氛则截然不同。杨锦鲤和杨似雯坐在一起。这两位,一位是来自平行世界的冷酷绝顶,一位是本世界刚刚解开心结、伪绝顶的“猛虎”复苏。他们是此刻餐桌上实力最强的两人,坐在一起,无形中便形成了一片低气压区,连空气似乎都比别处凝滞几分。两人都沉默寡言,只是偶尔动一下筷子,与对面杨锦天那边的轻松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锦鲤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菜,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深处,正贪婪地汲取着这看似平常、却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家”的氛围。他渴望拥有一个家,一个温暖、吵闹、甚至有些鸡飞狗跳的归宿。但在他的世界,这一切都离他太遥远了。最疼他、亦兄亦父的堂哥杨锦成,已经在几年前的一场变故中去世,留下了一对尚且年幼的儿子。幸好,如今哥哥杨光杰已经年满十八,勉强能够照顾弟弟杨高,两兄弟的生活至少富足,不用像他当年那样,孤苦无依,流落他乡,尝尽人间冷暖。此刻这餐桌上的灯光、碗筷的轻响、甚至杨程月对二馆长那不满的瞪视,都让他感到一种酸涩的温暖。
饭后,众人移步客厅喝茶消食。杨锦天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瞥向安静坐在角落的杨锦鲤,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上来。他自认天赋不差,混沌体也日益精进,上次在结界里被对方碾压,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准备不足,加上对方手段诡异。如今他修为又有精进,很想再掂量掂量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他对着杨锦鲤,故意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挑衅,用下巴朝楼上院子示意了一下,意思很明显:去练练?
杨锦鲤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率先朝门外走去。
夜晚的院子,在清冷月光和廊下灯光的共同映照下,显得格外空旷。两人相对而立,夜风吹拂,带着寒意。
“请。”杨锦天抱拳行礼,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一出手便是全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近,左手呈勾,如螳螂探爪,迅捷刁钻,直取杨锦鲤咽喉要穴,右手则并指如剑,隐含白眉拳的穿透劲力,悄无声息地袭向对方肋下空档。他一上来就采取抢攻,试图以螳螂拳的灵巧诡异配合白眉拳的寸劲穿透,打乱对方的节奏,抢占中宫位置。
面对这迅疾狠辣的攻击,杨锦鲤的反应却简单得令人吃惊。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身法,只是沉腰坐马,一记再朴实不过的洪拳“工字伏虎拳”中的冲拳迎了上去。拳势沉稳,速度看似不快,却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向杨锦天的螳螂爪。
“嘭!”
一声闷响,杨锦天感觉自己的手指仿佛撞在了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攻势瞬间瓦解。他心中一惊,脚下步伐变幻,白眉拳的劲力转为阴柔,如同毒蛇吐信,再次缠向杨锦鲤的手腕关节。
杨锦鲤依旧是以不变应万变,洪拳变招,一式“铁线拳”划出刚猛的弧线,如同铁鞭横扫,不仅轻易荡开了杨锦天的缠丝劲,那凌厉的拳风甚至逼得杨锦天不得不后撤半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杨锦天将自己所学的精妙拳法施展得淋漓尽致。螳螂拳的勾、搂、采、挂,白眉拳的鞭、割、挽、撞,时而如灵猴跃动,时而如鹰隼扑击,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从各个刁钻角度向杨锦鲤倾泻而去。
然而,杨锦鲤始终只用最基础的洪拳应对。他的洪拳,仿佛已经脱离了招式的束缚,达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每一拳,每一掌,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精准到毫厘的控制。无论杨锦天的攻击多么诡异迅捷,他总能以最简洁、最直接的方式格挡、反击,将杨锦天的攻势一一化解。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就像一部精密计算的机器,效率高得令人绝望。
杨锦天越打越心惊,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输在年纪和修为积累上,只要给他时间,未必不能追上。但此刻亲自交手,他才真正体会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是何等巨大。这种差距,不仅仅是炁的雄厚程度,更是一种对武学本质理解的鸿沟!杨锦鲤仿佛将每一种基础都锤炼到了极致,返璞归真,任何花哨的技巧在他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就只会用这套破洪拳吗?!”杨锦天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久攻不下,让他内心焦躁。
杨锦鲤没有回答,眼神依旧古井无波。就在杨锦天一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杨锦鲤一直沉稳如山的拳势陡然一变!
那不再是洪拳的刚猛霸道,而是变得灵动、迅猛,如同潜伏的猛兽骤然暴起!他身形一缩一纵,仿佛龙蛇起陆,贴身靠近,一拳钻出,带着一股尖锐的螺旋劲力,直刺杨锦天中路空档——形意拳,钻拳!
杨锦天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对方隐藏得如此之深!这突如其来的变招,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时机的把握,都妙到巅毫,完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
“咚!”
钻拳的螺旋劲力如同电钻般穿透了他的防御,狠狠撞在他的胸口。杨锦天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发闷。
然而,这还没完。杨锦鲤如影随形,步伐如马踏飞燕,瞬间再次贴近。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头下山的凶恶黑熊,双臂张开,带着一股蛮横、厚重、摧毁一切的气势,猛地合抱挤压而来——形意拳,熊形!
杨锦天只觉得周身空气都被这股气势压迫得凝固了,呼吸一滞。他拼命催动混沌体,试图调动体内炁息硬抗。
但就在他的炁息刚刚涌出体表的刹那,异变再生!
杨锦鲤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他并没有用熊形硬撞,而是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玄奥的圆弧。刹那间,杨锦天感觉自己周身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他体内那些刚刚调动起来、尚未完全发挥作用的炁,竟然不受控制地、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被那个漩涡吸扯而去!
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杨锦天感觉自己苦修多年的炁,竟然被吸得一干二净!体内空荡荡的,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杨锦鲤缓缓收势,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他看着满脸骇然、几乎脱力的杨锦天,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
“看清楚了?这才是混沌体更高阶的运用之一——万炁归一。”
杨锦天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地盯着杨锦鲤,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震撼。他原本以为自己对混沌体的理解和运用已经登堂入室,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理解那种境界,和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对方施展出来,完全是两种维度的事情!
这家伙的强大,不仅仅是功法上的碾压,更是一种将自身每一项能力都修炼到极致、并且能够完美融合运用的、如同精密战争机器般的恐怖!他不仅隐藏了形意拳,更隐藏了混沌体真正的杀招!自己输得,一点都不冤!
杨锦天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的空虚和方才那“万炁归一”带来的灵魂战栗,之前所有的不服气和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他面对的,是一个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比他远得太多、太多的怪物。
第270章 财富篇51
杨锦天回到自己的住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杨锦鲤最后施展“万炁归一”时的每一个细节。那看似随意摆出的起手式,那瞬间形成的无形旋涡……他渐渐明悟,那个姿势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让作为同样拥有混沌体的自己,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运行的轨迹和核心原理。
“果然阴险……”杨锦天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苦笑。这一招的核心并非精细的控制,而是霸道无比的“吸收”与“归一”。自身修为越深厚,能形成的吸力旋涡就越强,范围越大,效果也越恐怖。想想看,在与敌人交手时,突然将其辛苦调动的炁息掠夺一空,那瞬间的虚弱和惊骇,足以决定生死。这确实是为实战而生的杀招。
晚饭后,杨锦天和李贤珠、杨似雯一同告辞。杨程月、二馆长以及杨锦鲤将他们送到楼下。看这架势,杨锦鲤和二馆长是要暂时在杨程月这里住下了。临别前,杨锦天与杨锦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对着杨锦鲤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对方拜托的事情,他会放在心上,尽力去办。
杨锦鲤此次跨界而来,除了探望(或者说刺激)这个世界的亲人,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借人。
他想重建他那个世界已然覆灭的老君观。
在他所在的世界,老君观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浩劫。具体细节杨锦鲤未曾多言,但杨锦天从二馆长零碎的抱怨和杨锦鲤偶尔流露出的沉郁中,拼凑出了一个惨烈的轮廓:似乎与一个名叫“无根生”的恐怖存在有关。那场劫难中,除了师父刘仁勇侥幸重伤未死,老君观上下,包括所有“仁”字辈的师叔,几乎被屠杀殆尽。刘仁勇亲眼目睹同门惨死,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当场精神崩溃,变得疯疯癫癫,整个老君观就这么没了。
因此,杨锦鲤的修行之路,走得异常艰难。他的启蒙和后续的很多修炼,都是跟着那个时疯时醒、教学毫无章法的刘仁勇进行的。更多的时候,他是靠着自己,一次次回到已成废墟的老君观遗址,在断壁残垣中艰难地寻找、整理那些侥幸未被完全毁去的传承秘籍,一点点摸索,一点点尝试。说是自学成才毫不为过。这也导致了他的修炼体系虽然强大,但某些方面难免存在缺失或不够系统的地方,尤其是在基础的、循序渐进的教导方法上。
如今,他在自己世界的原老君观遗址附近,已经买下了大片土地,新的道观也初具规模。然而,宏伟的建筑只是空壳,一个门派的核心在于“人”。他杨锦鲤是绝顶高手不假,但他二十多年来一心扑在复仇和疯狂提升实力上,根本没有收徒的经验,也不懂得如何系统地教导弟子,将老君观的传承有序地延续下去。
而他那个世界的风气,在相对和平的时期(只要不爆发像“绝望之战”那种灭世级别的战争),高手们普遍倾向于“暮年收徒”。即等到自己八九十岁,阅历、心性都沉淀下来后,再去寻找八九岁的稚龄孩童,从小培养,这样师徒关系更容易建立,传承也更稳固。毕竟,让一个三十岁左右、心高气傲的李慕玄去教导一个同样七八岁、性格可能同样别扭的杨似雯(假设),两人不打起来才怪,也只有等李慕玄年纪大了,耐心足了,才能处理好这种师徒关系。当然,像杨锦文收侄儿杨德高这种属于亲戚关系,自带血缘纽带,又是另当别论。
所以,杨锦鲤面临着一个尴尬的局面:空有道观,没有传承的“人”。他自己不擅长教,也不擅长选择徒弟,短期内也找不到合适的、愿意投入一个新生(或者说重建)门派的苗子。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传承相对完整的世界的老君观。他希望杨锦天能作为中间人,向他的师父刘仁勇传话,看看是否能从这边的老君观,“借调”几位经验丰富的“仁”字辈师叔过去帮忙。不需要他们长久驻扎,主要是帮忙奠定基础,建立教学体系,培养出第一批能够独立传承的弟子即可。
他开出的报酬相当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丰厚,连杨锦天看了都有些心动。毕竟,在杨锦天看来,教徒弟能有多难?无非就是讲解功法,纠正错误,剩下的……不听话?揍一顿就好了!他带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的时候,不就是这么干的吗?简单粗暴,但有效。
杨锦鲤站在冬夜的寒风中,看着杨锦天三人离去的身影,冷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希冀。重建老君观,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师父的心愿,或许,也是他想为自己漂泊杀戮的前半生,寻找一个能够安放灵魂的归宿。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解决“无人会教”这个最现实,也最让他感到无力的难题。他所能依仗的,似乎也只有这个平行世界,这个与他命运轨迹截然不同的“师弟”,以及那个他未曾谋面、但传承尚在的“老君观”了。
夜色已深,杨锦天回到自己那间位于新购置房产顶层的静室。窗外城市灯火阑珊,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备注为“老嘢”的号码。这个时间点,按照他对师父的了解,那老家伙要么是在哪个角落里偷偷数钱傻乐,要么就是早已睡得鼾声震天。
然而,电话仅仅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通了。速度快得让杨锦天都愣了一下,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就在等着这通来电。
“喂?小子,大半夜的,是不是又捅什么篓子了?还是又赚到钱想孝敬师父了?”刘仁勇那带着点沙哑和惯常惫懒的声音传来,背景异常安静,不像是在外面胡混。
杨锦天收敛心神,将杨锦鲤的请求,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他重点描述了平行世界老君观的惨状——近乎灭门,传承断绝,杨锦鲤独自支撑,空有道观而无传承之人的窘境。最后,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师父,他开出的报酬,非常、非常丰厚!连我看着都心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通话并未中断。这沉默与之前秒接电话的急切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锦天甚至能想象出师父此刻的表情——定然是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什么东西,那双平时总是算计着金钱的眼睛里,此刻定然是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刘仁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异常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天,麻烦你转告他。钱,我们一分都不会要。”
杨锦天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要钱?这怎么可能?这老财迷转性了?
刘仁勇的话还在继续,语气沉稳而有力:“但是,老君观所有的道统典籍、丹方符箓、修炼心得……我们这边,会组织人手,完整地复制一份,给他送过去。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仁’字辈老家伙们,等今年过完年,家里事情安排妥当后,会分出一部分人,过去帮他。帮他把那个世界的老君观,重新立起来!”
杨锦天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师父……您……一分钱都不要?白给?白干?” 这完全不符合他认知中那个连徒弟黄金都抢的师父形象!
“不要!”刘仁勇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圣人的道统!是传承了一千八百年,历经无数劫难,都从来没有真正断绝过的道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八百年前,第二次绝望之战,天地都快打崩了!多少门派灰飞烟灭!我们老君观,是把祖师爷留下的所有底牌,所有积累,连同弟子们的命都填进去了!就这样,道统也没灭!香火也没断!”
“现在……”刘仁勇的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愤怒和痛心,“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因为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们’自己的愚蠢和无能!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劫难,就让老君观的道统,在那个世界彻底毁灭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告诉你,杨锦天!我刘仁勇,即便是死!也要亲眼看到那个世界的老君观,重新把招牌挂起来!把香火续上去!”
吼完这一句,他似乎耗尽了力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切入骨的沧桑和哽咽:“孩子……你师父我,是个孤儿。从小没爹没妈,不知道家是什么滋味。是师父把我从地里捡回来,是老君观给了我一口饭吃,给了我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的话语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抠出来:“老君观,就是我的家。师父,就是我爹。那些供奉在祖师殿里的牌位,就是我的长辈……你说,有人告诉你,你另外一个家快没了,家里就剩一个懂事甚至为了家的存在把自己的一生卖给恶魔的孩子在那硬撑……你还能想着要钱吗?”
杨锦天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激动、愤怒、哽咽,像一股滚烫的洪流,透过电信号,狠狠撞在他的心上。他之前所有的疑惑和调侃,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刘仁勇。不是那个整天算计着坑徒弟钱、看起来贪财怕死的老不修。而是一个将“老君观”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血脉中的守护者。他终于明白,师父那么拼命地赚钱,甚至显得贪婪吝啬,并非为了自己享受。那些钱财,恐怕绝大部分都流入了老君观的日常维系、殿宇修缮,以及庇护那些依附于老君观的小门派和普通人。他自己,或许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那个平日里总是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背影,此刻在杨锦天的脑海中,与眼前这通电话里嘶哑激动的声音重叠,变得无比高大,甚至带着一种悲壮的巍峨。
他沉默了许久,才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师父……我明白了。话,我一定带到。”
挂断电话,杨锦天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师父刘仁勇那颗被层层油滑和算计包裹着的、滚烫而执着的心。那是对“家”的守护,是对“道统”的传承,是一种超越了金钱、甚至超越了个人生死的执念。
第271章 财富篇52
凌晨四点半,天色未明,城市还沉浸在最深沉的睡梦中。杨锦天正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做着关于发财的梦,忽然感觉一阵天摇地动般的摇晃。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到一张放大的、带着委屈和急切表情的俏脸——是李莎拉!
“欧巴!欧巴!快醒醒!”李莎拉见他睁眼,摇晃得更用力了,声音带着刚脱离某种压抑环境后的发泄感。
杨锦天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下意识地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4:30”。他顿时感觉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浓浓的困意涌上心头,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李莎拉!你看看现在几点?!凌晨四点半!你搞什么鬼?!”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莎拉已经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用力蹭着,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她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混合着她常用的那款带着点叛逆感的香水味。
“烦死人了!真的烦死人了!”李莎拉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抱怨,“一天到晚!不是要跟这个理事长假笑,就是要陪那个理事长的儿子尬聊!那些该死的酒会,一搞就是一整天,穿着高跟鞋站得我脚都要断了,脸也笑僵了!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机器人了!我爸妈还说下午还得接着去另一场!我不管!下午之前,你必须要陪我!不然我要疯了!”
她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诉说着这几天的“悲惨”遭遇,语气里充满了对那种虚伪应酬的厌烦和对自己被迫“营业”的委屈。
杨锦天那点被吵醒的怒气,在她这连珠炮似的抱怨和紧紧的拥抱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和隐隐的心疼。他叹了口气,伸手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知道了。”他的声音放柔了下来。
李莎拉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焦躁,多了几分依赖。
“那不然呢?”杨锦天故意逗她,“难道你想回去当你的太妹?”
“呀!杨锦天!”李莎拉被他这话激得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翻身压在他身上,伸手就去挠他痒痒。
杨锦天一边笑着躲闪,一边反击。两人顿时在宽敞的床上滚作一团,被子被踢到地上,枕头也飞了一个。寂静的凌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李莎拉试图用被子蒙住他的头,杨锦天则灵活地挣脱,反手将她搂住,禁锢在怀里。她不服气地挣扎,用脑袋顶他下巴,两人像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闹着。
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平息,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衣衫凌乱地并排躺在了客厅那张更宽敞的沙发上。激烈的玩闹消耗了多余的精力,也驱散了李莎拉从酒会带来的憋闷。
李莎拉侧过身,像只无尾熊一样重新紧紧抱住杨锦天,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撒娇的鼻音:“反正……我就是讨厌那些场合嘛……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的话没一句真的,笑得好假……我感觉自己也很虚伪……”
杨锦天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她那头柔顺的长发,触感微凉。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过来人的了然:
“好的,好的,知道我们莎拉受委屈了。不过啊,这种场合,以后怕是免不了的。我们没办法再像高中时候那样,想怎样就怎样,肆无忌惮地活着了。长大了,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了,以后啊,估计大家都得学着戴好面具生活。”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种李莎拉尚未完全理解的、对现实规则的默认和些许无奈。
李莎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他的话。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杨锦天近在咫尺的脸:“欧巴,你之前说过几天要回老家一趟,对吧?”
“嗯。”杨锦天点点头,“回去看看师父和师兄他们,顺便处理点事情。”
李莎拉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不舍和失落:“这次……我是真的想跟你一起去……但是……”她撅起嘴,“那些没完没了的酒会、宴会……我爸妈给我排得满满的!他们说,这是踏入上流社会必须走的流程,是积累人脉……烦死了!”
她越说越气,又用力抱紧了杨锦天,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对抗那些虚伪应酬的力量,声音带着蛮横的依赖:“我不管!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杨锦天纵容地点头。
“你要代我向你师父、师叔、师兄师弟他们问好!”她又追加条件。
“好。”他继续点头。
“还有!”李莎拉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我要你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打电话给我,亲口说爱我!不然我睡不着!”
这种直白而热烈的要求,换做其他女人,杨锦天或许会觉得麻烦或肉麻,但出自李莎拉之口,配上她那混合着霸道和依赖的眼神,他却生不出半点反感,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他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都依你。”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李莎拉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窝回他怀里,像只终于找到安心巢穴的小兽,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气息和温度都烙印在自己身上。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窗外天色渐渐由深蓝转为鱼肚白。直到李莎拉母亲的催促电话如同不识趣的闹钟般响起,打破了这片静谧。李莎拉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恢复了那种在父母面前惯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乖巧。
挂掉电话,她飞快地在杨锦天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跳下沙发,一边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服,一边叮嘱:“记住你答应我的!每天电话!不然我就杀到你家去!”
说完,她才像一阵风似的,匆匆离开了杨锦天的住所,留下满室的静谧和一丝她身上独有的、带着叛逆与炽热的香气。杨锦天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回味着刚才的胡闹与温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纵容的弧度。对李莎拉,他似乎总是格外地有耐心,也格外地愿意迁就。这份特殊的溺爱,或许连他自己都还未完全意识到其根源,但已然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忙碌了一天的杨锦天刚结束打坐调息,就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塑料袋窸窣的轻响和熟悉的脚步声。
他走出静室,看到崔惠廷正提着两大袋新鲜的食材走进来。她今天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透着一种温婉的烟火气。
“欧巴,你饿了吧?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肋排和鲜虾,还有很嫩的青菜。”崔惠廷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换上拖鞋,提着袋子径直走向厨房,动作麻利地将东西一一取出,开始清洗、切配。
杨锦天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系着围裙的腰肢纤细,动作间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感。锅里热油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切好的蒜末和姜丝下锅,爆发出诱人的香气,与渐渐炖煮的肉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开放式厨房和客厅里。
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和香味,让杨锦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悄悄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崔惠廷的腰,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食物香气和她发间淡淡清香的空气,由衷地感叹:“真香啊……”
崔惠廷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暖和重量,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柔软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她没有回头,手上动作不停,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和满足:“那是当然,我特意跟市场那个阿姨学的,她说这样炒最好吃。”
饭菜很快上桌。简单的三菜一汤,却色香味俱全,都是杨锦天平素喜欢的口味。今晚没有李莎拉风风火火地突然出现,也没有其他事情打扰,只有他们两个人。崔惠廷的心情明显非常好,不停地给杨锦天夹菜,看着他吃得香,自己眼里也盈满了笑意。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轻声说着,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肋排放到他碗里。
杨锦天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应着,抬头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心里也感觉格外宁静和满足。
然而,当杨锦天提到过几天要回老家一趟,大概需要将近一个月时,崔惠廷脸上明亮的笑容瞬间黯淡了几分,拿着筷子的手也顿了顿。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杨锦天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放下筷子,伸手过去,轻轻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她的手指微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传递着温度。
“好啦,”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就是回去看看师父和师兄他们,处理点事情。一个月不到我就回来了,很快的。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试图驱散那份离别的愁绪。
崔惠廷抬起头,看着他。餐厅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依恋和不舍。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余温香气,也流动着一种无声的、黏稠的暧昧气息。两人目光交缠,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彼此缠绕。年轻的身体里,那份对伴侣的贪恋和渴望,在即将到来的短暂分别前,变得格外清晰和强烈。他们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同样的思念和不愿分开的讯号。
这顿饭的后半段,便在一种温馨又带着丝丝缕缕离愁别绪的氛围中结束了。
崔惠廷收拾好碗筷,又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离开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杨锦天,轻声叮嘱:“回去路上小心,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杨锦天点点头,走上前,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照顾好自己,还有店里。”
崔惠廷的脸微微泛红,点了点头,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送走崔惠廷,杨锦天回到房间,打开衣柜,开始收拾回老君的行李。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脑海里却像过电影般回放着这一天的经历——凌晨李莎拉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炽热的依恋,傍晚崔惠廷带来的温馨晚餐和温柔的陪伴。
虽然周旋其间让他时常感到疲惫和心虚,但不可否认,这些不同的情感和陪伴,也让他年轻的生命充满了鲜活的色彩和澎湃的活力。他贪恋李莎拉那种不顾一切的热烈,也沉醉于崔惠廷给予的踏实温暖。
这一天,就在这种充实、混乱又带着甜蜜负担的感觉中,缓缓落下了帷幕。他拉上行李包的拉链,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对于即将到来的老家之行,既有对师门的牵挂,也掺杂着对这边人和事的丝丝缕缕的惦念。
第272章 财富篇53
鲁素姬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娘家。一进门,那股因为“胜利”而扬眉吐气的感觉就溢于言表。她将名牌手包随意扔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上舒适的拖鞋,径直走到客厅,在父母和弟弟惯常坐的位置旁坐下。
“爸,妈,我跟你们说,我这次可算是把似峰那家伙给治住了!”鲁素姬端起母亲刚倒的温水喝了一口,语气带着一丝得意,开始讲述她如何机智地发现了丈夫藏匿的巨额私房钱存折,以及自己如何“英明神武”地当场没收,并且更改了密码,彻底断了丈夫的“歪心思”。
“……你们是没看到他那表情!一千四百万美金啊!就这么没了,心疼得他脸都抽抽了!”鲁素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着重强调,“最关键是,我都这么逼问他了,拿着那一百万美金的转账记录怼到他脸上,他居然还是咬死了不肯说那钱到底转给谁了!嘴硬得像块石头!愣是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对丈夫这份“硬气”的微妙情绪,既有点恼火他不肯坦白,内心深处又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基于多年夫妻信任而产生的笃定——她相信杨似峰的人品,绝不至于在外面养小三或者做什么真正背叛家庭的事情。这钱,肯定是用在别的她暂时不知道,但杨似峰认为不能明说的地方。
然而,这种笃定很快被另一种情绪覆盖。她柳眉倒竖,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装修奢华的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带着几分审慎和狐疑,落在了正端着茶杯、看似镇定自若的父亲鲁白身上。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但是!别让我知道到底是谁收了他那一百万!要是让我查出来……哼!”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声冷哼和锐利的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她的态度。她潜意识里觉得,能让她丈夫如此维护,宁可损失巨款也不肯出卖的,极有可能是某个亲近的、甚至可能就是家里的某个人!
被女儿那意有所指的目光盯着,鲁白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一派沉稳长辈的模样,甚至还轻轻吹了吹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但此刻,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对女婿杨似峰的赞赏和感激之情简直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好女婿!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好女婿啊!鲁白在心里疯狂呐喊。一千四百万美金!那是多大一笔巨款!说没就没了!可即便面对妻子如此高压的逼问,杨似峰竟然硬是顶住了压力,没有把他这个收钱去“寡妇村”风流快活的老丈人给供出来!这是何等坚挺的脊梁骨!何等感天动地的“义气”!
‘贤婿!真乃吾之贤婿也!’鲁白几乎要老泪纵横,感觉自己当初默许女儿嫁给这个来自异人世家、当时看起来还有些“危险”的年轻人,简直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之一!这女婿,不仅能打,能赚钱,关键时刻还能扛事!嘴严得跟焊死了一样!
就在鲁白内心对杨似峰的称赞达到顶峰,甚至开始盘算着以后怎么偷偷补偿一下这个“受苦受难”的好女婿时,客厅墙壁上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晚间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本地上流社会的八卦消息。
新闻主播用略带调侃的语气报道,本地某知名财阀家族的长子,被爆出长期包养情妇,并且情妇还带着与前夫所生的孩子。更令人咋舌的是,这位大公子近日竟然公然对媒体表示,他与情妇是“真爱”,希望妻子能够“成全”他们……
电视屏幕上,适时地出现了那位财阀大公子的照片——一个脑满肠肥、眼袋深重、年纪足以当那所谓“情妇”父亲的中年男人。
“噗——!”鲁白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不是因为新闻内容有多惊世骇俗而失态,而是因为……电视里那个正在大谈“真爱”的肥猪,赫然就是当年他极力想撮合给女儿鲁素姬的联姻对象!
当年,他看中对方家世显赫,财力雄厚,一心想着把女儿嫁过去,强强联合,让鲁家更上一层楼。为此,他没少在女儿面前说那家伙的好话,甚至安排了好几次“偶遇”。幸好,女儿当时不知怎么看上了临时来家里负责安保工作的、看起来沉默寡言但身手不凡的杨似峰,死活不同意那门婚事,最终才成就了如今这段姻缘。
现在回想起来,鲁白只觉得一阵后怕,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如果……如果当初女儿真的听从了他的安排,嫁给了电视里这个正在大谈“真爱”的玩意儿……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象!女儿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这还不算完。鲁白猛然想起,当年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及“不能浪费资源”的原则,他把这个自己曾经非常看好的“乘龙快婿”人选,热情地推荐给了自己一位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而如今,正在跟这位“真爱”大公子闹离婚、成为全城笑柄的,正是那位老朋友的宝贝女儿!
“造孽啊!我真是造孽啊!”鲁白感觉一阵剧烈的心绞痛,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纯粹心理上的巨大冲击和愧疚带来的窒息感。他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自己当年真是瞎了眼!差点把女儿推进火坑,还顺带坑了老朋友的女儿!
他捂着胸口,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喘着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好半天才勉强缓过这口气。
他抬起头,再看向女儿鲁素姬时,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无奈,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素姬啊……不是爸爸想说你。说句实在话,你能选到似峰这样的丈夫,真的……真的是我们鲁家祖坟冒青烟,是你运气太好了!你这次……你这次就这么二话不说,把他那么多钱全都没收了……你……你也真是够勇的!” 他本来想用“胡闹”这个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稍微温和点的说法,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鲁素姬的弟弟,也忍不住开口了。他看着姐姐,语气带着劝解:“姐,姐夫那人,你还不了解吗?他怎么可能在外面乱来?那钱肯定是有他的用处,不方便说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说实在的,我还挺……羡慕爸的。” 他没明说羡慕什么,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那笔神秘的一百万美金。
“但我这身份……”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公职人员,账户里要是突然多出姐夫转来的一百万美金,那乐子可就大了。咱们家现在看着风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就等着抓咱们的把柄。” 他这话倒是实话,鲁家借着杨家的势崛起,自然也树敌不少。
他继续为杨似峰说好话,语气真诚:“而且姐,你想想,之前爸被人诬告,差点进去的时候,是谁跑前跑后,又是出钱请最好的律师团,又是动用人脉关系搜集证据?还不是姐夫!要不是他私下请动了杨锦佐、杨锦佑那两位堂兄弟出手,拍到了对方行贿的关键证据,力挽狂澜,爸现在能在家里舒舒服服喝茶吗?恐怕我们真得去牢房里探监了!”
这番话勾起了不太愉快的回忆,但也确实点醒了鲁素姬。杨似峰对鲁家的付出,是实实在在,不容抹杀的。
最后,一直沉默着,脸色也不太好看的鲁夫人终于坐不住了。她先是狠狠瞪了自己丈夫鲁白一眼,然后伸出手,精准地掐住鲁白大腿上的一块软肉,用力一拧!
“嘶——!”鲁白虽然是行伍出身,但这突如其来、蕴含着妻子多年怨气的“攻击”,还是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扭曲了,又不敢叫出声,只能硬忍着。
鲁夫人一边手上用力,一边转头对女儿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明了:“素姬啊!你长点心吧!你老公有钱了,第一件事是想着给你换辆好车!十万美金!说给就给了!这说明他心里有你,有这个家!你就知足吧!”
她目光扫过丈夫那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的样子,又看向女儿,语重心长:“那一百万的事情,有些事,大家心里清楚就好。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有时候反而会坏了情分,伤了人心。似峰他选择不说,宁可用一千四百万来扛,这片心意……或许方式不对,但初衷未必是坏的。他是在维护某些他认为重要的东西,或者……重要的人。”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又掐了鲁白一下。
“这片好心,是难得的。错的是那个收钱不干好事,还连累他背黑锅的混账东西!” 鲁夫人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鲁白感觉自己大腿那块肉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心里叫苦不迭,却一个字也不敢辩解。
在父母和弟弟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和“现场教育”下,鲁素姬看着父亲那副龇牙咧嘴、心虚又不敢言的狼狈相,再联想到电视里那个“真爱”财阀公子的恶心嘴脸,以及丈夫杨似峰平日里对自己、对娘家的种种可靠和付出……
她心里那点因为“私房钱”而燃起的怒火和较劲的心思,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似乎真的有些……小题大做,甚至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比起闺蜜圈里那些丈夫出轨、婆媳争斗、为了财产打得头破血流的糟心事,她所拥有的,已经是一个无数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安稳而幸福的港湾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释然和疲惫:“行了行了,爸妈,弟弟,你们别说了。这事情……到此为止吧。我不追究了。”
她看着自己父亲那副终于解脱般的表情,以及母亲依旧愤愤不平掐着他大腿的手,心里莫名地觉得,或许不知道真相,对大家都好。只是暗下决心,以后对丈夫的“经济管制”,或许可以稍微……宽松那么一点点。毕竟,能找到一个宁可自己扛雷也不出卖家人(她猜测的对象)的丈夫,确实是她鲁素姬走了大运。而那个差点降临到她头上的、与“真爱”财阀公子联姻的悲惨命运,仅仅是想一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第273章 财富篇54
杨锦天独自一人乘坐飞机抵达襄中,他手中紧握着那份象征荣誉的录取通知书、地区第一名的奖状以及一笔可观的奖金。这些物品在他心中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因为它们代表着自己的成就,更因为他想第一时间与爷爷杨程风分享这份喜悦。杨程风作为无当派的长老,常年驻守在门派中,尽管杨锦天之前已经通过电话告知了喜讯,但他知道,爷爷更希望能亲眼看到这些实物,感受那份实实在在的骄傲。
无当派的驻地坐落在一片幽静的山林中,青石板路蜿蜒而上,两旁古木参天,透着一股沧桑的气息。杨锦天轻车熟路地穿过大门,守卫的弟子认出他后,恭敬地行礼放行。他径直走向爷爷常待的练功堂,推开门,只见杨程风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杨程风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孙子时,瞬间亮了起来。
“爷爷,我来了。”杨锦天快步上前,将手中的通知书和奖状递过去,语气中难掩兴奋,“您看,这是录取通知书,还有第一名的奖状和奖金。我说过会拿个第一回来,没让您失望吧?”
杨程风接过那些纸张,仔细端详着,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奖状的边缘,嘴角泛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好,好孩子,爷爷就知道你行。”他声音低沉,却透着由衷的骄傲,“你这小子,总算是没白费你叔公的期望。来,坐下跟爷爷说说,这一路辛苦了吧?”
杨锦天摇摇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爷爷身旁。他注意到爷爷的眼神在奖状上停留许久后,渐渐飘向远方,仿佛透过这些荣誉看到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这让他不由得回想起过去爷爷多次向他讲述的无当派往事——那些辉煌与衰败交织的故事,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在杨锦天的回忆中,爷爷杨程风总是以一种复杂的情绪谈起无当派的过去。那是一个属于三绝顶的时代,无当派凭借杨前进、另一位绝顶高手以及老门主三人,傲视整个江湖,声名远播。杨前进作为当时的高功,实力深不可测,在异人界中无人能敌;另一位绝顶同样威名赫赫,与杨前进并肩作战,守护门派。老门主则如定海神针般,维系着无当派的传承。那时的无当派,与老君观、金刚门、三一门并列为十大名门,风光无限,弟子们行走江湖时无不挺直腰板,引以为豪。
然而,战争的爆发改变了一切。杨前进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另一位绝顶也在这场浩劫中陨落。只剩下老门主一人苦苦支撑,整个门派仿佛一夜之间从巅峰跌落。爷爷每每提及此事,语气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他说,如果没有杨程风这些后辈的努力,无当派可能早已烟消云散。当时,门派中的其他弟子如周氏兄弟和卢氏兄弟,本是被视为火种保留下来的希望,他们的天赋不俗,有望在未来扛起大旗。可偏偏周圣从圣人墓中带回了一些不明所以的东西,这些东西不仅没给门派带来转机,反而成了灾难的导火索。卢氏兄弟被卷入其中,陷入自身内景至今未恢复,如同活死人一般,再也无法为门派效力。
卢家对此愤怒至极,好好的两个顶级子弟就这样被周圣的愚蠢行为毁掉。更让人气愤的是,周圣在闯下大祸后一走了之,只留下弟弟周蒙在门派中承受众人的白眼。周蒙虽接任了掌门之位,但这个位置坐得异常艰难。门派内部对他多有非议,认为他兄长之过应由他承担,这使得无当派的内部分裂加剧,凝聚力大不如前。爷爷曾感叹,周蒙这个掌门当得真是凄惨,明明有心重振门派,却总被过去的阴影笼罩。
雪上加霜的是,杨程风自己在五十岁那年冲击绝顶境界失败。原本他已达到半步绝顶的战斗力四万九千点,距离绝顶仅一步之遥,但这次失败让他修为受损,战斗力跌至四万八千点。尽管这个水平在江湖上仍属强者,但对无当派来说,却是沉重的打击。爷爷常说,无当派作为昔日的十大名门,如今连一个半步绝顶的高手都没有,简直愧对先祖。相比之下,金刚门虽然同样没有半步绝顶,但他们的功法有独特优势,战斗力四万八千点的高手也能与绝顶一战。可无当派呢?功法上的局限让他们在高端对决中处于下风,再加上人才凋零,整个门派陷入了有史以来最惨淡的时期。
杨锦天想到这里,不禁暗暗握紧了拳头。他抬头看向爷爷,发现杨程风正凝视着窗外,目光深邃。“爷爷,您又在想门派的事了吗?”他轻声问道。
杨程风回过神,叹了口气,将奖状轻轻放在桌上。“是啊,看到你这么争气,爷爷高兴。可一想到无当派的现状,心里就堵得慌。我们曾经那么辉煌,现在却连个撑场面的高手都拿不出来。周圣那件事,真是把门派害苦了。卢家那两位师叔,多好的苗子啊,就这么废了,如果这两位师叔没被废的话,至少现在有两个半步绝顶的高手。”
杨锦天默默点头,他理解爷爷的苦衷。无当派的衰败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多重打击叠加的结果。战争带走了顶尖战力,内部失误又毁了后备力量,再加上爷爷的冲击失败,这一切让门派如同风中残烛。他记得爷爷说过,无当派现在最缺的不是资源,而是能站出来扛鼎的人。半步绝顶的高手,在江湖上代表着门面的尊严,可无当派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人了。
“爷爷,您别太担心了。”杨锦天试图安慰道,“我现在也慢慢成长起来了,将来一定会帮门派重振声威。”他这话不是空谈,作为老君观刘仁勇的徒弟,他在炼丹、炼器方面颇有天赋,战斗力也已达到四万三千点,虽然距离绝顶还有差距,但他相信通过努力,终有一天能助无当派一臂之力。
杨程风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黯淡下来。“你有这份心就好。不过,门派的事不是光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无当派需要的是整体崛起,就像当年三绝顶时代那样,大家齐心协力。可现在呢?内部不行,外部压力又大。金刚门那边好歹有功法撑着,我们却连这点优势都没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有时候我真怀念过去,伯父(杨前进)他还在的时候,无当派何等威风。可现在,连提起来都让人觉得心酸。”
杨锦天没有接话,他知道爷爷需要倾诉。这些回忆不仅是爷爷的心结,也是无当派全体弟子的共同伤痛。他静静坐着,听爷爷继续絮叨着过去的细节——如何训练弟子,如何应对江湖挑战,以及那些逝去的战友如何用生命扞卫门派尊严。每一个故事都让杨锦天更深刻地体会到,无当派的衰败不仅仅是一个门派的没落,更是一代人的遗憾。
夕阳西下,练功堂内的光线渐渐暗淡。杨程风终于停止讲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你今天来是让爷爷开心的,走,陪爷爷去吃顿饭,好好庆祝一下你的成绩。”他站起身,虽然步伐略显沉重,但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杨锦天跟着爷爷走出练功堂,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无当派的辉煌与衰败,通过爷爷的讲述,已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他暗下决心,未来不仅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还要寻找机会帮助门派走出困境。毕竟,这里是爷爷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他血脉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274章 财富篇55
杨锦天在爷爷的院子里睡下,凌晨四点整,一阵毫不留情的拍打将他从沉睡中惊醒。杨程风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看着孙子睡眼惺忪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失望:“四点了还不起?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般懈怠!”
杨锦天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他实在有苦难言——过去一年里,周旋在李莎拉和崔惠廷之间,体力消耗着实不小,这才贪睡了片刻。但这话又如何能对爷爷明说?
“爷爷,我这就起。”他连忙下床穿衣。
杨程风看着他匆忙的动作,摇头叹息:“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如今得了些成绩,就更该勤勉才是。”
两人提起铁桶,踏着晨露向山中进发。山间的空气清冷湿润,杨锦天跟着爷爷在山路上快步行走,很快就遇到了无当派晨练的队伍。
如今的无当派确实大不如前。门徒从最辉煌时的数百人锐减到如今区区几十人,其中大多还是寒暑假才有空前来修炼的临时弟子。杨锦天默默跟在队伍末尾,看着这些稀稀拉拉的身影,不禁想起爷爷常说的那句话——修炼之道,财侣法地,钱财永远排在第一位。
无当派因当年为国牺牲巨大,日常维护都有专门款项拨付,加上驻地本就是旅游胜地,倒不必像自己师父刘仁勇那样到处坑蒙拐骗,专坑徒弟。但他们却无法像老君观那样拥有源源不断的人才输送。老君观下设众多附属门派,“仁”字辈的师叔们分散在各处担任门主,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人才培养体系。像自己和大师兄义舟这样的,反倒是特例——自己是因出身名门且身具修炼混沌体的道体,而大师兄则是因父亲为国捐躯才被师父收养。
山路蜿蜒,杨锦天谨慎地跟着无当派门徒的队伍取水。这里的修行强度确实不如老君观,但也情有可原——无当派如今的门徒中,真正有天赋的实在寥寥无几。
他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个偷懒的少年吸引。那少年靠在一棵松树下,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看似漫不经心,但周身流转的气息却显示出不凡的天赋。
“爷爷,那个偷懒的是谁?”杨锦天小声问道。
杨程风顺着孙子的目光看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是云龙的弟子,叫王也。北原王家后代,他父亲是个大集团老总,家里排行老三,91年出生的,平常寒暑假的时候过来修行是个好苗子。”
北原王家这个家族很有名气,盛产聪明人,有眼光的人,就这么说吧当年圣人赵虎才八岁的时候北原王家的家主就投靠了他,并且靠着圣人的名声让自己的家族发展起来。
老爷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恨铁不成钢:“天赋是不错,可这孩子把世界想得太美好了!整日懒散度日,根本不明白修炼的紧要。”
说着,杨程风又转头瞪了杨锦天一眼:“你可别学他!我们无当派如今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你们这些年轻人却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杨锦天低下头,默默提起水桶继续前行。爷爷的话像一根根针刺在心上——既是对王也的不满,也是对自己近来懈怠的责备。清晨的山风中,一老一少的身影在队伍中格外显眼,一个带着历经沧桑的执着,一个怀着难以言说的愧疚,共同映照着这个古老门派的现状与未来。
早饭过后,祖孙二人在道观中漫步。时值寒冬,整个无当派驻地银装素裹,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雪。身为异人的两人自然不惧这般寒冷——杨锦天运转混沌体,周身泛起一丝暖意;杨程风更是功法自行运转,寒意近身即化。
行至练功场时,远远便听见云龙道长的训斥声。只见那位名唤王也的少年正耷拉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师父的教诲。云龙道长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手中的戒尺在空中挥舞着:“你这孩子,明明天赋过人,为何就是不肯用心?整日懒散度日,对得起你这一身根骨吗?”
见杨程风走来,云龙立即收起戒尺,恭敬地行了一礼:“师伯早安。”
杨程风在无当派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虽非掌门,但他的实力在门派中无人能及,即便当年冲击绝顶失败,修为倒退至四万八千点,在这衰微的无当派中仍是顶尖存在。更不必说他在官方人脉深厚,门派运营的诸多事务都需倚仗他的关系。再加上他堂哥杨程光是前任天下第一,现任天下第一杨锦成又是其侄孙,这般背景,让杨程风在门派中说话的分量甚至胜过掌门。
云龙道长转向杨锦天,脸上顿时浮现热情的笑容:“这位便是锦天师侄吧?果然一表人才。”他与杨似峰、杨似宇两兄弟师出同门,称呼杨锦天一声师侄倒也合情合理。
杨锦天自幼受杨锦成悉心教导,谈吐举止很是得体。他当即躬身回礼:“云龙师叔好。”虽近来因感情之事略显懈怠,但多年养成的修养仍在。他站姿挺拔,目光清亮,周身灵气流转有序,让云龙道长越看越是欣赏。
“听说师侄在老君观修行?”云龙道长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若是早知杨家有这般良才美玉,我说什么也要劝师伯将你送来无当派。”
这时,一旁的王也偷偷抬眼打量杨锦天。少年眼神慵懒,却暗藏锐利,显然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别人家的孩子”颇感好奇。
杨程风听着云龙对孙子的夸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嘴上却道:“这小子近来也懈怠得很,今早四更天还赖床不起,还得我亲自去叫。”
云龙道长笑道:“师伯要求太严了。年轻人贪睡些也是常事。”他话锋一转,又瞪向自家徒弟,“不过若是像王也这般,整日无所事事,那才真是辜负了天赋。”
王也闻言,无奈地撇了撇嘴,却也没反驳。
杨锦天见状,连忙打圆场:“师叔言重了。我看这位师弟气息沉稳,根基扎实,想必是用功的。”
“用功?”云龙道长摇头叹息,“他若是肯用一分心思在修炼上,我也不至于如此操心。”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听说锦天师侄近日在学业上颇有建树?”
杨程风原本还板着的脸,听到这话顿时舒展开来。他轻咳一声,故作淡然道:“不过是高考考了地区第一名,拿了点奖学金罢了。这孩子也就是读书还过得去,修炼上还需加倍努力。”
这话看似谦虚,实则满是炫耀之意。云龙道长何等精明,当即顺着话头接道:“地区第一?这可是了不得的成就!难怪师伯如此欣慰。”他转头对王也道:“你看看你师兄,文武双全,你可要多多学习。”
王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是,师父。”
杨锦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师叔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些。”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云龙道长越看杨锦天越觉得可惜,“若是师侄能在无当派修行该多好。以你的天赋,定能重振门派声威。”
这话说得杨程风心中一动。他何尝不希望孙子能继承无当派的衣钵?但老君观确实更适合杨锦天的发展。他叹了口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能在老君观修行,也是他的造化。”
云龙道长点头称是,却又忍不住补充道:“只是想到门派如今青黄不接,难免感慨。王也这孩子明明资质上佳,却总是不肯用心。若是他能有锦天师侄一半的勤勉,我也就放心了。”
杨锦天看着这一幕,忽然理解了爷爷平日里的焦虑。无当派确实需要新鲜血液,需要能够扛起大旗的传人。他轻声道:“师弟还年轻,想来日后自会明白师叔的苦心。”
王也听到这话,抬头看了杨锦天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练功场上。杨程风看着孙子挺拔的身姿,又看了眼漫不经心的王也,不禁在心中暗叹:若是能将这两个孩子的优点合二为一该多好。一个勤勉有余却渐生懈怠,一个天赋过人却不肯用心,这或许就是无当派现状的缩影。
“走吧。”杨程风对孙子说道,“带你去见见掌门。”
祖孙二人向云龙道长告辞。走出很远后,杨锦天还能听到云龙道长对王也的训导声:“你看看你师兄,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你再看看你……”
杨锦天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王也依旧那副模样,仿佛师父的话都是耳旁风。他忽然有些理解这个少年——或许不是不肯努力,只是还没找到必须努力的理由。
“在想什么?”杨程风问道。
“没什么。”杨锦天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杨程风深深看了孙子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雪地上,两行脚印渐行渐远,留下无当派这个古老门派的期盼与叹息。
第275章 财富篇56
在无当派待的这几日,杨锦天渐渐熟悉了这里的氛围。与老君观那种近乎严苛的修行方式不同,无当派的弟子们显得更为随性自在。他们每日打坐练气,切磋技艺,却少了几分争强好胜的锐气,多了几分闲适从容。杨锦天不禁觉得,或许修行本该如此——重在修心养性,而非一味追求技艺的精进。
他哪里知道,当年的无当派曾是江湖上最严苛的门派之一。那三位绝顶高手,哪一个不是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如今门派整体实力大不如前,连带着修行风气也渐渐温和,这才给了杨锦天这般错觉。
这日清晨,杨锦天在爷爷的带领下去拜见周蒙掌门。这位老爷子身材矮小,看上去慈眉善目,总是笑眯眯的,倒让杨锦天想起了明德学校的校长——都是出自无当派,都是表面和善,实则动起手来毫不含糊的主。
杨锦天记起爷爷平日里的抱怨,说周老爷子最近迷上了玩手机,便特意带了一批电子产品前来。他取出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屏幕够大,字体可以调得老大,正好适合老人家使用。
“周掌门,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杨锦天恭敬地递上平板。
周蒙接过平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熟练地开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很快就找到了最近流行的切水果和打僵尸游戏。只见这位年迈的掌门玩得不亦乐乎,手指灵活地滑动屏幕,时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
“好!这个好!”周蒙一边切着水果,一边连连称赞,“比手机屏幕大,看得清楚!”
杨程风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待二人告辞离开时,他抬腿就给了孙子一脚:“尽送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
杨锦天揉着被踢疼的小腿,心里很是不平——这老家伙自己收下那部高价手机时可没见推辞,这会儿倒装起正经来了。真是个不讲理的糟老头子。
后来有一次单独见到周掌门时,杨锦天忍不住抱怨起爷爷的双标行为。
周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手中的平板电脑还停留在打僵尸的界面。他放下平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爷爷这些年为了无当派,可是操碎了心啊。”
他缓缓道来:“从引进杨锦标、杨锦心这对天才弟子,到与卢家达成和解;从争取官方拨款,到维系门派日常运转。这些年来,若不是你爷爷四处奔走,无当派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周蒙轻叹一声,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惭愧:“说实在的,我这个做掌门的,反倒不如他付出的多。他这一生,几乎都奉献给了无当派。”
杨锦天默默听着,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他想起平行世界的杨锦鲤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重建老君观——那不仅仅是为了传承道统,更是为了守护一份责任,一份延续了数百年的担当。
冬日暖阳透过窗棂,照在周蒙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祥和的脸上。老爷子又拿起平板,继续他的打僵尸游戏,仿佛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杨锦天望着这位看似随性、实则深藏不露的掌门,再想到那个表面严厉、实则一心为公的爷爷,忽然觉得无当派这份“修自身”的境界,或许比想象中更加深邃。
下午的修炼时分,云龙道长将杨锦天唤到一旁,顺便把那个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王也也给拎了过来。云龙先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弟子一眼,这才转向杨锦天,语气温和了许多:“掌门让我代他谢谢你送的那台平板,老爷子玩得可开心了。”
杨锦天连忙躬身:“师叔言重了,不过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云龙道长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掌门特意吩咐,让我传授你一门无当派的武功。你也不必有什么门户之见,咱们都是拜同一个祖师爷的。既然掌门都开口了,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自然不会多言。”
无当派的武功向来以缷力见长,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除了闻名遐迩的太极功之外,还有轻功、剑法、鞭法、拂尘功等诸多绝学。云龙道长一一介绍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些都是咱们道士该会的本事,至于那些阴招嘛...”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想必你师父早就教过你了,就不必我多费口舌了。”
杨锦天闻言,忽然想起师父刘仁勇平日里的吐槽。那位总是不太靠谱的师父,每每提起无当派的武功时,总会咬牙切齿地说起那门“阴到没边”的绝学。
“师叔,”杨锦天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可否学习那门...绝户龙爪手?”
话音方落,云龙道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他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嘴角微微抽搐,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你确定要学这个?”
就连一直懒洋洋靠在树上的王也,此刻也猛地站直了身子。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平日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少年,竟不知从哪儿摸出了纸笔,一副准备认真记录的模样。
“师侄啊...”云龙道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你可知道这门功夫的来历?”
杨锦天老实摇头。
云龙道长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复杂:“据说创出这门武功的前辈...是个相当闷骚的人物。当年他在江湖上行走时,差点被人用一招‘猴子偷桃’给阴了。回到无当派后,他闭门苦思三天三夜,终于创出了这门...这门专攻下三路的武功。”
说到这里,云龙道长不自觉地又护住了自己的要害部位:“这门功夫阴损至极,施展起来专取人下阴、丹田等要害。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宁惹阎王,莫惹无当’,说的就是这门绝户龙爪手。中招者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断子绝孙。”
王也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懒散模样。
云龙道长看着两个年轻人,无奈地摇头:“我原本以为你会选择绵掌或是太极剑法这些正大光明的武功,没想到...”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既然你执意要学,那我就传授于你。不过切记,这门功夫太过阴毒,非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易使用。”
接下来的教学过程中,云龙道长每一个动作都讲解得格外仔细,而王也更是前所未有地专注。当云龙道长演示到“撩阴式”时,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道长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五指成爪,直取要害,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
“这一招的要诀在于出其不意。”云龙道长收势后,面色凝重地告诫道,“但你们要记住,武功本身并无正邪之分,关键在于使用之人的心性。若是心存歹念,再光明的武功也会变成邪功;若是心怀正气,再阴毒的招式也能用来惩恶扬善。”
杨锦天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看向一旁奋笔疾书的王也,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懒散的少年,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夕阳西下,修炼告一段落。云龙道长看着两个认真练习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既欣慰于终于有人愿意认真学武,又不禁担忧起这门阴毒武功流传出去的后果。
“今天就到这里吧。”云龙道长最终说道,“记住我方才的告诫。这门功夫...好生练习,但莫要轻易施展。”
望着两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云龙道长喃喃自语:“希望我今日的决定,不会给江湖带来一场腥风血雨啊...”
而此时,走在山路上的王也,依旧在反复比划着刚才学到的招式,那双总是慵懒的眼睛里,第一次闪烁着了锐利的光芒。
第276章 财富篇57
杨程风和杨锦天爷孙俩匆匆收拾好行李,坐上了提前预约的汽车,向着机场疾驰而去。年关将近,若不趁早南下,等到春运大军出动,怕是就要被困在路上了。飞机在空中飞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降落在岭南的机场。走出机舱,一股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的严寒截然不同。
\"幸好走得早。\"杨程风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望着机场外依旧绿意盎然的景色说道。后来他们才得知,今年北方的雪下得特别大,不少道路都被封堵。若是晚走几天,恐怕真要在路上度过除夕了。
两人迫不及待地脱下了厚重的棉袄,换上轻便的衣物。在岭南这片土地上,一年到头也穿不上几件厚衣服,难怪当地人有\"岭南以北都是北方\"的说法。
抵达时已近晚上七点,杨锦成亲自开着保姆车前来接机。自从杨锦天在投资上大获成功,让这位堂哥彻底摆脱了经济困境后,杨锦成对这个堂弟就格外上心。这辆宽敞的保姆车也是新添置的——毕竟现在家里有五个儿子,一家七口出行,没有这么大的车还真坐不下。
车子行驶在温暖的夜色中,杨锦天舒服地靠在座椅上,却不禁为堂哥未来的负担暗自咋舌。五个儿子,将来得准备多少彩礼?每人一套婚房更是免不了。虽然现在经济宽裕了,但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
听到杨锦天的感慨,杨锦成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德杰现在倒是省心,吃住都在单位,上面全包了。\"他叹了口气,\"可其他四个小子...\"话未说完,但其中的忧虑不言而喻。
提到孩子们,杨锦成又说起德高最近的\"壮举\":在省级围棋比赛上拿了业余组冠军后,又在友谊赛中将专业组的冠军杀得片甲不留,气得对方教练扬言要找他算账。\"这小子闯祸的本事,倒是比他下棋的天赋更出众。\"杨锦成无奈地摇头。
这时杨锦天忽然想起什么,转向爷爷问道:\"对了爷爷,这次在无当山怎么没见到标哥?\"
他口中的\"标哥\"正是无当派新晋的半步绝顶高手杨锦标。开车的杨锦成闻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标哥啊...被人抓去当上门女婿了。\"
\"什么?\"杨锦天惊得坐直了身子,\"标哥这是闯了多大的祸?\"
杨锦成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娓娓道来。原来杨锦佑最近调任港城区哪都通分公司担任二把手,手下新招的一批员工虽然战斗力都在三万以上,但实战经验严重不足。于是特意请来杨锦标帮忙训练。
训练基地旁边有家小卖部,老板的大女儿生得明眸皓齿,一张瓜子脸配上灵动的杏眼,顾盼间自带三分英气。杨锦标每日训练时,总忍不住往小卖部那边张望。日子一长,两人竟都生出了情愫。
\"那群队员也是够缺德的。\"杨锦成摇头道,\"那日竟想去偷看人家姑娘洗澡。正好锦标去买水撞见,急忙上前阻拦。\"
谁知吵闹声惊动了姑娘,她惊呼一声从浴室出来查看。杨锦标闻声回头,偏巧这时其他人都被赶走了,唯独他把姑娘出浴的情景看了个真切。更巧的是,小卖部老板这时也闻声赶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这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杨锦成苦笑道,\"那天我正好收到你炒股赚的钱到账,赶紧带着锦标去提亲。好在对方家长通情达理,商量好了嫁妆和婚房,这事才算圆满解决。\"
杨锦天听得目瞪口呆:\"标哥这就被套牢了?\"
\"可不是嘛。\"杨锦成无奈地笑笑,\"不过锦标都三十了,这些年我一直为他的婚事操心,现在能成家也是好事。\"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杨锦成驾驶着保姆车,缓缓驶入一个安静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这里是杨程风在南方分到的房子,虽然老爷子常年担任东北大区负责人,但每到寒冬时节,他总会带着全家回到南方避寒。为此,单位特意分配了这处住所,与杨程光的宅邸相邻,两家仅一墙之隔。
\"到了。\"杨锦成率先下车,帮着把行李从后备箱取出来,\"我爷爷平时经常过来打扫,前几天我们又组织了一次大扫除,保证干干净净的。\"
杨锦天站在别墅门前,仰望着这栋六年未归的老宅,心中百感交集。记得当初分家时,东北那边的房子分给了杨似雯,而这处南方的宅院则直接分给了杨锦天。杨程风当时考虑得很周到:杨锦天与杨锦成关系最亲近,住得近些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然而这个决定却引起了杨似雯前妻王娜的不满。她始终认为南方这套别墅价值更高,不该分给杨锦天。为此她没少闹腾,最终在杨锦成妻子的葬礼上爆发了那场令人难堪的冲突。
推开大门,屋内果然一尘不染。杨锦天缓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熟悉的布置,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六年前离开时,他还是个青涩少年,如今再回来,却已物是人非。
\"还记得吗?以前咱们十几个兄弟就挤在你家和我爷爷家。\"杨锦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每人间一间房,双胞胎就共用一间。\"
杨锦天点点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热闹非凡的场景:杨锦佐和杨锦佑这对双胞胎总是为谁睡上铺争执不休;杨锦文和杨锦武兄弟俩经常半夜偷溜出去吃夜宵;杨锦方和杨锦元则总是为了玩游戏机打来打去的。还有杨锦标、杨锦心、杨锦松、杨锦明、杨锦程、杨锦笙、杨锦贺这些堂兄弟,十几个人把两栋别墅住得满满当当。
\"这一晃就是六年啊。\"杨锦天轻叹一声,\"大家都各奔东西了。\"
杨锦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锦松和锦明在新大陆那边混得不错,前阵子还来信说开了家餐厅。锦程在西域安了家,整天骑马放羊,快活得很。\"
说到这里,杨锦成从怀里取出三个厚厚的红包:\"他们三个今年回不来,特意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杨锦天接过红包,掂了掂份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多年未见,但堂兄们的情谊丝毫未减。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共同成长的岁月仿佛就在昨日。杨锦成作为这一辈中最年长的,总是像个大家长般照顾着弟弟们。而杨锦标则以其稳重的性格,成为仅次于杨锦成的二号人物。如今想来,那段时光虽然清贫,却是最珍贵的回忆。
\"时间过得真快。\"杨锦天环顾着空荡的别墅,\"现在这里就剩下回忆了。\"
杨锦成沉默片刻,轻声道:\"人都要长大的。不过无论走到哪里,咱们永远都是兄弟。\"
夜色渐深,杨锦成告辞离去。杨锦天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隔壁杨程光家亮起的灯火,心中五味杂陈。六年的光阴改变了许多,但有些东西始终未变。他小心翼翼地将三个红包收好,这份沉甸甸的情谊,比任何财物都来得珍贵。
第277章 财富篇58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色未明,杨锦天便已自觉起身。经过昨日爷爷的训诫,他再不敢有半分懈怠。换上运动服,他推门而出,沿着别墅区的小路开始晨跑。
南方的冬日清晨带着湿冷的寒意,但对他这样的异人而言并不难熬。混沌体自行运转,周身泛起淡淡暖意。跑了约莫一刻钟,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三个小豆丁排成一列,有模有样地跟在他身后跑步。
跑近细看,其中一个竟是杨德高。这小家伙今年刚满十岁,圆圆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跑起来时两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另外两个男孩年纪相仿,约莫十一二岁,一个眉目清秀,一个面容俊朗。
杨德高眯眼认出杨锦天,顿时眉开眼笑:\"小天叔!你可算回来啦!\"这孩子向来机灵,虽然杨锦天这些年不怎么回来,但寄回来的红包总是格外丰厚。
四人又跑了半个时辰,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停下歇息。杨德高喘着气,指着身旁的两个伙伴介绍道:\"这是老李,这是老陆,现在跟我同在太爷家寄住。\"
那个被称作\"老李\"的男孩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在下李玄。\"他举止从容,眉宇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另一个男孩也跟着行礼:\"在下陆青。\"他的眼神略显羞涩,但身姿挺拔,显然也是从小习武。
杨德高调皮地戳戳杨锦天的腿:\"李玄可是我太爷的入室弟子,按辈分我还得叫他一声小师爷呢!\"
休息片刻后,三个小豆丁自觉地跟在杨锦天身后开始晨练。杨德高自去年起随父亲修习洪拳,只见他摆开架势,一招\"虎鹤双形\"打得有模有样。虎形时双拳如猛虎出闸,步法沉稳健猛;转鹤形时则身法轻灵,双臂舒展如白鹤亮翅。虽年纪尚小,但已初具神韵。
李玄练的是工字伏虎拳,这套拳法讲究马步扎实,拳势刚猛。只见他马步沉稳,双拳连环出击,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工字伏虎拳最重腰马发力,从他矫健的身形可以看出,这孩子在这方面下过苦功。
最让杨锦天惊讶的是陆青。这个看似腼腆的男孩练的竟是洪拳中的铁线拳。这门拳法以刚猛着称,讲究桥手硬朗,发劲刚脆。陆青演练时,双臂如铁,招式连环,虽年纪尚小,但每一式都透着力道。
杨德高与李玄对练起来,两人显然经常切磋。杨德高以虎鹤双形应对,时而如猛虎扑食,时而如白鹤翔空。李玄则以工字伏虎拳见招拆招,马步稳如磐石,双拳如暴雨般倾泻。两个孩子打得有来有回,拳风呼啸,竟在清晨的空气中激起阵阵涟漪。
这时,陆青怯生生地走到杨锦天面前:\"师叔,可否与我对练?\"他眼神中带着期待,又有些紧张。
杨锦天欣然应允。他摆出白眉拳的起手式,示意陆青进攻。铁线拳讲究硬桥硬马,陆青一出手便是\"双龙出海\",双拳直取中路。杨锦天以白眉拳的\"挑手\"化解,随即变招为螳螂拳的\"勾搂采手\",引得陆青不得不变招应对。
在喂招过程中,杨锦天细心指点:\"铁线拳发力要刚脆,但不可过于刚硬。刚中带柔,方能持久。\"
另一边,杨德高与李玄的切磋也渐入佳境。杨德高忽然变招,以鹤形的轻灵避开李玄的重拳,随即转为虎形的猛扑。李玄临危不乱,工字伏虎拳的\"伏虎听风\"一式恰到好处地封住攻势,两人拳掌相交,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锦天见状,不禁暗暗称奇。这些孩子年纪虽小,但对武学的理解却远超同龄人。特别是李玄,作为杨程光的入室弟子,确实天赋异禀。
晨光渐亮,四个人的身影在庭院中交错闪动。杨锦天时而以白眉拳的柔化解陆青的刚猛,时而以螳螂拳的迅捷引导他寻找破绽。在指导的过程中,他也在不断领悟着不同拳法之间的相通之处。
不知不觉间,晨练已持续一个时辰。当杨锦成的汽车声在门外响起时,四人这才收势停功。三个小豆丁虽然满头大汗,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杨锦成带着纪念走进院子,看见这一幕不禁笑道:\"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他转头对杨锦天说:\"爷爷们已经在茶楼等着了,咱们该出发了。\"
清晨七点的茶楼已经人声鼎沸。杨程光带着一行人熟门熟路地来到预定的圆桌旁,众人依次落座。杨德高和陆青紧挨着杨锦成坐下,杨锦天则坐在爷爷杨程风身边。李玄乖巧地坐在杨程光另一侧,纪念坐在对面,目光不时落在李玄身上,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
\"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在桌面上响起。众人动作整齐划一地用筷子戳开碗碟外的塑料保护套,接着利落地拆开包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常年养成的习惯。
李玄第一个提起刚送来的茶壶,先为杨程光面前敞开的碗里斟上热茶。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开始用热水烫洗餐具。茶壶在众人手中传递,大家互相帮着冲洗碗筷,滚烫的热水在杯碗间流淌,蒸腾起缕缕白雾。这是南方茶楼特有的仪式,即便餐具已经密封消毒,这番烫洗的过程却从未省略。
杨锦天、杨锦成和纪念起身走向点心区。三个孩子顿时兴奋起来,杨德高挥舞着小手喊道:\"我要叉烧包和虾饺!\"
陆青腼腆地举手:\"凤爪和紫菜肉丸。\"
李玄想了想:\"豆沙包和陈皮肉丸。\"
点心区热气腾腾,各式各样的蒸笼堆叠如山。杨锦天熟练地端起托盘,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点心中搜寻。叉烧包白白胖胖,顶端裂开三瓣,露出里面酱色浓郁的叉烧馅料,甜咸的香气扑鼻而来。虾饺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水晶皮下,粉嫩的虾仁若隐若现,每个虾饺都捏成精致的月牙形,褶纹细密均匀。凤爪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经过先炸后蒸,皮肉松软得几乎要从骨头上脱落,豆豉的咸香与辣椒的微辣在空气中交织。
杨锦成专门挑了一笼紫菜肉丸,肉丸表面裹着一层深绿色的紫菜碎,在蒸制过程中吸收了肉汁的鲜美。纪念则找到了李玄要的豆沙包和陈皮肉丸。豆沙包雪白松软,轻轻一按就会慢慢回弹;陈皮肉丸则散发着特有的柑橘清香,肉丸中掺入了细细的陈皮丝,解腻又开胃。
回到座位时,杨锦天意外地遇见了小学同学。两人当即用当地方言热络地打起招呼。
\"衰仔,好久不见!\"
\"扑街,听说你在外面混得不错啊!\"
在这座南方小城的茶楼里,\"靓仔\"是对陌生人的通用称呼,而\"衰仔\"、\"扑街\"这些在外人听来不太文雅的词汇,反而是老友之间最亲切的问候。
桌上很快摆满了各式点心。杨德高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叉烧包,小心地吹着气,然后一口咬下。松软的外皮在口中化开,甜咸适中的叉烧馅料顿时充盈唇齿之间,小家伙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陆青则专注地对付着凤爪,用筷子灵巧地将软糯的皮肉从骨头上剥离,吃得津津有味。李玄的吃相最为文雅,他先给杨程光夹了一个豆沙包,这才开始享用自己那份。
茶楼里人声嘈杂,推着点心车的阿姨高声吆喝着点心名称,茶具碰撞声、交谈声、笑声交织成独特的交响曲。每张桌子上都升腾着茶点和热茶的蒸汽,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杨锦天夹起一个虾饺送入口中,薄而韧的外皮在齿间轻弹,内里整只的鲜虾脆嫩弹牙,带着淡淡的笋香。这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六年来从未改变。他又尝了一个紫菜肉丸,紫菜特有的海洋鲜味与猪肉的醇厚完美融合,肉丸松软多汁,每一口都是满足。
杨程光和杨程风两位老爷子慢悠悠地品着茶,看着孩子们大快朵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们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仿佛在回忆年轻时带着自家孩子来喝茶的场景。
\"再要一笼流沙包!\"杨德高高举着手,嘴角还沾着叉烧包的酱汁。
推点心车的阿姨应声而来,掀开蒸笼,金黄色的流沙包冒着热气。杨锦成给儿子夹了一个,小心地提醒:\"慢点吃,里面的馅很烫。\"
果然,杨德高一口咬下,金黄的奶黄馅顿时涌出,他一边哈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咀嚼着,那模样逗得全桌人都笑了起来。
陆青试着用筷子夹起一个陈皮肉丸,但肉丸太滑,几次都失败了。纪念见状,细心地将肉丸分成两半,这才帮孩子解决了难题。李玄则已经学会像大人一样,先用筷子固定肉丸,再小口小口地品尝。
茶楼里的热闹从清晨持续到中午,新来的客人不断加入,而一些老茶客依然悠闲地品着茶。这就是南方茶楼的独特文化——花上几块钱茶位费,就能从早晨坐到正午,享受着这份喧闹中的惬意。
杨锦天望着这熟悉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走过多少地方,尝过多少美食,终究还是这份熟悉的茶楼味道最让人眷恋。而更让他珍惜的,是这份与家人共度的温馨时光。
第278章 财富篇59
杨锦天回国过年的这几天,日子过得格外惬意。自从他踏上故土,那种熟悉的温暖便包围了他,仿佛所有的烦恼都暂时被抛在了脑后。每天清晨,他都会和爷爷杨程风一起出门,去附近的老茶馆喝早茶。茶馆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蒸笼里飘出点心的香味,爷孙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品着浓郁的普洱茶,一边闲聊家常。杨程风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慈祥,他偶尔会问问杨锦天在外的生活,但更多时候是分享一些家族里的趣事。杨锦天听着爷爷温和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安宁,这种感觉让他格外珍惜。
喝完早茶,他们通常会去公园散步。公园里绿树成荫,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杨程风喜欢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花草,或者和熟识的老友打个招呼。杨锦天跟在爷爷身边,感受着这份慢节奏的生活,仿佛时间都变得柔软起来。有时候,他们会找一片空地,一起打打太极拳。这不是异人修炼的那种高深功法,而是纯粹的运动版本,动作舒缓而流畅。杨程风一招一式都带着岁月的沉淀,而杨锦天则学着爷爷的样子,慢慢调整呼吸,让身体放松下来。打拳的时候,爷孙俩很少说话,但那种默契却让彼此的心靠得更近。
午后,杨锦天常常会去杨锦成家串门。杨锦成的家总是热闹非凡,尤其是那三个两岁的儿子,杨德元、杨德正和杨德云,简直是小活宝。一进门,就能听到他们嘻嘻哈哈的笑声。杨锦天最喜欢和杨德高一起打游戏,杨德高虽然才十岁,但已经是个游戏高手了,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对着电视屏幕激烈对战。杨德高活泼搞怪,时不时冒出几句俏皮话,逗得杨锦天哈哈大笑。游戏间隙,杨锦天会转身去逗弄那三个小家伙。
杨德元、杨德正和杨德云都是胖嘟嘟的,像三个小肉球。杨德元的脸圆圆的,有点像马铃薯,他总是和杨德正黏在一起,两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感情好得让人羡慕。他们一起爬来爬去,或者抢着同一个玩具,偶尔还会因为小事闹别扭,但没过几分钟就又和好了。杨德正的头发又黑又密,衬得他那张圆脸更加可爱,他性格活泼,总是咯咯笑个不停。而杨德云则是个特别的存在,他长着一头柔软的白发,那双大眼睛宛若星光,眨巴眨巴的时候,仿佛能照亮整个房间。杨锦天每次抱起他,都能感受到那份纯真的温暖,杨德云不哭不闹,只是用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他。
杨锦成和大泽绘里子看着孩子们玩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杨锦成作为父亲,虽然平时看上去不靠谱,但在家里却格外放松,他会蹲下来和儿子们玩捉迷藏,或者耐心地教他们说话。大泽绘里子则忙前忙后,准备点心和茶水,偶尔停下来看着孩子们,眼神里满是温柔。杨锦天注意到,杨德元、杨德正和杨德云这三个孩子的关系很有意思。杨德元和杨德正总是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甚至一起捣蛋,而杨德云则更独立一些,他喜欢安静地坐在角落玩自己的玩具,但那双星光般的大眼睛总能吸引大家的注意。杨德云的白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配上他那胖嘟嘟的脸颊,真是可爱极了,杨锦天忍不住多次捏捏他的小脸,逗得他咯咯直笑。
杨程光作为曾祖父,每次来看望这三个曾孙子时,都会露出慈祥的笑容,看到三个刚刚会走的孩子们在家里小步快跑的样子,他会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着,眼神里满是欣慰。杨德元、杨德正和杨德云似乎也很喜欢这位太爷爷,一见到他就会扑过去,要么扯脸要么扯胡子。杨程光会用温和的声音讲述一些古老的传说,或者简单的生活道理,孩子们虽然听不懂深奥的内容,但都被他的声音吸引,安静地围坐在一起。杨锦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种四世同堂的温馨场景,让他深深感受到家族的凝聚力。
除了这些家庭互动,杨德高也带着两个小跟班——李玄和陆青,整天在小区里跑来跑去。李玄和陆青都是十二岁的孩子,来自平行世界,分别是李慕玄和陆瑾的年轻版本。他们来主世界留学,一个跟着杨程光学习倒转八方,另一个在三一门修行逆生三重。
杨德高作为本地土着,总是带头组织各种游戏,比如打篮球或者踢毽子,或者是聚集在一起打游戏,对于这两位生活在上世纪20年代的小孩来说,游戏机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李玄性格活泼,学东西很快,而陆青则更沉稳一些,但两人都很融入这里的生活。杨锦天有时会加入他们的游戏,一起在踢踢毽子打打篮球,或者就是聚集在客厅那里打游戏机,感受着童年的无忧无虑。杨德高虽然年纪小,但很有领导力,他会细心地照顾李玄和陆青,确保他们玩得开心。这种跨世界的友谊,让杨锦天觉得格外奇妙,也让他更加珍惜眼前的平静时光。
傍晚时分,杨锦天常常和爷爷一起去杨锦成家吃饭。餐桌上的气氛轻松愉快,大家分享着一天的趣事,杨锦成会问问杨锦天近来的打算,但不会过多干涉。杨锦天享受着这种被包容的感觉,他不再需要为感情问题或事业压力烦恼,只是单纯地活在当下。饭后,他可能会陪杨程风在院子里散步,或者和杨锦成聊聊天,听听他对家族事务的看法。夜晚的微风轻拂,星空璀璨,杨锦天抬头望着天空,心里充满了感恩。
这段日子,杨锦天过得无比舒心。他不再需要周旋于复杂的感情关系中,也不再为金融市场的波动而焦虑。在这里,他只是家族中的一员,享受着亲情的温暖和孩子们的纯真,不用像百新国那边一样,早上出门竟然连个肠粉都买不到,这就算了连个包子馒头都没有,还得自己煮自己蒸才行,还得去便利店买,所以杨锦天总是很喜欢吐槽那地方,地方小人排外,主食竟然还泡菜,新鲜蔬菜都没有,连白菜都是奢侈品,如果不是钱赚的多身边的女人都在那里的话他都不怎么想在那里待了。
甚至连在那里50多年的杨程月都吐槽这泡菜的味道真的是很难顶,有的吃当然是吃新鲜的蔬菜。
所以崔惠廷从来都不敢给他准备泡菜,因为也怕杨锦天直接翻桌子,本地人吃习惯了没什么但是杨锦天这个外地人怎么吃都不可能吃习惯的,他宁愿吃菜脯也不愿意吃泡菜。
第279章 财富篇60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杨锦天正带着三个孩子在社区公园里玩耍,杨德高跑在最前面,李玄和陆青紧随其后。孩子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杨锦天看着他们追逐打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公园入口处。杨锦天不经意地一瞥,整个人顿时僵住了。闵瑞贤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系着淡蓝色的丝巾,步履优雅地朝他们走来。她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典雅气质。
杨锦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里不是百新国,这里是国内,是他老家的社区公园。闵瑞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杨德高已经像只小燕子一样飞奔到了闵瑞贤面前。这个小家伙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出众的陌生女子,毫不怯场地开口:“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
闵瑞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赞美逗乐了,她微微俯身,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还没等她回应,杨德高又继续发挥他的特长:“姐姐的身材真好,这身大衣特别衬你的气质。而且……”他歪着头,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能感觉到,姐姐的战斗力很强呢!”
这一连串的奉承让闵瑞贤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蹲下身,双手轻轻捏了捏杨德高肉嘟嘟的脸颊。“小朋友,你真是太会说话了。”她的中文带着一丝百新国特有的软糯口音,但发音相当标准。正如杨锦天所了解的那样,百新国的上层人士大多精通中文,这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司法考试使用汉字,更因为与中原异人界的交往离不开这门语言。
闵瑞贤从她那只限量款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红包,优雅地递给杨德高。“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小朋友真可爱。”
杨锦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他不得不佩服杨德高这小子的社交能力,从小到大,无论见到什么长辈,总能凭借那张甜嘴讨到红包。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讨喜了,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社交天赋。就连那些与杨家交好的各门派大佬,也都对这位聪明伶俐的孩子青睐有加。
想到这里,杨锦天不禁联想到杨德杰最近的处境。那孩子因为被确认为亚圣转世,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现在被严密保护在战刀门,几乎与软禁无异。杨锦成每个星期都要特地跑去看望儿子,那种局面,想想都让人心疼。相比之下,杨德高能这样自由自在地玩耍,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就在杨锦天出神之际,闵瑞贤已经牵着杨德高的小手,朝他走了过来。她步履轻盈,大衣下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飘拂,每一步都透着大家闺秀特有的端庄。
“怎么这么有空过来中原南方?是来做生意吗?”杨锦天强作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闵瑞贤微微一笑,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杨锦天:“不是,是特地过来看看你,还有见见你的亲戚朋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杨锦天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表面上看,他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都杀到他老家来了!这简直是在他的大本营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他不由得想起上次在杨锦笙的音乐会上,那场惊心动魄的“五线作战”,让他在杨程月一家面前彻底坐实了“渣男”的名声。现在月叔公每次见到他,不是冷眼相对,就是语带威胁地要求他“摆正态度”。
闵瑞贤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杨锦天内心的波澜,她转头看向还在玩耍的三个孩子,语气温和地问:“这些都是你的侄子吗?真是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
杨德高立即抢着回答:“姐姐,我叫杨德高,今年十岁。这两个是我的好朋友李玄和陆青。”他还不忘补充一句,“姐姐要是想在附近逛逛,我可以当导游哦!”
闵瑞贤被逗得再次笑出声来,她从包里又取出两个红包,递给李玄和陆青。“真是懂事的孩子。”她说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杨锦天,那眼神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杨锦天只觉得额头开始冒汗。闵瑞贤的突然造访绝非偶然,她特意来到他的家乡,说要见他的亲戚朋友,这背后的用意让他不寒而栗。他太了解闵瑞贤了,这个出身百新国显赫家族的千金,表面上温婉大方,实则心思缜密,做事极有章法。
“你这次来,打算待多久?”杨锦天试探着问。
“看情况吧。”闵瑞贤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父亲在南方有些产业要打理,我顺便过来看看。再说……”她顿了顿,眼角微挑,“我们不是还有婚约在身吗?来拜访一下未来的亲戚,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杨锦天险些站不稳。他当然记得那个若即若离的婚约,那是两个家族世代交好的象征,但他从未想过闵瑞贤会如此直接地在公开场合提及。更让他焦虑的是,这番话万一传到月叔公耳朵里,他恐怕又要面对一场腥风血雨。
“那个……婚约的事情,我们改天再细聊。”杨锦天急忙转移话题,“既然来了,要不要去家里坐坐?锦成哥他们应该都在家。”
闵瑞贤优雅地点点头:“正好,我带了点礼物,原本就打算去府上拜访。”
就在这时,杨德高突然插话:“瑞贤姐姐,你要不要去看我养的狗狗?就在我太爷住的院子后面。”
闵瑞贤弯下腰,亲切地对杨德高说:“好啊,不过姐姐要先和你的锦天叔叔谈点事情。待会你再带我去看狗狗,好吗?”
她的语气依然温柔得体,但杨锦天却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确实是有备而来。看着闵瑞贤与杨德高亲切交谈的侧影,杨锦天不禁在心中暗暗叫苦。这位大小姐不仅容貌出众、家世显赫,更是一位战斗力超过两万六千的异人高手,无论在哪个方面,都让人难以应付。
“走吧。”闵瑞贤直起身,对杨锦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我去见见你的家人。”
杨锦天只能硬着头皮在前面引路,内心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向月叔公解释这位不请自来的“未婚妻”。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闵瑞贤,她正微笑着听杨德高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养狗狗的趣事,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更让杨锦天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阳光依旧明媚,孩子们的笑声依旧欢快,但杨锦天的心情却已经乌云密布。他知道,随着闵瑞贤的到来,他期盼已久的平静生活,恐怕又要掀起新的波澜了。
第280章 财富篇61
金耳的出现,确实是个意外的惊喜。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杨程光正坐在自家别墅的庭院里喝茶,忽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矮矮胖胖的狗狗正怯生生地从篱笆的缝隙中钻进来。这是一只柴犬和柯基的混血串串,棕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最特别的是它耳朵上的毛发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这小家伙显然饿坏了,但它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却透着灵性。它小心翼翼地靠近院子,时不时停下脚步观察四周,似乎在判断这里是否安全。就在这时,刚学会走路不久的杨德元被保姆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一看到这只胖嘟嘟的狗狗,立刻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
令人惊奇的是,这只流浪狗一见到杨德元,立刻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它迈着那双小短腿,一颠一颠地跑到孩子面前,却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乖巧地坐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继续摇着尾巴,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像是在打招呼。
杨德元被逗得咯咯直笑,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想要触摸狗狗。这时,杨锦成和大泽绘里子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愣住了。这只素未谋面的狗狗见到杨锦成,竟然立即跑到他脚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那双充满灵性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在恳求收留。
\"这......这是谁家的狗?\"大泽绘里子惊讶地问。
杨锦成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狗狗的脑袋。狗狗立刻仰起头,享受地眯起眼睛,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看样子是只流浪狗。\"他说着,注意到狗狗脖子上并没有项圈。
就在这时,杨德元在保姆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伸着小手朝着狗狗的方向,嘴里不停地发出\"啊、啊\"的声音,小脸急得通红。显然,这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家伙正在用他唯一会的方式,向父亲表达想要留下这只狗狗的愿望。
杨锦成看着儿子急切的模样,又看看脚边这只乖巧的狗狗,不由得想起了杨家的古老传统——自来犬必须收养。这个传统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据说在第二次绝望之战时,杨天朗和他的六个兄弟每人都有一只自来犬相伴。这些狗狗不仅通人性,更是战斗力非凡的战犬,与杨家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血缘契约。
\"既然是自来犬,按照祖训我们必须收养它。\"杨锦成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过,由于杨锦成一家住在高楼,不方便养狗,他们决定把狗狗寄养在杨程光的别墅里。杨程光得知后非常支持,当即吩咐人在别墅的后院修建了一个舒适的小狗屋。
狗狗很快就在新家安顿下来。因为它耳朵上那撮金色的毛发,大家给它取名叫\"金耳\"。金耳的性格格外温顺亲人,它那矮胖的身子和短小的四肢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模样,总是能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它特别黏杨家人,每次见到有家人来访,都会兴奋地摇着尾巴跑过去,亲昵地蹭着他们的裤脚。
但最让人感动的是金耳对杨德元的特殊感情。每当杨德元被抱到院子里玩耍时,金耳总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若是杨德元踉踉跄跄地学走路,金耳就会紧张地跟在他左右,时不时用自己胖乎乎的身体挡在他身前,生怕小主人摔倒。有时杨德元玩累了,坐在草地上打盹,金耳就会安静地趴在他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像个忠诚的小卫士。
杨德元也对金耳格外亲近。这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家伙,每次看到金耳都会兴奋地手舞足蹈。他会用小手轻轻抚摸金耳的毛发,把自己的小脸贴在金耳温暖的背上。有几次,他甚至把自己最爱的磨牙饼干分给金耳吃,虽然每次都被大泽绘里子及时制止了。
金耳的可爱不仅征服了杨德元,连平时感情较为淡漠的杨德杰也对它格外喜爱。每逢回来的时候,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孩子总会第一时间跑到后院看望金耳。他会抱着金耳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大半天,轻声细语地跟它说话。金耳似乎也懂得杨德杰的心情,总是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着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慰他。
有一次,杨锦成注意到杨德杰抱着金耳睡着了,金耳虽然也被困在怀里,却始终一动不动,生怕吵醒小主人。直到杨德杰自然醒来,金耳才欢快地摇起尾巴,舔了舔他的脸颊。这一幕让杨锦成不禁感慨,或许金耳真的能感受到杨家每个人内心的情绪,并用它独特的方式给予慰藉。
说来也巧,这已经不是杨家第一次收养自来犬了。半年前,杨锦文加入陆东区的哪都通公司后,公司因为他是三一门的重要成员,特意给他分配了一栋独栋别墅。他刚搬进去不到两天,就有一只漂亮的细犬主动上门。这只细犬四肢修长,毛发乌黑亮丽,神态威武,一看就是名贵品种。当时杨锦成还打趣说,杨锦文真是有富贵命,刚搬新家就有这么好的狗狗主动来投靠。
相比之下,金耳虽然没有细犬那样高贵的外表,但它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和通达人心的灵性,同样赢得了全家人的喜爱。它那短小的四肢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样子,圆滚滚的身子像个移动的毛球,总是能给人带来欢乐。
如今,金耳已经成为杨程光别墅里不可或缺的一员。每天清晨,它都会蹲在门口等待送报纸的工人,然后叼着报纸蹦蹦跳跳地回到屋里。下午时分,它最喜欢陪在杨程光身边,安静地趴在老人脚边打盹。而每当杨德元来看望曾祖父时,金耳总会第一个冲出去迎接,围着蹒跚学步的小主人欢快地转圈。
这只矮矮胖胖、腿短身圆的小家伙,用它那无限的忠诚和可爱,温暖着杨家每个人的心。它那对金灿灿的耳朵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暖的光芒,就像它给这个家带来的欢乐一样,明亮而持久。
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繁茂的树,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杨锦天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履从容地与闵瑞贤并肩而行。杨德高早已带着两个小伙伴跑得不见踪影,只留下他们二人在静谧的社区小路上慢慢踱步。
\"刚才那个社交牛逼症的小子是我侄子,叫杨德高。\"杨锦天语气平和,目光随意扫过路旁的花圃,\"他父亲是十绝顶之一的杨锦成,也就是我大堂哥。至于他的太爷爷,想必你也猜到了,正是十绝顶之一的杨程光。\"
闵瑞贤微微颔首,米白色羊绒大衣的衣角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今天梳着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更衬得脖颈修长优雅。\"看得出来,这孩子很有灵气。\"
微风拂过,带来路边桂花树的淡淡香气。杨锦天继续不紧不慢地介绍:\"这孩子的师父是我堂哥杨锦文,现在被人称为云锦道人,实力很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杨锦文的太师父是一生无瑕的陆瑾,师父则是中州关家的关州老爷子。\"
\"杨锦文有多强?\"闵瑞贤侧过头,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她说话时总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既不会显得过于热切,又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杨锦天思考了片刻,步伐依然从容:\"他差一点点就到半步绝顶了。在三一门里,他是这些年来实力最强的天骄。\"说到这里,他唇角微扬,\"要是放在你们百新国,怕是能横扫大半异人界了。\"
闵瑞贤轻轻笑了,笑声如风铃般清脆。\"这话倒是不假。\"她伸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些年在西方游历,我才真正明白一个家族如果有一个战斗力突破四万五的高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你们杨家……\"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能够突破四万五的高手多到数不清,这确实是一股令人敬畏的力量。\"
两人转过一个弯,前方隐约可见杨程光别墅的轮廓。
\"说起来,你们杨家的底蕴确实令人惊讶。\"
杨锦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树大招风。有时候,过于显赫未必是好事。\"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就是强大家族的代价吧。\"闵瑞贤轻声说道,她的步伐依旧优雅,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不过,能够生在杨家,对这些孩子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他们走过一片树林,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只见杨德高怀里抱着金耳,正兴冲冲地朝他们跑来。
\"瑞贤姐姐,你看!这就是我说的金耳!\"杨德高的小脸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他把怀里的狗狗往前递了递。金耳乖巧地窝在他臂弯里,短小的尾巴不停地摇晃着。
令人惊讶的是,金耳一见到闵瑞贤,就兴奋地探过头去,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手,嘴里还发出亲昵的\"呜呜\"声。闵瑞贤显然被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吸引住了,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金耳毛茸茸的脑袋,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它好像很喜欢你。\"杨锦天在一旁观察着这一幕,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金耳平时虽然亲人,但很少对陌生人这么热情。\"
闵瑞贤从杨德高手中接过金耳,熟练地将它抱在怀里。金耳立即舒服地眯起眼睛,把脑袋靠在她胸前,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她轻声说着,指尖轻轻梳理着金耳耳朵上那撮金色的毛发。
杨德高在一旁叽叽喳喳地介绍着金耳的趣事,说它如何聪明,如何通人性,如何守护着家里的小主人。闵瑞贤耐心地听着,不时低头看看怀中的金耳,目光柔和。
三人继续朝着别墅走去,杨德高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说上几句话。闵瑞贤依然抱着金耳,步伐依旧从容优雅,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杨锦天悄悄观察着身边的闵瑞贤。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里那份刻意保持的疏离感,显得格外柔和。金耳在她怀里舒服地打着盹,偶尔动动耳朵,那撮金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281章 财富篇62
杨锦天与闵瑞贤并肩走在通往杨程光别墅的林荫小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一地碎金。远远地,他们便看见别墅门前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当杨锦天看清那人的面容时,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竟然是杨锦鲤,这家伙虽然易容了,但是山上那股炁息杨锦天还是认得出来,令他意外的是,这位向来出手阔绰的平行世界来客,这次竟只带了个果篮作礼。转念一想,杨锦天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杨程光以前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若是送上黄金之类的贵重礼物,反倒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闵瑞贤怀中的金耳忽然动了动耳朵,发出轻快的\"呜呜\"声。杨锦鲤闻声转头,目光落在狗狗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缓步上前,动作优雅地向闵瑞贤行了个礼,随后轻轻托住金耳的后颈,将狗狗接了过来。令人惊讶的是,向来认生的金耳竟乖巧地伏在他臂弯里,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西装前襟。
\"这位是我的远房堂哥杨锦鲤,与我同出一门。\"杨锦天连忙上前介绍,在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特意凑到闵瑞贤耳边压低声音:\"实力是绝顶。\"
闵瑞贤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平凡无奇,周身感受不到丝毫炁息波动,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然而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星空。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男人竟是站在异人界顶点的存在。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缓缓开启。三道身影并肩走了出来,霎时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杨程光,这位年近百岁的老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练功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没有任何刻意的气势外放,但他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紧随其后的是杨锦成,他今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身形笔挺如松。作为杨家现任的强者,他的目光沉稳而深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最后出来的是刘仁勇,老道士今日难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整齐地束在脑后。他脸上挂着惯常的嬉笑,但那双眼眸开阖间精光流转,分明是修为已臻化境的征兆。
三位绝顶强者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前,没有散发出丝毫威压,但整片天地都仿佛以他们为中心。路旁的树叶停止了摇曳,鸟鸣声悄然止息,就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沉静。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超越了需要靠气势压人的层次。
闵瑞贤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见过不少高手,但三位绝顶同时出现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以最标准的礼仪向前行礼:\"晚辈闵瑞贤,见过三位前辈。\"
杨锦鲤上前一步,恭敬地向三人行礼:\"程光伯爷,锦成哥,师父。\"在目光触及刘仁勇时,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杨锦天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平行世界来客,此刻眼眶微微发红,虽然极力克制,但那份压抑的情感几乎要溢出来。这也难怪,在另一个世界里,刘仁勇早已不在人世,如今能再次见到师父,这份激动可想而知,不过他也没想到,那个世界的无根生竟然死在他师父的手上。
刘仁勇笑呵呵地拍了拍杨锦鲤的肩膀,目光却转向了一旁的杨锦天。老道士突然一个闪身,手臂熟络地勾住徒弟的脖子,压低声音说道:\"好小子,能耐了啊?听说你在钢琴独奏会上来了个'五线操作'?连续约会五个姑娘?\"
杨锦天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桩糗事居然连师父都知道了,肯定是杨锦笙那个大嘴巴到处宣扬。他尴尬地偷瞄了一眼闵瑞贤,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师父,您就别取笑我了......\"杨锦天小声求饶,试图从师父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刘仁勇却得理不饶人,继续揶揄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尽学些歪门邪道。要不要师父教你几招真正的'功夫'?\"他说着还故意朝杨锦天挤了挤眼睛。
一旁的杨程光和杨锦成相视一笑,显然对这场面早已见怪不怪。杨锦鲤看着这熟悉的师徒互动,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怀念与感伤。在他那个世界,师父早已去世,即便是活着的时候,也是疯癫的时刻占了多数,清醒的时候立即教导他各种功法。
闵瑞贤适时地上前解围,她优雅地向刘仁勇行了一礼:\"刘前辈,久仰大名。常听锦天提起您,说您不仅是炼丹大师,更是教导有方。\"
这番得体的说辞顿时让刘仁勇眉开眼笑,他这才放开满脸通红的杨锦天,转向闵瑞贤说道:\"小姑娘很会说话嘛。不过我这个徒弟啊,天赋是不错,就是有时候不太让人省心。\"
杨锦天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他偷偷瞪了师父一眼,却换来刘仁勇一个狡黠的 wink。这场面看似轻松平常,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此刻站在这里的三个绝顶强者,随便一个都是足以震动整个异人界的存在。
微风轻轻拂过庭院,带来一丝凉意。金耳在杨锦鲤怀中舒服地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杨锦天也没想到杨锦鲤这个家伙这么冒昧,一来就挑战杨锦成。
荒野之上,风声肃杀。
杨锦成身着深蓝色衬衫,立于一片空地中央。他随意地站着,却仿佛与周围的山川融为一体。杨锦鲤站在他对面十丈开外,一身西装早已脱下叠好放在一旁,只穿着白衬衫与西裤。
“请。”杨锦成微微颔首。
话音未落,杨锦鲤身形骤然模糊。他踏步如龙行,右拳如炮弹出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杨锦成面门。这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一往无前的崩劲。
“好一个崩拳!”观战的杨程光忍不住赞叹。
杨锦成不闪不避,右臂如铁闸般横挡。“砰”的一声闷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地上尘土呈环形扩散。
“半步崩拳打天下,形意果然名不虚传。”杨锦成说话间,左手如灵蛇出洞,直取杨锦鲤肋下。
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八极拳的“缠”字诀。杨锦鲤身形微侧,化拳为掌,一记劈拳如战斧般斩落。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半步。
“锦成哥藏得真深。”杨锦天喃喃自语。他从未见过杨锦成施展如此精纯的八极拳法。
场中二人再次交手。杨锦鲤的形意拳变化万千,时而如猛虎出柙,时而如白鹤亮翅,十二形在他手中信手拈来。每一招都带着混沌体特有的厚重气息,仿佛能崩山裂石。
杨锦成的八极拳则刚猛暴烈,每一招都讲究贴身短打,寸劲爆发。他的深蓝色衬衫在急速移动中猎猎作响,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贴山靠!”杨锦成突然低喝,肩部如重锤般撞向杨锦鲤。
这一招来得太快,杨锦鲤只得双臂交叉硬接。“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好!”杨德高忍不住拍手叫好,被身旁的刘仁勇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巴。
杨锦鲤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仿佛化作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虎形?来得好!”杨锦成大笑,踏步迎上。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虎形劈拳与八极顶心肘激烈碰撞,每一次交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周围树木在这等威势下纷纷折断,地面龟裂如蛛网。
“这就是绝顶之间的较量吗......”闵瑞贤看得心惊胆战。她自认实力不俗,但在这样的战斗中,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杨锦天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他震惊地发现,杨锦成的八极拳已经臻至化境,每一招都蕴含着多种变化,显然浸淫此道多年。
场中战况越发激烈。杨锦鲤的形意拳越发凌厉,混沌体赋予他的强大防御让他敢于硬碰硬。而杨锦成的八极拳则越打越凶,招式间隐隐带着金戈铁马之势。
“差不多了。”杨锦成突然说道。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突入杨锦鲤中门。一记简简单单的顶心肘,却仿佛凝聚了全身精气神。
杨锦鲤想要格挡,却发现这一肘蕴含着无数后招,无论如何应对都难以全身而退。
“砰!”
肘部正中胸口。杨锦成在最后关头收回了九成力道,但余力依然让杨锦鲤连退三步,终于支撑不住,直接倒地。
“承让。”杨锦成收势站立,深蓝色衬衫已被汗水浸透。
杨锦鲤捂着胸口,苦笑道:“锦成哥的八极拳,我甘拜下风。”
观战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刘仁勇捋着胡须笑道:“两个小子都不错。”
杨锦天看着场中二人,心中波澜起伏。
“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他轻声自语。
第282章 财富篇63
茶楼里人声鼎沸,蒸笼的热气裹挟着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杨锦天带着闵瑞贤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二十多位老者。这些就是老君观\"黄金一代\"的仁字辈师叔们,当年在百新国之战中杀得新世界理事会至今不敢往那里派遣高端战力的狠角色。
仁泽师叔正捧着一笼虾饺吃得津津有味,见杨锦天进来,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小天来了啊!\"这位师叔当年可是个风云人物,曾踩着飞剑在天上乱飞,差点与客机相撞。结果被公司抓去当了二十年免费劳力,用他的话说就是:\"天天顶着寒风给飞机护航,有时候还得踩着飞剑送紧急文件,屁股后面偶尔还会跟着导弹!\"
飞剑至今还被扣在哪都通公司,这事让所有义字辈的师侄们耿耿于怀。杨锦天每次见到仁泽师叔都忍不住在心里叹气:飞剑啊,哪个男人不想要?结果被这老家伙搞得大家都玩不成。要不是看在他是师叔的份上,这群师侄早就一拥而上教训他了。
\"哟,小天带朋友来了?\"仁心长老笑眯眯地招呼着,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仿佛在摸麻将牌。这位前阵子因为胡了一把十三幺差点心脏病发作,现在被医生严禁打牌,身边还坐着两位师弟时刻盯着。他只能偶尔闭着眼睛幻想自己在打麻将过过瘾。
包厢里热闹非凡,师叔们此起彼伏地使唤着晚辈:
\"阿天,去给我拿笼叉烧包!\"
\"我要流沙包!\"
\"凤爪!记得多淋点酱汁!\"
杨锦天和义舟相视苦笑,只得起身去拿点心。不过这两位可不会乖乖听话,专挑师叔们不爱吃的点心拿。仁泽师叔最讨厌韭菜,结果杨锦天特意给他端来两笼韭菜饺;仁心长老喜欢姜撞奶,义舟偏偏给他拿来一碟双皮奶。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仁泽师叔气得吹胡子瞪眼。
义舟理直气壮地回怼:\"都是同一个祖师爷教的,凭什么使唤我们?\"
这话引得满堂大笑。确实,老君观的传统就是这样,全凭本事说话。
杨锦天看着这热闹场面,心里既好笑又温暖。今年他特意在来之前给大师兄义舟转了一笔钱,让师弟们都能过个肥年。要知道,老君观的弟子们平时都得靠副业维生,不是去工地搬砖就是做手工活。往年大家回家过年都是囊中羞涩,今年总算能挺直腰板了。
义舟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服,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他亲热地搂着杨锦天的肩膀,用传音入密打趣道:\"上次是李莎拉,这次换的这个更漂亮啊!\"
这话当然不会传到闵瑞贤耳中。她正拘谨地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些传说中的老前辈。从父辈那里,她早就听说过这些老者的威名——当年几乎把新世界理事会打得断代的狠人。此刻见到真人,却发现他们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竟是这样随和,甚至有些...不靠谱。
仁字辈的师叔们对闵瑞贤都很客气。这群老人里不乏精通算命的高手,早就算出这姑娘与杨锦天有几世姻缘。在这个圈子里,一直流传着\"七世怨侣\"的传说——如果一对情侣世代错过,累积七世的怨气将会非常危险。所以对于有缘分的男女,他们向来是劝和不劝分。
\"小姑娘别拘束,尝尝这个。\"一位师叔和蔼地把一碟陈皮肉丸推到闵瑞贤面前。
\"谢谢前辈。\"闵瑞贤恭敬地接过。
她悄悄松了口气。这次冒险来杨锦天的故乡,确实带着赌博的成分。如果能得到他师门长辈的认可,她成为正室的希望就更大些。现在看来,这些老前辈似乎并不反对她与杨锦天交往。
包厢里喧闹依旧,师叔们为了一笼烧卖争得面红耳赤,仁泽师叔又在吹嘘他当年驾驭飞剑的英姿。杨锦天和义舟相视而笑,继续给师叔们拿他们最不爱吃的点心。
闵瑞贤看着这一幕,不禁莞尔。这些传说中杀伐果断的高手,私下里竟是如此可爱的老人家。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终于放松了下来。
茶楼里人声鼎沸,蒸笼的热气在空气中缭绕。闵瑞贤轻轻放下茶杯,目光好奇地扫过不远处那两个正在交手的异人。其中一人掌心喷出炽热的火焰,另一人则挥出一道凌厉的气功破,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让周围的桌椅微微震动。
\"这里...就这样公然使用异能没问题吗?\"闵瑞贤低声问道,眼神中带着困惑,\"虽然他们都是战斗力破四万的强者,但光天化日之下...\"
杨锦天懒洋洋地指了指头顶那块古朴的木匾:\"放心,这间茶楼是圈里人开的。\"他顺手给闵瑞贤添了茶,继续解释道:\"普通人根本进不来我们这个厅。门口刻着特殊的符咒,会让想要进来的人不由自主地转向隔壁的普通茶厅。\"
闵瑞贤顺着杨锦天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门框上刻着几道若隐若现的朱砂符印。这些符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构成一个巧妙的引导阵法。她不禁感叹:\"百新国就很少见到这样的阵法...毕竟当年的战乱让很多传承都断绝了。\"
\"没错。\"杨锦天点点头,\"这里的掌柜是江湖小栈的分站负责人。\"他朝柜台方向努了努嘴,那里站着一个正在打算盘的青衣男子。\"这个组织专门做情报生意,表面上保持中立,实际上谁给钱就帮谁办事。\"
说到最后,杨锦天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压低声音:\"不过他们也只敢在国内这么玩。要是敢把情报卖到国外,有的是部门收拾他们。\"
闵瑞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注意到整个茶厅的布置确实别有玄机:四周墙壁上都刻着淡淡的符纹,形成一个完整的结界。这些符纹并不显眼,却能让误入此地的普通人产生\"该去另一个茶厅\"的念头,自然而然地转身离开。
\"原来中原的异人界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她轻声感叹,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羡慕。在百新国,由于历史原因,很多高深的传承早已失传,像这样精妙的阵法确实罕见。
杨锦天冷哼一声:\"江湖小栈也就是仗着有点门路。你要是在这里多待段时间就会发现,真正有底蕴的宗门,根本不屑与他们为伍。\"
这时,那两个交手的异人已经分出了胜负。胜者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对手的肩膀,两人居然又坐回桌前继续喝茶,仿佛刚才的激烈打斗从未发生过。周围的茶客们也见怪不怪,继续各忙各的。
闵瑞贤看着这奇特的一幕,终于完全理解了这家茶楼的特别之处。这里不仅是喝茶用餐的地方,更是异人们交流切磋的场所。而那些看似随意的符咒布置,实际上构建了一个与世俗隔绝的特殊空间。
\"看来我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她轻声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弥漫,而她的心思已经完全被这个神秘的异人世界所吸引。
第283章 财富篇64
茶楼里的喧嚣在这一刻突然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只见一个矮胖的老人拄着拐杖,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入。这老人留着稀疏的山羊胡,一双小眼睛在茶厅里扫视,最后定格在杨锦天这一桌。他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朝这边点了点头。
然而老君观的仁字辈师叔们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似的,继续喝着茶聊着天。仁泽师叔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说起当年在百新国大战的往事。王蔼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面露怒色,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老人抬手拦住。
\"不必理会。\"王蔼低声说道,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假笑。
杨锦天直接转过头去,专心给闵瑞贤斟茶。义舟使用传音入密将声音传进闵瑞贤的耳朵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老家伙叫王蔼,是我师弟的对头。他女儿王娜曾经嫁给师弟的叔叔杨似雯,后来离了。这一家子人品都不怎么样,手段脏得很。\"
闵瑞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悄悄观察着王家人。她注意到王蔼虽然面带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他身后的那群人个个神情倨傲,可偏偏在面对老君观众人时,又显得有几分忌惮。
\"自从杨似雯和王娜离婚后,王家不是没想过找锦天的麻烦。\"义舟继续低声解释,\"但你要知道,老君观二十多位师叔,个个都是战斗力超过四万七的高手。这世上没有哪个势力敢轻易招惹这样的集团。\"
确实,老君观从汉末传承至今已有一千八百多年,其底蕴之深厚,远非寻常门派可比。这二十多位师叔不仅自身实力强悍,每人还掌管着一个门派,麾下弟子无数。每个门派中战斗力超过四万的至少有五六人,超过四万五的也有一两人,三万以上的更是不计其数。这样的实力,就连绝顶高手也要掂量掂量。
王家这些年来之所以忍气吞声,除了忌惮老君观的实力外,还因为他们连一个半步绝顶的高手都没有。全靠与吕家结盟,才能在异人界勉强说得上话。
\"在异人界,十佬和十绝顶是两回事。\"义舟见闵瑞贤感兴趣,便多解释了几句,\"十绝顶是靠实力打进去的,每个都是一等一的顶尖强者。而十佬之中,有些人纯粹是靠江湖地位和人际关系。\"
就在这时,茶楼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白发苍苍却身形健硕的老人大步走了进来。他留着半长的白发,一只眼睛上发白,另一只眼睛锐利如鹰。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自带一股煞气。
\"这位是吕慈,人称'疯狗'。\"杨锦天低声对闵瑞贤说,\"成名已久的半步绝顶,吕家的如意劲很是了得。他们家族还有一种秘术叫明魂术,能够探查人的记忆,遇到他们要小心。\"
吕慈带着一行人径直走向王蔼那桌,两家显然早有约定。王蔼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吕慈这家伙也是少有的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这两人认识很多年了。
就在吕慈耀武扬威地走向座位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这是个留着漂亮长须的老人,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他身高超过两米,站在茶厅中宛如一座小山。
\"关老爷子!\"老君观的师叔们纷纷起身行礼,连带着杨锦天和义舟也站了起来。杨锦天在闵瑞贤耳边轻声介绍:\"这位是金刚门的名宿关老爷子,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他是我月叔公的师叔,今年已经九十八岁了。\"
关老爷子爽朗大笑,声如洪钟:\"都坐,都坐!\"他走到杨锦天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杨家的锦天都长这么大了!记得上次见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身高一米九的杨锦天在关老爷子面前确实矮了一截,他恭敬地行礼:\"关太爷好。\"
王蔼和吕慈那边的人见到关老爷子,也都站了起来。吕慈独眼中的狂傲收敛了几分,上前拱手道:\"关老前辈,好久不见。\"
关老爷子只是淡淡点头,转而对着老君观的师叔们笑道:\"仁泽,听说你前阵子又惹麻烦了?飞剑耍得不够过瘾,还想再玩二十年?\"
仁泽师叔老脸一红,讪讪道:\"关老您就别取笑我了。\"
茶厅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关老爷子的到来,让原本紧张的对峙局面缓和了许多。王蔼和吕慈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关老爷子面前也不敢造次。
闵瑞贤悄悄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暗自震撼。她终于亲眼见识到了中原异人界的复杂局势。十佬与十绝顶之间的区别,各大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以及像关老爷子这样超然物外的武林名宿,构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在中原,实力才是硬道理。\"杨锦天轻声对她说,\"十佬或许在江湖上说得上话,但十绝顶一句话,就能让一件事办不成。\"
闵瑞贤点点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家始终不敢对杨锦天动手。面对老君观这样深厚的底蕴,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关老爷子与老君观的师叔们寒暄过后,又看向杨锦天:\"小子,听说你最近考试考的地区第一啊,真是厉害,程月那小子前阵子还打电话跟我炫耀呢,他那两个孙子也考得很不错啊,你们这一家真是了不得!\"
\"关爷爷过奖了。\"杨锦天恭敬地回答。
王蔼在一旁看着,脸色都不太好看。关老爷子对杨锦天的青睐,就是摆明了告诉他们这小子我也保了,敢不给脸试试!能够得到关老爷子这样的名宿赏识,其意义非同小可。
茶楼里的气氛渐渐恢复正常,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各股势力之间的暗流仍在涌动。在这个看似普通的茶厅里,演绎着整个异人界的权力格局。
茶楼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一阵爽朗的笑声先于人而至。陆瑾老爷子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配着一条深色西装裤,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在茶厅里扫过,最后定格在老君观这一桌。
\"都在呢!\"陆瑾笑着朝众人挥手,声音洪亮有力。
老君观中一位陆姓师叔立即起身,快步迎上前去,亲热地拍了拍陆瑾的肩膀:\"老哥,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带孩子们出来见见世面。\"陆瑾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
杨锦天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向陆瑾行礼:\"陆爷爷。\"
陆瑾笑着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锦天啊,又长高了!\"他转头对身后的年轻人说:\"来,认识一下,这是杨家的杨锦天。\"
跟在陆瑾身后的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他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身形挺拔如松。这就是陆瑾的曾孙陆琳,他朝杨锦天微微颔首,笑容温和:\"久仰大名,我是陆琳。\"
紧接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从陆琳身后探出头来。她扎着两个小辫子,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正是陆玲珑。她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和牛仔短裤,蹦蹦跳跳地跑到闵瑞贤身边的空位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眨着大眼睛说:\"姐姐,你好漂亮啊!\"
闵瑞贤被这孩子直白的赞美逗笑了,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小妹妹。\"
最后进来的是平行世界来的小陆青。经过大半年的适应,这个来自上世纪二十年代的孩子已经慢慢熟悉了这个时代。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小脸还带着些许婴儿肥,举止却格外彬彬有礼。他先是对着陆瑾行了个礼,然后又向在座的长辈们一一问好。
\"都坐,都坐。\"陆瑾招呼着,自己在老君观众人让出的主位坐下。陆琳很自然地坐在曾祖父一旁。小陆青则挨着陆玲珑坐下,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茶厅里的陈设。
陆瑾环视一周,目光在仁泽师叔身上停留片刻,笑道:\"终于放出来了?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么能折腾。\"
仁泽师叔老脸一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陆老哥就别取笑我了。\"
陆玲珑在一旁拉着闵瑞贤的手,小声说:\"姐姐,你的头发真好看,是怎么打理的?\"
闵瑞贤低头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柔声说:\"就是平常的护理而已。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陆玲珑开心地拍手,转头对陆琳说:\"哥哥,你听见了吗?漂亮姐姐说要教我打扮!\"
陆琳无奈地笑了笑,对闵瑞贤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舍妹顽皮,让您见笑了。\"
杨锦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慨。陆家不愧是江湖上人脉最广的家族,从陆瑾到陆琳,再到年幼的陆玲珑和小陆青,每个人的举止都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得做作。
陆瑾与老君观的师叔们寒暄过后,转头对杨锦天说:\"你那叔公最近天天打电话跟我吹嘘你考的地区第一哦,真是了不起。\"
\"陆爷爷过奖了,只是略懂皮毛。\"杨锦天谦虚地回答。
小陆青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桌上的点心。他的吃相很文雅。偶尔抬头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对这个陌生时代的好奇。
陆琳则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时为长辈们斟茶倒水。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显然从小就受过良好的家教。虽然年纪与杨锦天相仿,但那份沉稳的气度却显得格外成熟。
茶厅里的气氛因为陆家众人的到来而更加活跃。陆瑾爽朗的笑声不时响起,与老君观师叔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就连之前因为王蔼和吕慈的到来而显得有些压抑的空气,也重新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闵瑞贤悄悄观察着这一切,对中原异人界的人际关系有了更深的理解。陆家这种在各门派之间游刃有余的处世之道,确实令人叹服。而陆家年轻一代的表现,也让她看到了这个古老家族传承不衰的原因。
第284章 财富篇65
年关将近,杨家的别墅区渐渐热闹起来。从各地回来的杨家子弟让这片平日里略显清静的区域充满了生气。然而最让杨锦天措手不及的是,闵瑞贤竟然搬进了杨程风的独栋别墅,就住在他隔壁的房间。
那天闵瑞贤提着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时,杨程风原本是要拒绝的。但闵瑞贤早有准备,她当着老人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杨程风的神情渐渐软化,最终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
\"这丫头...\"杨程风望着闵瑞贤上楼的背影,喃喃自语。杨锦天后来才知道,电话那头是闵瑞贤的姑婆,那位曾经非杨程月不嫁,最终独身一生的女子。这份跨越数十年的情债,让杨程风在面对闵瑞贤时,总是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
就在杨锦天为隔壁住进闵瑞贤而头疼时,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下午,门铃响起。杨锦天打开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这位身材微胖、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正是他父亲生前的挚友林叔叔。
\"小天!\"林叔叔一见到杨锦天,眼眶就红了。他上前紧紧抱住杨锦天,声音有些哽咽:\"像,真是太像你爸爸了。\"
林叔叔的身后站着他的妻子和女儿。当杨锦天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愣。六年不见,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喊\"小天哥哥\"的小丫头,已经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有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般,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虽然因为备考大学而略显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却丝毫不减她的美丽。
\"林萧都长这么大了。\"杨锦天笑着打招呼。
少女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她低下头,小声说:\"小天哥哥好。\"
林叔叔一家在客厅坐下,絮絮叨叨地聊起了家常。林叔叔时而拍拍杨锦天的肩膀,时而仔细端详他的面容,眼神中满是怀念。
\"你爸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该有多高兴。\"林叔叔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你和他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杨锦天安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位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始终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般疼爱。
谈话间,闵瑞贤从楼上下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针织衫,优雅得体。林叔叔好奇地看向杨锦天,他只好硬着头皮介绍:\"这位是闵瑞贤,我的朋友。\"
闵瑞贤微笑着向众人问好,目光在林萧身上停留了片刻。当她的视线扫过少女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林萧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注视,更加害羞地低下了头。她偶尔偷偷抬眼看向杨锦天,发现当年那个清秀的少年如今更加英俊挺拔,脸上不禁又泛起红晕。
临别时,林叔叔悄悄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杨锦天的口袋:\"拿着,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
\"林叔叔,这...\"杨锦天想要推辞,却被林叔叔按住了手。
\"收下吧,你一个人在国外不容易。\"林叔叔说着,带着家人快步离开,不给杨锦天拒绝的机会。
望着林家远去的背影,杨锦天摩挲着口袋里的红包,心里暖暖的。这时,他忍不住轻声感叹:\"要是我爸妈还在,说不定林萧就是我指腹为婚的妻子了。\"
话音刚落,腰间就传来一阵剧痛。闵瑞贤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正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软肉。
\"啊!疼疼疼!\"杨锦天惨叫出声。
闵瑞贤冷哼一声,松开手转身上楼,留下杨锦天一个人揉着发痛的腰侧,欲哭无泪。
远处的林萧在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见这一幕。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被母亲拉着坐进了车里。
第2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古朴的餐厅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杨锦天刚结束晨练,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周身气血活跃。他原本计划跟着爷爷杨程风一起去附近的茶楼喝早茶,享受一下传统风味,顺便听听老爷子念叨门派里的事情。可他一脚刚踏进家门,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身影。
闵瑞贤正端着两碟卖相精致的点心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回来,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甜美得体的笑容,声音温软:“锦天欧巴,你回来啦?我做了早餐,快来尝尝。”
杨锦天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餐桌。桌上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还有一小碗看起来熬煮了不短时间的蔬菜粥,旁边甚至配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比起李莎拉那次差点把厨房点着、最终端出来一团焦黑不明物体的“爱心早餐”,闵瑞贤的手艺显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至少看起来是正常且可食用的。当然,若是和崔惠廷那种带着家常烟火气、总能精准戳中他胃口的温暖料理相比,还是少了点那种熨帖人心的味道,显得有些过于“精致”和刻意。
杨程风老爷子已经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那杯浓茶,看到孙子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说了句:“瑞贤丫头一大早就过来忙活了,你有口福。” 说完,便放下茶杯,站起身,自顾自地往外走去,“我去茶楼找老朋友下棋,你们年轻人自己吃吧。” 竟是直接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杨锦天看着爷爷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心里一阵无语。这老头,分明是看出闵瑞贤有意为之,懒得掺和小辈的事情。他无奈,只得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始享用这份“突如其来”的早餐。
闵瑞贤解下围裙,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并没有动筷子,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地看着他吃。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过了一会儿,闵瑞贤似乎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主动寻找话题。她轻轻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感慨,开口说道:“锦天欧巴,你听说了尹智厚的事情吗?就是水岩集团那个继承人。唉,想想他也真是可怜,那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诺大一个家族,那么重的担子,就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连个能依靠的兄弟姐妹都没有……”
她的话语轻柔,试图营造一种共情的氛围,细数着尹智厚失去双亲的孤独、掌管财阀的压力、以及身为孤儿的种种不易。
然而,杨锦天听着听着,咀嚼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开始一点点攀升。尹智厚可怜?那个悬赏两千万美金,指名道姓要买他杨锦天一条腿的混蛋小子可怜?
是,他父母双亡是事实。但这就能成为他肆意妄为、动用地下手段报复的理由?杨锦天自问跟这家伙没什么深仇大恨,就因为一个女人就花两千万买他一条腿?要不是他命大,加上本身实力不俗,搞不好现在真得坐着轮椅过日子了!虽然最后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看不过眼,把尹智厚的腿给打断了,算是替他出了口恶气(杨锦天至今不知道是他二叔杨似雯干的),但这并不能改变尹智厚对他抱有恶意并且付诸行动的事实!
现在,闵瑞贤却在他面前,用这种怜悯的语气,说着那个试图伤害他的人“可怜”?
终于,在闵瑞贤又一次感叹“他从小就没了父母,一定很缺乏安全感”时,杨锦天心底那股积压的反感和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他猛地放下筷子,筷子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了闵瑞贤的话。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闵瑞贤,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算计或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
“他可怜?”杨锦天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渣一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他可怜,我就不可怜了?”
闵瑞贤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和话语弄得一愣,脸上的同情表情瞬间僵住。
杨锦天不等她回应,便语速平稳,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地继续说道,像是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尘封已久的档案:
“我刚出生,我妈妈就因为难产死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老爸死得更惨,听说是尸骨无存,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凑不齐。”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空茫,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闵瑞贤,看到了某些模糊的过往。
“至少尹智厚那小子,十几岁之前父母还在身边,享受过家庭的温暖。我呢?我是从小到大,连父母的面都没见过!我只能从我老爸那些还活着的老战友、老朋友零星的回忆里,像拼图一样,一点点拼凑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被强行压抑的涩意。
“他们说,我老爸以前朝气蓬勃的,像个永远不知道累的小太阳。爱打球,篮球足球都玩得很好。还特别喜欢玩弓箭,准头极佳。他是战刀门的弟子,后来加入了哪都通公司的前身机构,一直在战斗部队当组长。我老妈……他们说我老爸是在西南出任务时认识她的,其他的,就没了。”
“我甚至连我老妈是个怎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她好像也就只有一个妹妹,两姐妹从小相依为命。除此之外,关于她,什么都没有留下。名字,长相,性格……一片空白。”
他微微垂下眼睑,看着桌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母亲,什么叫做父亲。记忆里,我奶奶对我很好,很慈祥……但那记忆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不真切。我能记得最清楚的,反而是我嫂子,程莎莉。”
“是嫂子把我带大的。可那终究不是父母。”
说到这里,杨锦天停了下来。他没有再看闵瑞贤,也没有任何激动或悲伤的表现,只是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一口一口地继续吃着桌上已经微凉的食物。仿佛刚才那段剖白,只是用餐时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
餐厅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闵瑞贤彻底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低着头、安静吃东西的杨锦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发紧,带来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震动。
她出身优渥,是闵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光鲜亮丽的世界。她知道杨锦天是孤儿,由杨家抚养长大,但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具体地听到他亲口诉说自己的身世。没有哭诉,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就用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将自己血淋淋的过去摊开在她面前。
她想起自己刚才还说什么“缺乏安全感”,对比杨锦天这真正从零开始、连父母记忆都匮乏的人生,尹智厚那点“可怜”又算得了什么?至少,尹智厚拥有过,拥有过父母的爱,拥有过完整的家庭记忆。而杨锦天,什么都没有。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和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让闵瑞贤那总是保持着完美仪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慌乱。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沉重的现实面前,都显得无比轻浮和无力。
她只能看着杨锦天沉默的侧影,看着他机械般地吃着食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愧疚、同情,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内心背负着巨大空洞的男人的,重新审视与悸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杨锦天。他表现出来的斤斤计较、他的滥情、他有时候玩世不恭的态度,可能都只是保护他那颗从未感受过完整亲情的、极度缺爱的内心的外壳。
而自己刚才,差点就用无意的话语,戳破了他辛苦维持的平静。
第285章 财富篇66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别墅区的小径上,杨锦天和闵瑞贤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闵瑞贤几次欲言又止,那句\"对不起\"在唇边辗转,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不是放不下高傲,而是觉得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在杨锦天那些沉重的过往面前,显得太过苍白。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杨锦天忽然停下脚步。前方树影摇曳处,两个蒙面人如同鬼魅般现身,他们活动着手腕脚踝,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战意。
\"退后。\"杨锦天将闵瑞贤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鹰。从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恶意,让他瞬间判断出是敌非友。
不等他再多说什么,两个蒙面人同时动了。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如电,一左一右夹攻而来。左边那人一掌劈出,掌风凌厉,是江湖上常见的的劈空掌;右边那人双指并拢,指尖凝聚着点点寒芒,使的是专破内家真气的截脉指。
杨锦天不敢怠慢,身形一沉,洪拳起手式已然摆开。他双拳一刚一柔,左拳如猛虎出柙,右掌似白鹤展翅,正是洪拳中的精粹——虎鹤双形。
\"来得好!\"左侧蒙面人喝彩一声,拳势陡然一变。他的双臂如铁铸般坚硬,每一拳都带着金属破空之声,赫然是洪拳中的铁线拳。这路拳法刚猛无俦,讲究以力破巧,每一招都蕴含着开碑裂石之威。
右侧蒙面人也不甘示弱,他的拳路沉稳厚重,如工蚁筑巢,步步为营。这是工字伏虎拳,注重下盘稳固,拳势连绵不绝,一旦被缠上就很难脱身。
杨锦天以一敌二,顿感压力倍增。这三路洪拳本是同源,却各有所长。他的虎鹤双形虽刚柔并济,但在铁线拳的刚猛和工字伏虎拳的绵密夹击下,竟有些捉襟见肘。
\"砰!\"
一记铁线拳擦着杨锦天的脸颊而过,凌厉的拳风刮得他面皮生疼。他急忙一个侧身,鹤形掌斜斜拍出,想要化解另一边的截脉指,却不料工字伏虎拳如影随形,直取他腰间空门。
闵瑞贤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看得出这两个蒙面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每一招都留有余地,显然未尽全力。她想要回去搬救兵,可刚转身,就觉一股指风袭来,周身穴道顿时一麻,竟是被截脉指定在了原地。
\"十分钟。\"右侧蒙面人淡淡开口,声音经过刻意伪装,\"冲开穴道需要十分钟。\"
杨锦天闻言心中一沉。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闵瑞贤冲开穴道,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吼!\"
一声虎啸自他喉间迸发,虎形拳的威力骤然提升。他双拳如猛虎下山,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然而两个蒙面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铁线拳主攻,工字伏虎拳策应,将他所有的攻势都化解于无形。
越是交手,杨锦天越是觉得这两人的招式路数异常熟悉。那铁线拳的发力方式,那工字伏虎拳的步法转换,分明就是...
\"佐哥!佑哥!你们两个够了!\"
杨锦天突然跳出战圈,哭笑不得地大喊。
两个蒙面人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扯下了面罩。露出的正是杨锦佐和杨锦右两兄弟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哎呀,被认出来了。\"杨锦佐上前搂住杨锦天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开个玩笑嘛,不会这么小气吧?\"
杨锦右也凑过来,捏了捏杨锦天的胳膊:\"不错不错,这一年多没白练,能在我们手下撑这么久。\"
杨锦天无奈地摇头。这两个堂哥从小就喜欢捉弄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副德行。
\"你们怎么把战斗力压制在四万?\"杨锦天好奇地问。
\"这不是想试试你的斤两嘛。\"杨锦佐笑道,\"听说你在外面惹了不少麻烦,总得看看你有没有自保的能力。\"
杨锦右走到闵瑞贤身边,随手解开了她的穴道:\"弟妹受惊了,我们兄弟闹着玩呢。\"
闵瑞贤活动着有些发麻的四肢,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疑。她这才明白,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不过是杨家兄弟之间的一场玩笑。
月光下,三兄弟勾肩搭背地往回走,爽朗的笑声惊起了林间的飞鸟。闵瑞贤跟在后面,看着杨锦天难得露出的轻松笑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看似复杂的杨家,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以融入。
厨房里飘出的香气早已弥漫了整个餐厅,那是混合着肉香、蛋香和蔬菜清甜的诱人味道。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刚结束与杨锦天的切磋,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餐桌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几道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
煎肉丸在盘子里堆成小山,每一个都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泽,表面煎得微微焦脆,泛着油光,隐约能看到里面饱满多汁的肉馅。肉馅煎蛋更是精致,鸡蛋煎得外皮微脆,边缘带着漂亮的焦边,像一朵盛开的金色向日葵。切开后能看到里面混合了冬菜和葱花的肉馅,冬菜特有的咸香与葱花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
炒卷心菜保持着翠绿的色泽,叶片上均匀地裹着一层薄油,看起来清脆可口。旁边的青椒炒肉片,青椒切得均匀,肉片滑嫩,酱色的芡汁恰到好处地包裹着每一片食材。最边上那盘沙茶牛肉炒芥兰更是色香味俱全,牛肉片嫩滑,芥兰茎脆叶嫩,沙茶的独特香气扑鼻而来。
两兄弟二话不说,端起饭碗就开始狼吞虎咽。杨锦佐夹起一个肉丸,一口咬下去,外皮的酥脆和肉馅的鲜嫩多汁在口中迸发,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杨锦佑则是对那盘肉馅煎蛋情有独钟,用筷子轻轻划开煎蛋,冬菜的咸鲜味立刻涌出,混合着肉汁和蛋香,让人回味无穷。
\"哥,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杨锦佐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筷子已经伸向了那盘沙茶牛肉。牛肉入口即化,沙茶的浓郁香味与芥兰的清爽完美结合,让他忍不住又扒了一大口饭。
杨锦佑更是直接把青椒炒肉的汤汁浇在饭上,搅拌均匀后大口吃起来。肉片的嫩滑与青椒的清脆形成鲜明对比,咸香适口的汤汁渗透进每一粒米饭,让人停不下来。
兄弟俩风卷残云般将一桌子菜扫荡一空,连那盘看似普通的炒卷心菜都没剩下。杨锦佐满足地拍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卷心菜炒得真是恰到好处,既保持了脆嫩,又完全吸收了蒜香和酱汁的味道。\"
杨锦天看着空空如也的饭桶和菜盘,不禁哑然失笑。这时杨锦心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兄弟们满足的表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哥,好多年没吃到你的饭菜了,真是太好吃了!\"杨锦佐感叹道,手指着空了的煎蛋盘,\"尤其是这煎蛋,里面加的冬菜那股荤味再加上葱的味道,真的是好吃。外焦里嫩的,那肉馅又多汁,做菜就你最厉害了!\"
杨锦佑也激动地点头,意犹未尽地剔着牙:\"没错没错,这手艺比我们单位食堂强太多了!\"
杨锦天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位堂哥,这两位\"饭桶\"确实够猛的,直接把一桶饭都吃完了。他忍不住问道:\"你们这阵子到底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杨锦佐一听到这个问题,立刻拍着桌子诉苦:\"别提了!这段日子伙食不行啊,那个厨子除了说话利索之外什么技能都不行,做的菜都很难吃。我是忍不了了,就跟领导说有他没我。\"他压低声音,模仿着领导的语气,\"结果领导小声跟我说,那厨子是赵董的侄子,你人不用走我过几天把他安排到其他岗位。\"
\"然后呢?\"杨锦天好奇地问。
\"然后?\"杨锦佐翻了个白眼,\"这个'过几天'就到现在都还没走!我都快被那厨子的手艺折磨疯了!\"
杨锦佑也叹了口气:\"我们那边倒是没有这种糟心事,只不过那边的那个厨子做菜也不好吃。都是岭南菜,怎么有的人做的好,有的人做的那么垃圾,我也是搞不懂了。\"
杨锦天看着正在厨房里忙里忙外的杨锦心,若有所思地说:\"人家做菜是有心的。从选材到刀工,从火候到调味,每一个环节都倾注了感情。哪像那些厨子那么没心没肺,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杨锦心正好端着新炒的一盘菜走出来,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做菜如做人,都要用心。这盘是新炒的蒜蓉菜心,你们尝尝。\"
翠绿的菜心在洁白的盘子里显得格外诱人,蒜蓉的香气扑鼻而来。两兄弟立刻又拿起筷子,开始了新一轮的\"扫荡\"。
杨锦佐一边吃一边感慨:\"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我宁愿天天加班!\"
\"得了吧你,\"杨锦佑笑道。
三人相视而笑,餐厅里充满了久违的温馨气氛。杨锦天看着两位堂哥大快朵颐的模样,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家人之间最珍贵的时刻——不需要山珍海味,只要一顿用心的家常便饭,就足以慰藉疲惫的心灵。
窗外月色正好,餐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杨锦心又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汤,看着兄弟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在美食与亲情中消散无踪。
第286章 财富篇67
夜色深沉,杨似雯在自己那间陈设简单的保镖宿舍里,默默整理着行李。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里面已经放好了给父亲杨程风精心挑选的顶级高丽参礼盒,给侄儿杨锦天准备的一条质感上乘的深色领带,以及一枚镶嵌着深邃蓝宝石、价格不菲的领带夹。花了他不少积蓄,但想到能回家团聚,他觉得值得。机票已经委托金室长订好,直飞岭南,年关将近,他归心似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节奏清晰的敲门声。杨似雯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金室长。她依旧是一身无可挑剔的黑色职业套裙,半长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唇上是那抹标志性的鲜艳红色。不过,与以往那种带着疲惫和紧绷的状态不同,最近她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皮肤光滑,眼底下的黑眼圈也淡去了不少。
只是此刻,她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和歉意。她走进房间,轻轻带上门,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却多了几分犹豫:“木文,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我们刚收到风声,有人通过大陆酒店,下了一笔重金,目标是崔理事。对方来势汹汹,崔理事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保护她度过这段时间。”
杨似雯整理行李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直起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大陆酒店……那个遍布全球、只认钱不认人的杀手中介平台。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金室长,眼神锐利:“知道是哪家分店接的单吗?”
金室长似乎有些忐忑,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平板电脑边缘,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一个地址——位于百新国首都边缘地带、某条街区深处的大陆酒店分店。
杨似雯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沉郁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冰冷彻骨的寒芒。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却听不出多少无奈,反而更像是一种下定某种决心的前兆。
他对金室长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帮我按原计划买好机票。我还是回去过年。”
金室长一愣,正要开口。
杨似雯紧接着补充道,声音低沉了下去,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火山:“但是,那家大陆酒店的分店……我不敢保证,它们明天还会存在。”
当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金室长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颓唐的男人,眼神骤然变了。那不再是保镖的木然或偶尔流露的复杂,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近乎凶兽般的凶狠与暴戾!仿佛沉睡多年的猛虎,终于被彻底激怒,亮出了足以撕碎一切的獠牙!
十几年了!他杨似雯背负着愧疚和自我放逐,十几年没能堂堂正正地回家,没能与老父、与那个被他牵连的侄儿好好过个年!如今,他好不容易解开心结,鼓起勇气要回去团聚,这群只认钱的蛆虫,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用这种下作手段拦他的路?!
断人归途,犹如杀人父母!
那天夜里,凌晨时分,位于混乱街区深处的大陆酒店分店,依旧亮着暧昧的霓虹灯光。这里是亡命之徒的避风港,也是血腥交易的温床。前台穿着考究的经理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酒杯,大厅里零星坐着几个眼神阴鸷、身上带着血腥味的男女,多是战斗力在两万到三万之间的杀手,偶尔有一两个气息稍强的,也不过刚过四万的门槛。整间分店,实力最强的驻守者,战斗力大概在四万三千左右。在这片区域,已算是足以震慑大部分宵小。
突然,酒店那扇厚重的、据说能抵挡火箭弹袭击的合金大门,猛地向内凹陷、变形,然后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扇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般,轰然倒塌!碎屑和烟尘弥漫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杨似雯。
他没有蒙面,也没有任何遮掩,就那样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甚至还穿着那件平时当作常服的深色夹克,但整个人的气息,已经与平日判若两人!
几乎在他踏入门内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窒息般的恐怖炁息,如同潮水般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与此同时,他那一头半长的黑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雪白!不是衰老的灰白,而是一种蕴含着极致生命力与毁灭性力量的亮白!
逆生三重!全力运转!
此时的杨似雯,双眼瞳孔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伪绝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大厅里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桀骜的杀手们,瞬间脸色惨白,如同被无形的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实力稍弱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敌袭!!”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瞬间,反应过来的杀手们各施手段,枪械、淬毒的暗器、诡异的异能,如同雨点般朝着门口那个白发身影倾泻而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间灭掉一支小型军队的攻击,杨似雯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扭曲的力场,所有靠近他的子弹、暗器,都在触及那层白色炁焰的瞬间,或被弹开,或被直接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那些能量攻击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动了。
身影如同鬼魅,快得超出了大多数人视觉捕捉的极限。他并没有使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突进、挥拳、踢腿!
但就是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一名战斗力约三万五千、以速度见长的杀手刚从侧面突袭而至,手中匕首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杨似雯看都不看,反手一拳挥出。拳速并不快,却仿佛锁定了对方所有闪避的空间。拳头与匕首接触的瞬间,精钢打造的匕首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紧接着,那名杀手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倒飞出去,砸穿了好几面墙壁,再无声息。
另一名力量型、战斗力接近四万的壮汉咆哮着,全身肌肉贲张,如同人形坦克般冲撞过来。杨似雯不闪不避,一记看似轻飘飘的直拳迎上。
“嘭!”
闷响声中,那壮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那足以抵挡小口径炮弹轰击的胸膛,此刻竟然被一只白皙的拳头完全贯穿!杨似雯手臂一震,恐怖的炁劲爆发,壮汉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引爆的炸药般,四分五裂!
虎爪功!在他手中,不再是精巧的擒拿技巧,而是最粗暴的撕裂工具!指尖缠绕着凝练如实质的白色炁芒,随手一划,便能轻易切开特制的合金墙壁,将躲藏在后面的杀手连同掩体一起撕碎!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建筑崩塌声此起彼伏。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和弥漫的烟尘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必然带走一条或数条性命。鲜血和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将这座象征着秩序(杀手界的秩序)的酒店,瞬间化作了血肉屠场!
那名战斗力四万三千的驻店高手终于出现,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杀手,手中一对奇门兵刃闪烁着诡异的绿光。他怒吼着扑上,招式狠辣刁钻,试图缠住杨似雯。
然而,杨似雯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身形一晃,便已避开他的全力一击,出现在他身侧。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持械的手腕,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逆生之炁,轻易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老杀手动作猛地僵住,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一道细微的血线从他眉心渗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甚至没能让杨似雯多用出一招。
屠杀还在继续。杨似雯仿佛不知疲倦,逆生三重带来的庞大生机和力量支撑着他进行着这场单方面的杀戮。他从一楼杀到顶楼,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无论是试图反抗的,还是跪地求饶的,在他那双冰冷的白色瞳孔注视下,结局都没有任何区别。
当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整栋大陆酒店分店,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杨似雯站在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的大厅中央,周身缭绕的白色炁焰缓缓收敛,雪白的头发也慢慢恢复墨色。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中的凶狠尚未完全褪去。他环顾四周,确认再无活口。
然后,他走到酒店的动力核心区域,找到了天然气管道和一些易燃易爆物。他调动体内残余的炁息,精准地制造了一场“意外”。
几分钟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撼了整个街区!大陆酒店所在的那栋建筑,在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中,彻底坍塌,化作一片燃烧的废墟!
第二天清晨,崔宥真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摊开在桌上的报纸。头版头条刊登着大陆酒店分店因“天然气泄漏”发生特大爆炸,整栋建筑被夷为平地的新闻,附带了一张废墟的现场照片。
崔宥真纤细的手指抚过报纸上那触目惊心的图片,一双美眸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天然气泄漏?爆炸?能把大陆酒店那种经过特殊加固、拥有众多防御措施的建筑炸得如此彻底,寸瓦不留?
她当然不会相信这种官方说辞。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沉默寡言、被她称为“木文”的保镖,昨晚离开时那双凶狠如同噬人猛虎般的眼神。
一股寒意,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爬上她的脊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平日里看似颓废窝囊的男人,其体内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和……决绝。他为了回家,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第288章 财富篇68
新世界理事会百新国分会的办公室里,克劳德分会长刚刚享用完他的早餐,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他手下那位精干的情报主管就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容。
“会长,出大事了。”情报主管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克劳德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大陆酒店在我们这边的分店,昨晚……被人端了。整栋楼都被炸上了天,现场一片废墟。”
克劳德端着咖啡的手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大陆酒店的分店被端了?消息确认了吗?” 这可不是小事,大陆酒店在全球地下世界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和不容小觑的武力,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他们?
“确认了。”情报主管重重点头,随即递上几张虽然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惨状的照片,“这是我们的人冒险潜入外围拍到的……里面的情况,更糟。根据对部分残留……呃,尸块的分析,以及现场破坏痕迹的判断,出手的人实力极其恐怖,攻击方式刚猛霸道,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我们认为,动手的人,实力绝对在半步绝顶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克劳德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胃里就忍不住一阵翻涌。照片上的场景堪称人间地狱,断壁残垣间,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到处都是撕裂的痕迹和焦黑的冲击坑洞。他虽然不是顶尖的战斗人员,但眼力还是有的,能造成这种破坏,绝非普通高手所能为。他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动手的人,实力在我之上。” 他自身战斗力也不弱,但自问绝无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屠掉一整座大陆酒店分店。
他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忽然问道:“最近大陆酒店这边,是不是接了关于J2集团,特别是关于崔宥真理事的大单子?”
情报主管立刻回答:“是的,分会长。这阵子大陆酒店和J2集团摩擦不断,据说大陆酒店已经折了好几批好手,都是去刺杀崔理事失败的。传闻都说,是崔理事身边那个叫‘木文’的保镖实力极强,那些杀手连崔理事的边都没摸到,就全栽了。”
克劳德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中的震惊:“还有没有更具体点的情报?关于那个动手的人,或者木文?”
情报主管努力回忆着汇总来的信息,小心翼翼地说:“现场残留的痕迹分析显示,出手之人使用的是一种非常刚猛、带有撕裂特性的爪功,很像中原流传颇广的‘虎爪功’。这门功夫……上限和下限差距极大,极其依赖使用者的自身修为和体魄。从现场破坏力来看,使用者的体型和力量……恐怕都远超常人。”
“虎爪功……”克劳德默默记下这个信息,挥了挥手,“我知道了,有新消息立刻传给我。我需要向总部汇报一下。”
待情报主管离开后,克劳德立刻拿起专用的卫星电话,拨通了远在新大陆的总部号码。此时新大陆正是晚上八点多,总部会长接到他这么早(百新国时间)打来的电话,也有些意外,知道必有要事。
“会长,百新国这边出了件大事……”克劳德将大陆酒店分店被血洗、疑似半步绝顶以上高手所为、以及可能与J2集团保镖“木文”有关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会长沉默了片刻,声音透过电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分会继续跟进,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那个‘木文’,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要格外注意。大陆酒店这次踢到铁板了,但我们没必要卷进去。保持观察。”
“明白,会长。”克劳德应道,挂断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心情复杂。新世界理事会和大陆酒店,虽然都源自新大陆,在某些层面甚至有点唇亡齿寒的微妙联系,但本质上,一个是提供安保、情报和各类“明面”下服务的组织,另一个则是纯粹的杀手平台,存在着根本性的竞争关系。大陆酒店这次吃瘪,对理事会来说未必是坏事,但也足以敲响警钟——百新国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与此同时,J2集团顶层,崔宥真的办公室内。
杨似雯依旧如同往常一样,穿着合身的西装,顶着那张经过易容后算得上小帅、但绝不出众的“木文”脸,沉默地站在崔宥真座椅侧后方不远的位置。他眼神平静,呼吸均匀,仿佛昨晚那个如同猛虎出笼、血洗了整个大陆酒店分店的杀神,与他完全是两个人。
他根本不在乎大陆酒店是否查到了是他动的手。他甚至昨晚就是用自己的真实面目和武功去的。查到了又怎样?
难道大陆酒店敢因此就大举进攻杨家?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大陆酒店连在港城都开不了分店,其势力根本不敢轻易北上渗透。真当中原官方和那个遍布全国的“哪都通”公司是摆设?他们要是敢在中原腹地闹事,信不信早上刚露头,晚上就会因为“消防设施不合格”、“安全隐患突出”等一堆理由被查个底朝天,直接关门大吉?
杨似雯,以及他背后的杨家,根本无惧大陆酒店的报复。如果大陆酒店的高层脑子发热,真的想为了一个分店和一批杀手就跟杨家开战,那杨家的人恐怕只会拍手欢迎。对于那些常年行走在阴影里的杀手,异人界和官方都有着不菲的悬赏。一个战斗力两万左右的杀手,拎到相关部门就能换十万美金!杨家虽然底蕴深厚,但谁会嫌钱多呢?大陆酒店的杀手要来送人头换赏金,杨家绝对敞开大门“欢迎”!
崔宥真处理完一份文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身后那个沉默的男人。她面前也放着一份关于大陆酒店爆炸的简报,虽然官方定性为意外,但她心知肚明那是谁的“杰作”。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平凡、甚至带着点颓废感的保镖,与昨晚那个制造了惊天血案、夷平了整个杀手窝点的狠人完全重合。
她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轻轻推到办公桌边缘,朝向杨似雯的方向。
“木文,”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日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波动,“这次的事情,多谢了。这是一点心意,你收下。回去好好陪家人过个年。”
杨似雯目光扫过那张支票,当看清上面那一长串零和末尾的货币单位时,即便是以他的心境,眼皮也忍不住微微一跳。
三百万!美金!
这位崔理事长,出手果然豪气!这笔钱,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过上好一阵子,也能给父亲和侄儿买更多更好的东西了。他没有虚伪地推辞,上前一步,平静地将支票拿起,小心地放进西装内袋里,然后对着崔宥真微微躬身:“谢谢理事长。”
站在崔宥真身旁的金室长,此刻内心的震惊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剧烈得多。她看着杨似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想起今天早上传来的、关于大陆酒店那片废墟的详细报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一直知道“木文”很强,但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竟然能强到、也狠到这种地步!一夜之间,屠灭一个大陆酒店分店,这简直是……人形天灾!而做完这一切后,他居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准时上班,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当保镖……
金室长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终于明白,他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保镖的范畴。而他对敌人那种毫不留情、连根拔起的狠辣手段,也足以让任何与他为敌的人,在动手前好好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起那雷霆万钧般的报复。
杨似雯感受到金室长那难以掩饰的震惊目光,但他并不在意。他将支票收好,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目光望向窗外,思绪似乎已经飘向了即将回去的家乡,飘向了那顿期盼已久的团圆饭。大陆酒店的麻烦?不过是他回家路上,随手清理掉的一块绊脚石而已。杨家的人,行事何须向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解释?
第289章 财富篇69
国际机场,熙熙攘攘的候机大厅内,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杨似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羊毛衫,独自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飞往岭南的航班。他手里把玩着那张崔宥真给的巨额支票,心里盘算着给父亲和侄儿再添置些什么年货。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谈笑声由远及近。他抬头望去,只见二叔杨程月一家正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杨程月本人穿着一件厚重的藏青色棉服,精神矍铄,尹正年则裹着优雅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怀里抱着被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只露出一张粉嫩小脸的杨锦瑜,正轻声逗弄着。他们身后跟着杨似峰和杨似宇两兄弟,都穿着厚实的冬装,杨似峰沉稳,杨似宇虽然在学校是“黑面神”,但在家人面前依旧显得有些内敛。再后面是儿媳鲁素姬,以及杨锦悦、杨锦轩这对已经长成半大小子的双胞胎。
杨似雯看到他们,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主动站起身打招呼:“二叔,二婶,似峰,似宇,素姬,你们都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小辈,对着杨锦悦和杨锦轩点了点头,又看向尹正年怀里的杨锦瑜,“小锦瑜也来了。”
自从他与杨锦天之间的心结解开,这段时间他只要有空,就会去杨程月家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那份沉重的枷锁卸下后,他整个人都显得开朗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阴郁封闭。杨程月一家也乐见其成,对这个命运多舛的侄子\/堂哥多了许多关怀。
“似雯堂伯!”杨锦悦和杨锦轩异口同声地喊道,语气里带着亲近。他们知道这位堂伯最近变化很大,也变得更好相处了。
杨程月看到杨似雯,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似雯啊,航班没延误吧?正好碰上,一会儿可以一起过安检。”
尹正年抱着小孙子,也笑着对杨似雯说:“是啊,没想到这么巧。似雯看着气色好多了。”
一行人聚在一起,寒暄着过年的安排,气氛融洽温馨。杨似雯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属于大家庭的热闹和关怀,心里暖暖的,那份即将归家的期盼也愈发强烈。
与此同时,远在襄中城郊,老君观附近的一处专属练功场内,却是另一番“火热”景象。
杨锦佐和杨锦佑这两兄弟,此刻正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他们身上厚重的冬季练功服已经多处破损,沾满了尘土和汗水凝结的冰碴子,脸上也带着淤青,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憋屈和无奈。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正是穿着黑色修身长款羽绒服,表情一如既往冷漠的杨锦鲤。
就在昨天晚上,杨锦佐和杨锦佑还凭借着兄弟间默契的合击之术,以及双双突破四万六的战斗力,好好“指点”(或者说单方面蹂躏)了回来探亲的杨锦天一番,把他揍得抱头鼠窜,充分体验了一把来自堂兄的“关爱”。
然而,天道好轮回。今天一早,他们就被这位平行世界来的煞神以“切磋”的名义,拎到了这练功场。
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的合击之术确实精妙,一人主攻,一人策应,配合无间,攻势如同水银泻地,等闲高手陷入其中,很快就会左支右绌。他们的战斗力也绝对不算弱,四万五千以上的实力,放在哪里都是一流好手。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杨锦鲤。
一位货真价实的绝顶高手!其真实实力,在整个杨家,或许也仅次于杨锦成!
杨锦鲤甚至没有动用他那标志性的混沌体异能“万炁归一”。他只是凭借着对战斗节奏近乎恐怖的掌控力,以及对各种功法本质的深刻理解,就将两兄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的身法并不显得多么迅若鬼魅,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避开两兄弟狂风暴雨般的联手攻击。他的反击看似朴实无华,或拳或掌,或指或爪,却每每精准地打在两人合击流转中最薄弱、最难受的节点上,让他们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溃散,难受得想要吐血。
更让两兄弟崩溃的是,杨锦鲤仿佛能未卜先知。他常常会故意卖出一个小小的破绽,引诱他们按照某种预设的路线进攻。而当他们以为抓住机会,全力施为时,才会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要么是脚下地面突然变得泥泞粘稠(简易的土系符篆效果),要么是周围空气骤然凝固阻碍行动(微型的风缚阵法),要么就是一道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干扰他们的配合(魂魄秘法的浅层运用)……
他是一位符篆、炼器、炼丹的大宗师!对于能量的运用和环境的利用,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根本不需要用蛮力硬碰硬,他有的是各种诡异莫测的手段,让对手在憋屈和困惑中被慢慢磨掉所有斗志和体力。
“砰!”杨锦佑一个不慎,被杨锦鲤一记看似轻飘飘的掌刀切在手腕关节处,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手中的兵器差点脱手。
杨锦佐急忙救援,双拳如同炮弹般轰向杨锦鲤后背。杨锦鲤却仿佛背后长眼,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不但避开了拳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一肘撞在了因为救援而露出空档的杨锦佐肋下。
“呃!”杨锦佐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肋间传来钻心的疼痛。
两兄弟背靠背站着,喘着粗气,看着对面那个连西服都没脱、气息平稳得仿佛刚刚散步归来的杨锦鲤,心里充满了无力感。这根本就不是切磋,这是全方位的碾压和戏耍!
站在练功场边缘观战的杨锦天,看着两位不可一世的堂兄被平行世界的自己虐得如此凄惨,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努力绷着脸,但嘴角那抑制不住向上翘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杨锦天在心里疯狂呐喊。从小到大,他被杨锦佐和杨锦佑这两兄弟“欺负”得太惨了!多少次对练被打得鼻青脸肿,多少次恶作剧被他们联手收拾,那些悲惨的回忆简直不堪回首,一想起来晚上真的会做噩梦!
现在,看到这两位“童年阴影”被人如同教训小朋友一样按在地上摩擦,他有一种扬眉吐气、大仇得报的巨大快感!虽然动手的不是他本人,但杨锦鲤是他的平行世界个体啊!四舍五入,不就等于他亲自报仇了吗?
站在杨锦天身旁,同样前来观战的闵瑞贤,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身边这个时不时肩膀微微抖动、表情古怪的家伙,忍不住小声问道:“喂,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好像在偷笑?”
杨锦天赶紧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心中的暗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没有啊!我只是在认真观摩学习锦鲤兄的高超技艺!对,学习!”
只是他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感受。此时的杨锦天,只觉得天空是那么的蓝,空气是那么的清新,连带着看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平行世界自己,都感觉顺眼了很多。这顿“年饭”前的“开胃小菜”,实在是让他身心舒畅!
第290章 财富篇70
年关将近,岭南地区的冬日算不上酷寒,但带着湿气的凉意依旧沁人。天色灰蒙蒙的,却丝毫阻挡不了人们置办年货的热情。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节前的忙碌与期盼。
杨程风穿着一身深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半旧的薄夹克,精神矍铄地走在前面。他身后跟着杨锦天和杨锦鲤。杨锦天依旧是那副有些散漫的样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睛却不时扫过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杨锦鲤,这位来自平行世界的“孙子”,则显得沉默许多,只是默默跟在爷爷身侧,目光偶尔掠过这充满烟火气的人间景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开心果、腰果、瓜子,这些是绝对不能少的,”杨程风一边走,一边中气十足地念叨着,像是在对两个小辈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蜜饯嘛,北方的老朋友送了不少,够吃了。再去买点新鲜水果,柑橘总要有一筐,吉利。”
老爷子嘴上说着“过年麻烦死了,折腾人”,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藏着掩不住的亮光。多少年了,家里没有这么“热闹”过。大儿子杨似飙早逝,小儿子杨似雯又因心结远走异国,多年来这大宅子总是冷冷清清。虽然上次电话里他对杨似雯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口气,但听到儿子说要回来过年,他挂掉电话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他们先去了最大的超市。推着购物车,杨程风目标明确,干货炒货区是他的主战场。饱满的开心果,香气扑鼻的腰果,各种口味的瓜子,他熟练地挑选着,不时还掂量一下分量。杨锦天负责推车和拿取高处的货物,而杨锦鲤则主动接过了爷爷手里那些逐渐沉重的袋子。
“这个,多拿两包。”杨程风指着一款品质上乘的琥珀核桃仁对杨锦天说,随即又像是解释般补充道,“你二叔公家的小锦瑜应该爱吃。”
杨锦天应了一声,心里却明白,爷爷这是想把所有儿孙辈喜欢的都备上。
从超市出来,手里已经提了不少东西。这时,一位穿着朴素的司机模样的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杨老,您来采购年货了?东西多不多?我车就在那边,帮您送回去?”
杨程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小陈啊,不用麻烦,我们还没买完。一会儿买齐了再叫你。”
“好嘞,杨老您随时吩咐。”被称作小陈的中年人连忙点头,又对杨锦天和杨锦鲤笑了笑,这才退到一边。
杨锦天知道,这大概是爷爷以前在位时的老下属,一直保持着联系和尊敬。他这位爷爷,从四十年代就参加工作,一路风风雨雨,为人刚正,做事讲究,即便退下来多年,余威和人情仍在。
接着,他们转战水果市场。这里更是人声鼎沸,各种水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杨程风轻车熟路地走到相熟的摊位前,都不用多问,摊主便热情地招呼:“杨老,今年的柑橘特别好,给您留了一筐最甜的!”那是一筐金灿灿的柑橘,个头均匀,色泽明亮。
“行,老规矩。”杨程风点点头,又指着旁边一箱鲜红欲滴的草莓,“这个也来一箱。”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颜色深紫、如同宝石般的车厘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个……也称一箱吧。”
不知不觉,采购的东西越来越多。杨锦天跟在后面默默付钱,看着老爷子难得流露出这种近乎“挥霍”的兴致,心里也有些感慨。人老了,或许图的就是这份儿孙绕膝、共享天伦的热闹。
当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穿过街市,路过花卉市场门口时,杨程风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市场里面姹紫嫣红,各类年宵花争奇斗艳,金桔、桃花、水仙、蝴蝶兰……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氛。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热闹的谈笑声从花市里传来。只见一位同样精神健旺、眉宇间与杨程风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圆融和煦的老人,正被一大家子人簇拥着走出来。正是杨程风的堂哥,杨家宗家的定海神针杨程光。
杨程光身边跟着他的曾孙杨锦成,杨锦成身边是他的妻子大泽绘里子,两人手里还各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杨德杰和杨德高。杨锦成的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奶娃娃,旁边还有保姆帮忙照看着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曾孙。绘里子正笑着和公公说着什么,杨锦成则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杨德高活泼地绕着大人跑,杨德杰虽然安静些,但也紧紧拉着母亲的手。
五世同堂,人丁兴旺。那一大家子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形成了一种强大而温暖的气场,是生机蓬勃、枝繁叶茂的景象。
杨程风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不由得恍惚了一下,那是一种混杂着由衷欣慰和难以言说的落寞的情绪。堂哥杨程光的儿子也去得早,但他至少还有杨锦成这个出色的孙子,而杨锦成更是争气,开枝散叶,带来了五个活泼可爱的曾孙。再看看自己身边,除了杨锦天这个亲孙子,也就只有从平行世界而来、关系微妙的杨锦鲤。大儿子早逝,小儿子漂泊半生,家族人脉稀薄的现实,在这一刻被对比得格外鲜明。他心底深处那份对热闹、对更多儿孙承欢膝下的渴望,悄然涌了上来,带着一丝淡淡的酸涩。
杨程光也看到了他们,笑着走了过来:“程风,也来买年花?”
“哥。”杨程风收敛起瞬间的失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随便逛逛,花就不买了,没人在家伺候。这是锦鲤,算是……我的另一个孙儿。”
杨锦鲤对着杨程光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没有多言。
两家人寒暄了几句,杨程光一家便热热闹闹地离开了,孩子们的笑声渐行渐远。
杨程风收回目光,轻轻吁了口气,像是要把那点羡慕的情绪也一并吐出。“走吧,”他语气恢复如常,“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带你们去吃碗云吞面,那家店我吃了很多年,味道正。”
他们来到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面馆。店面不大,却干净整洁,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熟客。杨程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亲自过来招呼,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鲜虾云吞面就端了上来。
清亮的汤底,漂浮着几粒韭黄段,几只饱满的云吞半隐在面条间,透出粉嫩的虾仁色泽。杨程风熟练地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他家的面是碱水面,比较硬朗,有嚼头,我就好这一口。”他对着两个小辈说道。
杨锦天尝了一口面条,果然如爷爷所说,非常筋道,甚至有点硬,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埋头吃了起来。云吞确实是极品,皮薄馅大,一整只鲜甜弹牙的虾仁被恰到好处的肉馅包裹着,一口下去,满嘴鲜香。
杨锦鲤也安静地吃着,这家常的、带着锅气的食物,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而新奇的体验。平行世界的那个爷爷,在他十岁多时就去世了,记忆早已模糊,只留下一个脾气硬、话少、周身萦绕着负能量的模糊印象。相比之下,眼前这个虽然威严却会在买年货时流露出孩子气、会带他们来吃路边小店的爷爷,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人总是趋向温暖的,谁会喜欢长期待在冰冷和抱怨之中呢?
一顿简单的云吞面,吃得三人额头微微见汗,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看着爷爷满足的神情,杨锦天觉得,这个年,或许真的会不一样了。
第291章 财富篇71
临近春节的岭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慵懒而喜庆的暖意,虽无严寒,但冬日特有的清冷依旧包裹着这片土地。两辆黑色的轿车,前一后,平稳地驶入杨程风家别墅外的车道。前面那辆是杨锦成的座驾,后面则跟着纪念驾驶的车辆。
杨程月一家人陆续下车。杨程月眼神扫过这栋许久未见的兄长宅邸,带着一丝感慨。他的妻子尹正年则穿着保暖得体的驼色长款外套,她小心地抱着小孙子杨锦瑜,孩子被裹在柔软的童装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长子杨似峰和儿媳鲁素姬跟在后面,杨似峰提着行李,神情精明干练,鲁素姬则温柔地挽着丈夫的手臂。次子杨似宇显得有些沉默,自顾自地拿着自己的背包。杨锦悦和杨锦轩这两个半大的小伙子,则活力十足地跳下车,好奇地东张西望。
“叔公他们好像还没回来。”杨锦成看了一眼安静的别墅大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刚才在花卉市场碰到叔公,他把钥匙先给我了。”
他走上前,熟练地打开门锁,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一股略带尘封、但显然近期被打扫过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宽敞却略显空旷,带着长期主人独居的清冷。
“大家先进来吧,随意坐,就当自己家。”杨锦成侧身让开,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他作为杨家这一代的话事人,在这种场合自然承担起主导的角色。
一行人提着行李鱼贯而入。尹正年抱着小锦瑜,轻声对怀里的孩子说:“宝宝,我们到伯公家啦。”
杨似雯落在最后,他站在门口,望着这扇十几年未曾踏足的家门,眼神复杂难明。他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他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径直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向二楼那个属于他很久以前的房间。
推开房门,一股阳光晒过被褥的干净味道涌入鼻腔。房间里的摆设,竟然和他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书架上那些他曾经爱不释手的旧书依旧整齐排列着,只是蒙上了一层薄灰。书桌、衣柜、甚至床头那盏旧台灯,都停留在时光里。他将简单的行李放在墙边,打开行李箱,拿出几件常穿的衣物挂进空荡荡的衣柜。手指拂过一本旧书的书脊,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里,仿佛刻意保留着,等待着他的归来。
楼下,杨锦成已经开始安排众人的临时住处。“锦悦,锦轩,你们两个小伙子住楼上以前锦文、锦武那间房,床铺都是新换的。”他对着两个堂弟说道。
杨锦悦和杨锦轩兴奋地应了一声,提着书包就噔噔噔跑上了楼。年轻人对新环境总是充满好奇。
“叔公叔婆,你们住东边那间客房,朝阳,暖和。小锦瑜就跟叔婆住吧?”杨锦成又转向杨程月和尹正年。
尹正年笑着点头:“这样安排好,麻烦锦成了。”
“似峰叔,素姬婶子,还有似宇叔,”杨锦成又看向杨似峰夫妇和杨似宇,“我爷爷那边房子也收拾好了,房间够用,今晚就委屈你们住那边吧?离得也近。”
杨似峰沉稳地点点头:“没问题,听你安排。”鲁素姬也微笑着表示同意。杨似宇只是“嗯”了一声,没什么意见。
原本显得有些空旷冷清的别墅,因为这一大家子人的到来,瞬间注入了鲜活的气息。脚步声、轻微的交谈声、孩子们跑动的声音,驱散了长久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杨程风带着杨锦天和杨锦鲤,在小陈的帮助下,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来了。当杨程风踏进自家客厅,看到眼前这济济一堂、笑语晏晏的景象时,他不由得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客厅里,尹正年正坐在沙发上,小心地喂小锦瑜喝水。杨锦悦和杨锦轩已经从楼上下来,正围着果盘研究那些刚买回来的零食。杨似雯不知何时也下了楼,正和叔公杨程月坐在一侧的沙发上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些许放松的神情。杨锦成和绘里子则在轻声细语地安排着什么,绘里子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热浪般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温暖而嘈杂。杨程风那双惯常锐利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很多年了,这栋房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冷硬的嘴角微微松弛,一种名为“家”的暖流,悄然熨帖着他那颗常年孤寂的心。
“大哥回来了!”杨程月眼尖,第一个看到站在门口的杨程风,喊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过来,纷纷打招呼。
“大伯。”
“爸。”
杨程风收敛了瞬间的失神,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沉稳,点了点头:“都到了就好。”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陈和杨锦天、杨锦鲤提着的年货上,“东西先放去杂货房,水果特别是草莓,记得放冰箱。”
“知道了爷爷。”杨锦天应着,和杨锦鲤、小陈一起提着东西往杂货房走去。
杨锦天动作麻利,很快腾出手来,找来了几个精致的果盘。他打开那些刚采购回来的年货包装,将饱满金黄的开心果、香气诱人的腰果、各种口味的瓜子,还有五彩缤纷的糖果和北方友人赠送的、色泽诱人的蜜饯,分门别类地装盘。很快,几个果盘就被装点得满满当当,摆放在了客厅的茶几和边几上,节日的气氛瞬间浓郁起来。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被尹正年放在柔软地毯上、刚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小杨锦瑜。这孩子一点也不怕生,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探索着这个新环境。当他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到隔壁杨程光家院子里,那只正在懒洋洋晒太阳、肥嘟嘟的金毛犬“金耳”时,立刻被吸引了。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窗外,奶声奶气地喊道:“小狗狗!小狗狗!”
尹正年怕他摔倒,赶紧跟过去。只见小锦瑜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小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温顺的胖狗。金耳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纯真的注视,抬起头,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小锦瑜看得入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手在玻璃上拍着,仿佛这样就能摸到那只毛茸茸的大家伙。那纯真无邪的笑脸,与窗外阳光下慵懒的小狗,构成了一幅无比温暖、充满生机的画卷,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大人,嘴角都不自觉地泛起了柔和的笑意。这热闹、温馨而充满希望的场景,正是年节应有的味道。
第292章 灼灼风流1
大明十年,秋高气爽
中原东北部平原上,黑云压城。二十万百利国军队如潮水般铺展在这片土地上,枪戟如林,却掩不住那股仓促复国的窘迫。他们的铠甲锈迹斑斑,旗帜陈旧,许多士兵手中甚至拿着削尖的竹竿木棍。复国不过数载,王家仓促拼凑起的这支大军,数量虽众,却难掩其外强中干。
与之相对,平原另一端,三万精锐肃立如松。
玄黑的重甲覆盖着每一个战士的身躯,甲片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黑色的披风在带着寒意的春风中微微拂动,如同一片移动的暗夜。军阵前方,一员年轻将领勒马而立。他身披玄黑色山文铠,猩红的内衬从铠甲的边缘隐约透出,黑色的披风上以暗金丝线绣着杨氏族徽。此人正是杨灼烈,年方二十,面容犹带少年锐气,眼神却已沉淀着沙场淬炼出的冷冽。
他轻轻抬手,身后令旗摇动,三万黑甲将士无声无息地展开阵型,动作整齐划一,唯有金属摩擦的铿锵之声,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百利军阵中,战鼓擂响,声浪滚滚。四骑突出本阵,马蹄践踏着初春的嫩草,激起泥泞。这四人便是百利国倚为栋梁的猛将,虽装备简陋,皮甲陈旧,兵器也非神兵利刃,但策马奔腾间气势勃发,周身隐隐有异样气流环绕,显然皆是突破了四万战斗力的异人高手。
“杨氏小儿,受死!”当先一名虬髯猛将暴喝,声若雷霆,挥舞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率先冲来。其余三人呈扇形散开,长枪、大刀、铁锏同时锁定杨灼烈,气机交织,杀意凛然。
面对四名异人高手的合围,杨灼烈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并未策马迎上,反而轻轻一跃,足尖在马鞍上一点,身形如一片黑色的羽毛般飘然而起,竟主动脱离了坐骑。
空中,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炁如江河奔涌。
“逆生三重,第一重,开!”
刹那间,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自他体内爆发,周身空气微微扭曲,皮肤之下仿佛有玉光流转。原本就惊人的力量瞬间暴涨,龙虎之力加身,他周围的青草被无形的气浪压伏,地面的碎石微微震颤。
虬髯猛将的狼牙棒已裹挟着万钧之力砸到面前,劲风扑面,足以开碑裂石。
杨灼烈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张开,竟直接迎向那布满铁刺的巨棒!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预想中骨断筋折的画面并未出现,杨灼烈的手掌稳稳抓住了狼牙棒的头端,那狂暴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虬髯猛将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骇然。他奋力回夺,狼牙棒却如同铸在了对方手中,纹丝不动。
“撒手!”杨灼烈冷喝一声,手腕一抖,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狼牙棒传递过去。虬髯猛将只觉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酸麻剧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那沉重的狼牙棒已然易主!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的攻击也已近身。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后心;大刀卷起凄厉寒芒,拦腰横斩;铁锏势大力沉,猛击天灵。
间不容发之际,杨灼烈将夺来的狼牙棒随手向后一挥,精准地磕开长枪,发出“锵”的一声脆响。同时,他身形如鬼魅般一侧,大刀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面对当头砸下的铁锏,他空闲的左手并指如剑,向上一点,指尖凝聚的磅礴真炁竟将铁锏下砸之势硬生生阻住!
电光火石间,他化解了四面的致命合击。
不等敌人变招,杨灼烈动了。他舍弃了狼牙棒,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贴近那使长枪的猛将。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包裹着黑色臂甲的手掌已如龙爪般探出,抓住了枪杆。
“过来!”
一声低喝,龙虎巨力爆发,那使枪猛将连人带枪被硬生生扯离马背。杨灼烈夺过长枪,手臂一振,枪杆如毒龙般抽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扫在对方腰腹之间。
“噗——”
骨骼碎裂的声响令人牙酸。那猛将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身体对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口中喷出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入不远处百利国的军阵中,顿时引起一片混乱惊叫。
一个照面,一死!
剩余三名猛将肝胆俱裂,但此刻已无退路。虬髯猛将失了兵器,狂吼着扑上,双拳泛起土黄色光芒,显然擅长拳脚功夫。使大刀和使铁锏的也红了眼,催动全身真炁,刀罡锏风呼啸,再次全力攻上。
杨灼烈身形在三人围攻中穿梭,逆生第一重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远超常人的速度与反应。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妙到毫巅。黑色披风猎猎舞动,他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的死神。
“砰!”他避开刀锋,一记手刀砍在使刀猛将的手腕上,腕骨应声而碎,大刀哐当落地。几乎同时,他侧身让过铁锏,右腿如鞭抽出,踹在使锏猛将的胸口。护心镜瞬间凹陷,那猛将胸骨尽碎,口喷鲜血倒跌下马。
虬髯猛将的重拳此刻已到面门,拳风压面。杨灼烈不退反进,额头猛地向前一撞!
“咚!”如同撞响了一面战鼓。虬髯猛将的拳头尚未触及目标,自己的面门已遭重击,鼻梁塌陷,眼眶崩裂,哼都没哼一声便仰天栽倒,气息全无。
转瞬之间,四名战斗力破四万的猛将,已去其三!仅存那手腕碎裂的使刀将领,面色惨白如纸,看着步步逼近的杨灼烈,眼中充满了绝望。
杨灼烈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身形一晃,已至其身前,并指如剑,点在其眉心。一股凌厉真炁透脑而入,后者眼神瞬间黯淡,软软倒地。
平原之上,一片死寂。
二十万百利国大军,亲眼目睹了他们心目中如同战神般的四位将军,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被那黑甲年轻将领如同砍瓜切菜般尽数诛灭。那种视觉与心理上的冲击,无法用言语形容。
异人高手,在冷兵器时代,便是战场的主宰。一个战斗力破三万的高手,凭借其远超常人的速度、力量和诡异的异术,在军阵中穿梭,确实有能力斩杀近万普通士兵。他们是军魂,是旗帜,是胜利的保证。一旦顶尖的异人被斩杀,对于军队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将军神威!”
三万黑甲精锐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士气高涨到顶点。
而百利国大军,则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主帅、勇将尽殁,那黑甲杀神的身影在他们眼中不断放大,如同不可战胜的魔神。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二十万大军,军心瞬间崩溃,丢盔弃甲,转身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杨灼烈落回自己的战马,看着眼前溃败的洪流,眼神依旧冰冷。他缓缓抬起手,声音清晰地传遍己方军阵:“全军听令,追击三十里,降者不杀!”
“杀——!”
三万黑甲洪流,如同出闸的猛虎,向着溃逃的敌军席卷而去。这已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驱赶。
边境平原之战,以百利国二十万大军惨败溃逃告终。
战役结束后,杨灼烈并未停留,他立即下达了命令:“传令水师,将所有船只集结待命,补充给养,三日后,随我跨海,直捣黄龙!”
他目光投向东南方大海的方向,那里是百利国的根本之地。皇帝与中州九家的意志很明确——斩草除根。百利国王家,必须为当年污蔑亚圣杨长恒付出最终的代价。而这场跨海征讨,将是终结一切的最后一击。
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暗金的杨氏族徽,在尸横遍野的平原上,显得格外森冷与肃杀。
第293章 灼灼风流2
杨灼烈立于刚刚经历厮杀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草屑混杂的气味。他望着百利国军队溃逃时扬起的漫天尘烟,嘴角那抹冷笑渐渐敛去,转为一种深沉的平静。那句轻蔑的“废物”随风消散,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多少波澜。斩杀四名敌将,击溃二十万大军,于他而言,不过是完成了此次征讨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亲兵开始打扫战场,收殓己方阵亡者遗体,收缴敌军丢弃的、尚能使用的军械。传令兵穿梭往来,汇报着各营的伤亡与斩获。杨灼烈听着,目光却已越过这片平原,投向了远方隐约可见的海岸线,以及更遥远的、百利国都城所在的海岛。
他心中清楚,这场战事,军事上的胜负几乎毫无悬念。皇帝舅舅和中州九家此次拿出了极大的“诚意”,这三万“精锐”二字,远不足以形容其恐怖。三名战斗力超过四万五的顶尖高手,十名破四万的中流砥柱,以及数量众多的三万以上战力者……这几乎是将中州年轻一代异人力量的三成集中于此。用来对付一个刚刚复辟、根基未稳的百利国,确如他自己所感,是杀鸡用牛刀。
但这“牛刀”背后,是远比剿灭一个蕞尔小国更复杂的棋局。
皇帝,他的亲舅舅,凭借杨家三房、四房以及部分中州派系的支持登基,定鼎中原未久,最需要的就是威望与安定。百利国此时复辟,无异于直接扇了皇帝一记响亮的耳光。派自己这个外甥挂帅,既是信任,也是一种姿态——对杨家,尤其是对支持他的三房、四房的倚重。同时,将这许多中州九家的年轻子弟塞进来,既是“共同立功”,也是“互为质保”,确保这支强大的力量不会脱离掌控,甚至反过来威胁中枢。
而中州九家,那些开国勋贵和世家大族,他们的心思同样深沉。支持皇帝,是为了维持一个稳定的朝廷,便于家族发展。但他们绝不希望看到一个权力无限膨胀、能够随意拿捏他们的强势君权。此次派出子弟参军,提供高手,一方面是向皇帝示好,表明共同剿灭前朝余孽的决心;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借此机会,将手伸入军队,监视皇帝的外甥,平衡杨家的影响力?尤其是军师姜月,其父乃开国国公姜寰,素以智计深沉、善于权衡着称。姜月本人虽名为军师,实则也带着为家族、为九家集团观察乃至制衡他杨灼烈的使命。
至于杨家内部……杨灼烈眼神微暗。大房杨天朗一脉,昔日何等风光?出了苍天之皇,立下不世皇朝;又有亚圣杨长恒,文韬武略,光耀门楣。可正是这过于耀眼的双星,导致了大房内部长达百年的长嫡之争,耗尽了元气,最终苍天皇朝因嫡脉子嗣不旺而自然解体,大房也随之衰落,空留余响。二房历来低调,近乎隐退。如今家族权柄,主要落在三房老祖杨长胜和他们四房手中。三房势大,根深蒂固;四房则因他杨灼烈这颗被中州派和皇帝共同看好的新星而崛起。表面上,三房老祖杨长胜对他支持力度很大,从小倾力培养,但这份支持背后,又何尝没有将四房力量纳入三房影响之下,维持三房在家族中主导地位的考量?
思绪电转间,杨灼烈已然将眼前局势梳理清晰。他不仅是军事统帅,更是身处权力旋涡中心的博弈者。
“传令,”他声音平稳,不带丝毫刚刚经历大战的疲惫,“各营主将、副帅、军师,即刻至中军大帐议事。”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黑色的杨字帅旗悬挂主位之后,帐中诸将分列两旁。
副帅关安率先开口,他面容英挺,与杨灼烈年纪相仿,两人自幼相识,情谊匪浅。其父是皇帝起兵时候的旧臣,如今更是禁军大将,是皇帝绝对的心腹。关安此刻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灼烈兄今日阵前斩将,真如天神下凡,想必此刻百利蛮邦已是闻风丧胆了!接下来是否休整一日,便直扑海边,乘胜追击?”
杨灼烈看了他一眼,关安的话代表了皇帝一系希望速战速决、尽快奠定胜局、彰显皇威的想法。他微微颔首,却未立即表态,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军师姜月。
姜月身形略显清瘦,穿着文士袍,而非铠甲,眼神冷静而锐利,与他父亲如出一辙。他感受到杨灼烈的目光,拱手道:“大帅,关副帅所言甚是,兵贵神速。然,我军初战告捷,虽士气高昂,但亦需稍作整顿,清点战损,补充箭矢耗材。更重要的是,水师船只虽已备好,但跨海征战,非同小可,需详细规划登陆地点、后勤补给线路,并防范敌军可能的海上偷袭。依在下之见,可令大军在此扎营休整两日,同时派出哨探,详查沿海水文敌情,并与水师将领进一步合议进军细节。”
姜月的话,条理清晰,既考虑了军事上的稳妥,也隐含了拖延片刻,以便中州九家势力能更深入地了解和掌控这支军队的意图。
杨灼烈心中明了,面上却露出赞许之色:“军师思虑周详,老成持重。便依军师之言,大军休整两日。关安,整顿士卒、清点缴获之事,由你负责。”他将后勤整顿这块相对简单但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代表皇权的关安,既是信任,也是安抚。
“姜军师,沿海侦察与和水师协调之事,便劳你费心。另,各营将领需约束部众,不得扰民,违令者严惩不贷。”他将情报和与外部协调的任务给了姜月,满足了九家参与核心决策的需求,同时也借其智谋完善计划。
接着,他目光扫过帐中其他来自中州各家的年轻将领,点了几个名字:“赵兄,你部骑兵此次冲击有力,功劳不小,稍后统计战功,优先补充你的马匹损耗。钱兄,你麾下异人队表现勇猛,斩获颇丰,缴获中若有合用的兵器甲胄,可优先挑选……”
他一一分派任务,或褒奖,或安抚,或给予实惠,将看似简单的战后休整安排得井井有条,兼顾了各方人马的面子和利益。既展现了他作为主帅的权威,也显示了他对帐内各方势力平衡的精准把握。
诸将领命,神色各异,有关安这般觉得理所当然的,有姜月般目光深邃若有所思的,也有其他几家子弟眼中闪过满意之色的。无论如何,表面上,帐内气氛和谐,无人提出异议。
待众人离去,大帐内只剩下杨灼烈一人。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中州大地,落在东南海域的那个岛屿上。
百利国王家,必须灭。这是皇帝的意思,是中州九家的共识,更是杨家的意志——无论内部如何分化,在对待当年污蔑亚圣杨长恒的仇敌时,杨家七房的态度空前一致。这是他此战的根本任务,不容有失。
但同时,他也要借着这次独自领兵的机会,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扩大四房在家族和朝廷中的影响力。他要让皇帝舅舅看到他的能力和忠诚,让中州九家认识到与他合作的价值大于制衡,也要让家族内部,尤其是三房,明白他杨灼烈并非可以随意掌控的棋子。
海风似乎能透过帐帘吹入,带着咸腥的气息。杨灼烈的眼神锐利如刀。跨海征讨,剿灭敌国,是明面上的战场。而协调各方,平衡权术,则是隐藏在军帐舆图之下的,另一场无声却更加凶险的战争。
他,杨灼烈,不仅要做一个斩将夺旗的万人敌,更要做一个能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为自身、为四房、乃至为整个杨家,谋得最大利益的……棋手。
第294章 灼灼风流3
海船在墨蓝色的波涛间起伏,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杨灼烈凭栏而立,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凝视着远方那逐渐显现轮廓的海岛,那里是百利国的都城所在。
一个瘦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后方,正是亲信曲行。他近两米的身高像一根拉长了影子,微微佝偻着,细长的手指自然垂落。
“派过去的探子回复情报了没有?”杨灼烈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融入了海浪声中。
曲行低着头,嗓音带着一丝特有的沙哑:“主人,已经查过了。百利国李家眼看事情不妙,已经准备造反了。”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句,“他们的骑手速度极快,我们三天前在平原击溃其主力,他们的人用了不到两天就把败报传回了都城。不过…有件事颇为蹊跷。”
“讲。”
“其他房似乎在那边安插了人手。百利国李家那边的情报,正是通过那个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隐秘渠道传出来的。李家的家主李成贵,似乎已决意反叛王家,并且,他已经暗中掌握了都城近半的兵权。”
杨灼烈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汹涌的海浪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他第一个念头是三房,但随即否定。自从老师兼靠山杨长胜老祖去世后,他与三房的关系迅速恶化,这两年几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原因再简单不过——“分散投资”,这是杨家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生存智慧。三房眼见无法彻底掌控他这个皇帝的外甥,便干脆利落地抽身,转而似乎与南边看似衰落却底蕴犹存的大房加强了联系,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么,此刻暗中传递这关键消息的,会是谁?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或许,是那看似沉寂、实则从未真正远离权力旋涡的大房?他们暗中递出这份“礼物”,是想雪中送炭,缓和关系,还是另有所图?他没有将这份猜测说出口,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让那个探子,想办法接触一下李成贵。”杨灼烈转过身,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眼神平静无波,“传我的话:如果他肯开城门迎我军入城,我杨灼烈可以向他保证,必向皇帝陛下举荐,由他李成贵来做这百利国的新主人。”
曲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忍不住抬头:“主人,这是为何?我们此番前来,不正是要按计划彻底占领百利国,将此地纳入掌控,然后…建立我们的地盘吗?”他话没说尽,但意思很明显,这块肥肉,为何要轻易让给一个本地豪强?
杨灼烈轻轻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种贵族子弟特有的、仿佛对某些俗务不甚在意的慵懒,但这慵懒之下,是冰封般的冷静。“曲行,你跟了我这些年,我从老师那里学到的最有用的一套,不是斩天拔剑术,也不是逆生三重,而是……”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越来越近的、象征着功业与风险的海岛,“永远不要让自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成为众矢之的。”
他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我们杨家树大招风,我既是杨家子,又是皇帝甥。若我再亲手拿下百利国,直接置于麾下,你猜朝廷里那些老家伙会怎么想?中州九家会如何反应?甚至家族内部,那些原本就眼红的人,又会使出什么手段?功劳,我们已经立下了,平原一战,击溃二十万大军,足够向舅舅和九家交代。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帮我们稳定局面、且能替我们挡住明枪暗箭的‘傀儡’。”
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顽皮的弧度,但这顽皮里浸透着老辣:“让李成贵去做这个出头鸟,我们去享受实际的好处,却不必承担最直接的觊觎和风险,岂不更妙?”
曲行恍然大悟,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钦佩的光芒。他再次低下头,姿态更加恭顺:“主人深谋远虑,曲行明白了。”
“嗯,”杨灼烈淡淡应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让那个探子继续探查,我要的不是李成贵一个人的承诺,而是他们整个李家,从上到下,所有关键人物的资料、性格、喜好、乃至他们内部的矛盾。越详细越好。”
“是!”曲行不再多问,身形一晃,如同融入船舱的阴影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杨灼烈重新望向海面,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船舷。他享受着海风拂面、即将建功立业的快意,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贵族身份带给他的底气与视野;同时,他也在精确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与风险,这是老师杨长胜多年熏陶和他自身在权力场中领悟的生存法则。他确实是杨长胜最出色的学生,一颗年轻的心脏里,跳动着属于老狐狸的节奏。既要借势,也要造势,更要懂得何时该藏锋敛锷。这片百利国的土地,将是他实践这门艺术的最新舞台。
战船稳稳靠岸,沉重的跳板轰然放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关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出闸的猛虎,第一个冲上了百利国的港口。他果真如杨灼烈所料,连上半身的铠甲都未曾披挂,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块垒分明的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儿郎们,随我杀!让这群杂碎见识见识我中州男儿的厉害!”他狂吼着,手中那柄分量极重的大关刀舞动起来,竟如同挥舞一根灯草般轻松惬意。
港口上,百利国留守的军队试图组织起抵抗,箭矢零星射来,却只在关安坚实的肌肉上留下几道白痕,便无力地弹开。他乃是金刚门的得意门徒,一身横练功夫早已登堂入室,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只见他冲入敌阵,大关刀横扫而出,刀锋过处,带起一片血雨腥风。那沉重的刀身配合他超过四万五的强悍战斗力,根本无需什么精妙招式,仅仅是纯粹的力与速的碾压。一刀下去,便是数名敌军连人带兵器被斩为两段;再一记竖劈,试图举盾格挡的敌兵连同厚重的木盾一起被劈开!他如同一个人形绞肉机,在敌军之中肆意冲杀,所向披靡,硬生生在一片混乱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留下满地残肢断臂。
他身后的中州将士们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更是高涨到了极点。各家的年轻将领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带领本部人马冲杀上去。他们憋着一股劲,平原之战被杨灼烈抢了头彩,如今这攻占港口的首功,说什么也要争上一争。一时间,港口上空剑气纵横,刀光闪烁,各种异术光芒爆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每个人都奋力向前,渴望在这灭国之战中,为自己,也为身后的家族,攫取足够的功勋。
与港口上的血腥厮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依旧稳稳站在船头甲板上的杨灼烈。他玄黑色的铠甲纤尘不染,披风在海风中轻轻拂动,神情平静地看着下方的战局,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该他杨灼烈拿的功劳,在平原决战那一刻就已经稳稳攥在手里了。阵斩四将,击溃二十万大军,这份主帅的首功,任谁也抢不走。此刻若是再亲自下场,去跟手下人争夺一个占领港口的功劳,那不仅吃相难看,更会显得气量狭小,平白惹人笑话,甚至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你杨灼烈已经功劳够大,还想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怀里,意欲何为?
他深知,自己这个主帅,到了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早已不是冲锋陷阵。协调好身后这群背景复杂的“骄兵悍将”,平衡各方利益,准确记录功过,最终向龙椅上的舅舅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且不会引起朝堂震荡的答卷,才是他价值的真正体现。更何况,即便他此刻不动,该属于他这份主帅的功劳,一份也少不了。
很快,在关安这个尖刀的带领下,港口残余的抵抗被迅速肃清。代表着中州的黑旗插上了港口的望楼。
杨灼烈这才不疾不徐地走下跳板,踏上百利国的土地。腥咸的海风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微微蹙眉,但脚步未停。
“书记官。”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随行文吏的耳中。
一名身着青袍、看似文弱的书记官立刻施展轻功,身形几个起落便来到他面前,躬身听令。
“着令,各营统计伤亡,该记功的即刻登记造册,不得延误拖延。伤兵立即送往后方,命随军医官全力救治,特别注意伤兵营的通风,若因照管不善引发疫病,唯你是问。”杨灼烈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同时,派人彻底清查港口府库及所有缴获的财物、粮草、军械,一一登记,任何人不准私藏,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大帅!”书记官不敢怠慢,领命后再次施展轻功,如一阵风般离去,迅速安排各项事宜。
杨灼烈抬眼望去,港口后方,是一片平坦开阔的沃野,一条大江在不远处奔腾入海,江对岸,隐约可见两座城池的轮廓。那里便是百利国的皇都与陪都。
他心中了然,自己选择的这条进攻路线,不过是重复了两百多年前联军灭百利的老路。为何百利国不重点防守这处要害?原因再简单不过——此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若从陆路进攻,百利国尚可依靠北面的山脉节节抵抗,拖延时日。但从这中部港口登陆,便可如一把尖刀,直插心脏,兵临都城之下。
而拿下这处港口,乃至随后攻占对岸的皇都,好处不言自明。首先便是“就食于敌”,这三万大军的粮草补给可以就地解决,大大减轻后方压力。其次,控制了都城,便等于掌控了百利国的王室和整个统治阶层,足以令其国土上其他抵抗力量群龙无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百利国积攒百年的财富,大半汇聚于此。有了这些真金白银、珠宝珍玩,何愁不能犒赏三军,进一步激发这些渴望建功立业的将士们的斗志?
当然,这最后一点,是在战事不顺,需要激励士气时的备选方案。毕竟,从古至今,破城之后允许劫掠(或在控制下的赏赐),永远是激励这些刀头舔血的军人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杨灼烈目光幽深,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不仅要赢下战争,更要赢得漂亮,赢得稳妥,赢得……让所有人都满意,至少,是让那些该满意的人满意。
第295章 灼灼风流4
汉水城,这座百利国所谓的“皇都”,此刻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被无尽的黑色潮水从三面紧紧包围。仅留的面向大江的一面,也早已被中州水师的战船封锁,真正的插翅难飞。
三万中州精锐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挖掘壕沟,设置拒马,将这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黑色的军帐如同雨后蘑菇般蔓延开来,黑色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压得城头守军几乎喘不过气。
杨灼烈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策马立于一座不高的小丘上,远远眺望着这座即将易主的城池。城墙算得上高大坚固,可见当年百利国也曾在此耗费心力。但此刻,城墙上防守的士兵显得稀稀拉拉,旗帜歪斜,一股绝望颓丧的气息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清晰感受到。
关安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策马凑到杨灼烈身边,指着汉水城大声笑道:“灼烈兄,你看此城,兵无战心,将无斗志,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依我看,根本就是插标卖首尔!”他声音洪亮,带着金刚门弟子特有的豪迈与自信,话语中的轻蔑毫不掩饰。“让俺老关带一队精锐,不用半个时辰,必夺其城门,献于麾下!”
他身后几名同样好战的年轻将领也纷纷附和,眼神炽热,显然都渴望在这灭国最后一战中再立新功,拿下这破城的首功。
杨灼烈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汉水城上。他抬起马鞭,虚指了一下城池,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关安,稍安勿躁。杀鸡,何须用牛刀?”
他顿了顿,环视身边这些跃跃欲试的将领,解释道:“百利国最后那点像样的精锐,已在平原一战中被我们尽数歼灭。那四个所谓的猛将,或许已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后底蕴。如今这汉水城内,不过是些临时征召的壮丁、吓破了胆的溃兵,以及那个惶惶不可终日的王室。他们已是瓮中之鳖,覆灭只在旦夕之间。我等大军压境,锐气正盛,何必急于一时,徒增伤亡?围而不攻,其内部必生变乱。届时,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的分析冷静而透彻。当年联军灭百利,手段酷烈,几乎将国内高阶异人屠戮殆尽,彻底打断了脊梁。两百多年的休养,看来并未让他们恢复多少元气,那四名战斗力刚过四万的将领,恐怕真是昙花一现。如今城中,恐怕连个像样的、能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将领都难找。强大的武力威慑之下,人心的崩溃往往比城墙的崩塌来得更快。
关安虽然战意高昂,但对杨灼烈的判断素来信服,闻言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不再坚持。其他将领见主帅主意已定,也只得按捺住心思,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汉水城,如同盯着猎物的群狼。
三万大军,静静地围困着汉水城。这种沉默的压力,有时比狂攻猛打更令人窒息。城头上的守军,能够清晰地看到下方那些黑甲将士眼中冰冷的目光,感受到那一道道毫不掩饰散发出的强大气息。尤其是那几十名刻意释放气机的异人将领,战斗力普遍超过四万,他们汇聚在一起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头。在这些能够一骑当千、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的异人高手面前,他们手中的刀枪、身上的皮甲,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绝望,如同蔓延的苔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汉水城的每一块墙砖。
果然,不出杨灼烈所料。围城仅仅过了一天,次日午后,汉水城内便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哭嚎声,虽然短暂,却清晰可闻。又过了约一个时辰,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队人马举着白旗,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为首者,是一名头发已见花白,但身材依旧魁梧健壮的老者,身着百利国武将的官袍,只是早已褪去了颜色,显得灰败。他步履沉稳,眼神复杂,带着一种决绝和忐忑。他身后跟着数十人,大多是他的子侄亲信,其中几人手中捧着沉重的木盒。
这支队伍在无数黑甲将士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行走在刀尖上,战战兢兢地来到了中军大营之前,来到了那座飘扬着“杨”字帅旗和“靖边侯”旌旗的营帐外。
杨灼烈早已得到通报,端坐于帐中主位之上,两侧分别站着关安、姜月等主要将领,以及曲行等亲信高手。帐内气氛肃杀,落针可闻。
那老者来到帐前,深吸一口气,推开试图阻拦的亲兵,直接步入帐内,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终落在主位的杨灼烈身上。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用极为标准,甚至带着点中州官话口音的汉语高声道:
“罪臣……百利国前枢密院副使,李成贵,拜见天朝靖边侯爷!”
靖边侯,这是杨灼烈在王朝建立过程中,凭借其卓越军功,尤其是在多次闪击战中展现出的惊人突击能力——那被敌人畏称为“疾驰必混乱”的骑兵战术——而被赐予的爵位。年仅二十便封侯,可见其战功之着,圣眷之隆。
李成贵显然做足了功课,连杨灼烈的爵位都打听清楚了。
杨灼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李成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欣喜,也无厌恶,只有一片淡漠,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他没有立刻让李成贵起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成贵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不敢抬头,继续道:“罪臣深知百利王家,僭越称制,对抗天朝,罪该万死!今特献上伪王王?及其主要党羽之首级,以示悔过,恳请侯爷宽恕我等被迫从逆之罪!”
说着,他身后一名捧着木盒的亲信连忙膝行上前,将木盒高高举起。另一人也捧上一个更大的木盒。
亲兵上前,接过木盒,在杨灼烈面前打开。
第一个木盒中,赫然是一颗经过简单处理,但仍能看出惊恐扭曲表情的人头,须发花白,正是百利国王王?。第二个木盒更大,里面层层叠叠,装着十几颗大小不一的人头,有男有女,甚至还有面容稚嫩的少年,显然都是百利王室的直系血脉。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石灰的味道瞬间在帐中弥漫开来。
杨灼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浓浓的嫌恶之色。他仿佛怕那污秽之气沾染到自己,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掩住鼻子,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耐烦:“拿开!速速拿开!腌臜东西,污了本侯的眼!”
他对着帐外喝道:“来人!将这些‘功劳’仔细封存,派快船送回阳都!到了阳都,立刻转火龙车,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呈报陛下!”他特意强调了“功劳”二字,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利用这种卖主求荣者献上的前主头颅作为晋升之阶,让他从心底感到一种不屑。即便这符合政治需要,他也懒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是!”帐外亲兵领命,迅速将木盒盖好,捧了出去。
自始至终,杨灼烈都没有让李成贵起身,任由他和他身后那群李家族人跪在冰冷的地上。这种毫不客气的高傲态度,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李家人的脸上。
跪在李成贵身后的次子李方圆,此刻已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白净,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他自幼聪慧,饱读诗书,更是考中了百利国的进士,自诩为文明之士,向来瞧不起那些只知打打杀杀的“武夫”。此刻,见父亲如此卑躬屈膝,受此大辱,而那个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所谓“靖边侯”,竟如此傲慢无礼,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张口就欲斥责杨灼烈的无礼。然而,他的目光刚一抬起,便对上了分列杨灼烈两侧的那些将领的目光。
关安抱着臂,嘴角咧开,带着毫不掩饰的狞笑,眼神如同盯着猎物的猛虎。姜月目光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算计。而那个站在阴影里,瘦高如竹竿的曲行,更是用一双毒蛇般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噬人。
更让李方圆心胆俱寒的是,这些人身上那毫不掩饰散发出的强大气息。每一个,都如同燃烧的火炉,散发着令他窒息的力量感。他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绝望地发现,帐内这寥寥数人,战斗力几乎没有一个低于四万!尤其是主位上的杨灼烈,气息渊深似海,根本无从揣测。
再对比一下自己那可怜的三万二千战斗力,这还是家族耗费资源堆砌上来,主要用于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实战能力恐怕连对方一个普通校尉都不如。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他猛地意识到,在这里,他所以为的“文明”、“道理”,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生杀予夺的权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他那些圣贤书,在这里换不来丝毫的尊重,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吞了回去,重新深深地低下了头,将所有的屈辱、愤懑、和不甘,死死地压在了心底。只是那紧握的双拳,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捏得发白,微微颤抖着。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蛮夷!武夫!粗鄙!待我……待我……” 然而,“待我”之后是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亡国灭种的现实面前,他一切的骄傲和愤怒,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帐内,只剩下李成贵等人卑微的跪姿,和杨灼烈那带着毫不掩饰嫌弃的冰冷目光。三万大军的围困,数十名高阶异人的威压,以及主将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共同构成了百利国最后时刻的绝望图景。
第296章 灼灼风流5
汉水城内,人心惶惶,亡国的阴影如同铅云般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昔日繁华的街巷变得冷清,商铺大门紧闭,唯有偶尔匆匆跑过的士兵或者拖家带口试图寻找藏身之所的平民,才给这座死寂的城池带来一丝不安的流动。
然而,在这片恐慌的海洋中,也有几处异样的“平静”。两班贵族中的闵家府邸,便是其中之一。
闵家主坐在花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茶几,面上虽也带着忧虑,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镇定。这镇定的来源,便是那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血缘纽带——他们闵家,与城外那位杀气腾腾的靖边侯杨灼烈,能扯上一点远亲关系。
大约两百年前,闵家一位姿容出众的女子,作为贡女,远嫁给了当时杨家四房的创始人杨天宇。那是闵家最为落魄的时候,家主嗜赌,几乎将家业败光。正是这位远嫁的闵氏女儿,因为颇得杨天宇宠爱,时常派人千里迢迢送回大量金银、田契、铺面,硬生生将濒临破产的闵家从泥潭里拉了出来,并逐渐积累财富,跻身贵族之列。这段发家史,如今的闵家子弟大多已淡忘,或者选择性遗忘,但作为家主,他始终铭记于心。那不仅是家族的恩人,更是一条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线。
虽然那位闵氏祖奶奶早已在异乡终老,此生未能再回故土,她所出的子女也只是杨家四房中不算起眼的一支旁脉,血缘传到杨灼烈这一代早已稀薄得可怜。但这层关系,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闵家主觉得,杨家或许会看在这一点香火情分上,对闵家网开一面,至少,不至于赶尽杀绝。
“父亲!”一个清脆却带着不满的声音打断了闵家主的思绪。他的嫡女闵元敬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愤懑,“女儿听说了,李家的人已经出城投降了!方圆…方圆他也跟着去了!”她提到未婚夫的名字时,语气有些复杂,既有担忧,又有一种被背叛的委屈。“外面都在传,那个新来的靖边侯,嚣张跋扈,对待李伯父他们极其无礼,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闵家主看着女儿那副不谙世事、只凭喜恶评判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个女儿,被保护得太好,根本不明白“杨”这个姓氏在中州,在如今这片战场上,代表着什么。那是绝对的力量,是生杀予夺的权力。对方能够接受投降,已经是莫大的“恩赐”,态度如何,岂是她们这些砧板上的鱼肉可以置喙的?
“元敬,慎言!”闵家主低声呵斥了一句,“杨侯爷岂是你能妄加评论的?别忘了我们闵家是如何起家的!”
闵元敬被父亲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撇撇嘴,却没再说什么,但脸上依旧是不服气的神情。
闵家主不再理会女儿,心思急转。光是靠着那点虚无缥缈的远亲关系,恐怕还不够稳妥。乱军之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他需要更实际、更能打动人的“诚意”。忽然,他想起了那个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由婢女所出的庶女。那孩子继承了其生母的好样貌,虽不敢说倾国倾城,却也是眉目如画,身段窈窕,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只是性子怯懦,一直不受重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形成。他立刻招来心腹管家,低声吩咐道:“去,把西院那个……对,就是那个叫闵素环的丫头,好好梳洗打扮一番,换上最好的衣服。晚些时候,随我……不,我亲自带她去城外大营,献给杨侯爷,就说是……就说是我们闵家感念天恩,特献上婢女,伺候侯爷起居。”
他终究没好意思直接说是自己的女儿,只以“婢女”相称。在这种时候,一个美貌的、温顺的、能够暖床的女人,或许比金银更能表达“忠诚”和“顺服”。
---
与闵家府邸那种带着算计的“平静”不同,汉水城的另一条僻静街道上,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女正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她便是李恩妮,李家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母亲更是身份低微的婢女。她在李家地位极低,动辄得咎,甚至要称呼那些嫡出的兄姐为“大人”,自称奴婢。
李恩妮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充满了对这所谓“家族”的厌弃。何必天天跟这群眼高于顶、内里龌龊的人渣待在一起?她早就计划着离开。在街上摆个小摊,售卖一些自己偷偷炼制的、效果寻常但足以糊口的丹药,慢慢攒钱,然后渡海去莱州,再搭乘那贯通南北的火龙车前往中州,最后辗转南下……她模糊地记得,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对她而言仿佛归宿般的地方。虽然路途遥远,跑来跑去估计要三四个月,但她存下的钱还差一些。
幸好,这个世界虽然过去了近两百年,但很多东西还在,比如那便捷的火龙车,让她觉得并非物是人非。
最近城里风声鹤唳,她偷听到前来征讨的将领姓杨,心中便是一动。是那个“杨”家吗?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通过一些以前知晓的、极为隐秘的渠道,将一些关于百利国现状、尤其是李家动向的消息传递了出去。让她有些无语的是,对方似乎对她这辈子的家庭信息格外感兴趣,要求她详细提供。
李恩妮从七岁起,就凭借着脑海中一些零碎却又深刻的记忆,偷偷开始修炼异能。无人指导,资源匮乏,全凭一股本能和坚持。十七岁的她,经过十年艰辛,战斗力竟也达到了三万六千,这在她所处的环境中堪称奇迹。但她也清楚,自己修炼得太急,根基不稳,留下了隐患,亟需弥补。可惜,她售卖丹药所得微薄,还要时刻提防被那些贵族发现抓走,有好几次险象环生,全靠机敏和这点修为才逃脱。
正当她思忖着如何尽快凑足路费时,前方过道上突然传来孩童的惊呼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几个正在玩耍的小孩吓得呆立原地,一匹显然是受惊的骏马挣脱了缰绳,正发狂般冲向过道,眼看就要撞上其中一个躲闪不及的幼童!
李恩妮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体内真炁运转,就要冲上前去。她的根基虽不稳,但救一个孩子,应该还来得及!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那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从街角掠出,速度之快,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在骏马即将踏中孩童的瞬间,那人已经一手揽过孩子,另一只手蕴含着磅礴的力量,看似随意地按在了疯马的脖颈侧面!
“唏律律——!”
那匹高头大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冲之势被硬生生止住,庞大的身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四蹄乱蹬,却无法再前进半分。
那人稳稳地将吓呆了的孩子放在安全处,随即转身,面对刚刚追赶过来的、面色惨白的骑士。他身披玄黑色轻甲,外罩同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
“在街市纵马,罔顾人命,你可知罪?”年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虽然语气不算特别严厉,却让那骑士浑身一颤,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求饶。
“念你非有意,马匹受惊,此次饶你。若有再犯,军法从事!滚!”年轻人冷冷地踢了骑士一脚,并非要其性命,更像是惩戒和驱赶。
骑士如蒙大赦,连滚爬起,牵过那匹兀自有些腿软的马,仓皇离去。
这时,那年轻人才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周围惊魂未定的平民,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安抚意味。阳光正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以及那双深邃中带着锐利的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躲在街角阴影里的李恩妮,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那张脸……那张刻骨铭心,跨越了轮回也无法磨灭的脸!
虽然更加年轻,眉宇间带着沙场的锐气和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但那五官的轮廓,那眼神深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她记忆中那人一般无二的、对弱小者的怜悯与对规矩的坚持……是他!真的是他!杨天宇的转世!如今的靖边侯,杨灼烈!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一种跨越了时空和生死的甜蜜与辛酸瞬间淹没了她。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她看着他简单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并未多做停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转身,带着亲兵大步离去,黑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决绝的弧度。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李恩妮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带着泪水的、极其复杂的笑容。
她找到了。
他真的在这里。
方才他处理事情的方式,那种骨子里透出的、对平民生命的尊重和对自己行为的约束,正是杨家世代相传的家教体现——杨家儿郎,可于沙场纵横无敌,可于朝堂翻云覆雨,但绝不恃强凌弱,欺压无辜平民。这一点,历经转世,依旧未变。
呆滞了许久,李恩妮才猛地回过神,想起要去追他。她踉跄着冲出阴影,跑到街道中央,可哪里还有杨灼烈的身影?只有空旷的街道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征服者的号角声。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甜蜜的是终于重逢,尽管他并不认识如今的她;焦虑的是不知如何接近;紧迫的是,必须尽快解决自己的困境,稳固根基,然后……走到他的面前。
汉水城依旧被绝望笼罩,但在这条平凡的街道上,一个少女的心中,却因为一次意外的重逢,重新燃起了跨越生世的炽热火焰。各方势力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挣扎盘算,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相遇,或许将在未来,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
第297章 灼灼风流6
汉水城的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但秩序已在冰冷的刀锋与精密的算计下逐步恢复。杨灼烈并未如寻常征服者那般,迫不及待地入驻那座象征着百利国最高权力的王宫。他甚至连靠近都懒得靠近,只是远远瞥了一眼那金碧辉煌却透着末路悲凉的建筑群,嘴角便勾起一丝淡淡的讥讽。
住王宫?他杨灼烈还没蠢到那个地步。他那皇帝舅舅,龙椅还没坐热几年,心思比海里的暗礁还要多疑敏感。自己这个外甥手握重兵,在外征战,若是再不知避讳地住进前朝王宫,这消息若是被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传回阳都,落在舅舅耳中,会发酵成什么味道?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些御史言官会如何慷慨陈词,那些政敌会如何添油加醋。他这个靖边侯,这个征讨大帅,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知被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紧紧盯着,其中难保没有几道目光,直接来自于龙椅上的那位。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座原本属于百利国某位显赫贵族的府邸作为临时帅府。府邸足够宽敞奢华,足以匹配他的身份,又巧妙地避开了王宫那个敏感的政治符号。
在军师姜月高效得近乎冷酷的主持下,汉水城的治安迅速稳定。反抗者被无情镇压,趁乱劫掠者被当场格杀,一套基于中州律法稍作变通的临时法令被颁布执行。街道上的血迹被清洗,店铺在威逼利诱下重新开张,市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然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百姓眼中那难以驱散的惊惧,都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政治更迭。
帅府书房内,杨灼烈坐在原本属于此间主人的紫檀木书案后,听着手下将领汇报各地剿抚情况。他身着常服,一袭墨色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他的五官仿佛经过精心雕琢,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一双眸子深邃明亮,宛若寒夜星辰,顾盼间自有威仪流转。即便只是闲适地坐着,也给人一种玉山将倾般的压迫感,偏偏神色间又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疏离与慵懒。
他手中拿着笔,正在一份奏章上书写。这是呈送给皇帝舅舅的捷报和后续安排请示。行文措辞极尽恭谨,将大胜之功归于皇帝威德与将士用命,对自己只是略提几句,重点则放在如何安抚地方、清点缴获以及……请示对百利故地的最终处置方案。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既要体现能力和忠诚,又不能有丝毫功高震主的嫌疑。
正写到关键处,亲兵在门外低声禀报:“大帅,本地贵族闵家家主在外求见,言称有要事禀告。”
杨灼烈笔尖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闵家……那个靠着两百年前嫁入杨家的贡女才得以翻身的家族。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闵家主微微躬着身,步履谨慎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淡雅衣裙的少女,一直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罪民闵氏,叩见靖边侯爷!”闵家主一进门,便拉着那少女就要行大礼。
“免了。”杨灼烈声音平淡,放下笔,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人,最终落在了那少女身上。“抬起头来。”
那少女似乎颤抖了一下,依言缓缓抬起头。
刹那间,书房内仿佛亮了一下。她生得极美,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肌肤莹白胜雪,吹弹可破。一双杏眼犹如浸在秋水中的黑曜石,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怯意与柔媚。琼鼻秀挺,唇瓣丰润如花瓣,不点而朱。她并非那种张扬艳俗的美,而是一种温婉精致,如同江南烟雨淬炼出的玉器,需要仔细品味,越看越觉惊艳。此刻,她因为紧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更添几分娇柔。
杨灼烈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他并非急色之人,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此绝色,确实令人心动。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丝毫没有逃过一直偷偷观察他神色的闵家主。老家伙心中顿时一喜,知道这事成了七八分。
“闵家主不必多礼,坐吧。”杨灼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缓和了些许,“不知闵家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闵家主哪里敢真坐,只是屁股挨着一点椅子边,身体前倾,姿态放得极低:“侯爷容禀。罪民家族,蒙天朝恩德,两百年前有幸与贵府四房结下渊源,虽年代久远,不敢或忘。如今王师天降,拨乱反正,罪民阖族上下,无不欢欣鼓舞,深感皇恩浩荡。特备薄礼,聊表寸心,并……并让小女素环前来,伺候侯爷起居茶水,以尽绵薄之力,万望侯爷不弃。”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献上美女,表达忠诚,攀附关系。
杨灼烈心中冷笑,这老狐狸,倒是懂得投其所好,也善于抓住那点微弱的血缘关系做文章。他目光再次转向那名叫素环的少女,她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眼睑,脸颊更红,双手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那副怯生生、柔弱无骨的模样,确实很容易激发男子的保护欲。
“哦?闵家主有心了。”杨灼烈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权衡。他当然看得出这背后的政治意图。闵家在本地盘踞多年,树大根深,人际关系网络复杂,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本土势力。若能将其收服利用,对于稳定百利故地的统治,无疑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接受这个女子,就等于接受了闵家的投诚,释放出一个安抚本地豪强的信号。
而拒绝,则可能将这股势力推向不可知的方向,甚至暗中作梗,增加管理成本。
片刻的沉默,让闵家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角隐隐见汗。
“既然如此,”杨灼烈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那就留下吧。本侯身边,正好缺个细心的人伺候笔墨。”
闵家主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连忙起身又是深深一揖:“多谢侯爷!多谢侯爷!素环,还不快谢过侯爷!”
“奴……奴婢谢侯爷收留。”素环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颤抖,依言行礼。在她抬眼的瞬间,目光飞快地掠过杨灼烈那张俊朗非凡又带着威严的面庞,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她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男子,不仅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容貌气质更是她生平仅见。那是一种混合了上位者威严、沙场宿将冷冽以及世家公子优雅的复杂魅力,对她这样常年被忽视、性格懦弱的庶女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原本只是被父亲当作礼物送出的惶恐和屈辱,在这一瞥之下,竟悄然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羞涩。
闵家主目的达到,不敢多留,又说了几句表忠心的话,便识趣地告退了。
书房内只剩下杨灼烈和新来的素环。杨灼烈指了指旁边的小几和茶具:“以后你就在此处伺候,未经传唤,不得擅入内间。明白吗?”
“是,奴婢明白。”素环低声应道,乖顺地走到小几旁,开始熟悉那些精致的茶具。
杨灼烈不再看她,重新拿起笔,继续书写那份至关重要的奏章。他并非不近女色,但身为三一门的真传弟子,他深知欲望需有节制,心性修为远比一时欢愉重要。将这女子留在身边,更多是出于政治考量和对美色的适度欣赏。他不会放纵自己,至少,现在不会。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灼烈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规律的忙碌。他白日里处理军务,接见本地投诚的官员和士绅,听取姜月关于内政管理的汇报,与关安等将领商议剿匪方略。他以汉水城为中心,派出一支支精锐小队,扫荡百利国境内零星的反抗势力。
正如他所料,在百利王及其核心王室成员被李成贵献颅诛杀的消息传开后,各地原本还有些犹豫观望、甚至试图拥立王室远支负隅顽抗的势力,瞬间土崩瓦解。树倒猢狲散,没有了凝聚人心的旗帜,所谓的抵抗在装备精良、高手如云的中州军队面前,如同纸糊的堡垒,一触即溃。各地城镇纷纷易帜,官员们捧着印信户籍,争先恐后地来到汉水城向杨灼烈请降,唯恐慢了一步,就被当作逆党清算。局势平稳得超乎想象。
而在帅府内,素环也小心翼翼地适应着她的新角色。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书房外间,将杨灼烈常用的物品打理得井井有条,泡茶的手艺也日渐精进。她恪守着本分,杨灼烈不唤她,她绝不出声打扰。只是,每当杨灼烈在书房与人议事,或者独自批阅文书时,她总会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瞧那个专注于工作的俊挺身影。
他凝神思考时微蹙的眉头,他挥毫泼墨时行云流水的动作,他偶尔因为战报顺利而微微上扬的嘴角,甚至他疲惫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侧脸……都如同细密的丝线,一点点缠绕在她心上。那份最初因权势和容貌而产生的悸动,在日复一日的静默陪伴中,悄然沉淀,化作了一种更深、更隐晦的情愫。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有丝毫逾越的妄想,只是将这份悄然萌动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藏在眼底,藏在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奉茶中,藏在每一个无声的凝望里。
杨灼烈并非毫无察觉。他能感受到那道时常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怯意与倾慕的目光。他只是不在意,或者说,暂时无暇去在意。他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弈者,一边落子如飞,清扫着百利故地的棋盘,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投向了更遥远的中州朝堂,等待着来自权力核心的下一步指令,同时不动声色地,调和着麾下各方势力的利益诉求,平衡着皇权、中州九家与本土降臣之间的关系。
这座帅府,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政治中枢。而那个名为素环的少女,如同这中枢里一株悄然生长的藤蔓,依附于参天大树,静默地,绽放着自己微弱而执着的生机。
第298章 灼灼风流7
李成贵听闻闵家家主竟抢先将自家庶女献予了靖边侯,那颗因献颅之功而稍稍安稳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算计的涟漪。他暗自懊恼被这老狐狸抢了先机,同时也飞快地转动着心思。杨灼烈年轻位尊,权势滔天,身边岂能只有闵家一个女子?自己必须也送上一位,不仅能攀附关系,更关键的是,要能成为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随时探听这位年轻总督的动向和心意。
他的目光在自家那些女儿身上逡巡。嫡女们骄纵,未必肯甘心为妾为婢,更未必能做好细作。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最不起眼、地位最低的庶女李恩妮身上。此女性子似乎有些孤僻,与家族不亲,但正因如此,或许更容易被掌控,用其生母作为要挟,不怕她不听话。李成贵盘算着,找个时机,便将这丫头好生“教导”一番,然后也寻个由头送到总督府去。他全然不知,自己这个看似怯懦卑微的庶女,体内藏着怎样一个跨越轮回的灵魂,而他这“精心”的算计,将会给他带来何等“惊喜”。对李恩妮而言,这个所谓的“家族”早已冰冷彻骨,死绝了也与她无关,她的心,她的魂,早已系于那玄甲黑披的身影之上,那是她追寻了两世的唯一。
几日之后,来自阳都的皇帝旨意,由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送到了汉水城帅府。旨意中,皇帝对杨灼烈等将士褒奖有加,并明确了后续安排:择吉日,举行册封大典,正式册封李成贵为“百新王”,取“百夷之地,新始之王”之意,其封国号即为“百新国”。同时,任命杨灼烈为汉水城总督,总揽军政。
杨灼烈跪接圣旨,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片雪亮。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将李成贵这个献主求荣者扶上王位,看似尊崇,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彻底背负叛徒之名,除了紧紧依附中州,再无他路。而将自己任命为汉水城总督,这百新国的都城、心脏地带,便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李成贵这个“百新王”,不过是个被锁在都城里的、百分百的傀儡。这一套“以夷制夷”、实控核心的玩法,并非什么新鲜招数,早在圣人所着的诸多经典中,便已将这种占领、消化、融合的策略剖析得明明白白,历代中原王朝能开疆拓土,将这版图扩至如此规模,靠的便是这阳谋与实力结合的硬道理。
旨意中还提及,关安任副总督,辅佐杨灼烈。而军师姜月则被召回朝中,接替他位置的,是魔门“纵横”一脉的高手。
看到“魔门”二字,杨灼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皇帝舅舅这步棋,走得更是狠辣。魔门中人,行事乖张,不循常理,尤其擅长推行各种酷烈改革,惯用手段便是拿当地旧有势力开刀,如同快刀斩乱麻,虽过程血腥,却能最快速度地摧毁原有的权力结构。将魔门之人放在这百新国,其用意不言自明——就是要借这把锋利的“刀”,将百利故地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势力、可能隐藏的高手,彻底清理一遍,从根本上废掉这片土地可能滋生的反抗潜力。这是要行“绝户计”,以铁血手段确保长治久安。
夜色渐深,白日里接旨、安排事务的喧嚣已然散去。总督府的内室中,烛火摇曳,散发着温暖的光晕。杨灼烈卸去了玄甲官袍,只着一身宽松的墨色寝衣,慵懒地躺在软榻上,头舒适地枕在素环并拢的玉腿之上。
素环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更衬得肌肤莹白。她低垂着眼睑,纤细柔美的手指正不轻不重地按揉着杨灼烈的太阳穴。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却极其认真,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温柔。指尖传来的温热和恰到好处的力度,让连日操劳的杨灼烈感到一阵难得的松弛。
室内安静,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杨灼烈闭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鼻尖萦绕着素环身上淡淡的、如同空谷幽兰般的体香,感受着她大腿传来的温热与柔软,他心中那根时刻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些。
他忽然抬起手,覆盖住了她正在按摩的一只柔荑。素环的动作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如同染上了最好的胭脂。她试图将手抽回,却被杨灼烈轻轻握住。
“素环,”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与他白日里的威严冷峻判若两人,“你的手很软,按得本侯很舒服。”
这近乎调情的话语,让素环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心跳如鼓,声若蚊蚋地应道:“侯……侯爷喜欢就好。”
杨灼烈微微睁开眼,恰好捕捉到她这副羞不可抑的动人模样,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戏谑的趣味。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继续逗弄道:“怎么?本侯夸你,你还不高兴了?脸这样红,是嫌本侯孟浪了?”
“没……没有!”素环急忙摇头,慌乱地抬起眼,对上他含着笑意的深邃目光,又立刻像受惊般垂下,声音带着颤意,“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看她这般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娇怯模样,杨灼烈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这或许是他在这充满算计与杀伐的征途上,为数不多的、可以暂时卸下心防的乐趣了。逗弄这个如同小白兔般单纯易惊的女子,看她为自己一句话、一个动作而脸红心跳,确实别有一番趣味。
不过,这轻松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在休息前,他早已将后续的一系列冷酷部署安排了下去。修建册封台是明面上的工作,是做给皇帝和李成贵看的。暗地里,他已严令手下,借清查户口、整顿治安之名,对百新国境内所有登记在册或有所耳闻的异人强者,进行详尽的记录和评估。同时,情报部门的精锐已被撒了出去,他们的任务是探查清楚各地尚存的门派、武馆,重点是查清其中是否还隐藏着战斗力超过四万,甚至更高的强者。
他杨灼烈,从来不是只会等待命令的庸才。皇帝派魔门来当“明刀”,他自然也要准备好自己的“暗箭”。动手清除潜在威胁的,绝不能是明面上代表朝廷的他或者魔门,那会留下话柄,激化矛盾。
他已经秘密派人返回中州,去调动一批特殊的“资源”——战斗力超过四万三的战斗傀儡。这些傀儡经过特殊炼制,没有思想,只会服从命令,是执行暗杀、清除任务的绝佳工具。它们行动时留下的痕迹极少,即便被发现,也很难追查到源头。他要赶在魔门大刀阔斧改革引发大规模动荡之前,悄无声息地将那些可能成为隐患的“刺头”拔除。
枕在美人膝上,享受着温香软玉,心中盘算的却是冷酷无情的清除计划。这就是杨灼烈。他对素环或许有几分真实的喜爱和逗弄的兴致,但在大局和权力面前,这一切都显得轻描淡写。在他眼中,李成贵一家,不过是他圈养的狗,有用时扔块骨头,不听话时,或者失去了价值,随时可以处置。而这片刚刚臣服的土地,以及其上生活的人们,也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如何布局,如何取舍,皆在他一念之间。他的骄傲,源于血脉,源于实力,更源于这种掌控一切的冷酷心智。
第299章 灼灼风流8
总督府的书房深处,夜阑人静,唯有烛火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白日里那位威严冷峻、算无遗策的靖边侯、汉水城总督杨灼烈,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卸去了所有伪装,穿着一身宽松的寝衣,半靠在软枕上,手中捧着一本看似寻常、实则内藏乾坤的线装书,看得津津有味,眼神中甚至透着一丝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兴奋与向往。
书的封皮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郎君传》。作者署名:杨长胜。
若是让外人得知,这位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被视为杨家下一代翘楚的杨灼烈,竟会趁夜深人静时偷偷翻阅此书,恐怕会惊掉无数下巴。这《郎君传》在某种程度上,可是禁忌般的存在。它详实(并带有相当艺术加工)地记载了杨家大房开创者,那位被誉为一代霸主、更是苍天皇爷爷的杨天朗,波澜壮阔的一生。
书中有纵横捭阖的权谋,有惊心动魄的武打,更有……与八位身份各异、风华绝代的女子缠绵悱恻的情感纠葛,以及她们为其诞下九子的“丰功伟绩”。哪个热血男儿没有“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终极梦想?而杨天朗,便是将这梦想化为现实的极致典范。他一生登顶过三个国家的帝位,更让三位女王或女性统治者倾心臣服,甘愿为其生儿育女。九个儿子,四个有王位可以继承,另外五个……则是“混不下去就只能回去继承百万家私”的“普通人”。这等人生,简直是所有男人梦想的天花板!
杨灼烈看得心潮澎湃,时而为杨天朗的霸业宏图赞叹,时而又对那些香艳旖旎的描写浮想联翩。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甚至在心里暗自给差评的是——作者杨长胜老爷子,笔法还是太过“端正”了些,到了关键处总是惜墨如金,不肯多写点擦边内容,实在是吊人胃口!
但他也深知,此书绝不可外传。被上面的人知道他沉迷于杨天朗的故事,会被如何解读?是想效仿先祖,有不臣之心吗?毕竟,杨天朗可是当过皇帝,拥有过两个巨大王国的王位的男人!他那位皇帝舅舅,对此书也是痴迷得很,上次给皇孙们取名,竟用了“云朗天清”四字嵌入名中,其政治野心,可谓昭然若揭。想到这里,杨灼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将书合拢,小心翼翼地藏入书架一个带有机关的暗格之中。这是他枯燥权谋生涯中,为数不多的、纯粹属于自己的秘密乐趣。
一夜“饱读”之后,翌日清晨,杨灼烈揉着微微有些酸涩的额角起身。早已候在一旁的素环,立刻上前为他更衣梳头。她动作轻柔,眉眼温顺,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虽依旧羞涩,但在他面前已不再如最初那般惊惶。杨灼烈享受着这静谧的服侍时刻,目光偶尔掠过她纤细的腰肢和认真的侧脸,昨夜书中某些香艳的画面不自觉地在脑中闪过,让他看向素环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用过早膳,杨灼烈便换上总督官服,带着仪仗,浩浩荡荡前往李府。今日,他是去正式颁布皇帝册封李成贵为“百新王”的诏书。
李府上下,早已洒扫庭除,焚香静候,一派恭敬。李成贵率领全家老小,跪伏在门前迎接。然而,杨灼烈高坐马上,目光扫过这群跪地之人,眼中唯有冰冷的蔑视。在他眼中,李成贵不过是一条有用的狗,一条背弃旧主、摇尾乞怜的狗。
他展开明黄色的圣旨,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宣读。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褒奖之词,他念得平淡无波。直到最后,他特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高声念道:“……特封李成贵为——百!夷!之!地!始!新!之!主!钦此!”
“百夷之地,始新之主”!
这八个字,如同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成贵和所有李家族人的脸上。“百夷”,是中原对周边未开化族群的蔑称;“始新之主”,更是赤裸裸地提醒他,你的王位是如何得来的!这是故意的侮辱,是胜利者对被征服者、对叛徒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敲打。
李成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得不叩头谢恩,高呼:“臣李成贵,叩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身后的族人,大多战战兢兢,头埋得更低。
然而,跪在人群中的李方圆,此刻却几乎将牙齿咬碎。他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屈辱。他是读书人,是进士,自诩清流,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这蛮横的武夫,竟敢如此践踏他们李家的尊严!愤怒如同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积蓄着,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天。他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杨灼烈将李方圆那细微的、因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他就需要这样的反应。恐惧和愤怒,都是最容易利用的情绪。他要让这条狗,以及狗崽子们,清楚地知道,谁才是主人。
颁完旨意,杨灼烈并未多做停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务,便带着人马扬长而去,留下李府一众人在屈辱和惶恐中凌乱。
同一天,素环向杨灼烈请示后,乘坐着总督府安排的精致马车,回到了闵家。当她走下马车时,整个闵府似乎都为之亮了一下。
她身上穿的,不再是往日那些素淡的衣裙,而是一身用极其珍贵的“浮光锦”制成的贵装。这浮光锦,乃是顶级御用贡品,其工艺繁复至极,产量稀少,即便是在中州京城,也是王公贵族们争相追逐的稀世珍品,有价无市。一匹浮光锦的价值,在现代堪比十万元一米,放在这古代,其珍贵程度更是难以估量,足以让一个小家族倾家荡产。若非杨灼烈是皇帝亲外甥,身份特殊,也绝难轻易得到这等面料。
素环身上这件,是淡粉色的浮光锦。其色泽柔和雅致,如同初春绽放的樱花,又似天边最娇嫩的那一抹霞光。最奇妙的是,这锦缎在不同光线和角度下,会流转出如梦似幻的、如同水波般的光泽,行走间,裙裾微动,光华潋滟,仿佛将一片流动的霞光披在了身上。材质细腻如婴儿肌肤,光滑冰凉,上面用同色系但稍深一点的丝线,绣着繁复而精致的缠枝莲暗纹,低调中尽显奢华与高贵。
这一身浮光锦贵装,瞬间震住了所有闵家人。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珍贵、如此美丽的衣料?这东西,在百新国历史上,出现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闵家主看到女儿(虽说是庶女,但此刻代表的是闵家与总督的纽带)穿着这样一身只有在传说中才听闻过的贡品衣料归来,心中狂喜难以言表,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迎上前去。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更是杨灼烈对他闵家、对他献上女儿的极大肯定和恩宠!
而躲在廊柱后偷看的闵元敬,此刻嫉妒得几乎要发狂。她死死地盯着素环身上那流光溢彩的浮光锦,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她自诩为闵家嫡女,身份尊贵,可从小到大,别说穿,连见都没见过如此华美珍贵的衣料!那种绚丽的光泽,那种高贵的气度,竟然穿在了那个她向来瞧不起的、怯懦的庶妹身上!这种强烈的对比和失落,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素环感受着父亲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周围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身如同云霞织就的华服,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不过是父亲攀附权贵的工具,也知道这身衣服代表的更多是杨灼烈的权势和恩威。但内心深处,那份对那位俊朗总督悄然滋生的情愫,却因为这身他赐予的、如此珍贵的礼物,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温热。她轻轻抚摸着光滑冰凉的锦缎,脸上飞起一抹与衣料同色的红晕,在这满院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扬眉吐气的、微妙的风光。
第300章 灼灼风流9
汉水城的总督府,俨然已成为百新国真正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这片土地上所有势力的神经。杨灼烈端坐其中,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操偶师,冷眼旁观,并精准地拉扯着每一根连接着各方野心的丝线。
闵府内,气氛却不如往日那般笃定。闵家主在几次私下询问女儿素环,得知她虽日夜侍奉在杨灼烈身侧,却至今仍是完璧之身后,不由得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他看来,这层关系是攀附杨氏最直接、最牢固的纽带。没有这层关系,仅靠那点稀薄的血缘和眼前这点伺候笔墨的情分,终究是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坍塌。
“我的好女儿啊!你怎么这般…这般不晓事!”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靖边侯何等人物?你能留在他身边是天大的造化!你得主动些,温存些!只要…只要你能成了他的人,哪怕只是个侍妾,我们闵家在这新朝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你明白吗?这关乎我们全族的兴衰!”
素环被父亲这番露骨的催促说得面红耳赤,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她天性怯懦,对杨灼烈虽有倾慕,更多却是敬畏,要她主动去“爬床”,简直比登天还难。她只能嗫嚅着应承,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与惶恐。
与此同时,来自各地的消息如雪片般飞入总督府。在得知大明正式册封李成贵为“百新王”,彻底断绝了百利王室复辟的希望后,那些原本还在山林泽薮间负隅顽抗的零星势力,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纷纷派人前来汉水城请降。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自古皆然。
听着手下将领的汇报,杨灼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他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文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记录下来,所有投降的头目、兵力、据点,一一登记造册,不得有误。至于如何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诸将,这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骄兵悍将眼中,此刻也难免流露出征战后的疲惫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封赏的渴望。
“眼下各地初定,将士们也已疲惫不堪,强行清剿,得不偿失。首要之务,是休整。传令下去,各部轮流休沐,犒赏三军。同时,将此次有功的将领名单呈报上来,本督要论功行赏,将他们分封至各地要冲,取代那些冥顽不灵的本土豪族,担任镇守、县令等职。”
他这一手,名为封赏,实为扎根。将这些忠于自己、忠于中州的将领安插到地方,如同打入木板的一颗颗钉子,不仅能迅速稳定地方,更能从根本上瓦解本地豪族对基层的控制力,为后续更深层次的统治打下基础。这是阳谋,却无人能拒。
紧接着,杨灼烈又打出了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拳。
他亲自下令,任命李成贵的政敌,在本地士林中颇有些声望、且对王家并非死忠的赵仁,为汉水城知府,负责都城的具体民政事务。这一任命,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这等于是在李成贵这个新晋“百新王”的眼皮子底下,安插了一个随时可以掣肘他、甚至监视他的对手。
与此同时,一道冷酷的命令从总督府发出,直指杨灼烈麾下那支不为人知的暗杀部队——“影刃”。他们的目标明确:追杀百利王室的死忠,以崔家为首的核心残余分子,务求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一时间,汉水城内暗流涌动,血腥的清洗在暗处悄然进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那些与前朝牵扯过深的家族中蔓延。
这一拉(赵仁)一杀(崔家),手段凌厉,意图昭然若揭。杨灼烈就是要做给所有百新国的旧势力看:顺我者,未必昌,但逆我者,必亡!我能把你从泥潭里拉起来,给你官做,也能让你瞬间堕入地狱,满门抄斩!他绝非李成贵那种可以轻易拿捏的傀儡之主,而是一头随时会露出獠牙的猛虎。
然而,杨灼烈的平衡术并未止步于此。就在李成贵因赵仁的任命而怒火中烧,却又不敢发作之时,另一道旨意传来:册封李成贵的心腹重臣郑道为百新国左丞相,统领工、刑、礼三部!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拉拢政敌,追杀忠臣,却又重用亲信?这位年轻总督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唯有少数如姜月(虽已调离,但其影响犹在)般精通权术者,或如杨灼烈自己般身处棋局中心的人,才能看清这其中的奥妙。这并非胡乱出手,而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分权制衡”之策。挑起李成贵内部(赵仁与郑道,乃至李成贵本人)的矛盾,让他们互相牵制,将精力消耗在无尽的内斗和权力争夺中。而真正的命脉——军权、钱粮、人事任免(尤其是中高级官员),杨灼烈则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从未有丝毫放松。他很清楚,这群人纵然有万般心思,若无兵无钱无人,终究是镜花水月,翻不起什么大浪。
这一套令人窒息的政治组合拳打下来,汉水城内的各方势力果然如杨灼烈所预料的那般,陷入了疯狂的内部倾轧和权力争夺之中。每个人都想在新的权力蛋糕上,为自己、为家族切下最大的一块。
而在这喧嚣的争斗中,闵家,却几乎一无所获。除了素环在总督府那看似风光、实则虚无的“伺候”身份,以及那身引来无数嫉妒的浮光锦之外,闵家主未能为家族争取到任何实质性的官职或利益。眼看着赵家、郑家甚至一些原本不如闵家的家族都在这场权力盛宴中分得了一杯羹,闵家主急得嘴角起泡,坐立难安。
他再也按捺不住,再次派人悄悄联系女儿,言辞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训斥,命令她务必在杨灼烈面前为家族美言几句,吹吹“枕边风”,至少也要为闵家子弟谋求一官半职。
这一夜,素环伺候杨灼烈洗漱完毕,看着他心情似乎不错,终于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气,战战兢兢地开口。她不敢添加任何自己的意见,甚至不敢抬头看杨灼烈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几乎将父亲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末了,还急切地补充道:“侯爷,父亲…父亲让奴婢保证,闵家上下,定当忠心耿耿,唯侯爷马首是瞻!”
她说完,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杨灼烈原本略带慵懒的神色,在听到她这番话后,瞬间沉静下来。他没有立刻发怒,甚至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腊月的寒潭。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试图为家族争取利益却又愚蠢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厌烦和无语的情绪。
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这沉默几乎要将素环逼疯。终于,杨灼烈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出去。”
素环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今晚不用你伺候了。”杨灼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素环瞬间如坠冰窟,脸色煞白。在她简单的认知里,这无异于失宠的信号,是灭顶之灾!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却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是无声地啜泣着,肩膀剧烈地抖动。
杨灼烈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卑微地跪伏在地,看着她因恐惧而颤抖哭泣。他没有丝毫动容,直到觉得给她的教训足够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告诉你父亲,”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让他安分守己,别妄想掺和进来。本督,不会给李成贵的‘亲家’,胡乱册封官职的。听明白了吗?”
“亲家”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两把冰锥,狠狠刺入素环的心,也必将通过她,刺穿闵家主所有的幻想。
素环闻言,浑身一颤,这才恍然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忌讳。闵家与李家有姻亲(闵元敬与李方圆有婚约),这层关系在杨灼烈刻意打压、分化李成贵的策略下,成为了闵家最大的原罪!她居然还蠢到为这样的家族求官!
“奴婢…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把话带到!”她磕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而当这句话几经辗转,最终传入闵家主耳中时,他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透心凉,所有贪婪和焦灼都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他瘫坐在椅子上,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在那位年轻总督眼中,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而那句“李成贵的亲家”,更是如同一道催命符,让他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与此同时,王宫(如今已改称百新王府)内的李成贵,在得知杨灼烈这一系列任命后,气得几乎将满屋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赵仁为汉水知府?郑道为左丞相却无实权?这分明是把他当成傀儡来架空!将他高高捧起,却抽掉他脚下所有的台阶!愤怒、屈辱、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可他看着宫门外那些眼神冰冷、身着黑甲的中州士兵,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力而苦涩的叹息。他这条狗,看似风光,实则颈上的绳索,始终牢牢攥在杨灼烈的手中,稍有异动,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汉水城的夜,依旧深沉。总督府内,杨灼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噙着一丝冷漠的笑意。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上演。贪婪、恐惧、愤怒、无知……这些人性的弱点,便是他最好的武器。这场权力的游戏,他游刃有余。
第301章 灼灼风流10
汉水城外的临时校场,戒备森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式火药特有的刺鼻气味,与这片古老东方的土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杨灼烈赤着上身,站立在校场中央。他的皮肤并非风吹日晒的古铜,而是一种养尊处优的、近乎玉质的白皙,肌肉线条流畅而蕴含爆发力,与他平日里锦袍玉带的贵公子形象截然不同,此刻更添几分精悍。
在他对面,十名精锐亲兵手持样式新颖、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火枪,枪口齐齐对准了他。这些火枪并非百利国或中州常见的火绳枪,而是更为精良、来自遥远西方的燧发枪,无论是射速、精度还是威力,都不可同日而语。
站在一旁观战的,是一位身着剪裁合体西洋礼服,面容与中州人略有差异,眼眶微深,鼻梁高挺,却同样黑发黑眼的年轻男子。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正是科昂杨家派驻东方的负责人,杨廷广。科昂杨家,乃是杨天朗第五子在西域之外所建基业的后代,与同样扎根西方的“西方杨家”关系紧密,两家合伙经营的军火贸易公司,凭借其跨越东西方的渠道和精良的技术,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杨灼烈这等身份,想要获取最新式的军火,也得通过他们。
“开始吧。”杨灼烈语气平淡,仿佛即将被枪击的不是自己。
杨廷广微微颔首。
下一刻,校场上枪声大作!砰砰砰——!
十支燧发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铅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短短的距离,狠狠撞在杨灼烈白皙的胸膛、腹部之上!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铅弹击中身体的瞬间,杨灼烈体表仿佛泛起一层无形的水波涟漪。他的肌肤之下,隐约有玉光急速流转,被铅弹击中的部位,更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炁化”状态!那坚硬的铅弹,如同打入了一团高度凝聚、却又虚实相生的气流之中,动能被急速消解、分散。
只见他白皙的皮肤上,被击中的地方迅速出现一个类似弹孔的、由紊乱气流构成的凹陷,但几乎在子弹动能耗尽、变形坠地的同时,那“弹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恢复如初,只剩下皮肤表面一丝微不可察的白痕,转眼间也消失不见。
逆生三重,第三重!并非依靠坚硬的肉体硬抗,而是将自身部分乃至全部身体机能瞬间“炁化”,转化为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能量形态,虚不受力,万法难侵!寻常物理攻击,除非蕴含极其强大的、能干扰甚至击散“炁”的特殊能量,否则极难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一轮齐射结束,杨灼烈依旧稳稳站立,气息平稳,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洁如初的胸膛,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他看向杨廷广,语气中带着认可,“这批燧发枪威力、射速都比之前的货色强上不少。穿透力和稳定性,对于战斗力三万以下的异人,足以构成致命威胁。若是组成密集阵型,配合得当,甚至能对四万左右的强者造成困扰。”
他顿了顿,直接报出需求:“我要五千支这种型号的火枪,配套二十万发精制铅弹。另外,再给我来十门你们最新式的、可以快速机动的野战加农炮,配两千发开花弹和实心弹。”
这是一笔巨大的军火订单,足以武装一支精锐的火器部队,甚至改变一个小地区的实力对比。
杨廷广脸上笑容不变,似乎对这笔大生意并不意外,他轻松地问道:“规矩我懂,老样子,账单直接送去阳都,找你舅舅皇帝陛下买单?”
杨灼烈坦然地点点头,这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利用征讨的名义,向朝廷申请拨款购买军械,其中一部分用于实际装备,另一部分则……另作他用。
杨廷广见状,嘿嘿一笑,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杨灼烈光裸的肩膀,触手之处,皮肤温润,却隐含着一股反弹的坚韧力道。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洞悉:“我说灼烈老弟,你这二道贩子当得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从我们这儿用内部折扣价拿到货,然后变着法地、加价倒卖到东岛那些杀红了眼的军阀手里,赚取他们手里压箱底的金银矿产。合着是把我们科昂杨家当成给你跑腿供货的傻小子了?真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东岛,那片曾经被杨天朗第四子、威名赫赫的烈阳王源长烈的地盘,在其去世后,他的后代就被麾下野心勃勃的家臣联合逼宫,不得不退位。幸得烈阳王留下的部分死忠旧部拼死护卫,才将其一脉救回中原。而那些叛徒,果不其然,不到二十年便因分赃不均陷入惨烈内斗,偌大的东岛自此陷入了长达百余年的战国乱世,看那架势,没有两三百年根本结束不了。百利国之前就处于东岛势力的影响之下,烈阳王子孙被赶走後,本地总督自立为王,结果能力不济又被本地势力推翻,这才有了王家复辟的闹剧。可以说,东岛的混乱,与当年背叛烈阳王一脉的乱臣贼子有着直接关系。
杨灼烈被点破心思,脸上却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讨好笑容,辩解道:“廷广兄,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这不是在变着法地帮你们出气吗?你想想,你们科昂杨家的祖先,跟烈阳王源长烈可是亲兄弟!你们两家关系向来密切。我现在用你们造的枪炮,去让东岛那帮乱臣贼子的后代自相残杀,多死几条东岛狗,岂不是间接替烈阳王爷和你们报了当年的背反之仇?这是好事啊!”
杨廷广闻言,嘴角扯起一个极其不屑的弧度,显然半点不信他的鬼话。他摆了摆手,懒得再听这牵强的理由,直接开出条件:“你这套说辞,骗骗外人还行。你这生意,我懒得管,也管不着。但是,规矩得改改。这批军火从东岛赚来的金子、银子,无论你卖了多少价,利润我要分三分之一。”
杨灼烈脸色微变,立刻就想讨价还价:“廷广兄,这……三分之一是不是太高了?你看我这打通关节、组织运输、承担风险……”
“高?”杨廷广直接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直刺人心,“灼烈,有些话,本来不想说得太明白。你以为我们大房这一脉,如今散布各方,不问中原世事,就真的是好欺负的?当年若不是长胜老爷子高瞻远瞩,力主‘分散投资’,将我们各支撒出去,以避免被一锅端,你以为如今的中州,还会是现在这副光景?”
他踏前一步,虽然身高不及杨灼烈,气势却陡然攀升,带着一种源自血脉和历史底蕴的压迫感。“你好好算算,我们那位天朗老祖宗的九个儿子,各自开枝散叶,传承至今。随便两支结合起来,所拥有的能量、资源、高手,有多强,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们大房,只是收了火,不想再玩争霸天下那个既累人又容易引火烧身的游戏了,不代表我们熄了火,更不代表我们没了爪牙!”
他盯着杨灼烈微微变化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三分之一,不是我杨廷广个人要的。是我需要带回去,向西方杨家、还有我们家族里那些真正管事的叔伯老爷子们做的交代。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杨廷广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那么,下次再来跟你谈这笔生意的,就不会是我这么好说话的了。到时候来的会是哪一支的老古董,或者西方杨家那些只认利益不认亲戚的狠角色,我可就说不准了。”
杨灼烈沉默了。他当然懂杨廷广话里的意思。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明牌。大房一脉这是在用温和的方式,提醒他彼此的界限和实力对比。他们并非没有能力介入,只是不愿意。这三分之一的抽成,更像是一种“保护费”或者说“认可费”。
仔细想想,对方确实已经算很客气了。若非看在同属杨家,有着香火情分,以科昂和西方杨家联合体的实力和手段,完全可以绕过他,直接与东岛交易,或者扶持其他代理人,让他连这二道贩子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只是分走部分利润,已经是极大的克制和亲戚情面了。
念头电转间,杨灼烈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次少了几分讨好,多了几分郑重和认同:“廷广兄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这是老爷子们的意思,那这三分之一,理所应当。就按你说的办!”
他答应得爽快,心中却在飞速计算。即便被分走三分之一,这军火转卖的利润依然极其可观,远超他明面上的俸禄和封地收入。这笔庞大的灰色资金,将是他经营自身势力、笼络高手、以备不时之需的重要底气。
杨廷广见他识趣,也重新露出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才对嘛!合作愉快!第一批货,半个月内给你送到。”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重新变得“融洽”,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交涉从未发生过。但彼此心知肚明,这看似简单的军火贸易背后,牵扯着家族历史、实力平衡和巨大的利益交换。杨灼烈看似位高权重,风光无限,但在面对这些早已跳出棋盘、拥有更广阔天地的古老房支时,也不得不收敛锋芒,遵守他们定下的规则。毕竟,大房并非无力争霸,只是志不在此。这份认知,让杨灼烈在傲慢之余,始终保留着一份必要的清醒与谨慎。
第302章 灼灼风流11
杨廷广来得干脆,走得也利落。银钱交割清楚后,他甚至没留下吃一顿便饭,便带着随从登上他那艘标志性的、镶嵌着科昂杨家徽记的华丽商船,扬帆起航,消失在茫茫海际。杨灼烈站在码头,望着远去的帆影,心中不免有些怅然。他还想借着同族的情分,多探听些西方乃至大房各支的动向,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先祖杨天宇,若是老祖宗在天有灵,看到自家四房的后代,竟然与作为宗家核心的大房关系闹得如此疏离甚至暗含龃龉,怕不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声“不肖子孙”!
摇了摇头,将这些纷杂的念头甩开,杨灼烈转身返回了那座由贵族府邸改建的临时帅府。刚在书房坐定,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到门外传来关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灼烈!我回来了!哈哈,这一趟可真他娘的痛快!”
话音未落,一身血腥气还未完全散尽的关安便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豪迈不羁的样子,玄色铠甲上沾染着不少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脸上却带着酣畅淋漓的笑容。这段时间,他奉杨灼烈之命,带领精锐骑兵,将百新国境内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又彻底梳理了一遍,剿灭了不少试图趁乱割据或心怀异志的地方势力和山寨。死在他那柄大关刀下的所谓“高手”确实数不胜数,虽然大部分战斗力都在四万以下,但这份杀戮的效率,也足以震慑宵小,巩固统治。
杨灼烈没起身,只是大大咧咧地靠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自己伸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动作间带着一种难得的、不设防的随意。
一直安静侍立在角落的素环,见状下意识地想上前重新沏茶伺候,却被杨灼烈一个眼神制止。
“这里不用你,退下。”
他的声音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素环娇躯微微一颤,默默地低下头,依言退到了书房外间的阴影里。在她转身的刹那,眼尖的关安瞥见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泛红,水光潋滟,配合着她那怯弱温顺的气质,当真是我见犹怜。
关安这个粗豪汉子,平日里对女子并不怎么上心,此刻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大大咧咧地对杨灼烈说道:“喂,我说灼烈,这么漂亮一个姑娘,你跟人家恶声恶气的干嘛?瞧把人家给吓的!你这可有点丢你们杨家怜香惜玉的脸面了啊!”
杨灼烈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空茶杯放下,抓起桌上的一把炒香的花生,一边剥一边说道:“我的关大哥啊,拜托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咱们现在是在哪儿?是在他们的地盘!杀他们的人,抢他们的地,逼得他们的王成了傀儡!说句不好听的,我每天晚上睡觉,都得睁着半只眼睛!谁知道这看似温顺的小绵羊,会不会哪天夜里突然想不开,或者被她那不甘心的家族怂恿,脑子一热,就摸出把剪刀什么的,给我来那么一下,送我上西天极乐世界呢?”
关安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下,瓮声瓮气地点头:“嗯……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是得小心点。”他随即岔开话题,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抓起杨灼烈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那接下来咱们干嘛?就这么干等着朝廷那边的下一步指示?”
杨灼烈将一粒花生仁抛入口中,嚼得嘎嘣脆,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还做什么?大事已定,剩下的琐碎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处理。没事干?没事干就出去钓个鱼喽,还能干嘛?这汉水城外不是有条大江嘛,听说里面鱼肥味美。”
“钓鱼?”关安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苦恼地挠了挠头,“倒是个消遣,可是……留影石没带过来啊!想找个电影戏剧看看解闷都不行。这鬼地方,除了喝酒找女人,还真没啥乐子。”他提到女人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惧意,似乎想起了家中那位脾气火爆的夫人,连忙摇头,“不行不行,酒也不能多喝,误事。女人更不敢找,家里那头母老虎知道了,非把我皮扒了不可!思来想去……好像还真就只能跟你去钓鱼了。”
于是,这两位在百新国境内叱咤风云、令无数人胆寒的人物,竟真的换上了常服,扛着鱼竿,带着几个亲卫,跑到汉水城外的大江边,枯坐了一整天。
结果可想而知。无论是擅长冲锋陷阵的关安,还是精于算计布局的杨灼烈,在钓鱼这门需要极大耐心和些许运气的技艺上,似乎都欠缺了点天赋。直到日头西斜,两人的鱼篓里依旧是空空如也,成了名副其实的“空军”。
看着彼此空荡荡的鱼篓,两人面面相觑,一股莫名的憋屈和好笑涌上心头。关安气得差点想把鱼竿撅了。最后还是杨灼烈失笑摇头,拉着愤愤不平的关安,径直去了城西最大的海鲜市场,精挑细选了两条最为肥硕鲜活的大鱼,用草绳穿了,故意提在手中,招摇过市地走回了帅府。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向全城宣告他们今日“硕果累累”的“战绩”。
就在杨灼烈和关安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排遣无聊之时,汉水城另一端的李府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闵家主那个不成器、却偏偏喜欢打听消息的小儿子,悄悄将父亲从素环那里得来的、关于杨灼烈对闵家乃至李家这层“亲家”关系不满的消息,当作重要情报,献宝似的告诉了李成贵。
李成贵听罢,脸上立刻堆起了那副惯常的、看似真诚无比的虚伪笑容,亲切地拍着闵家小子的肩膀,温言勉励道:“贤侄辛苦了!此事我已知晓,你放心,你闵家的一片忠心,本王铭记于心!待他日本王掌握实权,定然不会亏待你们闵家!”
他好言好语地将千恩万谢的闵家小子送走,书房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和冰冷。
他转过身,对着书房内自己的几个心腹儿子,包括一脸愤懑的李方圆,冷冷地说道:“看到了吗?闵家这群喂不饱的白眼狼!杨灼烈只是暂时没给他们官职,他们就能立刻把这消息卖给我们示好。将来若是那杨灼烈许以更大的利益,你们觉得他们会怎么做?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背叛我们!”
李成贵的几个儿子,包括一向自视甚高的李方圆,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李方圆更是咬牙道:“父亲所言极是!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根本不可信!我们必须要依靠自己!”
而在总督府那间华美却冰冷的偏殿内,素环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心中充满了患得患失的恐惧。那日杨灼烈冰冷的眼神和驱赶的话语,如同梦魇般萦绕在她心头。她害怕自己已经失宠,害怕被送回家族,那将意味着她失去了唯一的价值,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安慰,而是家族的冷眼和更凄惨的命运。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权力争斗,她只知道自己似乎搞砸了,惹怒了那个掌握着她生死的男人。这种未知的惩罚和悬而未决的处境,比直接的责骂更让她感到无助和恐慌。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沉浸在无尽的惶恐之中。
第303章 灼灼风流12
汉水城的天空,似乎永远蒙着一层难以消散的阴霾,那是权力更迭、血腥清洗后留下的无形印记。杨灼烈行走在刚刚恢复些许生气的街道上,身旁跟着百无聊赖、时不时踢开脚下碎石的关安。他们刚刚处理完一桩看似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件——针对李成贵的刺杀。
“我是真没想到,”杨灼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世上最奇葩的事情,莫过于再混蛋、再昏聩的人,居然也真有死心塌地的追随者。王?那个亡国之君,竟能养出如此忠义的死士。”
那名刺客,确实堪称决绝。自行毁容,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彻底毁去了原本的容貌。为了改变声音,他更是狠心吞下火炭,灼毁了喉咙,使得发声如同破锣,嘶哑难辨。他就这样,每日装扮成肮脏卑微的乞丐,潜伏在李成贵府邸必经的一座石桥下,忍受着风吹日晒和旁人的唾弃,只为了那渺茫的、一击必杀的机会。
“那家伙倒也知趣,”杨灼烈继续说道,嘴角噙着一丝冷嘲,“没来找我这总督的麻烦,目标明确,直指李成贵那条老狗。” 他对此并不意外。自从他踏入这片土地,住进这总督府的那一刻起,一种无形的规则就已经生效。他若在这汉水城内出事,无论凶手是谁,动机为何,整座城的人,无论贵族平民,都要为他陪葬!这是从1000年前流传下来的、对待征服者主帅最残酷也最有效的保护措施,用无数鲜血写就的铁律。只要这座城的人没有集体疯癫,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就绝不敢动他杨灼烈,或者他麾下如同关安这样的核心大将。那代价,无人承受得起。
“那天也是李成贵命不该绝,”关安瓮声瓮气地接话,语气中带着点对刺客运气的惋惜,“那老狐狸,对自己卖主求荣的人品看来很有‘自知之明’,怕死得很!出个门,竟然弄了三顶一模一样的轿子,连抬轿的轿夫都不知道真正的主子坐在哪一顶里。那刺客也是倒了血霉,拼死一击,搏命冲出来,精准地刺穿了一顶轿子,结果……宰了个替死鬼。”
根据事后汇报,那刺客行动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桥洞阴影中暴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目标明确地扑向中间那顶在他看来最可能是李成贵本尊的轿子。淬毒的匕首轻易刺穿轿帘,直没入内。然而,轿中传来的短促惨叫,并非李成贵那故作威严的嗓音。
一击失手,暴露行藏,周围护卫已然反应过来。那刺客心知再无机会,他甚至没有试图突围或者辩解,毫不犹豫地,反手就将那柄刚刚夺去一条性命的匕首,狠狠捅穿了自己的喉咙!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次。鲜血喷溅,他瞪着充满仇恨与不甘的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至死,未发一言。那种为主复仇、不惜一切、乃至从容赴死的决绝,令当时在场的许多护卫都为之动容。
“真是个忠义之士,可惜,跟错了主子,也运气不好。”杨灼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惋惜那刺客的忠勇,还是嘲讽王?的不配。他早已想好,如果李成贵真的被刺杀了,后续该如何处理。出来混,没有四五套备用方案,怎么在波谲云诡的权力场中行走?他甚至想过,如果李成贵一家子都死绝了,该扶持谁?他甚至有个恶趣味的备用计划——随便从街上找个小乞丐,对外宣称是李成贵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直接推上那“百新王”的宝座。反正,那个王位,在他看来就是个“三煞位”,凝聚着亡国的怨气、背叛的诅咒和无尽的麻烦,他是绝对不会蠢到自己坐上去的。真要那么干了,他那位皇帝舅舅怕是当场就能跟他翻脸,毫不犹豫地收拾他。
“那老狐狸果然是诡计多端,”杨灼烈摇摇头,仿佛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出个门还得坐三座轿子。不过那个替身,死得倒是挺惨。”
关安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无奈的神情:“可不是嘛!听说李成贵给的抚恤,少得可怜,简直侮辱人。就直接丢了两袋糙米给那替身的家人,然后就不管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两袋大米?!”杨灼烈猛地停下脚步,一脸震惊地看向关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就……就两袋大米?!一条人命,替他挡了刀,就这么打发了?”
关安摊了摊手,也是一脸无语:“我也没想到,这年头,还真有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抠门到这种境界。后来打听了一下,那个当替身的,是个‘贱民’。”
“贱民?”杨灼烈眉头紧锁,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遥远和陌生。在中州,虽然也有等级,但至少在明面上,经过历代改革,尤其是圣人所倡导的“权责相等”理念影响下,那种世代相传、永无出头之日的极端贱民阶级,早已被法律废除。
“嗯,”关安解释道,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就是那些前朝犯罪被贬为贱籍的官员后代,或者是一些家族内部,按照他们那狗屁‘庶孽法’,被打入另册,永世不得翻身的分支。身份低贱到泥土里,几乎都不能被当人看了。我也没想到,这百利国……哦,现在是百新国了,居然还保留着这种陋习,还有这么大一批这样的民众。”
杨灼烈沉默了。他出身顶级贵族,自幼接触的都是权力、谋略、修行,虽然知道世间有贫富差距,有地位高低,但这种制度化、世代传承的、将一部分人彻底打入非人境地的“贱民”制度,还是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和强烈的震惊。这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哪怕是杨家内部相对严格的等级观念,也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忽然伸出手,搂住关安宽厚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种半是认真、半是遐想的表情:“关安,你说……如果咱们在这百新国,搞一场轰轰烈烈的‘平等运动’,解放这些贱民,给他们土地,给他们身份,让他们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咱们能不能名垂青史?”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仿佛看到了史书上对他大书特书的场景:“我也不求能达到圣人先贤那种‘为万世开太平’的高度,至少,后世提起我杨灼烈的时候,除了‘靖边侯’、‘疾驰将军’这些名头,还能加上一句——他还是个解放了贱民阶级的政治家!这听起来,是不是比单纯的征服者、刽子手,要顺耳多了?”
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伟大理想”弄得愣了一下。他挠了挠他那钢针般的短发,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看着杨灼烈,非常实在地回答:“可能……是可能。但是灼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这么干了,李成贵现在的处境,立马就会变成我们的处境。”
他指了指刚才谈论的那座石桥方向,语气带着一种黑色幽默:“到那时候,想杀我们的,可就不仅仅是王?的余孽了。那些靠着贱民制度作威作福、享受特权的本地贵族、官僚,甚至包括那些刚刚被我们打压下去、却依然掌握着不少资源的旧势力,全都会恨不得食肉寝皮。咱们以后出门,恐怕就不是三顶轿子了……”
关安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张开,在杨灼烈眼前晃了晃,一本正经地说道:“至少得准备五顶!就这,我还觉得不太安全呢!”
杨灼烈看着关安那副认真分析“保命方案”的憨直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驱散了些许阴霾,却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关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那瞬间燃起的、有些不切实际的“青史梦”。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打破旧有的、根深蒂固的利益结构,所要面对的反扑和风险,是他现在这个“征服者”和“管理者”身份都难以承受的。名垂青史或许诱人,但前提是,得有命活着看到那一天。
他收敛了笑容,拍了拍关安的肩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那“贱民”二字,以及那刺客决绝的身影、替身廉价的生命,却如同两根刺,悄然扎进了他的心底。
第304章 灼灼风流13
杨灼烈的这道命令,如同在百新国这潭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他最初的预想。那户因替身被杀而仅获两袋糙米“抚恤”的贱民家庭,一夜之间,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总督府派出的官吏,当着众多邻里(其中不乏其他贱民和普通平民)的面,郑重其事地烧毁了那户人家世代相传、象征着耻辱与枷锁的贱民户籍册页。紧接着,城郊一片原本属于某个被清算的前朝贵族的肥沃田产,被划拨到了他们名下,伴随着田契一同送去的,还有一头健壮的耕牛——在这农耕时代,这几乎是普通农户所能想象的最高财富象征。最令人震惊的是,总督府还正式发文,准许该户的长子,一个原本连读书识字都是奢望的少年,进入即将新建的官学学习,并获得了未来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整个汉水城乃至百新国的旧势力晕头转向,也让底层的民众,尤其是那些数量庞大、备受压迫的贱民和贫民,心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种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这与百新国乃至周边许多国家的统治逻辑截然不同。自一千多年前,那位被尊为“圣人”的赵虎横空出世,以其无上智慧与力量奠定新的秩序基石后,中原及其文化辐射圈内有远见的统治者们都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绝对的阶级固化等于慢性自杀,保持一定程度的阶级流动性,如同给一个封闭的房间开窗通风,是维持统治长久稳定的关键。而强制性推行基础识字教育,便是打开这扇窗的第一步。赵虎圣人更是“贴心”地为其推广铺平了道路——他亲自主持创制了相对简易的拼音注音系统和笔画大幅简化的文字,使得知识的门槛不再像之前时期那般高不可攀,令普通民众也有了触摸文化、改变命运的可能。
杨灼烈既然选择将这片土地作为自己经营乃至未来“单开族谱”的基业,自然不会容许它继续沉沦在百利国时代那种蒙昧、压抑、死气沉沉的状态。推行文化教育,打破知识垄断,是他必须要走的一步棋,这关乎他统治的根基和未来的潜力。而他选择从这个刚刚遭遇不幸的贱民家庭入手,立起这个“典型”,用意极为深刻。
这首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成贵的脸上。你薄情寡义,视人命如草芥,两袋糙米就打发了为你挡刀的“忠仆”?那我杨灼烈偏要反其道而行,我不仅厚待他们,我还要给他们翻身的机会!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李成贵,也告诉所有观望者,什么是“王道”,什么是“霸道”,什么是得民心与失民心。
其次,这也是向所有百新国的子民,尤其是那些被压迫在最底层的人,传递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跟着我杨灼烈,有肉吃,有前途!旧有的贵族体系给不了你们的,我能给!只要你有能力,肯效忠,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这是在瓦解旧有的忠诚,构建新的向心力。
杨灼烈的人脉网络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亲自修书,动用了与圣人赵家后裔的交情。赵家自赵虎圣人仙逝后,家族主流便逐渐淡出权力核心,将精力更多地投入到教化育人、传承学术之中,成为了一个超然的存在。他们一般不轻易介入具体政治纷争,但若有谁胆敢阻碍文教,挑战“有教无类”的基本理念,上一个这么干的王朝及其昏聩君主,已经用“自诛九族”的惨烈结局,向世人演示了触碰这条底线的代价。
很快,赵家便给予了积极回应,同意派遣一批精通启蒙教育、且心怀理想的年轻子弟,远赴百新国,担任新式官学的奠基者和教师。这个时代,尚保留着第二次绝望之战前流传下来的一些便利法门,例如一种基础的精神交流技巧,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服语言不通的障碍,极大地便利了教学的开展。杨灼烈这是决心要在这片蒙昧的土地上,播下文明与新生的种子。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战场上的他杀伐果断,权谋中的他算计深沉,但他内心自有其底线——他绝不会像本地这些贵族一样,做得那般毫无人性、敲骨吸髓般缺德。
他有这个底气和资本。他那已故的父亲,曾是中州有名的豪商,留下的遗产庞大到令人咋舌。虽然其中相当一部分,早已被他作为“政治投资”,支持了自己的皇帝舅舅的“创业项目”(俗称造反),但剩余的钱财,依旧足够他穷奢极欲十辈子而挥霍不尽。财富,给了他推行自己想法的物质基础,也让他不必像那些穷困的统治者一样,时时刻刻想着盘剥百姓。
杨灼烈想要的,远不止是眼前的权势和财富。他的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青史。他要做的,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开基始祖”,是未来这片土地上杨姓族人追溯源头时,必须浓墨重彩书写的第一页!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出身显赫、能力超群的男人,对于“单开族谱”、自成一支的终极诱惑。那意味着不朽的功业和独立的传承。
在他雷厉风行的推动下,一系列变革开始悄然启动。官学的选址、筹建紧锣密鼓;赵家派来的先生们已在路上;关于废除部分极端贱民陋习、鼓励垦荒、规范税赋的政令也在酝酿之中……杨灼烈忙里忙外,总算将最初的框架搭建起来,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他并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了也并不十分在意,他的这番“仁政”操作,在另一群人心中点燃了截然不同的火焰。
李府内,李方圆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他英俊的面孔因嫉恨而扭曲,将书房里一个珍贵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杨灼烈想干什么?!收买人心,动摇国本!他这是在刨我们所有贵族的根!”他嘶吼着,眼中布满血丝。杨灼烈给予贱民科举资格,建立官学推广教育,这无疑是在挑战贵族对知识、对权力的垄断地位,侵害的是整个旧贵族集团的核心利益。李方圆这种自幼接受精英教育、自视甚高的士人,对此尤为敏感和痛恨,这比战场上直接的杀戮,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愤怒。
李成贵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对杨灼烈的不满,也因这一系列举措而达到了极点。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权威的挑衅,更是要彻底颠覆百新国(或者说百利国)旧有的统治秩序。杨灼烈这是在用软刀子割肉,一点点剥夺他们这些本地贵族赖以生存的土壤。
“父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方圆激动地说道,“他这是要绝我们的后路啊!”
李成贵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声音沙哑而疲惫:“不忍?不忍又能如何?你告诉我,我们能做什么?”他指了指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驻扎在城内外、军容鼎盛的黑甲军队。“他杨灼烈手握三万虎狼之师!关安、黄申,赵破虏哪个不是万人敌?他麾下战斗力破四万的高手如云!再看看我们?”他惨笑一声,“我们李家现在还能凑出两万人马吗?都是些老爷兵,废物点心!战斗力破三万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二十来个,破四万的?一个都没有!跟他打?那是送死,是自取灭亡!”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李成贵。他恨,他怒,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反抗念头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杨灼烈在他的“王国”里为所欲为,一步步拆解他赖以生存的旧秩序,而他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百新王”,却连一丝有效的反抗都做不出来。这种屈辱和愤懑,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杨灼烈,这个在战场上可以冷酷地下令斩杀俘虏、在权谋中可以毫不犹豫牺牲棋子的男人,此刻却以一种近乎“阳谋”的方式,推行着在他看来是“文明进步”的举措。他或许并非出于纯粹的善良,但他确实在这片充满压迫和黑暗的土地上,试图带来一丝不同的光亮,划下了一条不同于本地贵族的、属于他自己的底线。而这底线,正在悄然改变着无数人的命运,也激荡着更为深远的暗流。
第305章 灼灼风流14
册封大典的彩排,在一种看似庄严肃穆,实则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中进行。汉水城被装饰一新,旌旗招展,礼乐排练了一遍又一遍,所有人都绷紧着神经,力求在正式典礼上不出任何差错。然而,在这片刻意营造的祥和之下,是李家积压已久的怒火,以及杨灼烈那种近乎漠然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或许是因为杨灼烈近日来那些收买民心的举措——给贱民分田、准其科举、兴建官学——彻底触动了贵族们最敏感的神经;或许是他那套改革措施,正在一点点蚕食他们世代享有的特权;又或许,仅仅是杨灼烈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们一下的“无所谓”态度,终于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这场冲突,在彩排间隙,于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其愚蠢和激烈的方式爆发了。
李方圆,这个自诩为读书人、进士及第的李家二公子,胸膛中积攒的屈辱、愤怒和对杨灼烈的嫉恨,如同火山般喷发。他竟在文武官员、各方使节(虽然大多是本地豪强伪装)的注视下,排众而出,径直走到正在与关安低声交谈的杨灼烈面前。
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因极致的愤怒而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礼数,竟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杨灼烈的鼻尖,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官话,声嘶力竭地骂道:
“杨灼烈!你这窃国大盗!跋扈武夫!你在我百新国土之上,倒行逆施,收买贱民,动摇国本!你视我王室如无物,辱我大臣如猪狗!你真当我百新无人吗?!你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天下人必将共讨之!”
这一番话,石破天惊。
整个彩排现场,瞬间死寂。乐师停止了演奏,仪仗队员僵立在原地,所有官员,无论是中州派来的,还是本地投降的,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李方圆粗重的喘息声。
杨灼烈微微侧头,看着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那根颤抖的手指,以及李方圆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庞。他的眼神,先是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愕然,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古怪的、仿佛在看什么稀有物种的神情。
这么说吧,李方圆可能是杨灼烈这辈子见过的……最“勇”的人了。一个藩属国、傀儡王的儿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指着天朝上国、皇帝亲封的总督、手握数万雄兵的实权侯爷的鼻子破口大骂?这已经超出了“愚蠢”的范畴,简直是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癫狂。
杨灼烈甚至都没生气,他只是觉得荒谬,一种油然而生的、混杂着怜悯和鄙夷的荒谬。他游历过东岛,见识过那些军阀的狡诈阴狠;他也与中州诸多世家打过交道,深知他们的老谋深算。可这百新国的贵族……他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他们似乎有一种独特的“天赋”,能将愚蠢升华到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甚至感到生理不适的境界。
他忽然想起了幼时被迫诵读的先秦典籍,《韩非子·亡征》篇中的一句话清晰地浮现脑海:“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国家弱小却不甘处于卑下地位,力量微薄却不怕强大的对手,没有礼貌而侮辱强大的邻国,贪婪固执而不懂外交的,国家可灭亡了。)
眼前这李方圆,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百新贵族心态,简直是这句话最完美的注脚。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是谁的铁蹄踏破了他们的国都,是谁的刀锋架在了他们王族的脖颈上,又是谁的“恩赐”才让他们得以苟延残喘,甚至拥有了一个看似尊贵的王位。
杨灼烈忽然笑了,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纯粹觉得好笑的笑。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周围那些吓得面如土色的本地官员,以及脸色铁青、想要上前阻拦又不敢的李成贵。
他轻轻拨开几乎要碰到自己鼻尖的手指,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只苍蝇。他没有看李方圆,而是对着身旁一脸怒容、拳头已经捏得嘎吱作响的关安,以及眼神冰冷如刀的曲行等人,笑了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看到了吗?这就是……百新的风骨?还真是……别致。”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理会那兀自喘着粗气、仿佛完成了什么壮举的李方圆,转身,背负双手,施施然地朝着彩排场外走去。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愤怒的斥责或严厉的惩罚,都更具侮辱性。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人群视线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微微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李方圆身上,脸上带着一种戏谑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哦,对了,李二公子。说起来,本王……哦不,本侯,差点还跟你这……嗯,‘杰出’的人才,成了连襟呢。想想还真是……对本侯的一种侮辱啊!”
他特意在“连襟”和“侮辱”上加重了语气,说完,还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这才真正笑嘻嘻地、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他人是走了,留下的烂摊子和那近乎刻骨铭心的羞辱,却像毒刺般扎在了所有李家人心上。李方圆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被几个眼疾手快的李家子弟死死拉住。
杨灼烈可以无所谓,可以当做看了一场猴戏。但他身边的部将们,可没他那么“好”的涵养。
黄申,一个面容精悍、擅长步战的猛将;赵破虏,使一杆长枪,性格火爆;还有永远如同影子般跟在杨灼烈左右的曲行;以及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副帅关安。这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当着人家老子的面打儿子,确实有点没礼貌,毕竟还是要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于是,他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册封大典的彩排终于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当晚,月黑风高。李方圆因为白天“勇斥杨灼烈”的“壮举”,在几个狐朋狗友的吹捧下,多喝了几杯,正志得意满、脚步虚浮地走在回府的路上,憧憬着自己成为“国之干城”、“士林楷模”的美梦。
行至一条僻静的巷口,突然,一个巨大的麻袋从天而降,将他兜头罩住!他还来不及惊呼,几根沉重的大棒便如同雨点般落下,专门朝着肉厚的地方招呼!
“砰!砰!咚!”
“啊!谁?!谁敢打本公子!”
“哎哟!我的腿!”
“别打了!饶命啊!”
麻袋里的李方圆被打得哭爹喊娘,酒彻底醒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剧痛。那棒子力道掌握得极好,既让他痛入骨髓,又不至于真的伤筋动骨,留下明显的致命伤。
黄申、赵破虏几人一言不发,只是闷头挥舞大棒,将白天憋着的那口恶气,尽情地倾泻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身上。曲行则抱着臂,靠在一旁的墙上,如同毒蛇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足足揍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麻袋里的李方圆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几人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妈的,这废物,不禁打。”赵破军啐了一口。
“行了,出出气就行了,真打死了,大帅面上也不好看。”黄申相对冷静些。
关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地上那一大坨仍在微微蠕动的麻袋,眉头却还是皱着:“他奶奶的,人是打了,可老子这心里,怎么还是觉得有股邪火没出来?”
几人互相看了看,确实,虽然物理上教训了李方圆,但白天那口被指着鼻子骂的恶气,以及杨灼烈被侮辱的愤懑,似乎并没有完全消散。
这时,关安那双虎目转了转,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恶劣、却又带着几分兴奋的笑容:
“哎!哥几个,我想起来了!白天老杨临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耻于跟这姓李的蠢货做连襟!觉得是侮辱!”他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搞事欲望,“咱们……来点实际的?帮老杨把这‘侮辱’给坐实了,怎么样?”
“怎么个坐实法?”赵破虏好奇地问。
关安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咱们今晚,就去闵家!把他那个未婚妻,对,就是那个叫什么闵元敬的,给‘请’出来!然后……直接送到老杨的床上!让他李方圆的未婚妻,给咱们大帅当小妾!这不就彻底不是连襟了吗?这口气,出的才叫一个痛快!怎么样,这主意?”
一时间,巷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黄申、赵破虏,甚至连一向阴沉的曲行,都齐刷刷地用一种看人渣、看败类、看世间最无耻之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关安。
关安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梗着脖子道:“干嘛?这主意不……不够劲吗?”
下一秒,三个人几乎同时,脸上露出了与关安同款的、混合着兴奋、恶劣和“就这么干了”的“人渣”表情。
赵破虏舔了舔嘴唇,眼中放光:“刺激!真他娘的刺激!”
黄申摩挲着下巴:“虽然有点缺德……但想想,还挺带感?”
曲行阴恻恻地补充:“闵家……识相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
“那就这么定了!”关安大手一挥,仿佛在指挥一场战役,“走!搂着肩膀,咱们哥几个,给大帅‘送温暖’去!”
于是,这四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在官场上也绝非善茬的“人才”,勾肩搭背,带着一脸要去干大事的兴奋和恶劣笑容,融入了汉水城的夜色之中。他们要用这种极其蛮横、甚至堪称荒唐的方式,来宣泄怒火,来巩固杨灼烈的权威,同时也用一种近乎侮辱的姿态,彻底践踏李家和本地贵族那早已所剩无几的尊严。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而百新国贵族们的愚蠢与无能,在绝对的实力和蛮横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第306章 灼灼风流15
总督府内,灯火阑珊。比起阳都那座规制宏大、仆从如云的靖边侯府,这座临时征用的宅邸显得格外空旷和冷清。墙壁上还残留着前主人附庸风雅的字画,角落里的摆设也透着异域风情,但终究缺乏人气。
杨灼烈挥退了亲兵,独自走在回廊下。他并非不想将家中用惯了的仆役带来,只是这百新国初定,局势未稳,万一那些跟随杨家多年的老人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他回去实在无法向他们的家眷交代,磕头赔罪都是轻的。这种无谓的风险,他不敢冒。幸好麾下的士兵还算机灵,烧水、打扫这些粗活总能应付,只是这偌大的府邸,如今除了巡逻的甲士,竟只有素环一个女子在内外操持。想到这里,杨灼烈揉了揉眉心,觉得似乎有些难为她了,毕竟许多细致活,并非那些粗手大脚的军汉所能胜任。
白日里李方圆当众指责的闹剧,此刻想必已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汉水城的大街小巷。杨灼烈嗤笑一声,名声?脸面?他杨灼烈何时在乎过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流言蜚语不过是败犬的哀鸣。那李方圆如今跳得欢,正好,将来找个由头名正言顺地弄死他,还能给自己博个“忍辱负重”、“顾全大局”乃至“铲除叛逆”的美名,让他在这百新国的青史上“流芳百世”,岂不美哉?
然而,理智归理智,那股被蠢货指着鼻子骂的憋闷感,却不会因为理智分析而立刻消散。他越想越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窜动,不发泄出来实在难受。于是,他拐到后院演武场,对着那悬挂着的、填满砂砾的厚重皮沙袋,拳打脚踢,将逆生三重催动到第一重,龙虎之力勃发,打得沙袋砰砰作响,剧烈摇晃,仿佛那沙袋就是李方圆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直打得额角见汗,胸中那口浊气才算顺了过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用毛巾擦了擦汗,决定回房找点乐子,慰藉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比如,继续研读那本禁书《郎君传》,看看老祖宗杨天朗又是如何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
他推开卧房的门,脚步却顿住了。
房间内,烛火摇曳。素环并未像往常那般穿着他赏赐的、价值连城的浮光锦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得甚至有些粗糙的灰色仆役衣裙。她既没有在整理床铺,也没有在准备茶水,就那么直接地、毫无征兆地跪在房间中央冰凉的地板上。听到开门声,她娇躯微微一颤,深深地低下头去,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杨灼烈看着这个容貌绝美、性子却怯懦内敛到近乎卑微的女子,心中那点因阅读禁书而升起的旖旎念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烦躁和一丝莫名情绪的感觉。他反手关上房门,没有像往常那样故作轻佻或是冷漠,而是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素环,抬起头来。”
素环依言抬头,烛光映照下,她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上,已满是泪痕,眼圈通红,狐狸眼中水光盈盈,充满了惶恐、无助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戚。她不敢与他对视,只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便又垂下了眼睑,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簌簌落下,砸在粗糙的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杨灼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烦躁更甚,但他记得杨长胜的教诲——永远不能在对手或潜在的危险面前暴露真实的情绪,愤怒是无能的表现。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甚至带着点剖析事实的冷酷:
“本侯知道你父亲让你来是为了什么。攀附权贵,保全家族,对吧?”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但我得告诉你,我杨灼烈,不是什么好人。战场上杀人如麻,朝堂上算计倾轧,这些事我没少干。而你父亲……”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讥讽更浓,“他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像送一件礼物一样随便送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房间内那些带着百新国风格的装饰,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说实话,我很不爽你们这个地方。真的,非常不爽。不把人当人看!贵族视平民如草芥,甚至视自己的某些子嗣如奴仆!这种风气,这种规矩,在我中州,早已是历史的尘埃!我从未见过一个地方,能理所当然到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素环的心上。
素环听他如此直白地贬斥她的家族、她的故国,娇躯颤抖得更加厉害。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回到那个所谓的“家”,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安慰,只会是更深的鄙夷和利用,甚至可能因为“失宠”而被打发去嫁给某个行将就木的老贵族做妾,或者更糟。
她猛地以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抬起脸时,额角已是一片红痕。她泣不成声,话语因哭泣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凄婉:
“侯爷……侯爷若觉得奴婢碍眼……若……若厌弃了奴婢……求您……求您直接杀了奴婢吧!”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是彻底的绝望和一丝卑微的乞求,“奴婢……奴婢不想回去了!真的不想再回去了!家里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奴婢宁愿死在侯爷手里……也绝不再回那个地方!求求您……留下奴婢吧……哪怕是做个最下等的洒扫婢女……奴婢也心甘情愿……”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融化铁石心肠。
杨灼烈沉默地看着她。他表面依旧平静,甚至眼神都没有太多波动,符合他一直以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伪装。但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他烦躁于这女人的眼泪和纠缠,不屑于她家族的做派,更厌恶这整个国家的腐朽氛围。然而,在这纷杂的负面情绪之下,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触动?或许是对这乱世中浮萍般命运的一丝怜悯,或许仅仅是出于男性对美丽柔弱事物本能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将她所有的希望,乃至生死,都系于自己一念之间。她也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所能接触到的、地位最高、权势最盛,或许也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过了许久,就在素环几乎要因为绝望而昏厥过去时,杨灼烈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起来吧。”
他转过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本侯这里,不缺一个洒扫的婢女。”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
“你既然不想回去,那就留下。以后,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事。”
他没有承诺什么,语气甚至算得上冷淡。
但听在素环耳中,却如同天籁。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才连忙再次叩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和无比的感激:
“谢侯爷!谢侯爷恩典!奴婢……奴婢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杨灼烈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下去吧。今晚不用你伺候了。”
素环连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腿脚发麻,踉跄了一下,却不敢有丝毫耽搁,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直到门外脚步声远去,杨灼烈才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具瞬间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烦躁。他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脏话。
老师教导的“表面笑嘻嘻,内心妈卖批”,他自认做得还算合格。只是,应付这些琐事,有时比指挥一场大战还要累人。
他走到书架前,熟练地打开暗格,取出了那本《郎君传》。
或许,只有沉浸在那位传奇老祖宗波澜壮阔的人生故事里,才能暂时忘却这现实中的种种烦扰与不堪。
第307章 灼灼风流16
深更半夜,总督府内一片寂静,唯有杨灼烈的卧房还透出些许烛光。他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丝质寝衣,领口微敞,正全神贯注、津津有味地捧读着那本被他视若珍宝的《郎君传》。此刻,他正读到全书最为“精彩纷呈”的篇章之一——猛男惨遭二女侮辱篇。
书中描绘老祖宗杨天朗如何在外奔波劳碌、与人谈完一笔大生意后,于月黑风高之夜,被两位早已觊觎其“美色”与“雄风”的女性生意伙伴联手“算计”,陷入“温柔陷阱”的细节,当真是……引人入胜,令人浮想联翩。杨灼烈看得心潮澎湃,呼吸都不自觉急促了几分,正兴奋地舔了舔手指,准备翻向那最关键、最令人期待的一页——
“砰!!”
一声巨响,他卧房那不算太结实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杨灼烈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禁书猛地塞进床榻最底下的缝隙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紧接着,他一把扯过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惊恐的眼睛,声音都带了颤音,尖声道:
“好汉饶命!别……别冲动!我舅舅是当今陛下!要钱我给!库房钥匙在左边抽屉!千万别……千万别侮辱我啊!!”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刚才书里杨天朗被“逆推”的画面,只不过老祖宗是被两位美女,而自己……眼前这闯进来的,听脚步声可是好几个彪形大汉!这要是……这要是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他杨灼烈这辈子就算完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被刺杀他都不怕,但这种“侮辱”,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他瑟瑟发抖,脑子里已经上演了无数不堪入目的悲剧时,闯入者已然来到了床前。借着摇曳的烛光,杨灼烈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哪里是什么刺客歹徒,分明是关安、黄申、赵破虏,还有如同影子般的曲行!
这四人,除了曲行依旧一副阴恻恻看不出表情的样子,另外三人都是满脸的……亢奋于一种干了坏事的得意?
杨灼烈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随即一股被惊吓后的怒火和极度尴尬涌上心头。他刚想发作,却见关安双手抱胸,用一副极其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是目光扫过他因为匆忙藏书面微微敞开的领口和凌乱的被褥,啧啧有声:
“哟哟哟!咱们堂堂靖边侯,大汉水城总督,深更半夜不睡觉,这是……在看什么好东西呢?”
赵破虏也凑过来,鼻子夸张地嗅了嗅,嘿嘿坏笑:“一股子……墨香味儿?不对,是……嗯……骚味儿?”
黄申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调侃和“我们都懂”的意思,简直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杨灼烈老脸一红,他最大的秘密,看禁书《郎君传》的癖好,竟然被这几个混蛋撞破了!这本书,可以说在他们这个圈层的年轻男子家中,几乎人手一本,私底下传阅得飞起,乃是无数人的“启蒙宝典”,但明面上,谁都不会承认自己拥有并且沉迷于此!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羞恼之下,杨灼烈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猛地一把掀开被子,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丝质寝衣柔软地贴附在他修长而肌肉线条流畅的身体上,虽然穿着衣服,但某些天赋异禀的轮廓,在烛光下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他这一站,身姿挺拔,某个部位的规模即便在衣衫遮掩下,也隐隐显露出不容忽视的傲人资本。他故意摆出一副睥睨的姿态,目光扫过关安等人。
刹那间,刚才还气焰嚣张、满脸鄙夷的关安、黄申、赵破虏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往下瞟了一眼,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齐刷刷地移开了视线,脸上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甚至隐隐透出几分自惭形秽的沉默。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曲行,眼角也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对比之下,高下立判。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名为“男人之间无声较量”的尴尬而又好笑的气氛。
杨灼烈心中暗爽,脸上却摆出更加不耐烦的神情。他也懒得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反正最见不得人的爱好都被发现了。他大大咧咧地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太师椅前,直接跨坐上去,姿势豪放不羁,对着眼前这四个半夜扰人清梦(以及打断他研究“学问”)的家伙,没好气地问道:
“少废话!深更半夜,闯进本侯卧室,到底什么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明天统统拉出去跑圈!”
那四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视觉冲击”带来的短暂沉默中,闻言,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关安和黄申默默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两个还在微微蠕动的巨大包袱,“噗通”两声扔在了杨灼烈房间的地板上。
然后,四人一言不发,极其默契地同时转身,如同来时一样突兀,飞快地溜出了房间,还“贴心”地(或者说故意地)没有帮他关上那扇被踹坏的门。
远远地,关安那粗豪的嗓音顺着夜风传了回来,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
“老杨!李方圆那小子不讲究,敢当众骂你!兄弟们帮你出气!把他妹妹跟他那个未婚妻闵元敬,‘请’过来送给你了!你放心,明天一早,这消息保证传遍全城!所以——好好享受吧!”
声音渐渐远去,留下杨灼烈一个人,跨坐在太师椅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两个还在不断扭动、发出“呜呜”声的大包袱。
足足愣了五秒钟,杨灼烈才猛地反应过来关安话里的意思。
“我x!!!”
一句粗口再也忍不住,直接爆了出来!他感觉自己苦修多年的道心,在这一刻都差点当场破碎!
他,杨灼烈,堂堂靖边侯,自诩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至少也是个有底线、有格调的贵族少年,感情史还算清白……这,这一夜之间,怎么就变成了强抢民女、而且还是抢人妹妹和未婚妻的卑鄙畜生了?!
他看着地上那两个“烫手山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今晚这觉,怕是彻底没法睡了!
第308章 灼灼风流17
杨灼烈瞪着地上那两个不断蠕动、发出沉闷“呜呜”声的麻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关安这几个混账东西,真是会给他找“惊喜”!这份“手下人的好意”,烫手得让他想骂娘。
他当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郎君传》里那些旖旎篇章他没少钻研,内心也是个正常且火力旺盛的年轻男人。此刻夜深人静,两个被捆绑的美女就扔在自己房里,要说心里没点禽兽念头,那绝对是骗人的。他甚至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刚刚看的书里“猛男被二女侮辱”的情节,再看看现在这情景——好家伙,攻守易形了!现在是轮到他这“猛男”来“处置”这两个“俘虏”了?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他杨灼烈再怎么混不吝,从小接受的世家教育还不至于让他真的干出这种趁人之危、一夜糟蹋两个女子的畜生行径。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偏殿里那个怯生生的身影(素环)。再联想到这一路在百新国的见闻,那些贵族女子,大多是大饼脸、短方脸或是短圆脸,像素环那样拥有精致瓜子脸、我见犹怜气质的美人已是凤毛麟角。一想到麻袋里可能也是类似的长相,他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属于雄性本能的火苗,瞬间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兴致索然。
“算了算了,老子还没饥渴到那种地步。”他嘀咕着,认命般地走上前。先解开哪个?他也分不清哪个是李方圆的妹妹,哪个是那个据说很漂亮的闵家嫡女闵元敬。随手选了一个看起来鼓囊些的麻袋,动手解开上面系得死紧的绳结。
麻袋口松开,首先露出的是一头略显凌乱却依旧乌黑亮泽的青丝。随着麻袋往下褪,一张脸缓缓显露在摇曳的烛光下。
杨灼烈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这张脸的瞬间,不由得凝滞了。
这是一张极其……可爱的脸。并非那种艳光四射、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清新脱俗、带着几分少女娇憨的动人。她的窄方脸蛋线条流畅柔和,肌肤白皙细腻,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透着健康的红晕,充满了年轻的胶原蛋白感。一双眼睛尤其出彩,此刻因惊恐而睁得圆圆的,眼眶微微泛红,像受惊的小鹿,睫毛长而卷翘,沾着些许未干的泪珠。鼻梁秀气挺拔,唇形小巧,唇色是自然的樱粉色,此刻正因被布条塞着嘴而微微张合,无助地喘息着。
这张脸,完全出乎杨灼烈的预料。不是他预想中的大饼脸或短圆脸,而是一种他颇为欣赏的、兼具了清纯与精致的美。他看得有些发愣,心头那盆冷水仿佛又被挪开了,一丝异样的涟漪悄然荡开。
“这……这是李方圆的妹妹?”他有些疑惑,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少女身上的衣物——那是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粗布衣裙,与她这张精致的小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闵家的嫡女,再不受宠,也不至于穿成这样吧?而且,李成贵那老狐狸,是出了名的不把庶出子女当人看,之前那个替他挡刀的死士家里只能拿到两袋米,难道他家的庶女也过得如此凄惨?
杨灼烈心中对李成贵的鄙夷又加深了一层:这家伙,在畜生界绝对能排进前几名!
而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布条的李恩妮,此刻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以为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要被这新来的、据说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总督玷污清白。绝望之际,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这“畜生”的模样,然后……她愣住了。
烛光下,那张年轻、俊朗、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难掩贵气的脸……是他!真的是他!杨天宇的转世,她跨越了两百年轮回苦苦追寻的人!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诞的安心和……一丝隐秘的喜悦。被这“畜生”玷污?如果是他……那好像……还挺好的?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羞耻,但内心深处却无法抑制地泛起一丝甜意。
杨灼烈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转身去解第二个麻袋。这个麻袋里的女子挣扎得更为剧烈一些。
麻袋解开,露出的又是一张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惊艳的脸庞。
这张脸更加精致,带着明显的养尊处优的痕迹。皮肤是那种不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眉毛修剪得细细弯弯,一双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和愤怒,眼尾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娇媚。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丰润饱满、如同成熟花瓣般的嘴唇,唇形清晰,色泽诱人,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也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吸引人去采撷的魅力。她看起来年纪更小一些,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骄纵的少女感,此刻像一只被惹恼了的、张牙舞爪却又无力反抗的猫。
看着眼前这两个风格迥异,却都堪称绝色的少女,杨灼烈感觉自己的呼吸又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禽兽念头再次蠢蠢欲动。一个清纯可爱,我见犹怜;一个娇媚明艳,带着野性难驯的魅力。这关安几人,眼光倒是毒辣!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行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下去。不行,底线不能破。但是……他头疼地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今晚这事,不管他做没做,这两个女人的名节算是彻底毁了。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无论是百新国还是中原,女子遭遇这种事情,下场通常只有几种:自己羞愤上吊、被家族沉塘、或者……由造成这局面的男人负责(娶了或纳了)。当然,还有第四条路——杀了她们全家灭口,一了百了。但这显然不可能,他杨灼烈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那么,摆在他面前的选项,其实相当有限。
他的目光落在她们被捆绑的姿势上,不由得又“佩服”了一下关安等人的专业。手脚都被特殊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密密麻麻,动弹不得。嘴里的布条塞得极深,几乎抵到了喉咙,让她们连像戏文里那样“咬舌自尽”都做不到。这才叫专业的绑架,跟那些演戏的完全不一样!
杨灼烈挠了挠头,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虽然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形象估计跟“平和”完全不沾边):
“那个……我说,你们俩听着。”他清了清嗓子,“我现在把你们嘴里的布条拿出来,给你们松绑。但是,你们得答应我,别喊,别叫。同意的话,就点点头。要是不同意……那你们今晚就只能这样睡了。”
他说的“就这样睡了”,本意是让她们继续被绑着过一夜。然而,听在两个惊恐的女子耳中,却完全变了味——尤其是结合他刚才那打量货物的眼神!
“就这样睡了”?这不就是暗示今晚要“睡”了她们吗?!
李恩妮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她看着杨灼烈那故作镇定实则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分外有趣。上辈子都是老夫老妻了,你身上几根毛……咳咳,你什么尺寸、什么德行老娘不清楚?她非常淡定地,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
而闵元敬则完全不同。她听到“睡了”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挣扎得更加剧烈,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呜呜”声。她试图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异能,想要挣断绳索——她毕竟是闵家嫡女,多少有点防身的本事。然而,她惊恐地发现,体内的异能如同石沉大海,完全被一股更强大、更精纯的力量封锁住了!关家的封锁异能绝技,那可是名震天下的传承!关家的先祖,是跟着圣人赵虎混的,尤其是传说中关家二爷的两个儿子,更是圣人的亲传弟子,受尽偏爱。用大家私下调侃的话说,就算那俩是废物,圣人都得往死里教,硬塞也得把本事塞进他们脑子里!她这点微末道行,在关家秘术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杨灼烈见闵元敬挣扎得如此厉害,眼神里充满了宁死不屈的决绝,顿时觉得有点头疼,也懒得先去管她了。他转头看向已经点头同意的李恩妮,伸手先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她嘴里的布条。那布条塞得极深,取出时,李恩妮忍不住干呕了几下,眼角生理性地溢出了泪水,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接着,他又费了些功夫,解开了她手脚上的绳索。绳索勒得很紧,在她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上都留下了清晰的红痕。
李恩妮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脚,感觉血液重新流通带来的酥麻感。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杨灼烈,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感激,反而带着一种……调侃和戏谑?
就在杨灼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准备开口问话时,李恩妮却抢先开口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干涩,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老气横秋的流氓气息:
“喂,那个谁……杨灼烈是吧?”她歪着头,指了指自己还带着稚气的脸蛋,“看清楚了,老娘……哦不,本姑娘,我还未成年哦!你可别那么畜生,真干出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来!要不然……”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瞟了瞟,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要不然,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真的没了哦!相信我,这绝对不是吓唬你。”
杨灼烈:“!!!”
他直接被这番话给震懵了,大脑仿佛宕机了几秒钟。他预想过各种反应——哭诉、哀求、痛骂、甚至试图攻击他……唯独没想过,会是一个被绑架的、看似柔弱可怜的少女,用如此淡定甚至堪称“老流氓”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未成年”和“下半辈子幸福”的问题!
这女人……是什么路数?!
但震惊过后,他仔细一品,发现她说的……好像还真是事实!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顾,对这样一个明显不满18岁的少女用强,别说他内心的道德枷锁(虽然不多),就是传出去被其他房的人知道的话那真的是会实行家法的,杨家的家法就是奸淫掳掠者没收作案工具,杨灼烈一响感觉下面有点凉,某些惩罚,可是真的严格到能让他“幸福”尽毁的!
杨灼烈看着李恩妮那张故作严肃、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的可爱脸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憋了半晌,才有些狼狈地、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嘟囔道:
“谁……谁要对你怎么样了!你个……你个女流氓!”
他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气势被完全压制,而且还被冠上了“畜生”的潜在头衔和“女流氓”的反向指控!这都什么事啊!
而另一边,原本挣扎不休的闵元敬,在布条被取下、能稍微看清周围,尤其是看清杨灼烈那张俊美中带着几分烦躁,却并无太多淫邪之气的脸之后,挣扎的幅度也莫名地小了一些。恐惧依旧存在,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至少,这个即将“睡”了她的男人,长得……还挺好看的?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羞耻,但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一个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总督,一个淡定得像在自己家并且语出惊人的“女流氓”,还有一个惊恐未消却开始偷偷打量绑匪容貌的娇纵少女……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地度过。
第309章 灼灼风流18
这一夜,对杨灼烈而言,堪称煎熬。他躺在宽大却冰冷的主卧床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征战沙场、运筹帷幄时都未曾如此心烦意乱过,今夜却彻底栽在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
他哪里能料到,李成贵那个看起来凄凄惨惨戚戚的庶女李恩妮,内里竟是个混不吝的女流氓!自打被他解开束缚,这女人就没消停过。起初是故作老成地“警告”他别乱来,见他似乎真的没那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开始用各种言语挑衅。
“喂,杨大总督,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你说你,把我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绑来,就干看着?是不是……不行啊?”
“啧啧,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没睡!是不是在想什么龌龊事呢?来啊,互相伤害啊!”
她一会儿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晃荡,一会儿又凑到床边,用那双清澈却写满戏谑的大眼睛盯着他,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杨灼烈试图用威严的眼神瞪她,她却回以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他试图讲道理,她却用一堆歪理邪说把他堵回来。那种淡定自若、仿佛吃定了他的姿态,让杨灼烈憋屈得差点内伤。
他可是堂堂靖边侯,汉水城总督,手握数万雄兵,一声令下能让百新国抖三抖的人物!如今竟然被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在言语上全方位压制、调戏!这要是传出去,他杨灼烈的脸往哪儿搁?
终于,在李恩妮不知第几次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感叹“唉,某些人啊,就是有贼心没贼胆,白长了一副好皮囊”时,杨灼烈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黑得像锅底,对着门外低吼一声:“来人!”
两名值夜的精锐亲兵应声而入。
“把这个……这个女流氓!”杨灼烈指着一脸“你能奈我何”表情的李恩妮,气得手指都在抖,“给本侯丢到后面柴房去!让她今晚在那儿好好反省!”
“是!”
李恩妮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非但不惧,反而咯咯笑了起来,一边被亲兵架着往外走,一边还回头对着杨灼烈大喊:“不懂欣赏!老娘如此花容月貌,美丽动人,你竟然叫人把我丢进柴房?杨灼烈!你给我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被强行“请”出主卧,丢进冰冷昏暗、堆满杂物的柴房后,李恩妮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主卧方向气鼓鼓地比了个极其不雅的中指,嘴里还在碎碎念:“榆木疙瘩!活该你上辈子被老娘吃得死死的!这辈子看来也差不多!”
搞定了李恩妮这个“麻烦源头”,杨灼烈感觉耳根子总算清静了些,但心情并未好转。他看着角落里依旧被绑着、但挣扎幅度小了很多的闵元敬,又是一阵头疼。
这个女人……处理起来更麻烦。李恩妮好歹是李成贵的女儿,虽然是个庶出,但身份摆在那里。这个闵元敬,可是闵家的嫡女,李方圆名义上的未婚妻。关安他们这一手,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总不能真让她被绑一夜。他伸手,先将她嘴里的布条取了出来。闵元敬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眼中泪水涟涟,充满了委屈、不甘和深深的恐惧,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容貌的偷偷打量。
杨灼烈没理会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里冷哼:真当本侯是色中饿鬼,是个女人就扑上去?他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效率很高,三下五除二解开了她手脚上的绳索。绳索勒过的地方,果然也留下了一道道刺目的红痕,比李恩妮的似乎还要深些。
获得自由后,闵元敬立刻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杨灼烈看着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搞得好像他真把她怎么着了似的!他懒得再废话,直接站起身,拂袖而去,将这烂摊子暂时抛在脑后。
心烦意乱的杨灼烈,下意识地走到了偏殿。这里是素环平日居住的地方,陈设雅致,熏着淡淡的安神香,与他那被两个“不速之客”搅得乌烟瘴气的主卧形成了鲜明对比。
素环已经睡下,听到动静,有些惊慌地坐起身,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是杨灼烈后,她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连忙低下头,声如蚊蚋:“侯爷……您怎么来了?”
看着她这副怯生生、温顺乖巧的模样,再对比主卧里那两个一个比一个能折腾的女人,杨灼烈心中那点烦躁和憋闷奇异地平复了不少。他走到床边坐下,大手自然而然地抚上素环光滑细腻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素环身体微微一僵,脸颊更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却没有任何抗拒,只是羞得不敢抬头。
杨灼烈看着她这副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心中一动,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素环的耳垂瞬间红得滴血,轻轻点了点头。
房间内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床帐内隐约交叠的身影。
这一夜,主卧冷清,柴房骂骂咧咧,偏殿春色无边。
翌日清晨,杨灼烈神清气爽地醒来,看着怀中如同小猫般蜷缩着、将滚烫脸颊埋在他胸膛不敢见人的素环,心中涌起一股难得的满足和怜爱。他难得地用柔和的语气说道:“过几日,老家会有些得用的仆人过来,到时候,府内的事务,就交由你打理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要将她正式收房,赋予她一定的内宅管理权了。
素环闻言,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欢喜,轻轻“嗯”了一声,脸埋得更深了。
杨灼烈心情颇佳地起身,离开前,还在素环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然而,他这厢刚刚安抚好内宅,外面的风波却已然掀起。
由曲行亲自“润色”并放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日出时分就传遍了汉水城的大街小巷——李家二公子李方圆的亲妹妹以及未婚妻闵家嫡女闵元敬,昨夜竟被“不明身份”的歹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各种猜测、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而最引人津津乐道的,自然是李方圆那顶尚未正式戴上、却已绿意盎然的“帽子”。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李成贵的耳中。这位即将登基的“百新王”,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爆发出的是滔天的怒火!他并非心疼女儿遭遇不测,而是因为闵元敬被掳,这等同于在他登基前夜,被人用最羞辱的方式狠狠扇了一记耳光!这让他李家的脸面往哪里放?让他这个“百新王”日后如何立威?
“杨灼烈!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李成贵在自己的书房里暴跳如雷,将他平日最喜爱的一个前朝青瓷花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深深的无力。
而尚在养伤(主要是心理创伤和皮肉伤)、躺在榻上哼哼唧唧的李方圆,从下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以及自己新得的“绿毛龟”外号时,先是愣住,随即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猛地坐起,双目赤红,嘶吼着就要去找佩剑,要去跟杨灼烈拼命!
“我要杀了那狗贼!我要将他碎尸万段!!”他状若疯魔地咆哮着。
然而,他身边的侍从却死死拉住了他,脸上写满了恐惧:“公子!公子不可啊!您……您快去外面看看吧!”
李方圆被连拖带拽地拉到府门外,只见汉水城中心最繁华的广场上,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悬挂在临时搭建的木杆之上,下方还有一堆无头的尸体!这些人,都是在之前城破内乱期间,趁机烧杀抢掠、或是试图抵抗中州军的本地贵族及其爪牙!
杨灼烈端坐在广场一侧的高台上,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刀。关安、赵破军等将领按剑立于其身后,煞气冲天。
一名嗓门洪亮的军官,正在大声宣读这些人的罪状,每念完一条,便有一颗人头落地!围观的百姓大部分欢呼雀跃,而本地残留的贵族们,则是个个面色惨白,两股颤颤。
杨灼烈这是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在向所有心怀不满的本地势力示威!他用这一场毫不留情的屠杀,明确地告诉他们:顺我者,未必昌;但逆我者,必亡!李家?不过是他掌心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看着那一片血腥景象,听着耳边百姓压抑的惊呼和贵族们恐惧的抽气声,李方圆满腔的怒火和屈辱,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透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在地。
拼命?他拿什么去拼?他连愤怒的资格,似乎都被那高台上冷漠的眼神和广场上的淋漓鲜血,剥夺得一干二净。
李家府邸内外,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惶恐与不敢言说的不甘。而总督府内,杨灼烈却已回到了偏殿,逗弄着依旧羞涩的素环,仿佛外面那场由他亲手导演的血腥镇压,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他的风流与狠辣,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310章 灼灼风流19
时值深秋,汉水城的天空却仿佛被杨灼烈的财势映照得格外明亮。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总督府出发,直奔闵家府邸。队伍中并非甲士,而是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的仆役。箱子打开时,那耀眼的金光、银光,以及绫罗绸缎的华彩、珠宝玉器的温润光泽,几乎晃花了所有闵家人的眼。
杨灼烈大马金刀地坐在闵家客厅的主位之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随手一挥,如同洒出几粒石子般随意:
“这里是五百两黄金,一万两白银。另外那些绸缎、珠宝,算是添头。”
闵家主以及几位族老看着那几乎堆满小半个客厅的财宝,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五百两黄金!一万两白银!这是何等庞大的一笔财富!要知道,整个百新国过去一年的财政收入,刨去各项开支,能剩下的现银也不过几十万两。杨灼烈这一出手,几乎相当于百新国国库几个月的结余!更别提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苏杭绫罗、南海珍珠、西域宝石了!
杨灼烈没理会他们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定论的意味:
“素环,我很喜欢。以后,她就是我杨家的女人了,与你们闵家,算是全了这段缘分,但也仅此而已。”他目光转向闵家主,带着一丝审视,“至于你那个嫡女,闵元敬,事情到了这一步,你我都清楚。我纳她为妾,没问题。但正妻之位……”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不是你们闵家该想的位置。我杨家自有规矩,娶妻需长辈首肯,门当户对。不瞒你说,我舅母已在京城为我物色合适的人选。所以,我能给闵元敬的,只是一个偏房的名分,但会是最好的那种。”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若她将来有幸为我生下儿子,我会尽力为那孩子争取一个爵位,至少是个侯爷,按照我的功劳,再过几年就要晋升国公了,凭我到时候的地位绝对能保他一生富贵无忧。”
他最后指了指地上的财宝:“明天,我会让人把闵元敬送回来。纳素环,我花了这些。纳你嫡女,也是这个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闵家主心脏狂跳,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他原本最大的期望,不过是借女儿攀上高枝,保住家族富贵。如今,杨灼烈不仅给出了远超预期的巨额财礼,更是承诺了未来外孙的爵位!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至于正妻之位?他从未敢妄想。能与杨家扯上关系,哪怕是做妾,也足以让闵家在这百新国……不,甚至将来到了中原,都拥有足够的底气!
“明白!明白!侯爷恩典,闵家上下感激不尽!小女能侍奉侯爷,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闵家主忙不迭地躬身应承,脸上堆满了谄媚和喜悦。他很清楚,经过李方圆那件事,女儿与李家的婚事早已名存实亡,如今能借此与杨灼烈捆绑得更深,简直是因祸得福!必须立刻与李家做切割!
事情谈妥,杨灼烈便起身准备离开。然而,刚走出客厅,来到前院,却被四个人拦住了去路。正是闵元敬的四个兄弟,他们显然听说了妹妹(姐姐)的事情,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盯着杨灼烈。这四人修为倒还凑合,最强的约有战斗力三万五,最弱的也有三万二,在百新国年轻一代里算是不错了。
杨灼烈停下脚步,目光淡淡地扫过这四人,连逆生三重都懒得开。
“怎么?想替你们妹妹‘讨个公道’?”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那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发一声喊,同时扑了上来!拳风脚影,倒也颇有声势。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杨灼烈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随意地抬手、格挡、挥拳、踢腿。动作快如闪电,精准而高效。只听得“砰砰砰砰”四声闷响,伴随着痛呼,闵家四兄弟便以各种狼狈的姿势躺倒在了地上,哼哼唧唧,一时半会儿是爬不起来了。
杨灼烈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袖,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几只苍蝇,看都没看地上那四人一眼,径直走出了闵家大门。
“废物。”空气中只留下他轻飘飘的两个字。
解决了闵家这边,杨灼烈又如法炮制,带着同样规格的巨额财礼,敲开了李府的大门。
李成贵早已得到消息,心中暗喜(女儿总算成功“潜伏”进去了)。当李方圆得知杨灼烈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来“买”他妹妹,气得当场就要拔剑冲出去拼命,却被李成贵厉声喝止,并命令仆人强行将他锁回了房间。
“蠢货!你想让我们李家满门抄斩吗?!”李成贵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与冷酷,“恩妮能进侯府,是我们的机会!你给我安分点!”
他脸上堆起与闵家主如出一辙的谄媚笑容,恭敬地收下了杨灼烈带来的财宝,口中说着“小女顽劣,以后劳烦侯爷多加管教”之类的场面话。他自以为算计得逞,却不知他那种将女儿当做货物和细作的行为,早已让李恩妮对他彻底失望,心中盘算着如何用更“温和”却更有效的方式,让这个不配为人父的家伙付出代价。
当李恩妮在总督府偏院,看到杨灼烈命人抬进来的、与闵元敬同等规格的财宝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对着杨灼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槽道:
“喂!你是不是人傻钱多烧得慌啊?就我这身份,在这破地方,就算是官家嫡出的闺秀,聘礼有个一二百两银子顶天了!你倒好,黄金五百,白银一万,还有这么多好东西?败家也不是你这么败的啊!”
杨灼烈被她这毫不领情的态度气得一滞,几步上前,恶狠狠地伸手捏住她光滑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语气霸道:
“闭嘴!老子说你值多少钱,你就值多少钱!再啰嗦,现在就把你办了!”
若是寻常女子,被他这般威胁,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可李恩妮是谁?她可是有着两世记忆、深知眼前这男人底细的“老流氓”。她非但不惧,反而顺势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故意拂过杨灼烈的耳廓,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笑意:
“哦?现在就想‘办’了我?侯爷,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哦~再说了,您不是说我‘未成年’吗?这么着急……是不是证明,您其实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她的话语大胆而直接,眼神妩媚中带着挑衅,手指甚至不安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杨灼烈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他身边的女人,要么像素环那般温顺羞怯,要么像闵元敬那般恐惧抗拒,何曾见过如此主动、如此……“流氓”的?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也漏了几拍,一种被反调戏的羞恼和莫名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瞪了李恩妮一眼,却见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最终,杨灼烈在这场“交锋”中再次败下阵来,他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你给老子等着!明年!明年老子一定……一定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带着几分仓促和狼狈。
看着他逃也似的离开,李恩妮得意地哼了一声,拍了拍手,自言自语道:“小样儿,跟老娘斗?上辈子你就不是对手,这辈子还想翻身?”只是,她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正的笑意。这个看似霸道强势的男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纯情得有点可爱。
第311章 灼灼风流20
总督府的后宅,因为三个女人的入住,原本空旷冷清的氛围被打破,悄然上演着无声的较量与微妙的和平衡。
素环所居的东厢房,如今已是珠光宝气,陈设焕然一新。杨灼烈对她的宠爱是实实在在,毫不吝啬的。除了之前赏赐的、价值连城的浮光锦,又陆续送来了许多巧夺天工的首饰。一支赤金点翠嵌红宝凤凰展翅步摇,凤羽纤毫毕现,宝石光华璀璨;一对玻璃种帝王绿翡翠玉镯,通透如水,绿意盎然;还有那对累丝嵌珠耳环,金丝细如发丝,缠绕着龙眼大小的浑圆东珠,每一件都出自宫廷御用或江南名家之手,耗费的工时和心血难以估量,其价值更是足以让寻常富贵之家倾家荡产。
素环看着镜中自己被华服珠宝衬托得愈发娇艳的容颜,心中时常涌起一种不真实感。她抚摸着冰凉的翡翠玉镯,总觉得这些过于贵重的东西,与自己卑微的出身并不相配。然而,那个男人喜欢给她,愿意给她,这份毫不掩饰的偏爱与大方,让她在惶恐之余,心底也滋生出一丝隐秘的甜蜜和依赖。
与素环的“受宠若惊”不同,住在西厢房的闵元敬,则始终笼罩在一股难以消散的怨愤和骄傲之中。她,闵家嫡女,自幼金尊玉贵,才华容貌在汉水城都是拔尖的,本应是家族联姻中最耀眼的筹码,如今却要给人做妾!即便对方是权势滔天的靖边侯,在她看来,这依旧是难以洗刷的耻辱。入住侯府后,她起初还试图摆出嫡女的架子,尤其是在面对出身远不如她、性格又怯懦的素环时,更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素环天性怯弱,见她气势凌人,下意识便想伏低做小,避其锋芒。然而,杨灼烈却并未纵容闵元敬的脾气。他直接将后宅的管理权,交给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头疼不已的李恩妮。
李恩妮被安排在了离主卧不远的一处幽静小院。她与杨灼烈达成了一项协议:她帮助他管理内宅,并利用自己对李府的了解,收集李成贵那边的动向情报;作为交换,事成之后,杨灼烈必须将她那在李家备受欺凌的生母接来侯府,颐养天年。
对于这个要求,杨灼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觉得理所应当。想起李成贵那日在接收财礼时,目光只死死盯着金银,对女儿命运毫不关心的畜生模样,再对比闵家主虽然贪婪,至少还会为女儿的未来爵位争取一下,高下立判。李成贵这种人,连替他挡刀的亲信都能用两袋米打发,卖起女儿来更是眼都不眨,纯纯的畜生行径。
拿到了“尚方宝剑”的李恩妮,管理起后宅来可谓是得心应手。她本身战斗力不俗,根基虽有些不稳,但对付闵元敬这种养在深闺、主要靠家族资源堆砌上来的所谓“高手”,简直是轻而易举。当闵元敬又一次试图挑衅时,李恩妮甚至没动用杨灼烈给她的权限,只是随手一招,便将其制住,眼神冰冷地警告:“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再敢生事,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柴房的滋味。”
闵元敬被她的实力和气场所慑,又见杨灼烈明显偏袒,这才不得不收敛起浑身的尖刺,虽心有不甘,却也暂时偃旗息鼓,只是那眼神中的骄傲与怨怼,并未减少分毫。
而李恩妮也很快展现了她作为“情报员”的价值。没过几天,她便向杨灼烈提供了一份关于李成贵近期动向的详细报告。让杨灼烈都感到惊讶的是,李恩妮竟然在李成贵平日与心腹密谈的书房里,暗中安装了一个极其简陋却有效的“窃听器”——那是一个用薄金属片巧妙打造成喇叭花形状的接收口,被当做一件不起眼的装饰品摆放在多宝阁上,然后连接着一根细细的铜线,一直延伸到院外一处隐蔽的角落。
利用固体传声比空气传声更远更清晰的原理,她竟能清晰地听到书房内的密谈内容!这份心思和动手能力,连杨灼烈都暗自咋舌,这女人,会的还挺杂!
根据李恩妮的情报,李成贵果然贼心不死,正在暗中联络一些对中州统治不满的旧贵族,以及部分手中还掌握着些许私兵的地方豪强,似乎在密谋着什么,虽然尚未有具体行动计划,但其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
杨灼烈看着李恩妮提供的信息,眼神深邃。他并未因这情报来源特殊而完全采信。作为杨长胜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他深知情报工作容不得半点侥幸。他立刻秘密召见了曲行,命他动用“影刃”的力量,从其他渠道,比如监视与李成贵接触的人员、排查往来信使、甚至收买李府内部的下人,多线并行,交叉验证李恩妮所提供的消息。
几天后,曲行带回的核查结果与李恩妮的情报基本吻合,甚至补充了一些细节。杨灼烈这才真正对李恩妮的能力和“诚意”给予了肯定。当然,这份信任并非盲目,更多是建立在李成贵那令人发指的畜生行为之上——连亲生女儿都能如此对待,也难怪李恩妮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并且手段如此干脆利落。
总督府的后宅,暂时在李恩妮的弹压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而前朝的暗流,则因为杨灼烈精准的情报掌控和随之而来的严密布防,被悄然压制。杨灼烈稳坐钓鱼台,心思沉稳老练,他从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从不因一时的顺利而放松警惕。这场征服与反抗的博弈,还在继续,只是主动权,始终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总督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杨灼烈与关安隔着一张紫檀木棋盘对坐。杨灼烈习惯性地用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在纵横十九道的棋枰之上。他总觉得,记忆深处似乎存在过一个真正能与自己势均力敌、让他在棋局中感到酣畅淋漓的对手,那种思维碰撞、步步惊心的感觉令他怀念。然而,他与当世许多成名棋手对弈过,却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
围棋的步步为营、谋定后动,极其契合他的性格。但杨家人在棋界的名声可不算太好,甚至有个“黑手之王”的诨号。传说前朝有位杨家将军极爱弈棋,某日与一知名棋士对局,中途突然暴起,竟用沉重的棋盘活活砸死了对方。事后查证,原来是那棋士胆大包天,在最恨人作弊的杨家人面前耍弄阴私手段,偷了将军的两颗棋子,放在盖内,更被揭发出曾用类似手法坑害过将军的一位至交好友。新仇旧恨叠加,那位将军便用了最直接的方式送那棋士归了西。杨灼烈的先祖杨天宇,亦是围棋大家,曾与圣人赵家的高手下盲棋,双方不见棋盘,仅凭记忆口述落子,棋局之复杂精妙,观者无不叹服,足见杨家于此道底蕴之深。
关安看似粗豪,实则亦是此道高手。他受过最顶尖的贵族教育,不仅书法棋艺精湛,于水利一道更是天赋异禀。这些日子,他频繁奔波于城外,亲自勘察地形,督导修建新的水利设施,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中原运来的高产种子已然到位,杨灼烈决心要在百新国这片土地上做出政绩,打出“善治”的名声,以收拢一批真正支持他的民心。
棋局上,关安气定神闲,落子沉稳,棋风如其人,讲究步步为营,根基稳固,不求奇功,但求无过,将破绽减到最小。而杨灼烈则截然相反,棋风凌厉,善于主动出击,攻势如水银泻地,常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两人乃是总角之交,同窗之谊。他们这一代中州顶尖家族的子弟,幼时皆在同一所蒙学受教于同一位大师,之后会根据各自的禀赋与大师的评价,被分往不同领域的顶尖学府深造。杨灼烈当年便被送入了以培养杰出总督与封疆大吏而闻名、录取极为严苛的统筹管理学院;而关安则因其特质,被安排进入了专攻水利工程的学府。可以说,如今杨灼烈麾下的这些核心将领,几乎人人都身怀一门足以安身立命的专业绝技。
关安看着棋盘上己方势力被逐渐压缩,局势越发不利,忍不住开口调侃,试图扰乱杨灼烈的心神:“你这家伙,最近可是左拥右抱,享尽艳福啊。闵家那一对嫡女庶女,算是都被你收入囊中了。”
杨灼烈撑着下巴的手没动,眼神依旧盯着棋盘,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庶女素环也就罢了。那嫡女元敬,还没碰呢。人都被她爹送到我府里了,还整日摆着一副贞洁烈女的冷脸,装给谁看?真是莫名其妙!”他言语间对闵元敬这种“又当又立”的姿态极为不屑。
关安嘿嘿一笑,落下一子:“要我说,你就是心太软。对付这种拎不清的女人,何必客气?找几个经验老到的嬷嬷去‘教导’一番,吓唬吓唬,保管她什么都顺从了。”
杨灼烈却不接这话茬,仿佛没听见一般,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啪”地一声,落在了一个关安未曾预料的关键位置上。这一子如天外飞仙,瞬间盘活了杨灼烈一片看似孤立的棋子,反而对关安的大龙形成了反包围之势,胜局已定。
“兵者,诡道也。下棋,亦然。”杨灼烈这才抬眼,嘴角微扬,“我可没你们那么混蛋,喜欢用这等下作手段。”他转移了话题,“闲话少叙,说说正事。各地近来,可有什么大的动静?”
关安看着自己已然无力回天的棋局,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盒:“有。西北那边不太平,窜起来一股东胡马匪,很是嚣张。抢掠了好几个归附部落的财物,连我们百新国的商队也遭了殃,死了不少人。首领据说是个女的,年纪很轻,才十九岁,报号‘火花’,实力却不弱,估摸着战斗力能有四万了。”
杨灼烈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将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并未立即表态。
是夜,杨灼烈处理完公务,信步走到了闵元敬所住的西厢房。房间内布置雅致,却透着一股冷清。闵元敬见他进来,依旧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连笑容都欠奉。
沉默片刻,她竟主动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侯爷,妾身兄长闲居在家已久,听闻城防司还缺一名副统领,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不知侯爷能否……”
杨灼烈一听,心头那股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他费尽心思打压本地贵族,防止他们形成势力,这女人倒好,竟然直接开口要为自家兄长要官?还是城防司这等要害职位?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搞裙带关系,把他杨灼烈当成什么了?冤大头吗?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敷衍的话都懒得说,深深地看了闵元敬一眼,那眼神冷得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随即,他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大步离开了西厢房。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径直朝着素环居住的东厢房而去。
东厢房内,温暖如春,灯火柔和。素环正坐在灯下做着女红,听得门响,抬头见是杨灼烈,脸上立刻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如同归巢的乳燕般,轻盈地扑入他的怀中,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软软地唤了一声:“侯爷……”
感受着怀中娇躯的温热与全然的依赖,对比方才西厢房的冰冷与算计,杨灼烈心中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揽住素环的腰肢,嘴角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第312章 灼灼风流21
总督府的后宅,如同一片被高墙圈起的微缩江湖,三个女人三种心思,暗流从未真正平息。而最让杨灼烈感到棘手和无奈的,并非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李恩妮,也不是温顺怯懦的素环,而是那个性子拧巴、骄傲入骨的闵元敬。
这女人,就像一块被强行塞进他怀里的、带着尖刺的暖玉。你说她不好吧,她容貌家世才华皆是上乘;你说她好吧,她那股子仿佛天生就该高人一等的傲气,以及初入府时对素环的敌视、如今对李恩妮的愤懑,都让杨灼烈觉得头疼。打不得,骂了似乎也没什么效果,她就像个闷葫芦,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用冷漠和疏离筑起一道高墙。杨灼烈暂时也没想好该如何“处置”她,只能先晾在一边。
相比之下,李恩妮就“实用”得多。虽然这女人年纪尚小,还未到杨灼烈敢真正“下嘴”的时候(他到底还是顾忌着家中那些虽然默认他自立门户但眼睛依旧雪亮的长辈,真要对未成年下手,传回去怕不是要被族规收拾),但她伺候人的本事却是一流。尤其是在吃食上,简直挠到了杨灼烈的痒处。
百新国本地的饮食,除了泡菜就是大酱汤,要么就是各种腥气未除尽的鱼生,吃得杨灼烈嘴里能淡出鸟来。素环倒是想尽心,可她从小在闵家学的也是本地菜式,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心意到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李恩妮却不同。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摆弄灶台。一碗简单的鱼汤,她能熬得奶白醇厚,鲜而不腥,撒上几粒翠绿的葱花,暖胃又暖心。红烧排骨色泽油亮,软烂脱骨,甜咸比例恰到好处,正是杨灼烈偏好的口味。最让他惊喜的是,她竟然连豆豉这种在中原也算不上特别普及的调味品都懂得运用,一道豆豉蒸五花肉,咸香下饭,让杨灼烈连吃了三大碗米饭。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杨灼烈某次吃得心满意足,忍不住问道。
李恩妮正收拾着碗筷,闻言头也不抬,语气随意:“上辈子欠你的,行了吧?”她总是这样,用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搪塞过去,但杨灼烈能感觉到,她对自己口味的把握,精准得不像话,仿佛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这种莫名的熟悉和熨帖,让他对李恩妮的观感愈发复杂。
而闵元敬,则将这种“特殊待遇”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她自认出身、容貌、才情样样不输李恩妮,甚至远超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出妹妹素环。可偏偏,那个粗鄙(在她看来)的武夫杨灼烈,眼里似乎只有李恩妮那个“厨娘”和素环那个“木头”!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贵族嫡女,反而成了被冷落、被忽视的那个。尤其是在李恩妮接手内宅管理后,那种被曾经瞧不起的人压一头的屈辱感,几乎让她夜不能寐。她的骄傲,在日复一日的冷遇和对比中,被反复摩擦,愈发显得尖锐而脆弱。
这一日,闵元敬那个不成器的四弟,闵元忠,又借着探望姐姐的名义溜进了总督府后宅。与前几次单纯的抱怨不同,这次闵元忠显得异常兴奋,屏退左右后,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姐!机会来了!我们跟李二公子(李方圆)已经商量好了!”
闵元敬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商量好什么?”
“当然是大事!”闵元忠凑得更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李二公子说了,只要你在这府里好好监视杨灼烈那狗贼,摸清他的作息和守卫规律。等到我们举事那天,你想办法偷到他的调兵虎符!到时候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拿下这汉水城,驱逐中州兵马!”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事成之后,李二公子说了,他依然会风风光光娶你为妻!到时候,我们闵家,就是这百新国第一功臣,最大的贵族!再也不用看那杨灼烈的脸色了!”
闵元敬听着自己亲弟弟这番如同梦呓般的“宏伟蓝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看着闵元忠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尚带稚气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个弟弟,不是蠢,是彻头彻尾的没脑子!是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人数钱的绝世蠢材!
这种死全家的想法都敢想?下辈子也别想了!
她强忍着把茶杯砸到他脸上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李方圆?他凭什么?就凭他那点被杨灼烈吓得尿裤子的勇气?还是凭他那群连甲胄都凑不齐的私兵?”
闵元忠被姐姐的冷水泼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姐!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闵家也有部曲,还有其他几家也……”
“其他几家?”闵元敬冷笑打断,“你以为他们是真的支持李方圆?他们不过是借着李家的名头,想从杨灼烈手里多抠出点利益罢了!一旦发现无利可图,或者杨灼烈给得更多,他们第一个倒戈你信不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总督府内井然有序的巡逻甲士,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讥讽:“你以为杨灼烈只是个只会杀人的武夫?你错了,大错特错!他是在下一盘大棋!你看看他书房里那些书!”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自己不成器的弟弟:“《齐民要术》、《农桑辑要》、中原各地的《食货志》……他甚至在研究我们百新国的气候土壤,准备引进中原那边亩产高出本地近一倍的新稻种和耕作方法!他还打算兴修水利,整顿商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闵元忠茫然地摇了摇头。
“意味着,等到明年春耕之后,粮食丰收,百姓能吃饱肚子,商路畅通,货物流转,谁还会记得他李家是谁?谁还会跟着你们去干那掉脑袋的造反勾当?”闵元敬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杨灼烈给的,是实实在在的活路,是看得见的未来!而李方圆给的,除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复国’口号和注定血流成河的叛乱,还有什么?”
她走近闵元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对付一个只知道横征暴敛的征服者,或许还有机会。但对付一个既握着刀把子,又懂得拿起锄头和算盘,能让你吃饱饭、有钱赚的统治者,你们凭什么反?就凭你们那点可笑的‘贵族尊严’吗?”
闵元忠被姐姐连珠炮似的诘问打得晕头转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闵元敬疲惫地挥了挥手:“滚吧。以后别再跟我说这些。也别再跟李方圆混在一起,否则,不用杨灼烈动手,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赶走了浑浑噩噩的弟弟,闵元敬独自在房间里坐了许久。她内心的拧巴和挣扎达到了顶点。她厌恶杨灼烈的霸道,厌恶他对自己家族的掠夺,更厌恶自己如今这尴尬的妾室身份。但与此同时,通过偷偷翻阅杨灼烈书房里那些对她并不设防的书籍,她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远比百新国贵族勾心斗角、醉生梦死更广阔、更有序、也更强大的文明图景。
杨灼烈,这个敌人,强大得令人绝望。他不仅个人武力超群,麾下兵精将猛,更重要的是,他拥有着李方圆乃至整个百新国旧贵族阶层都无法企及的眼界、知识和统治手腕。他是在从根本上瓦解这片土地旧有的生存基础,然后用更先进、更强大的模式重新塑造它。
反抗他?闵元敬在心底给出了冰冷的答案:那是螳臂当车,是自取灭亡。
几天后,闵元敬做了一个决定。她寻了个杨灼烈看似心情不错的时机,屏退左右,将弟弟闵元忠与李方圆的密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他。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为自己家族开脱,只是冷静地陈述了事实。
杨灼烈听完,并没有立刻暴怒,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内心深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语气平淡。
闵元敬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曾经充满骄傲和怨怼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清明和理智:“因为我虽然骄傲,但我不蠢。李家气数已尽,闵家若跟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只会是陪葬。我……不想给我的家族招致灭顶之灾。”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而且,我看过你书房里的书……我知道,你要走的的路,和李家要守的旧路,完全不同。李方圆……他远远不如你。”
杨灼烈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拧巴又聪明的女人,第一次觉得,或许她并不只是一块带着尖刺的暖玉,而是一块需要仔细雕琢,才能显现出真正价值的璞玉。她的这次“投诚”,虽然动机复杂,但无疑为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我知道了。”杨灼烈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但看向闵元敬的目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和……或许是一丝微弱的认可。
闵元敬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自己过去的身份和骄傲,算是彻底割裂了。前路如何,她不知道,但至少,她为自己,也为家族,选择了一条看似更明智,却也更加屈从于现实的道路。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无比的拧巴和难受,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如释重负的清醒。
第313章 灼灼风流22
随着杨灼烈在百新国的根基渐稳,他真正的底气与班底,终于从遥远的故土抵达了这片新征服的土地。这并非朝廷的援军,而是独属于他杨灼烈,或者说,独属于杨家四房的力量。
首先到来的,是与他同辈的四位堂兄弟,皆是四房年轻一代的精英:
杨灼言,二十六岁,面容带着常年在田间地头观察的沉稳,虽不似杨灼烈般锐气逼人,眼神却透着务实与坚韧。他乃“农科士”出身,战斗力四万一千,精于农事稼穑,对土壤、水利、作物选育有着极深的研究。
杨灼文,二十五岁,气质更显精明,嘴角常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是“商科士”,战斗力四万二千,擅于筹算、经营,对货殖之道、市场流通嗅觉灵敏。
杨灼远,二十二岁,与杨灼文气质相类,却更显活络。他专攻“商业管理”,战斗力四万,是打理具体产业、协调各方关系的好手。
杨灼辰,二十二岁,眉宇间带着一股边地军旅的煞气,身姿挺拔如枪。他是边军出身,战斗力四万二千,擅练兵、布防,作风硬朗。
这四人,便是四房在文、武、农、商四个领域的核心代表,是杨灼烈父亲生前精心为子弟规划的道路成果。除了那位需要镇守家族在某个小世界重要基业、无法轻动的杨灼明之外,四房年轻一代的精华,可谓尽数汇聚于此。
紧随其后抵达的,是杨灼烈父亲生前留下的老臣团队。人数不多,约二十余人,但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他们大多是看着杨灼烈长大的家族老人,忠诚毋庸置疑。战斗力普遍在四万到四万二千之间,是处理具体事务、执行命令的中坚力量。其中甚至有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渊深,战斗力赫然达到了四万七千与四万八千!这在四房体系中,已是顶级的战力支柱。当然,若与大房那深不可测的底蕴相比,依旧显得单薄,但于杨灼烈而言,这已是父亲能为他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足以支撑他在此开创基业。
有了这批真正信得过的自己人抵达,杨灼烈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地推行他的计划。第一件要事,便是兴建新的总督府。
他杨灼烈是要在此地做“开基始祖”的,府邸岂能寒酸?新的总督府选址在汉水城地势最佳、视野最开阔的北城区,设计图完全采用中州规制,力求宏伟气派,彰显权威与文明。他财大气粗,直接宣布工程“包吃、包住、另加工钱”,而且是现银结算!
此时正值寒冬,百新国许多底层百姓和工匠正为衣食发愁。杨灼烈这一举措,如同雪中送炭,消息传出,应者云集。大量熟练的工匠、壮劳力涌向工地,原本因战乱而萧条的汉水城,竟因这一项工程,提前焕发出了一丝生机与活力。
兴建如此规模的府邸,所需物料极多。许多上好的木料、石料、乃至特殊的涂料,百新国本地都极度匮乏,需要不远万里从中州运来。这也让杨灼烈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此地的贫瘠——除了稻米产量尚可,以及山中有些山参、皮毛等特产外,几乎别无长物。甚至连提高粮食产量至关重要的化肥,都需要依赖进口。(圣人赵虎时代便已奠定基础的化学知识,经过千年发展,化肥早已能规模化生产。)
面对这种局面,杨灼烈并未气馁,反而激发了更强的开拓之心。他召集了几位堂兄弟与心腹老臣,连日商议。
“此地贫瘠,但并非无可作为。”杨灼烈铺开地图,目光锐利,“灼文、灼远,你二人负责一事——在本地筹建工坊,研制玻璃生产!”
“玻璃?”杨灼文眼中精光一闪,“侯爷是想……卖给东岛?”
“不错!”杨灼烈点头,“东岛如今战国纷争,那些大小军阀,一个个穷兵黩武,却又极好面子,讲究排场。一面清晰明亮的玻璃镜,在东岛能卖出何等天价,你们应该清楚。何况,当年烈阳王曾教导当地人养殖珍珠,东岛珍珠品质顶级,享誉海外。我们用玻璃镜、玻璃器皿,去换他们的金银、珍珠,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杨灼远立刻接口:“此事大有可为!东岛金银矿藏丰富,珍珠更是硬通货。我们只需掌握玻璃工艺,便能撬动巨大财富。”
杨灼烈又看向杨灼言:“灼言,你负责农事。开春后,引进新稻种、推广堆肥技术和新式农具之事,必须抓紧。粮食,是稳定之本。”
“灼辰,你与几位老统领,负责整训我们带来的部曲,同时严密监控李成贵残余势力及各地豪强,确保万无一失。”
安排妥当后,杨灼烈又伏案疾书,写下一封封密信。这些信,有的发往中州,动用他父亲留下的人脉关系,采购物资、招募更多工匠;有的则是呈报给他的皇帝舅舅。在给皇帝的奏报中,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治理思路:
首先,严格限制百新国发展重工业,尤其是钢铁冶炼,“以防利器滋生叛逆之心”。其次,利用百新国的人力资源优势,在农闲时节组织大量农民开采优质的煤炭资源,大部分运回大明,小部分留作自用。再次,大力开发本地的山参、皮毛等特产,通过官方控制的贸易渠道,换取大明生产的化肥、铁器(有限额)、布匹、书籍等必需品,既满足本地需求,更可充盈国库收入。
他的思路清晰而深远,并非一味盘剥,而是在控制与开发之间寻找平衡,既要确保统治安全,又要逐步将这片土地纳入中原的经济文化体系,使其真正成为帝国有机的一部分,而非一个单纯的输血包袱。
接连数日的忙碌,让杨灼烈几乎住在了前院的书房。灯火常常彻夜不熄,他与堂兄弟、老臣们商议的声音,有时会持续到黎明。
而在后宅,被冷落了的素环,每日里对着满室华美的珠宝绸缎,心中却空落落的。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奢求独占恩宠,但那个闯入她生命、给予她前所未有宠溺与温暖的男人,一连多日不曾踏入她的房门,还是让她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和思念。她时常借口送些点心汤水,悄悄走到前院书房附近,只为了能远远地看他一眼,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和专注的侧脸,心中便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与满足。那是一种混杂着依赖、倾慕与初开情窦的、纯粹的爱恋。
这一夜,月华如水,寒气袭人。杨灼烈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一批文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歇息。书房的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他有些疲惫地应道。
门被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闵元敬。
杨灼烈有些意外。自那日她主动告发其弟密谋之后,两人便再未有过多交集。他看着她,发现今晚的她,与往日截然不同。
她没有穿戴那些彰显身份的华服美饰,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用一根玉簪固定。脸上未施脂粉,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却也洗去了往日的骄矜,透出一种难得的干净与脆弱。
但最让杨灼烈在意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曾经充满了骄傲、怨愤、不甘的美丽眼眸,此刻如同一潭深秋的湖水,平静得近乎死寂。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锐气,似乎都在这段时间的冷遇、观察与思考中,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仿佛认命般的疲惫与……平静。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开口:
“侯爷。”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
杨灼烈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闵元敬抬起头,目光与杨灼烈对视,那潭死水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凝固。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妾身……想了很久。”
“想我们闵家的未来,想百新国的未来,也想……我自己的未来。”
“李方圆,是扶不起的烂泥。百新旧贵,是冢中枯骨。”
“侯爷您……手握乾坤,志在千里。您要走的,是一条我们无法想象,也无法阻挡的路。”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剖析事实的冷酷。
“我以前……很恨你。恨你毁了我的婚约,恨你让我为妾,恨你的霸道……恨你的一切。”
“但现在……我好像不恨了。”
她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苦涩而苍白,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美丽。
“不是原谅,是……认了。”
“我认命了。”
“既然注定要依附于你,既然注定要在这总督府的后宅度过余生……那我何必,再与自己过不去?”
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杨灼烈的书案前,距离他很近。她身上传来淡淡的、不同于素环和李恩妮的冷香。
“侯爷,妾身……元敬,今夜前来,别无他求。”
她抬起眼,那双已然认命的眸子里,此刻竟奇异般地燃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火苗,那是对未来、对自身价值最后的、不甘沉寂的挣扎。
“只求侯爷……能给妾身一个位置。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不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怨妇。”
“妾身读过书,明事理,懂得权衡,也……并非毫无用处。”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卸下所有骄傲伪装后的真实。
“请侯爷……垂怜。”
杨灼烈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得如同孔雀般的女人,此刻褪去所有华羽,以一种近乎卑微却又带着最后尊严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说着“认命”,却又祈求一个“位置”。
他心中百感交集。有掌控一切的淡漠,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对聪明人的欣赏。他知道,从今夜起,那个拧巴的、骄傲的闵元敬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认清现实、决定依附于他这棵大树的、新的闵元敬。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没有像对待素环那般温柔,也没有像对待李恩妮那般带着戏谑,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带着绝对主导意味的姿态,抬起了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认命的死寂,以及死寂之下,那不甘完全沉沦的、微弱的火苗。
良久,杨灼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好。”
“本侯,给你这个位置。”
话音落下,他吹熄了书桌上的烛火。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两个逐渐靠近、继而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这一对因利益与征服而结合,彼此折磨、试探、算计的男女,在这一夜,以一种一方彻底臣服、另一方坦然接受的方式,开始了他们这一生注定无法分割的、纠缠至白头的复杂关系。
第314章 灼灼风流23
汉水城的夏末带着一股黏腻的潮气,混杂着海风的咸腥与街市上日渐繁盛的烟火气。总督府邸内,杨灼烈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木的扶手,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半枯半荣的树上,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大半年的铁腕经营,百新国表面上的波涛已然平息,至少在这汉水城内,路不拾遗或许尚早,但夜不闭户已非虚言。市井小民渐渐习惯了这位靖边侯定下的规矩,只要不触及其底线,日子反倒比从前在王姓王室手下时更为安稳。然而,水面下的暗流,从未止息。
他最乐见其成的,便是宰相郑道与府尹赵仁之间的“宰府之争”。这两股本地残余势力中最为强大的地头蛇,如今已从最初的暗中较劲,彻底撕破脸皮,摆到了台面上。起因不过是一条街市的管辖权和几家商铺的孝敬归属,如今已演变成双方门客、仆从在光天化日下的械斗。这半月来,城中已发生了十几起,有时是为争抢一处码头,有时仅仅是因为在酒楼上互相多看了一眼神色不对。
消息传到杨灼烈耳中,他往往只是嗤笑一声,对前来禀报的关安或曲行摆摆手:“由他们去。打坏了东西,照价赔偿,打伤了人,各自抬回去医治。只要不波及寻常百姓,不闹出焚屋杀人的大乱子,便不必插手。”
关安有些不解,浓眉拧起:“侯爷,这般纵容,岂不让他们气焰更嚣张?不如让我带一队人马,将他们当街斗殴的全都抓起来,各打五十军棍,看他们还敢不敢!”
杨灼烈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老关,他们打生打死,消耗的是他们自己的实力,折损的是他们各自笼络的异人。郑道手下那个叫钱涛的门客,不是有近三万六千的战力么?前日在西市被赵仁那边三个战力不过三万二三的家伙用阴招废了一条胳膊,这等好事,我们何必阻拦?”
他顿了顿,端起手边的凉茶啜了一口:“汉水城是小,容不下两头猛虎。但他们互相撕咬,总好过联合起来觊觎我们手中的肉。更何况,”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你真以为,他们这点动静,能翻起什么大浪?”
关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校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他麾下儿郎操练时震天的呼喝声。那里随便拉出一个小校,战力都可能超过四万。郑道和赵仁手下那些所谓“高手”,在真正的百战精锐面前,确实如同土鸡瓦狗。想到这里,关安也笑了,挠了挠头:“还是侯爷看得透。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杨灼烈不再言语。他当然看得透。这大半年来,百新国境内那些原本还有些不服管教、战力超过三万的地方豪强、宗门宿老,为何会接二连三地“意外”陨落?或是夜半遭袭,满门被灭,或是练功走火,爆体而亡,更有的如同得了急症,一夜之间便悄无声息地去了。死法千奇百怪,共同点是都死得恰到好处,刚好在杨灼烈觉得他们有些碍眼的时候。这些,自然都是“毒蛇”曲行带着他手下那批专司暗杀、精通各种奇门异术的傀儡做的。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即便有人心生疑虑,也抓不到任何把柄。如今,宰府之争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更没人去深究那些偏远之地发生的“不幸”了。
而这把火,能烧得如此之旺,离不开后院那朵“解语花”的推波助澜。
李恩妮,这位名义上的李府庶女,如今的侯爷妾室,正日益展现出她远超年龄的缜密与价值。她总能“不经意”地从侯府下人的闲聊、或是杨灼烈“酒后”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一些关于总督对宰府之争“真实态度”的信息,再通过她暗中保留的、与李家的那条极其隐秘的线,传递到她的父亲,傀儡百新王李成贵的耳中。
此刻,王宫深处,李成贵正反复摩挲着手中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算计。他刚刚收到了女儿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信。信上说,杨灼烈对郑、赵二人的争斗深感厌烦,认为这是百新本地人根深蒂固的劣根性,不堪大用,已全然失了过问的兴趣,整日里要么在府中与素环寻欢作乐,要么便是督促关安等人操练军马,似乎心思早已不在此地。信中甚至“透露”,杨灼烈可能已在筹备下一次返回中原述职之事。
“天助我也!”李成贵几乎要笑出声来。这大半年,他在这王位上坐得如坐针毡,名为王,实为囚,一举一动都在杨灼烈的监视之下。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党羽,被杨灼烈或拉拢、或剪除,已是七零八落。他隐忍至今,就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杨灼烈返回中原述职!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届时,汉水城必然守备空虚,至少,杨灼烈和他身边那几个最可怕的高手肯定会离开。只要运作得当,联络好各方势力,尤其是……东岛的足利家!
想到足利家,李成贵的心头一片火热。他们李家祖上曾在东岛贸易中积累了深厚人脉,与当时尚未显赫的足利家便有交情。如今,足利家已今非昔比,势力如日中天,控制了京都一带,成为东岛西北的霸主。他早已暗中派人渡海联络,凭借旧日情分和许诺的重利,足利家已初步同意相助。据使者回报,足利家可派遣十余名战力超过四万的高手前来,更有一位名叫足利义胜的叔祖,战力高达四万七千,乃是足利家顶尖的强者之一。
“四万七千……杨灼烈麾下最强的关安,也不过四万五千出头。就算他还有隐藏的实力,难道还能超过四万七千不成?”李成贵暗自思忖,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何况,我还有郑道和赵仁这两个蠢货在前面吸引火力。”
他完全相信了女儿传来的消息。毕竟,在他眼中,李恩妮始终是那个有些小心思,但终究摆脱不了家族掌控的庶女。她能在杨灼烈身边得宠,并传递出如此有价值的情报,正是他李成贵运筹帷幄的体现。他哪里想得到,这个被他视作棋子的女儿,体内承载着对他刻骨铭心的仇恨,正冷静地将一条条绞索,通过虚假的情报,套上他和他家族的脖颈。
李成贵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起来。他利用郑、赵二人争斗造成的混乱局面,以及杨灼烈“漠不关心”造成的权力空隙,更加隐秘地联络那些对大明统治心存不满的旧贵族,许以重利,勾勒着驱逐杨灼烈势力后“复国”的蓝图。同时,他加紧了与东岛足利家的书信往来,敲定人员、路线以及起事的具体时间——就定在杨灼烈离开百新,前往中原之后。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到杨灼烈回来,发现汉水城已然易主,会是一副怎样精彩的表情。他不敢杀杨灼烈,那是自取灭亡,大明皇帝的雷霆之怒不是他能承受的。但只要将杨灼烈的势力驱逐出百新,造成既成事实,届时手握重兵(哪怕是借来的兵),再与大明朝廷周旋,或许还能得到个“世镇百新”的王爵。
“杨灼烈啊杨灼烈,你终究是太年轻,太小觑天下人了。”李成贵志得意满,觉得自己隐忍半生,终于要等到扬眉吐气的一天。他却不知,他所有的动作,通过李恩妮,通过曲行布下的眼线,都一丝不落地呈现在杨灼烈的案头。
总督府书房内,杨灼烈看着曲行送来的最新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李成贵与几位旧贵族密会的地点、参与人员,以及通往东岛的密使路线。他轻轻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足利家……四万七千的战力,倒是有点意思。”杨灼烈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芒,“李成贵这条老狗,果然还是忍不住要呲牙了。”
他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落在东岛与百新之间的海域。他并不担心李成贵能翻盘,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甚至有些期待李成贵将那些东岛高手引来,正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让他们继续跳吧。”杨灼烈转身,神色恢复平静,“跳得越高,摔得越惨。等本侯述职归来,便是彻底清账之时。”
窗外,汉水城依旧喧嚣,宰府之争的闹剧仍在继续,李成贵的阴谋在暗处发酵,而真正的猎手,正耐心等待着收网的时刻。这盘棋,看似纷乱,但执棋者,始终只有一人。
第315章 灼灼风流24
头痛,像是被重锤砸过,一阵阵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敲打着他的神经。杨灼烈皱着眉,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不是侯府熟悉的雕花床顶,而是粗糙、带着湿意的岩石穹顶。一股混杂着泥土、枯枝和某种不知名草叶燃烧的气味钻入鼻腔,不算难闻,但陌生得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他猛地想坐起,却牵扯到身上的肌肉,带来一阵奇异的酸软感,尤其是腰腹之间。他低头,发现自己赤着上身,盖着一张不算厚实的、明显是野外使用的羊毛毯子。身下铺着的,赫然是他昨日出猎时携带的那张熊皮地毯,旁边还散落着他自己的行军毯。
这不是他的地方。
他猛地侧头,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
一个陌生的女人睡在他身旁。火堆的光跳跃着,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脸型瘦削,线条流畅,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偏偏双颊又因熟睡泛着淡淡的红晕。一种倔强的感觉,即使是在沉睡中,也隐约从她微蹙的眉宇间透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边脸颊上,那一块形状奇特的伤疤——颜色鲜红,边缘如同燃烧跳跃的火焰,又像是一片飘零的枫叶,烙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诡异,却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杨灼烈下意识地摸了摸依旧剧痛的后脑勺,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
昨天……狩猎……一群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的马贼……手下亲卫被死死缠住……他独自策马突围……然后,一个戴着鹿角面具、骑着矫健黑马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交手很快,那人力气不算顶尖,但身形灵动,刀法诡异。他寻了个破绽,一刀劈飞了对方手中的弯刀,顺势将那人从马背上掳了过来,揽入怀中。入手处一片温软,身体轻盈,带着淡淡的、不同于男子的馨香……是个女人。
然后呢?
他努力回想。那女人在他怀里挣扎,似乎低声念了什么,然后猛地向后一扬手,一片带着甜腻香气的粉末扑面而来……他吸入了一些,顿时头晕目眩,紧接着,后脑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是,昏迷中,他似乎并非完全失去知觉。断断续续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火上烤,又像是漂浮在云端。身上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沉迷的舒爽感,似乎有温软的身体贴近他,有笨拙却又执着的抚摸,有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喘息声……那些感觉太过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浓雾,他以为是梦境。
现在……
一个荒谬的念头窜上心头。他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一角。
毯子下,他自己未着寸缕。而身下的熊皮地毯上,靠近他腿侧的位置,赫然有一小片已经干涸发暗的红色痕迹。
落红?!
杨灼烈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大明靖边侯,汉水城总督,居然……居然在这种荒郊野岭,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山洞里,被一个来历不明、脸上带着火焰伤疤的女人……给……逆推了?而且,对方还是第一次?
这算怎么回事?他昨晚到底是在昏迷中,还是半推半就?那些模糊的舒爽感……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混乱的思绪,却只觉得头痛更甚。这年头,还有这种“送货上门”的方式?强抢民女他听说过,强抢民男,而且还是他杨灼烈,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他脸色变幻不定,试图理清这荒唐局面时,身旁的女人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是浅褐色的,在火光照耀下,像是透明的琥珀。初醒时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在看到杨灼烈已经坐起,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时,那双眼睛里立刻迸发出一种明亮、甚至可以说是炽热的光芒。
她几乎是立刻就像一尾灵活的鱼,整个人贴了上来,双臂紧紧环抱住杨灼烈的腰,脸颊在他光裸的胸膛上依赖地蹭了蹭。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再睡一会儿嘛……”她的声音响起,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语调有些奇特,汉语说得不算标准,带着明显的、属于北方草原部落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带着细小气泡般的气泡感,听起来有种别样的娇憨,“人家现在是你的人了,相公……再睡一会儿吧……”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怕他跑掉。
杨灼烈浑身僵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和那声石破天惊的“相公”给震得目瞪口呆。胸膛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鼻尖萦绕的属于她的、混合着体香和淡淡草叶的气息,都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推开她,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看着她依偎在自己怀里,那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满足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像……自己确实没吃亏?
这个念头一起,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罢了,事已至此,而且这女人……他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以及那半边脸上醒目的火焰疤痕,一种荒谬又新奇的感觉取代了最初的震惊和恼怒。他叹了口气,竟真的顺着她的力道,重新躺了回去。
女人满意地哼唧了一声,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兽,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
杨灼烈却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看着洞顶,感受着怀里陌生又温软的身体,脑子里乱糟糟的。这算哪门子事?狩猎猎到一个压寨丈夫?
又迷迷糊糊躺了不知多久,直到洞外的天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火堆也快要熄灭,两人才再次醒来。
这次是真正清醒了。两人沉默地穿好各自的衣物。杨灼烈的衣服被整理得很好,甚至沾上的尘土都被拍打干净了。那女人也利落地套上了一身便于骑马的、略显粗糙但结实的皮袄和长裤,将她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身形勾勒出来。
杨灼烈看着她动作娴熟地收拾,终于忍不住,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和难以置信:“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没事打劫我也就算了,还……还睡我?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这……这也太随便了吧!”
那女人系好腰带,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脸上的火焰疤痕在晨光中似乎更显鲜活。她咧嘴一笑,笑容爽朗,甚至带着点野性难驯的得意:“我叫焰火。边人后代。”
边人。杨灼烈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词的含义。那是草原上各大部落都不承认的流浪者、失败者、罪犯和奴隶的后代聚合而成的群体,他们不被任何部落接纳,如同无根浮萍,大多沦落为盗匪马贼,在夹缝中求存,凶狠,顽强,但也极其团结。
焰火继续说道,语气理直气壮:“因为你长得好看啊!”她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杨灼烈脸上扫过,“而且,你实力比我强啊!我打不过你,只能用点小手段。”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个撒粉的动作,然后又撇撇嘴,“就是太老实了点,中了招。所以,被我抓来当压寨丈夫了!”她扬起下巴,像是在宣布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叫什么名字?”
“杨灼烈。”他没好气地回道,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无语都在今天用完了。因为长得好看?实力强?太老实?这都是什么见鬼的理由!
“杨灼烈……”焰火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发音有些别扭,但眼神却更亮了几分,“好,我记住了。以后你就是我的男人了。”
杨灼烈不想再跟这个思维迥异的女人纠缠下去,他得先离开这里。他走到洞口,无视焰火试图阻拦的动作,将手指含入口中,发出一声悠长而尖锐的唿哨。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马嘶,紧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他那匹神骏的坐骑如同黑色闪电般冲破了晨雾,径直冲到了山洞前,亲昵地用头蹭着杨灼烈。
焰火看着这匹明显不是凡品的骏马,以及杨灼烈身上那股即便在如此狼狈情况下也难以掩饰的贵气与威势,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坚定了什么。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打也打不过,可她不想放他走。
她立刻也吹响了口哨,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从山林另一侧奔来,姿态矫健非凡。
于是,在这荒诞的清晨,大明靖边侯杨灼烈,身后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一个自称焰火、脸上带着火焰伤疤的边人女子。她就像一团突然闯入他生命的、真实的火焰,炽热,直接,不顾一切。
回到汉水城后,焰火就这样以一种强横的姿态,成为了杨灼烈身边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她不像素环那般温柔怯懦,需要庇护;不像闵元敬那般骄傲屈辱,满心不甘;也不像李恩妮那般心智深沉,善于谋划。她就是她,像一阵来自草原的自由野风。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雷打不动地,每天都要拉着杨灼烈一起去城外跑马。不管杨灼烈是忙于政务,还是与关安等人商议军机,只要到了她认为该跑马的时候,她就敢直接闯进书房或者校场,二话不说,拉起杨灼烈就走。起初杨灼烈还试图拒绝,但焰火总有办法缠得他没办法,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带着点委屈,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执着:“相公,说好的,陪我跑马!”
渐渐地,杨灼烈竟然也习惯了这项“日常活动”。在纵马狂奔的时候,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看着身旁那个女人肆意飞扬的笑容和长发,他发现自己那总是被权谋、算计、平衡所充斥的心境,竟能得到片刻难得的松弛。
而跟着焰火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嫁妆”——十几名浑身散发着剽悍、野性气息的骑士。他们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浓烈的血与火的气息,平均战力竟然都达到了三万五千以上。他们只听从焰火的命令,但对杨灼烈也保持着一种审视下的、有限的尊重。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看起来异常年轻的少年。他身材精悍,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最主要的是,他失去了一只眼睛,用一个黑色的眼罩覆盖着。他叫“枭”,据焰火说,才十六岁。然而,就是这个少年,战力赫然达到了四万三千!更令人震惊的是,他是一位天生异人,拥有极其罕见的空间类异能——只要是在他提前设下过“道标”的地方,他就能瞬间移动过去,虽然距离限制在一千公里内,并且一次只能携带一人,但这能力在关键时刻,无论是用于突袭、撤退还是传递消息,都堪称神技。
枭对焰火有着近乎盲目的忠诚,沉默寡言,那只独眼看向杨灼烈时,总是带着冰冷的审视和隐隐的敌意,仿佛在评估他是否配得上他们的“首领”。
杨灼烈看着身边这团炽热的“焰火”,以及她带来的这群桀骜不驯却实力强悍的部下,心中滋味复杂。这场始于迷药和闷棍的荒唐遭遇,似乎正以一种他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改变着他既定的生活轨迹。他依旧是那个老谋深算、手握权柄的靖边侯,但在他的世界里,硬生生地挤进了一抹不受控制、鲜活烈性的色彩。
第316章 灼灼风流25
五月的汉水城,暑气初显,连海风都带上了一丝黏腻。靖边侯府的后院,却比这天气更加燥热几分。年仅二十一岁的杨灼烈揉着额角,看着面前四份形制相同、内容却迥异的请安帖子,只觉得一阵头疼。来这百新国不到一年,竟已纳了四房妾室,这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尤其是最后进来的那个焰火,简直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彻底搅乱了他原本还算“泾渭分明”的后院。
这四个女人,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战场,只是这战场的形势,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出身闵家、有着嫡庶之别的素环和闵元敬会斗得最凶。谁知,素环竟隐隐与她那嫡姐元敬站在了一处,反而将矛头对准了后来者李恩妮。起初杨灼烈也有些不解,但稍一思忖,便想起了老祖杨长胜当年教导他权术平衡时,曾随口提过的一句:“小子,记住,有时候最嫉妒你、最想把你拉下来的,往往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而是跟你站在同一台阶,甚至原本比你低半头,却突然窜上来的家伙。”
这话放在这后院,竟是意外地贴切。素环与元敬,虽分嫡庶,但终究同出一门,是“闵家”这口锅里的肉。元敬身份高,性子傲,不屑于与素环这庶妹争风吃醋到明面上;素环性子软,对嫡姐有着天然的敬畏,更不敢轻易挑衅。她们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是绑定在一起的。但李恩妮不同。她与素环一样是庶女,甚至出身更糟(李家已是傀儡),可她活得那般大胆泼辣,行事果决,心思深沉,连杨灼烈都要与她合作,听取她的意见。这在素环看来,是极其危险的。一个不守“庶女本分”、打破了后院固有规矩的人,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嫉妒。凭什么同样身为庶女,李恩妮就能活得如此肆意,甚至能参与到前朝的大事中去?这种潜藏的不安,化为了暗地里的针锋相对,虽不激烈,却如绵里藏针。
至于焰火?杨灼烈想到那个女人,头更疼了,嘴角却又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无奈的弧度。这女人根本就是个异类,她不属于任何规则,也懒得参与任何争斗。她大大咧咧,行事全凭喜好,想来拉他去跑马就直接闯书房,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就大呼小叫,完全不顾什么侯府礼仪。偏偏她这种“没素质”的行径,反而让素环、元敬乃至李恩妮这三个原本互相别苗头的女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种同仇敌忾的不爽。在这三位或多或少都讲究些规矩、身份、体面的女人看来,焰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野蛮人,是她们这个“圈子”共同的“外人”。于是,后院形成了奇特的格局:素环与元敬暂时结盟,李恩妮独自为战,焰火则超然物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正当杨灼烈为这后院“三国鼎立外加一个游离势力”的局面感到些许烦恼时,前院传来的消息让他精神一振——今年的特供荔枝到了!
随着荔枝一同抵达的,还有皇帝的赏赐。一百匹光泽流转的丝绸,一千匹厚实柔软的棉布,以及各地进贡的时新水果,葡萄晶莹,香蕉饱满。但所有这些,在那几筐还散发着丝丝白色冷气的荔枝面前,都黯然失色。
这个时代,因为火龙车和冷链技术的发展,原本“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日色香味尽去”的荔枝,得以在短短两日内,从遥远的岭南跨越山海,抵达这百新之地的汉水城,依旧保持着仿佛刚从枝头摘下的新鲜模样。颗颗红壳带着湿露,如同玛瑙缀着冰珠。
杨灼烈亲自看着人清点,开始了分发。老友兼臂助关安,分量最足,五斤;麾下大将黄申、赵破虏,以及其他军中的勋贵,各得三斤,这是惯例;他自己这个总督,留了十斤。轮到那傀儡国王李成贵,杨灼烈嘴角撇了撇,随意挥挥手:“给他半斤,够他尝个鲜了。”能给他,已是天大的脸面,还想多要?做梦。这新鲜荔枝,在百新国这片土地上,恐怕是有史以来头一遭出现如此鲜灵的模样。
接着是府内和关系亲近之人。那两位战力超群、作为底牌供奉起来的高手,各得一斤,以示尊崇;闵家,看在素环和元敬的面上,分了半斤;他那四个留在汉水城历练、也算是个帮手的堂兄弟,也得了半斤。剩下的,便是侯府内眷和贴身伺候的人了。
后院的荔枝,由杨灼烈亲自分配,每人一斤,不偏不倚。这平衡之术,他玩得娴熟。
李恩妮看着丫鬟端上来的,还带着冰凉水汽的荔枝,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惚。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摸那粗糙的红壳,冰凉的触感仿佛穿透了时空。上辈子……在杨家,这东西并不稀罕。后院就有一棵老荔枝树,每到夏日,红果累累。杨天宇最喜欢在树下摆上躺椅,抱着他们那几个年幼的儿子,指着树上的荔枝,笑声朗朗。她则在一旁,安静地剥着荔枝,将晶莹剔透的果肉喂到孩子嘴里,那段时光,温暖而平静,是她颠沛流离的两世人生中,难得的光亮。
可惜,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也散尽了昔年温情。她轻轻剥开一颗荔枝,将那白玉般的果肉放入口中,熟悉的清甜汁液在舌尖炸开,甜得几乎发腻,却勾不起半分欢愉,只余物是人非的怅惘。她默默吃了两颗,便将剩下的仔细分给了自己院子里伺候的本地丫鬟和做事稳重的嬷嬷们,看着她们惊喜又惶恐地道谢,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内室,对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继续她那无人能懂的伤春悲秋。
素环那里则是另一番光景。她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名为“荔枝”的水果,那鲜红诱人的颜色让她好奇又小心翼翼。在贴身婢女的指导下,她笨拙地剥开那层看似坚硬实则脆薄的壳,露出里面晶莹饱满、吹弹可破的果肉。她小口咬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纯粹的甜意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让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那甜,不似蜂蜜的黏腻,带着独特的香气,是她这小心翼翼的一生中,从未尝过的滋味。她吃得急了,差点将那细小的内核也吞了下去,呛得轻咳了两声,脸颊飞红,却掩不住眼中的满足。这荔枝的甜,似乎暂时驱散了她心中因李恩妮而起的阴霾。
而杨灼烈自己,则拎着他那份荔枝,径直去了焰火的院子。不知从何时起,他越来越喜欢待在她这里。跟李恩妮在一起,那女人心思太深,说话常常带刺,顶心顶肺,虽合作愉快却难言放松;跟元敬在一起,那怨妇般的眼神和周身散发的冷意,让他心里憋闷;素环倒是温顺可人,可性子太软,在一起时多半是他说话,她只是红着脸应和,久了也觉无趣。
只有焰火这里,完全不同。她没心没肺,喜怒形于色,跟她在一起,杨灼烈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算计、权衡利弊的靖边侯,只是一个普通的、可以放松下来的男人。
他刚踏进院子,就看到焰火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石凳上,拿着把小刀试图撬开荔枝壳,汁水溅了她一手一脸。看到他来,她立刻丢下小刀,像只看到主人的大狗般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相公!这就是荔枝?闻着好香!”
杨灼烈忍不住笑骂:“蠢女人,哪有你这么吃的?”他拉着她坐下,亲手示范如何剥荔枝。焰火学得极快,很快就能利落地剥出完整的果肉,但她自己不吃第一颗,而是直接塞进了杨灼烈嘴里,笑得一脸得意:“相公先吃!”
那甜滋滋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杨灼烈一边吃,一边看着她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汁水沾了满手满嘴,还兴奋地跟他比划着今天跑马时遇到的趣事,说到兴起处,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整个院子里都充满了她鲜活、生气勃勃的声音。
更让杨灼烈哭笑不得的是,这女人吃到一半,突然想起她那帮手下,二话不说,直接从他那份荔枝里足足分出了一斤,招呼那个独眼少年枭:“拿去,给兄弟们分分,都尝尝鲜!”
杨灼烈看着瞬间少了一大半的荔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女人,倒是大方!这可是我的份例!”
焰火理直气壮地回嘴:“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分给兄弟们怎么了?他们可是我的嫁妆!”说着,还凑过来,用沾着荔枝汁水、黏糊糊的手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看着她那耍赖皮的模样,杨灼烈那点佯装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宠溺。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也不嫌她手脏,用手指擦去她脸颊上沾着的果肉碎屑,无奈笑道:“好好好,你说得对,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团炽热、真实、毫不做作的火焰,心中一片难得的宁静与暖意。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模糊的预感,这个行事荒唐、大大咧咧的女人,将来或许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他绝不会想到,此刻在他怀中嬉笑的女人,腹中已然孕育着一个未来的无上宗师,那将是足以震动整个世界的存在。
窗外的暑气依旧,侯府其他院落里的心思依旧婉转曲折。但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只有荔枝的甜香,和两人之间毫无拘束的笑语。这一年的荔枝,或许是杨灼烈吃到的最热闹,也最让他心生暖意的一次。
第317章 灼灼风流26
李成贵是在他那座空旷得有些寂寥的“王宫”偏殿里,接到那半斤荔枝的。
来送荔枝的是杨灼烈身边一个面孔生硬、眼神里没什么恭敬的亲兵队长,身后跟着两名抬着一个小小冰匣的军士。那队长甚至没有行什么像样的礼节,只是微微抱拳,语气平淡无波:“侯爷念及大王,特赐岭南鲜荔半斤,请大王品尝。”
“赐”字咬得略重,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李成贵的心头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被小心翼翼放在铺着锦缎桌案上的冰匣。匣子不大,打开后,里面是码放得还算整齐的、红艳艳的果子,颗颗饱满,带着冰融化后的湿冷水汽,与他这座虽然华丽却总透着股陈腐气息的宫殿格格不入。那红色,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半斤。
区区半斤。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打听,早就有心腹将靖边侯府门前分发荔枝的盛况,以及各路人马所得份额,详详细细地禀报给了他。
关安,五斤。黄申、赵破虏,各三斤。那些跟着杨灼烈从大明过来的、鼻孔朝天的勋贵子弟们,也是各三斤。就连闵家那等墙头草,靠着献女求荣,也得了半斤。杨灼烈自己,独占十斤。
而他,百新国名义上的王,只得了这区区半斤。
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缓缓收紧。他不是贪图这口腹之欲,到了他这个位置,什么珍馐美馔没见识过?他在意的是这背后所代表的意味。这半斤荔枝,不是赏赐,是施舍;不是尊崇,是赤裸裸的轻蔑和定位。杨灼烈在用这半斤荔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也告诉所有百新国、乃至大明那边关注着这里的人:你李成贵,在我杨灼烈眼中,连他麾下一个得力将领、甚至一个依附的地方家族都不如。给你半斤,不是因为你配得上,而是因为我“念及”你,是我彰显“宽宏”的工具。
尤其当他想到那些得了三斤荔枝的大明勋贵,那种屈辱感更是火烧火燎。那些人,年纪轻轻,不过是仗着祖荫,在他面前何曾有过半分真正的敬意?他们分得的,是他六倍之多!这无异于当众扇他的耳光,告诉他,他这个“王”,在这些真正的大明权贵眼中,屁都不是。
殿内侍立的几名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眼角余光却偷偷瞟着他们国王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李成贵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他极力控制着,才没有当场失态。他甚至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堪称“感激”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僵硬得如同石刻。
“有劳将军了。请代本王……多谢侯爷厚赐。”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厚赐”这两个字时,喉咙里泛起的腥甜。
那亲兵队长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完成任务,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渐行渐远。
殿内恢复了死寂。
李成贵缓缓走到桌案前,伸出手,拿起一颗荔枝。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那鲜艳的红色在他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仔细端详着,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又像是在审视自己的耻辱。
“好……好得很……”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狠戾,“杨灼烈……你就尽情折辱吧……”
他想到了自己暗中进行的谋划,与东岛足利家的联络,那些即将到来的、战力超群的高手。想到了女儿李恩妮传来的“好消息”,杨灼烈对宰府之争的“厌烦”和可能即将到来的述职。想到了自己隐忍这么久,所图谋的那一线生机。
这半斤荔枝,像是一剂猛药,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或许存在的、对于屈从现状的犹豫。他不仅要挣脱这傀儡的枷锁,他还要让杨灼烈,让所有轻视他、践踏他的人,付出代价!
他猛地将手中的荔枝攥紧,坚硬的果壳硌得他手心生疼,但他浑然未觉。汁液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他的掌心,黏腻冰凉,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来人。”他松开手,任由那颗被捏得变形的荔枝滚落在地,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将这些荔枝……分给下面的人吧。”
他一口都不会吃。
这半斤荔枝,他会记住。记住今日之辱,来日,必要百倍奉还!他要让杨灼烈知道,他李成贵,绝非可以任人拿捏、随意施舍的蝼蚁。这百新国的天,究竟是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他转身,走向内殿,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阴鸷和决绝。那半斤鲜红欲滴的荔枝,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匣子里,成了点燃野心的最后一把火,也成了未来腥风血雨的一个不起眼的注脚。
闵元敬坐在自己那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却总透着一股清冷气息的房间里。窗外是侯府精心打理的花园,奇石罗列,花木扶疏,但在她眼中,这一切都像是画在绢布上的假景,美则美矣,毫无生气。就如同她此刻的人生。
丫鬟小心翼翼地将那盘用细白瓷碟盛着的荔枝放在她手边的紫檀小几上,红艳艳的果子衬着雪白的瓷,颜色鲜亮夺目。“夫人,侯爷赏下的荔枝,还冰着呢,您尝尝鲜?”
闵元敬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盘荔枝,没有立刻去动。荔枝,她知道,岭南佳果,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从前在闵家,作为嫡女,她也是读过诗书,知道这些典故的。那时,她幻想过自己将来或许会成为某个权贵家的正室夫人,不仅能享用这些珍馐,或许还能在夫君处理政务时,在一旁红袖添香,偶尔发表一些见解,展现自己的才情与不凡。她闵元敬,从来要的就不只是锦衣玉食。
可如今呢?
她是靖边侯杨灼烈的妾室。听起来尊贵,靖边侯的如夫人。可内里的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如何进的门?是被设计,被掳掠,如同货物一般被送到了这里。那份屈辱,如同附骨之蛆,时时刻刻啃噬着她的骄傲。杨灼烈给了闵家天大的好处,她父亲,那个精于算计的闵家主,怕是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顾及她这个女儿的感受?
进了这侯府,荣华富贵确实享之不尽。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甚至比她在闵家做嫡女时还要奢靡几分。奇珍异宝,绫罗绸缎,杨灼烈在物质上从未苛待过后院的任何一个女人。可是,这些东西,填不满她内心的空洞。
她最想要的,是权力,是参与感,是能够像李恩妮那样,哪怕身份尴尬,却似乎能接触到前朝的事务,能与杨灼烈有超越床笫之外的交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圈养在这精致的牢笼里,每天的生活就是梳妆打扮,等待那个男人的临幸,或者和另外几个女人进行一些无聊的、上不得台面的暗斗。
她瞥了一眼那盘荔枝。连这荔枝的分配,都透着杨灼烈那该死的平衡术和掌控欲。人人有份,不偏不倚,看似公平,实则无情。他根本不在意她们各自真正想要什么,他只需要她们安分守己地待在后院,做他功勋和财富的点缀。
她伸出保养得宜、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拿起一颗荔枝。冰凉的触感传来。她没有像焰火那样粗鲁地直接去抠,也没有像素环那样笨拙地差点吞下核。她用指甲在荔枝顶部轻轻掐开一个小口,然后顺着裂缝,缓慢而精准地将那层红褐色的硬壳剥落,露出里面晶莹剔透、裹着薄薄一层内膜的果肉。动作优雅,带着一种仪式感。
她将剥好的荔枝放入一旁侍女早已备好的、盛着少许清水的琉璃盏中,涮了涮,洗去可能沾染的灰尘和壳屑,然后用银签子轻轻叉起,送入檀口。清甜冰凉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确实是难得的美味。但这甜,却化不开她心底的苦涩。
她甚至命人取来了一壶冰镇过的、味道清甜的果酒,自斟自饮。吃着荔枝,喝着酒,她试图找回几分昔日闵家嫡女吟风弄月的感觉。她低声吟诵了几句前人咏荔枝的诗句,词藻华丽,对仗工整。旁边的侍女连忙奉承:“夫人好才情!”
才情?闵元敬心中冷笑。在这侯府后院,才情有什么用?还不如李恩妮那女人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如何拿捏人心、懂得如何为自己争取一点可怜的“用处”。还不如那个蛮女焰火,一身蛮力,不通文墨,却偏偏能靠着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引得杨灼烈纵容甚至带着她出去纵马狂奔!
她想起前几日,偶然听到下人们议论,说焰夫人在校场看侯爷玩西洋火枪,竟然自己也拿起西洋火枪,虽然准头稀烂,却惹得侯爷哈哈大笑。而她闵元敬,就算写出一首足以流传出去的诗篇,又能如何?杨灼烈或许会赞一句“不错”,然后转身就将她抛之脑后。
这种无力感,这种才华与抱负无处施展的憋闷,比单纯的失宠更让她难受。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凤凰,空有华美的羽毛,却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看着天空,暗自神伤。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那果酒,荔枝的甜与酒的微醺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让她心情好转,反而勾起了更多的愁绪。她想起未出阁时,家族曾有意将她许配给某个才华横溢的年轻官员,虽家世不如闵家,但那人眼神清正,谈吐不俗,或许……或许那样的生活,虽无这般极致的富贵,却能拥有更多的尊重和……自由?
可惜,没有如果。
如今,她只是杨灼烈后院里一个身份尴尬、心情郁结的妾室。拥有令人艳羡的物质生活,内心却是一片荒芜。她渴望的权力、参与、尊重,如同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这盘鲜甜的荔枝,于她而言,不过是这精致牢笼里,又一件可有可无的装饰品罢了。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无可挑剔,眼神却始终淡漠,仿佛吃的不是千金难求的贡品,而是与往日并无不同的寻常点心。
这繁华簇拥下的孤独与不甘,或许才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第318章 灼灼风流27
当杨灼烈宣布将携她们四人一同返回中原阳都述职的消息时,靖边侯府的后院,那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被投入了一块巨石。阳都!那可是阳都啊!千年古都,圣人之地,文明之巅,是整个天下权力与智慧交织的极致象征。在百新国这被他们私下视为“穷乡僻壤”、“化外之地”的边陲,阳都的名字如同天上的宫阙,带着传奇与敬畏的色彩,如雷贯耳,如今竟有机会亲临,四个女人心思各异,波澜顿起。
杨灼烈自己的心情亦是复杂难言。返回阳都,面见舅舅——当今天子,既是述职的必要,也是一次无形的考校。他在百新国这大半年,开疆拓土,稳定局势,手段用尽,虽有成效,却也树敌不少,朝中盯着他、等着抓他把柄的人绝不会少。舅舅虽然看重他这外甥,但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他需要谨慎应对,既要展现能力,又不能显得功高震主。带上她们四个,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姿态,向舅舅,也向朝臣展示他在百新国并非一味杀戮,亦有“安家立业”、经营后方的迹象,算是一种柔性的政治表述。然而,想到要将这四个性情迥异、关系微妙的女人带到那规矩森严、步步惊心的帝都,带入那深似海的侯府本家,甚至可能带入宫闱,他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尤其是焰火,那个完全不懂规矩为何物的女人,会不会在御前闹出什么笑话?想到这里,他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诏命已下,势在必行。
素环听到消息时,正在绣一方帕子,针尖差点刺破了手指。她的第一反应是惶恐,无边无际的惶恐。阳都?皇宫?天子?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太过遥远和崇高,如同山岳般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只是一个小心谨慎的庶女,凭借几分温顺和运气得到了侯爷的怜爱,何德何能可以去到那样的地方?她害怕那些繁文缛节,害怕帝都高门贵妇们审视的目光,更害怕在至高无上的皇帝面前失仪,给侯爷带来祸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线,指尖冰凉。
这份“殊荣”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她只求能紧紧跟在侯爷或者嫡姐元敬身后,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行差踏错,平安度过便是万幸。她开始夜不能寐,反复回忆和练习着宫中嬷嬷曾经教导过、她却从未真正在意过的礼仪规范。
与素环的惶恐不安相比,闵元敬的心中则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阳都!那是她自幼在诗书典籍中读过无数次的圣地,是她心中文明与风雅的终极殿堂。能亲眼看一看那巍峨宫墙,走一走那青石御道,感受一下千年文脉的流淌,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这或许是她被困于百新国这“蛮荒”之地后,唯一能触摸到昔日梦想和身份认同的机会。
然而,一想到此行是以杨灼烈妾室的身份前往,那份憧憬便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翳。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凭着家世才情在帝都贵女圈中赢得赞誉的闵家嫡女,而是一个身份尴尬、甚至带着“被掳”污点的边将之妾。她将要面对的是杨灼烈在帝都的正经亲戚,是那些真正的顶级权贵,他们会用怎样的眼光看她?怜悯?轻视?还是将她视为百新国战利品的一部分?
这种身份的落差和对尊严的担忧,让她对即将到来的旅程充满了屈辱感的期待和深切的焦虑。她暗暗发誓,至少要在才情和仪态上,不能让人小觑了去,她要让帝都的人知道,她闵元敬,绝非寻常边地女子。
李恩妮的反应最为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审视和计算的意味。阳都,对她而言,意义截然不同。那里是她前世记忆里模糊的背景板,是杨天宇曾经活动过的地方,关联着一些她不愿细想却又无法完全割舍的过往。更重要的是,那是权力的核心,是杨灼烈力量的源泉,也是他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旋涡。她不像素环那样只担心礼仪,也不像元敬那样纠结于身份面子,她思考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面见皇帝,这对杨灼烈是机遇也是风险,同样,对她而言也是如此。她需要观察皇帝对杨灼烈的态度,观察帝都的权力格局,这关系到她未来的谋划,关系到她能否借助杨灼烈这把刀,彻底清算李成贵,以及为自己和母亲谋一个更安稳的未来。
而焰火,她的反应最为直接和……奇特。她眨巴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听着杨灼烈说要去一个叫“阳都”的很大很大的城,见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舅舅”,她的第一反应是兴奋地抓住杨灼烈的胳膊:“很大的城?比汉水城还大吗?有好马跑吗?那个很厉害的舅舅,他打架厉害不?有相公你厉害吗?”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最大的城就是汉水城,最厉害的人大概就是像杨灼烈或者她手下那些能打的兄弟一样。她对“圣人智慧”、“千年古都”毫无概念,对皇帝的权威更是懵懂,她只是觉得能和相公一起去一个新的、听起来很热闹的地方,是件很好玩的事情。至于规矩?那是什么?可以吃吗?她唯一有点纠结的是,跑马方不方便,以及能不能带上她那只独眼的小兄弟枭。杨灼烈看着她那纯粹因为“新奇”和“能跟他一起”而闪亮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那份带她去的担忧似乎也减轻了些许,或许,这种无知无畏,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应对复杂局面的利器?
四个女人,四种心境,伴随着对阳都的想象、对未来的揣测、对自身处境的衡量,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图景。这趟前往圣城的旅程,注定不会平静。它将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迁徙,更将是她们各自命运轨迹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在千年帝都的恢弘背景下,她们的故事,将翻开新的一页。
当杨灼烈即将携眷返回中原阳都述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入百新王宫深处时,李成贵正对着一盘残局,手指间夹着一枚冰冷的黑玉棋子。初闻此讯,他执棋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一抹难以察觉的、混合着狂喜与狠厉的精光,从他眼底最深处迸射出来,又迅速被他垂下眼帘掩盖下去。
来了!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空旷的殿宇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那盘未尽的棋。他缓缓将棋子按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嗒”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杨灼烈要离开百新国,返回中原!这意味着,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压在他头顶的那座大山,将暂时移开。汉水城,乃至整个百新国的守备重心,必然会随着杨灼烈及其核心力量的离去而出现空隙。这空隙,就是他李成贵苦苦等待的破局之机!
狂喜之后,是极致的冷静和迅速盘算。他首先想到的,是女儿李恩妮此前传递回来的那些“宝贵”情报——杨灼烈对郑道、赵仁的宰府之争深感厌烦,已全然失了过问的兴趣,整日沉溺后院,心思浮动。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杨灼烈在为离开做准备,故意制造的假象,麻痹众人!而自己,竟然真的信了,还暗自窃喜!一丝被愚弄的恼怒掠过心头,但立刻被更大的兴奋取代。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杨灼烈真的要走了!
他的对策,必须在杨灼烈离开后,才能全面铺开,但准备工作,现在就要加速,而且要更加隐秘。
第一,利用宰府之争,混淆视听。郑道和赵仁那两个蠢货,斗得越凶越好。他们斗得越厉害,就越能吸引留守人员的注意力,为他暗中的动作提供最好的掩护。他甚至可以考虑,再暗中给其中一方提供一些似是而非的“支持”,或者散布一些不利于另一方的谣言,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汉水城越乱,对他越有利。
第二,加速与东岛足利家的联络。他立刻召来绝对心腹,下达了最严厉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将杨灼烈离开百新、汉水城守备空虚(至少是核心力量离去)的消息,传递给足利家。同时,再次确认之前谈好的条件,催促足利家派遣的高手,特别是那位战力高达四万七的足利义胜,务必在杨灼烈离开后,尽快秘密抵达百新国。他要的是一支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奇兵。
第三,秘密整合国内残余的反对势力。那些对大明统治心存不满的前朝旧臣、地方豪强,之前因为杨灼烈的铁腕而不敢妄动。如今,正是联络他们,许以重利,勾勒“复国”蓝图的最佳时机。他要将这些分散的力量,在自己手中悄悄拧成一股绳。但必须万分小心,绝不能让杨灼烈留下的眼线,尤其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毒蛇”曲行察觉到任何端倪。
第四,关于李恩妮。想到这个女儿,李成贵眼神复杂。她传递回来的消息,虽然可能是杨灼烈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但她也确实身处侯府内部,能接触到一些外人无法得知的信息。他需要她继续待在杨灼烈身边,甚至跟着去阳都!这看似危险,实则是一步妙棋。一方面,杨灼烈携家眷同行,某种程度上也是向朝廷示以安稳,不会轻易怀疑他李成贵会有异动,这是一种反向的麻痹。另一方面,李恩妮在杨灼烈身边,或许能探听到更多关于大明朝廷对百新国策略、以及杨灼烈述职动向的消息。他需要指示李恩妮,此行多加观察,留意大明朝廷内部的派系斗争,以及皇帝对杨灼烈的真实态度,这些情报对未来至关重要。他依然坚信,李恩妮再如何,也不敢拿她生母的性命开玩笑,终究是他手中可以控制的棋子。
第五,自身准备。杨灼烈离开后,他这位“百新王”的活动空间会大很多。他要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留守官员的底线,逐步收回一些微不足道、却具有象征意义的权力,比如某些不涉及军权的官员任免,或者某些赋税的征收细则。动作要小,幅度要缓,如同温水煮青蛙,避免引起剧烈反弹。同时,他也要开始暗中储备一些物资,尤其是军械和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所有的谋划,都必须建立在杨灼烈离开,并且短期内不会回来的基础上。李成贵走到窗边,看着王宫外汉水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决绝的笑意。杨灼烈,你去你的阳都,享受你的圣城荣光吧。等你再回来时,会发现这百新国,已然换了天地!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得到半斤荔枝的屈辱傀儡,而是真正掌控一方命运的王。
然而,在这份急剧膨胀的野心背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如同幽灵般缠绕着他。他想起了那些莫名其妙“意外”死亡的豪强,想起了杨灼烈那双似乎总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杨灼烈,真的会如此放心地将后背留给他吗?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未来蓝图的憧憬所淹没。他坚信,自己隐忍多年,运筹帷幄,绝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遇。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319章 灼灼风流28
巨大的海船缓缓停靠在莱州港,咸腥的海风被身后港口城市传来的、混合着煤炭、机油与某种陌生能量源气味的喧嚣所取代。杨灼烈一行人踏上了中原的土地,即将转乘那传说中的火龙车,前往帝都阳都。
在离开汉水城前,杨灼烈做了一件让关安目瞪口呆的事情。他将关安引至密室,那里,两位气息沉凝如渊、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老者,正静默而立。杨灼烈简单地介绍:“这两位是王供奉和李供奉,我不在期间,他们会暗中协助你,一切调度,听你指令。”
关安看着这两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感知到其存在的强者,感受着他们身上那隐隐散发出的、远超自己的磅礴气息,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拳捶在杨灼烈肩上,压低声音吼道:“好你个杨灼烈!藏得够深的!老子还以为你小子就靠我和兄弟们撑场面呢!原来早就留了这等后手!真是个老阴逼!”
杨灼烈任由他捶打,嘴角噙着一丝淡然的笑意:“百新国那潭水,看着浑,底下藏着什么,谁说得准?总得留几手防备宵小。”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若是我们离开后,真有人按捺不住想跳出来搞风搞雨,你尽管放手去做,不必顾忌。王老和李老会确保万无一失。”
关安拍着胸脯,豪气干云:“放心吧!有这两位前辈坐镇,哪个不开眼的敢闹事,老子直接送他们全家上西天见佛祖!”他眼中凶光一闪,显然对可能出现的叛乱期待已久。
杨灼烈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李成贵那条老狗,暂时不用动他,留着他还有用,继续让他当他的傀儡王。不过他那几个儿子,你盯着点,看看哪个比较‘懂事’,或许……将来能派上用场。”
关安会意,狞笑一声:“明白!挑个听话的傀儡,总比一条总想咬主人的老狗强。”
安排妥当,杨灼烈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他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渔夫,已经布好了网,投下了香饵,只等着水下的鱼儿自己撞上来。他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登上了前往莱州城的马车,准备换乘火龙车。
当那列庞大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火龙车出现在眼前时,除了李恩妮,其他三个女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巨大的车头并非烧煤,而是镶嵌着数块散发着稳定橘红色光芒、内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晶石——那便是驱动这个庞然大物的核心,“火晶”。据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馈赠,储量丰富,支撑起了中原文明的飞速发展。当然,杨灼烈并不知道,也不会知道,在他去世三百年后,一场变故会导致异世界关闭,这种神奇的燃料将彻底成为历史,连同依赖它的大部分科技一同湮灭,使得中原一度陷入积贫积弱的境地。此刻,火晶的力量正澎湃着,推动着这列钢铁巨龙。
素环下意识地抓紧了杨灼烈的衣袖,看着那喷吐着淡淡白色蒸汽(主要是冷却系统排放的水蒸气)、发出低沉轰鸣的巨物,眼中满是敬畏和一丝畏惧。闵元敬则是掩住了嘴,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睁大的眼睛暴露了她内心的震撼,她在诗书中读到过火龙车的描述,但亲眼所见,远比文字更具冲击力。焰火则是直接“哇”了一声,绕着车头好奇地打量,甚至想伸手去摸那温热的金属外壳,被杨灼烈哭笑不得地拉了回来。
得益于杨灼烈的总督身份,他们无需与寻常旅客挤在嘈杂的车厢,而是拥有了一节独立的、装饰颇为考究的专属车厢。即便如此,登车后,李恩妮的眉头就一直没有舒展过。
车厢内铺着厚地毯,座椅柔软,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冰柜提供冷饮,显然已是高级待遇。但李恩妮却忍不住低声吐槽起来:“这车……怎么比以前差那么多?”她记忆中的火龙车,运行更为平稳,车厢内有完善的空气循环系统,绝不会有这种淡淡的、混合着金属摩擦和某种劣质润滑油脂的气味。而现在,除了依靠火晶能量驱动的冷气系统还算给力,维持着车厢内的凉爽之外,其他方面简直是倒退。“幸好我们单独一节车厢,要是跟那些人挤在一起,”她指了指窗外普通车厢方向,“光是那股子烟味汗味,就能把人熏死。”
杨灼烈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坐过?这车一直是这样的。线路倒是改了几次,以前走北线绕远,现在走南线,快一些。”
李恩妮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掩饰道:“没……我是说,看一些很旧的游记上画的图,好像不是这样……线路也改了?”她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是啊,两百年了,物是人非。不仅仅是王朝更迭,人事变迁,连这些曾经熟悉的造物,也在时光中磨损、衰退,甚至变得她都快不认得了。曾经的辉煌科技,在第二次绝望之战中,随着大量科研人才的陨落而出现了可怕的断代,很多技术、法术、武学都失传了。相比于第一次绝望之战更像是“热身”和警告,第二次大战才是真正伤及文明根基的浩劫。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显得有些荒凉的景色,一种隔世的苍凉感悄然弥漫心头。
火龙车启动后,那持续不断的、有节奏的轰鸣和震动,很快就让几个女人感受到了不适。尤其是焰火,这个在马背上能驰骋三天三夜都不喊累的女人,对这种封闭空间内持续的、无法自主控制的颠簸毫无抵抗力。开始她还强撑着,扒着窗户看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但没过半天,脸色就渐渐发白,最终忍不住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头去剧烈地呕吐起来。强劲的风灌入车厢,吹乱了众人的头发。
素环也感到一阵阵恶心,但她强忍着,小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努力维持着仪态。闵元敬则被这速度惊住了,也顾不得晕车,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农田、村庄、山林,以她从未想象过的速度向后飞掠,这种时空被快速压缩的感觉,让她头晕目眩,同时也深深震撼于这种力量——这是百新国那种地方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从前所处的世界,与中原相比,真的如同原始社会。
经过一天的行程,当火龙车终于缓缓驶入中阳城巨大的火车站时,除了杨灼烈和李恩妮(她只是心理上的不适),其他三人都近乎虚脱。但她们的疲惫,在走出车站,看到中阳城的景象时,瞬间被一种更大的冲击所取代。
高耸入云的建筑!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高楼,足有八九层,甚至更高!外墙并非木石,而是某种灰白色的坚固材料,巨大的玻璃窗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街道上,并非只有马车和行人。一种两个轮子、靠人力蹬踏的“自行车”灵巧地穿梭着;还有一种两个轮子、前面有座位,车夫拉着跑的“黄包车”;更让她们目瞪口呆的是,一些高大的建筑门口,有人站在一个会自己移动的台阶(扶手梯)上,轻松地上下楼;甚至她们看到有人走进一个狭小的房间(电梯),门关上后,上面的数字就开始跳动……
“电灯”她们在总督府见过,但这里的电灯,简直是另一个世界。街道两旁的路灯造型各异,商店门口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将夜晚点缀得如同白昼,不,比白昼更加梦幻迷离。各种她们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灯具,散发着柔和或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素环紧紧挨着杨灼烈,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切,仿佛置身于神话世界,除了惊叹,只剩下茫然。闵元敬努力想保持镇定,用所知的知识去理解,却发现自己的认知在这里完全不够用,那种引以为傲的才情和见识,在这座城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只能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焰火则完全忘记了晕车的不适,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些自行车、黄包车、高楼大厦大呼小叫:“相公!你看那个!那个会自己动的台阶!那个两个轮子的是什么东西?跑得好快!哇!那灯会变色!”
就连李恩妮,也暂时从物是人非的感伤中脱离出来,带着一种审视和比较的目光看着这一切。她看得出,这些科技造物虽然依旧超出百新国的想象,但比起她记忆中的巅峰时期,粗糙了太多,能源的利用效率也低了不少。但即便如此,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已是奇迹。
杨灼烈看着身边四个女人各异的神情,心中那份掌控一切的自信更添了几分。百新国的“穷乡僻壤”磨砺了他的爪牙,而这中原的繁华与深不可测,则是他施展更大抱负的舞台。他安排好了一切后手,静待汉水城那边的“鱼儿”上钩,而他自己,则将带着这几个女人,踏入那千年古都阳都,去面对更大的风云。这趟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320章 灼灼风流29
随着火龙车愈发靠近帝国的中心——阳都,沿途的景致与车本身的技术都在发生着显着的变化。窗外的田野、村庄逐渐被更多规划整齐的工坊、试验田和规模宏大的建筑群所取代,虽然如杨灼烈所言,那些可能产生污染或风险的化工作坊、化肥工场都被谨慎地设置在远离都城的特定区域,但由此衍生出的运输、仓储设施依旧显示着这片土地蓬勃的活力。而他们乘坐的这列火龙车,也明显比莱州登上的那一列更为先进。
车厢的密闭性极好,几乎听不到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刺耳噪音,只有平稳而低沉的运行声。内循环系统显然经过了优化,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不知名的香薰气息,完全没有了之前那隐约的机油和金属味。最让素环、闵元敬和焰火感到惬意的,是那稳定而舒适的冷气。在百新国,即便是在总督府,炎炎夏日也只能依靠冰块和扇子勉强驱暑,何曾体验过这般如同置身春日山谷般的清凉?素环轻轻舒了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闵元敬也暗自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享受这份难得的舒适;就连焰火,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好奇地摸着车厢壁上输送冷气的格栅,啧啧称奇。
李恩妮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越靠近阳都,窗外掠过的景象就越能触动她心底那根尘封的弦。一些山川的轮廓依稀有着记忆中的影子,但更多的,是陌生的城镇、新建的桥梁、以及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型设施。那种时空错位、物是人非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让她沉默寡言,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寥落。
杨灼烈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开始充当起向导,为他这四位来自“穷乡僻壤”的妾室介绍起这座即将抵达的千年古都。
“阳都,虽被戏称为‘天下第二学都’,但其所藏所学,亦是浩如烟海,非同小可。”他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身为中原人的淡淡自豪,“你们看远处那些隐约的建筑群,那里汇聚了阳都诸多知名书院与学院,教授经史子集、格物致知之道。管理科培养官吏,农科钻研稼穑,商科通晓货殖,工科营造百器,理科探究万物之理,化学科分解造化之妙……分科之细,钻研之深,绝非百新国那种地方可比。”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敬畏:“不过,若论学术之渊源、底蕴之深厚,天下莫过于虎阳。那里是古之圣人最初开坛讲学之地,是文脉真正的源头。天下最古老、最负盛名的三家书院——水镜、武陵、襄阳,原本皆在虎阳。”
提到“襄阳书院”时,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车厢内的气氛也仿佛随之凝滞。“可惜,第二次绝望之战时……襄阳书院举院师生,为阻强敌,慨然赴死,几乎……整座书院都被打绝户了。”他用了“绝户”这个沉重无比的字眼,“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供人凭吊的遗址。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人想在那片充满荣光与悲壮的土地上重建书院,但都被当年那些书院学生的后人们坚决阻止了。在他们心中,没有任何新的书院,可以取代那座以血肉和灵魂铸就的襄阳书院。”
“经此一役,水镜、武陵两家虽幸存,亦是元气大伤,许多珍贵的典籍、独门的学问就此断绝。虽至今仍是顶级学府,却也难复昔日之盛景了。”他叹了口气,“那一战,改变的不仅仅是这些看得见的传承,还有很多看不见的观念。你们可知,如今中原,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家人’?”
他看着四女投来的疑惑目光,解释道:“无论是修道还是礼佛,若要出家,必须等家中父母百年,妻子亡故,子女成人,了无牵挂之后,方可遁入空门。否则,便是大不孝,为社会所不容。每个家族,对于延续香火、留下后代,都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因为……第二次绝望之战,让太多太多的家族,真的断了根,绝了嗣。那种惨痛,刻在了每一代人的骨子里。”
这番话,带着历史的沉重与残酷,让素环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闵元敬也收起了些许才女的清高,面露凝重;连焰火也眨着眼睛,似乎感受到了话语背后的血腥与悲凉。李恩妮则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场战争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史书上的几行字,而是无数鲜活生命的戛然而止,是文明火炬的骤然暗淡。
杨灼烈似乎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转而介绍起阳都的风光。“抛开这些不谈,阳都本身,便是一座极美的城市。”他指向窗外逐渐清晰起来的、蜿蜒如带的河流,“看,那是穿城而过的玉带河,河水引自城外百里的大泽,清澈见底,两岸遍植垂柳桃花,春来之时,如同烟霞落于河畔。河中可行画舫,夜游之时,桨声灯影,丝竹管弦,别有风味。”
“城内外,名刹古观也不少。比如城西的栖霞观,据传是前朝某位得道真人的飞升之地;城南的大佛寺,有一尊依山而凿的巨佛,法相庄严。不过嘛,”他笑了笑,带着点戏谑,“如今这些地方,香火依旧鼎盛,但更多是成了游人如织的观光之所。真要说求个心安,或是论道参玄,反不如一些藏在深山的小庙小观了。”
他的描述开始变得生动起来,绘声绘色:“若论市井繁华,人间烟火,当属城东头那条小吃长街!从南到北,绵延数里,天南地北的小吃,西域传来的胡饼,东海捕捞的炙鱼,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那里吃不到的。保证让你们这几个在百新国吃够了单调伙食的小嘴,得到最大的满足。”
接着,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向往与豪情:“而要说阳都城外最负盛名之地,当属十里外,望江楼!”他刻意顿了顿,果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李恩妮也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望江楼,本身酒菜倒不算绝顶,但它之所以名动天下,是因为那里曾是无数剑客心目中的圣地——当年角逐‘天下第一剑’的地方!”杨灼烈眼中仿佛有光芒闪动,“每年,不知有多少自诩剑法超群的高手,在此设擂,或登楼挑战,剑光霍霍,只为博得那天下第一的虚名,亦或是验证自身所学。楼前的青石广场,不知浸染过多少英雄血。”
然而,他的神情很快又黯淡下来,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可惜,这一切的盛况,都在一百多年前,戛然而止。”
“因为那一年,亚圣杨长恒,就在这望江楼前,使出了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他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崇敬,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风采,据说当时观战之人,无论武功高低,剑法深浅,皆如痴如醉,继而心丧若死。那一剑,仿佛穷尽了剑道的一切变化,抵达了凡人无法想象的极致。”
“自那以后,”杨灼烈摊了摊手,“这望江楼就再也没什么像样的剑客比试了。偶尔有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想去试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很多原本惊才绝艳的剑道高手,在亲眼目睹或仅仅是听闻了那一剑的传说后,便剑心破碎,要么弃剑不用,要么终身再无寸进。可以说,亚圣那一剑,在树立剑道丰碑的同时,也几乎……斩断了后世剑道的气运。如今的剑道,比起当年,确实是衰落得太多了。”
他的讲述,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市井的鲜活,既有辉煌的顶点,也有衰落的无奈。不仅描绘了阳都的繁华与学术,更揭示了其背后深藏的战争创伤、文化变迁以及武道兴衰。四个女人听着他的话语,看着窗外越来越近、那笼罩在淡淡晨雾与辉煌灯火中的巨大城市轮廓,心中各自翻腾着复杂的情绪。向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对即将踏入这片古老而深不可测土地的忐忑。阳都,这座千年古都,终于就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了。
第321章 灼灼风流30
望江楼,历经近两百载风雨,依旧矗立在阳都城外的十里长亭旁,飞檐斗拱,沉默地俯瞰着脚下奔流不息的大江。它不再有昔日天下剑客蜂拥而至、争夺魁首的喧嚣,却因楼旁那一块看似平凡无奇的巨大青石,而始终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折又望而生畏的意境。
这块青石,便是当年亚圣杨长恒留下那道惊世剑意的载体。石面光滑,隐约可见一些模糊不清、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但任何一位修为有成的剑客靠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直刺灵魂深处的锋锐之意。它不像火焰般灼热,不像寒冰般刺骨,而是一种纯粹的“高”,一种绝对的“锋”,一种仿佛源自天地初开、规则本源的“直”,屹立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剑道丰碑。
此时,青石周围,稀稀落落地站着十几名佩戴着各式长剑的武者。他们年龄各异,有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有意气风发的青年,无一例外,都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面色或凝重、或痛苦、或迷茫,正全力释放自身微弱的剑意,尝试去感应、去触碰、甚至去抗衡那股源自青石的浩瀚剑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
良久,一名中年剑客猛地睁开眼睛,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望着青石,眼中充满了不甘与苦涩,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摇了摇头,默默转身离去。紧接着,又有一名年轻剑士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腥气压下,满脸颓然,仿佛精气神都被抽空,也跟着黯然离开。
近两百年来,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地上演。亚圣随手留下的一道意念,便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后世无数剑客喘不过气。能在此地站稳脚跟,已属不易;若能稍稍感应而不伤及自身剑心,便可称得上俊杰;而真正能从中有所得,甚至借此磨砺出属于自己剑意的人,凤毛麟角。每一个成功者,未来无一不是名动一方的宗师级人物。这块青石,也因此被天下剑客敬畏地称为“剑道磨砺石”。是磨砺出锋芒,还是被磨得粉碎,全看个人造化。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分开人群,步履沉稳地走到了青石之前。
来人是一名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但身形之魁伟,却远超同龄人,甚至让许多成年男子都自愧不如。他身高足有一米九二,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宛如一尊铁塔,正是时下戏言中“双开门冰箱”般的体格。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布料下的肌肉轮廓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背后,斜背着一把造型古朴、无鞘的厚重长剑,剑身黝黑,看似不起眼,但那体积和厚度,明眼人一看便知分量极重,怕是不下二十斤。
少年面容英挺,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眸开合间精光熠熠,顾盼自雄。他虽年纪尚轻,但眉宇间已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昂扬之气,仿佛初生牛犊,睥睨世间一切险阻,有种气吞万里如虎的磅礴气势。
他的到来,引起了一些尚未完全沉浸感应的剑客的注意。感受到少年身上那股未经太多雕琢、却蓬勃欲出的锐气,一些人眼中露出讶异,更多人则是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如此年轻,如此体魄,还背负如此重剑,这少年,什么来头?
少年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落在了面前这块巨大的青石之上。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急于闭眼感应,而是先静静地站着,目光如电,仔细地扫过石面上每一道天然的纹路,仿佛要将这块石头看穿。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眼的刹那,整个意识仿佛被强行拉扯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周围一片混沌虚无,唯有无尽的前方,矗立着一道“意”。那并非具体的形象,也非声音或色彩,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感”——一道笔直、锋利、高渺、仿佛连接着天地、贯穿了古今的“势”!它巍然不动,却散发着令灵魂战栗的威严;它寂静无声,却仿佛蕴含着宇宙间所有与“剑”相关的至理。
在这道浩瀚无边的剑意面前,少年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如同面对浩瀚星海的萤火。他平日里那点因天赋和力气而来的随意与洒脱,在这一刻被碾压得粉碎。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亚圣……这就是那位只将剑道当作兴趣之一的先祖……随手留下的一道意念吗?”少年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何等伟大!何等……不可思议的奇迹!”
然而,敬畏并未转化为恐惧,反而像是一瓢滚油,浇在了他本就炽热的战意之上!他骨子里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悍勇,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不屈与骄傲,被彻底点燃了!
“我姓杨!我叫杨铁鸣!”他在意识深处发出咆哮,“我是亚圣杨长恒的第七世孙!我体内流淌着先祖的血脉!我岂能……岂能在此止步?!”
下一刻,他猛地将自身的气势催发到极致!一股同样锋锐、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刚猛、一往无前的剑意,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从他挺拔的身躯中轰然爆发!这股剑意,不如青石剑意那般浩瀚高远,却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无限的可能,如同初升的朝阳,光芒万丈,锐不可当!
他竟主动地,用自己的剑意,悍然撞向了那道亘古不变的亚圣剑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意识层面无声的、却更加凶险万分的碰撞。
结果,毫无悬念。
如同溪流企图撼动大海,如同萤火企图比拟皓月。杨铁鸣那初生的、充满朝气与力量的剑意,在接触到亚圣剑意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迅速消融、溃散。他输得干脆利落,毫无反抗之力。
意识空间剧烈震荡,他闷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微微发白,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显然心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但是!
他并没有像之前那些失败者一样颓然退却,或者面露绝望。恰恰相反,当他重新睁开双眼时,那双原本就锐利如剑的眸子,此刻更是迸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那不再是单纯的锐利,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去芜存菁后,更加凝实、更加坚定、更加一往无前的强悍气势!
他失败了,但他没有被击垮。在刚才那短暂却无比深刻的意识交锋中,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至高”,何为“极致”。虽然无法理解,无法模仿,甚至无法靠近,但那惊鸿一瞥,已为他指明了方向,磨砺了他的意志。他的剑意,在破碎与重组间,仿佛被打磨掉了一层浮华与稚嫩,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
他成功地,在这块“剑道磨刀石”上,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步!他抗住了那足以让绝大多数剑客剑心破碎的压力,守住了自己的“道”!
周围,那些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剑客们,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带头,响起了一阵真诚而热烈的掌声!掌声并不响亮,却充满了敬意。他们见证了一位少年英杰的诞生,见证了一颗未来注定要闪耀剑道星空的新星,在此刻完成了第一次至关重要的淬火。
杨铁鸣,这个年仅十五岁、身高体壮、背负二十斤重剑的少年,深吸一口气,对着青石,也对着周围为他鼓掌的前辈们,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然后,他挺直了那如标枪般挺拔的脊梁,转身,大步离去。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背上,将那柄无鞘的重剑映照得隐隐发光。
没有人知道,这个今日在望江楼前初露锋芒的少年,在二十年后,将会在河北平原之上,面对十万反王铁骑,一人一剑,如虎入羊群,杀得血流成河,最终于万军之中生擒反王,名震天下,被世人尊称为——“剑圣”!
他的出现,他的崛起,将用最辉煌、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向整个天下宣告:杨家大房,杨天朗的血脉后代,没有一个,会是弱者!那沉寂了许久的杨家威名,将因他这柄横空出世的重剑,再次响彻云霄!
第322章 灼灼风流31
踏入那重重宫阙,熟悉的朱红高墙与金琉璃瓦并未给杨灼烈带来多少归家的亲切感,反而更像是一步步走向“刑场”。果然,在例行公事的觐见之后,真正的“轮番教诲”便开始了。
首先发难的是当今天子,他的亲舅舅。皇帝陛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父子二人(在他心中,杨灼烈与亲子无异)。没有外人在场,皇帝卸下了帝王的威仪,指着杨灼烈的鼻子,痛心疾首地训斥:“二十一了!堂堂靖边侯,汉水城总督!你告诉朕,你后院里女人不少,怎么连个蛋都还没给朕孵出来?!你这混账小子,让朕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你爹?!”
这话语极重,带着真切的焦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杨灼烈的父亲,当年的老靖边侯,就是为了替当今陛下挡下那支淬毒的冷箭,才壮烈殉国。若非如此,如今在百新国让李成贵之流唱征服的,可能就是他家那位老子,而杨灼烈自己,或许只能在阳都做个富贵闲人,享受着那看似“朴实无华且枯燥”实则安全无虞的宗室生活。没有如果。父亲的死,是舅舅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压在杨灼烈肩上无法推卸的责任与期望。
杨灼烈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听着,不敢有半分辩解。这套说辞,他几乎每次回京都要听上几遍,早已习惯。
紧接着,他被引到了东宫。太子殿下,他的大表哥,处理政务的间隙见他一面。太子的训诫则更偏向于例行公事和关心。“灼烈,百新国那边……终究是边陲瘴疠之地,若实在住不习惯,或是觉得难以施展,孤可以向父皇进言,为你换个封地,未必非要钉死在那里。”太子语气温和,带着长兄的关怀。他如今已开始监国,自称偶尔也会忘记改口。
杨灼烈立刻拱手,语气坚定:“臣弟谢殿下关怀!然百新国初定,诸多事务千头万绪,正是用人之际,臣弟既已在其位,必当谋其政,岂能因些许艰苦便畏难而退?请殿下放心,臣弟定能将百新国治理妥当,为我大明守好南疆门户!”他深知,百新国虽偏,却是他真正能大展拳脚、积累功勋与实力的地方,换个安稳富庶的封地,无异于自缚手脚。
太子看着他坚定的神色,知道劝不动,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既如此,万事小心。若有难处,及时上奏,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
从东宫出来,杨灼烈又被内侍引到了皇后的寝宫。这才是他最“怵”的一关。果然,一进门,雍容华贵却面带薄怒的舅妈就把他拽到跟前,手指点着他的额头,开始数落:“你个没良心的小猴子!在外面野惯了是不是?知不知道舅妈在宫里天天替你提心吊胆?听说你还亲自上阵跟马贼厮杀?要是伤着碰着,你让舅妈我怎么活?怎么跟你娘交代?!”说着,眼圈竟有些发红。
杨灼烈心头一暖,连忙告饶,又是作揖又是保证,好不容易才把舅妈哄得脸色稍霁。他在皇宫里的地位极为特殊,因着父亲救驾的功勋和皇帝舅舅、皇后舅妈真切的疼爱,他的实际地位仅在太子之下。其他那些皇子,见了这位手握实权、圣眷正隆的表弟,大多如同老鼠见了猫,能躲则躲。唯独一人例外——四皇子。
想到那个家伙,杨灼烈心里就一阵腻歪。四皇子生母早逝,自小被皇后收养,便真当自己是嫡出,心比天高。在太子面前,他装得乖巧顺从,私底下却没少散布太子的谣言,甚至大言不惭地说太子嫉妒他的才华,污蔑他庶出的身份。杨灼烈每次听到这些,都忍不住佩服这人的厚颜无耻,觉得他不去百新国跟李成贵唱对台戏,真是浪费了这身“天赋”。
皇后数落够了,话锋一转,说到了正事:“你年纪也不小了,正室之位一直空悬,像什么话!舅妈给你相看好了人家,是光禄寺一位蔡主事的女儿,名叫蔡珏。”
杨灼烈听完女方的出身很低忍不住点点头,他父亲有跟他说过,娶妻子还是最好别娶那些高门大族的,他们家是有钱但是跟其他房的关系断了,将来被女方家人吃绝户其他人搞不好不会来帮忙,所以还是找个小门小户的安全点。皇后接下来的话让他提起了兴趣:“这姑娘性子娴静,最要紧的是……”皇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身材极好,可是完全符合你当年那句混账戏言——‘才学相貌皆次之,首要身段勾人魂’。”
杨灼烈老脸一红,没想到自己少年时一句浑话,舅妈竟记到现在,还真的按图索骥给他找来了!好奇心驱使下,他借着皇后的安排,偷偷去“偶遇”了那位蔡小姐一眼。
只一眼,杨灼烈便觉得呼吸一窒。那女子正临窗而立,侧影窈窕。她生了一双极动人的狐狸眼,眼尾微挑,天然带着几分朦胧的媚意,仿佛含着春水,流转间勾魂摄魄。鼻梁挺秀,唇形饱满,唇角天然微微上翘,不笑时也似含情。最惹眼的便是那身段,凹凸有致,腰肢纤细不堪一握,重要部分裹在寻常的衣裙里,也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她似乎察觉到目光,微微侧首,眼眸瞥来,那瞬间的风情,竟让见惯美色的杨灼烈也心头一跳,被那混合着清纯与妩媚的美貌迷住了心神。他心下暗道,舅妈办事,果然靠谱!
回到皇后宫中,皇后见他神色,便知事成,笑着打趣了几句。随即,皇后神色稍正,提起了他后院那四位:“你带去百新国的那几个,舅妈也派人打听过了。那个叫素环的,性子最是老实怯懦,倒让人省心。那个叫焰火的,边人女子,天真烂漫,不通礼数,却也单纯。闵家那个元敬,规矩礼仪是好的,才情也有,只是心思重了些,傲气了些。”
说到李恩妮时,皇后顿了顿,看着杨灼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和深意:“至于那个李恩妮……灼烈啊,你算是捡到宝了。这是个真正有脑子的,持家有道,懂得权衡,更难得的是心中有丘壑。你那后院,若非有她在暗中帮你梳理着,怕也没如今这般‘安稳’。她是你这几个女人里,唯一一个称得上‘内助’二字的。”
杨灼烈闻言,心中巨震。他早知道李恩妮不简单,心思缜密,手段果决,却没想到,在舅妈这等深谙世情的人眼中,评价竟如此之高!远超他的预期。那个在他面前时而顶撞、时而合作、带着几分“流氓”式狡黠的女人,竟是舅妈口中“真正有脑子”的持家内助?他不由得对李恩妮又有了新的认识。
带着舅妈的评价和一份新鲜出炉的婚约,杨灼烈终于结束了皇宫内的“三堂会审”,回到了他在阳都的靖边侯府。
这座府邸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楼阁,园林水榭,极尽奢华与巧思。许多在百新国堪称传说的事物,在这里只是日常。客厅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留影石”,注入能量便可播放录制好的戏剧或风景,如同小型影院;屋内温度由镶嵌在墙壁内的“冰晶”和“火晶”系统精准调节,四季如春;照明用的并非油灯或蜡烛,而是悬挂于穹顶、散发着柔和明亮光芒的“白炽灯”,光线均匀而舒适,毫不刺眼。
府邸中央,矗立着一座六层高的观景楼,登临其上可俯瞰大半阳都胜景。楼内并非楼梯,而是安装了利用巧妙机关术和轻质材料制成的“电梯”,只需踏入其中一个小房间,扳动机关,便能平稳升降,省去攀爬之苦。更不用说府内早已普及的抽水马桶、拧开龙头就有清水流出的自来水管等便利设施。这一切,无不彰显着中原核心之地远超边陲的科技与文明水平。
杨灼烈漫步在熟悉的府邸中,心中感慨万千。这或许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后一次如此长时间地住在这里了。一旦百新国事务稳定,他必将长驻汉水城,这座繁华帝都的侯府,可能隔个三五年,甚至七八年才能回来一次。这里的奢华、便利与安宁,都将成为记忆中的点缀,而他的战场,他的未来,已然系于那片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南方新土。他看着这熟悉的一切,既有留恋,更有一种即将奔赴广阔天地的决然。
第323章 灼灼风流32
夜色深沉,靖边侯府内大部分区域都已熄了灯火,只余下巡夜侍卫规律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杨灼烈处理完一些琐碎的文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正准备熄灯安歇,今夜他原本是打算宿在素环那温柔宁静的院子里。
然而,他刚站起身,书房外便传来了贴身老仆略显急促的低语:“侯爷,沐侯爷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沐侯爷?沐天恩?杨灼烈微微一怔。这位是他母亲娘家那边的表亲,年纪相仿,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可称一声“老表”。他不是应该在西南那边任职吗?怎么深夜突然回京,还直接找上门来?
“快请!”杨灼烈立刻说道,睡意全无。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借着明亮的白炽灯光,杨灼烈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心头不禁一沉。不过一年光景,沐天恩的变化太大了。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甚至带着几分纨绔跳脱的青年将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眉宇间锁着浓重疲惫与风霜的中年人形象。他肤色黝黑了不少,嘴唇有些干裂,虽然依旧穿着锦袍,但那身姿却透着一股被沉重事务压弯的僵硬感。
“老表?”杨灼烈上前一步,忍不住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这位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老表,手掌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沐天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灼烈……一言难尽。”
杨灼烈拉着他坐下,亲自从旁边酒柜里取出一壶温着的烈酒,又吩咐老仆简单弄点下酒菜来。很快,桌上就摆上了一碟油炸花生米,两盘切得薄薄的酱色猪头肉,简单,却最适合此时叙话。
杨灼烈给他斟满一杯酒,推到他面前:“西南那边……我听说了些,情况很棘手?”
沐天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似乎才驱散了一些寒意与疲惫。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苦笑道:“何止是棘手……简直是龙潭虎穴,瘴疠横行也就罢了,部族林立,彼此仇杀劫掠如同家常便饭,还有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巫蛊邪术……若非当地的地头蛇‘巫蛊派’念在朝廷面上,偶尔出手帮衬一二,凭我带去的那些人,恐怕早就折在里面,尸骨无存了。”
他语气中的后怕与艰辛,让杨灼烈感同身受。他自己在百新国也是刀光剑影里闯过来的,深知在陌生险恶之地开拓的艰难。皇帝舅舅的脾气他们都清楚,派你去守一个地方,往往就意味着你要在那里扎根一辈子,除非有重大变故或功勋卓着,否则很难调回中枢。沐天恩此去西南,恐怕这辈子真的很难再回这繁华阳都长住了。
“辛苦了。”杨灼烈又给他满上,自己也喝了一口,“巫蛊派……我也有所耳闻,他们肯帮忙,已是万幸。”
两人碰了一杯,聊了些家常。沐天恩得知杨灼烈终于纳妾,而且不止一个,明显松了口气,脸上也多了点真切的笑意:“你小子,总算是开窍了!你都不知道,以前听说你们三一门的修炼法门苛刻,有些门人甚至立志终身不娶,保持童子身以求大道,我可真怕你也来这一出!那你杨家香火,靖边侯的传承怎么办?真是吓死个人!”
杨灼烈失笑摇头,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我可没那份成仙了道的心思,什么陆地神仙,虚无缥缈。人生在世,该享受的享受,该承担的责任承担,传宗接代,天经地义。”
沐天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同。然而,他的笑容很快收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灼烈,这次我冒险回来,除了述职,更重要的是……我在西南,撞见‘全性’的人了。”
“全性?”杨灼烈闻言,眉头瞬间拧紧,脸上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晦气的东西,“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各门各派清理出去的人渣、败类,聚在一起,专干些伤天害理、掘坟盗墓、残害无辜的勾当!他们又冒出来搞什么事了?”
全性这个组织,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游走在阴暗的江湖角落,成员复杂,行事毫无底线,是朝廷和各大正派宗门长期清剿的对象,却总能死灰复燃。
沐天恩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无比:“这次不一样。灼烈,全性……现在有‘头’了!”
“什么?!”杨灼烈猛地睁大了眼睛,手中的酒杯一顿,酒液都晃了出来。全性有首领了?这绝非好消息!一个松散、各自为恶的全性已经足够麻烦,如果被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整合起来,其危害性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沐天恩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心有余悸:“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是个……和尚打扮的人,但据接触过他的人说,他以前似乎还是个道士!根本查不出他到底出身何门何派,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家伙的实力……深不可测!我怀疑,他可能已经摸到了‘半步绝顶’的门槛!”
半步绝顶!杨灼烈倒吸一口凉气。这等修为,放眼天下也是凤毛麟角,足以开宗立派,威震一方。如此人物,怎么会去做全性这种藏污纳垢组织的头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沐天恩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最邪门的是他的想法!我手下拼死探听到他的一些言论……那妖僧,他竟认为……认为‘天下皆苦,唯有倾覆这太平世道,在彻底的混乱与毁灭中,方能建立真正的人间净土’!他要在太平时节,倾覆天下!”
“砰!”
杨灼烈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震惊与怒火,猛地一拍桌子,手中的陶瓷酒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和酒水溅了一桌!他额角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叛贼!奸贼!罔顾人伦,其心可诛!”
他猛地看向沐天恩:“这消息,你可有立刻上奏陛下?!”
“报了!我一得到确切消息,立刻用六百里加急密奏直送御前!”沐天恩连忙道,“但是……那妖僧太狡猾了。他察觉到了风声不对,在我调集高手围捕之前,就提前溜了!他本身实力高强,又精通各种诡异遁术,我们……没能留下他。”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我虽然重创了他几个手下,但让他这为首的主脑跑了,后患无穷啊!灼烈,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妖僧,这个全性的新掌门,绝不会就此沉寂。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迟早会冒出来,在这天下掀起一场极致的腥风血雨!他的那种思想,对那些心怀不满、对现实绝望的亡命之徒,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杨灼烈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狼藉的酒杯碎片和流淌的酒液,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言。百新国那边,李成贵暗怀鬼胎,东岛足利家虎视眈眈,内部郑道赵仁争权夺利,一堆烂摊子还没理顺;这中原腹地,又冒出来一个实力恐怖、思想极端、意图倾覆天下的全性妖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不仅仅是因为这妖僧本身的威胁,更因为其思想的危险性。太平盛世来之不易,是无数将士、能臣干吏,包括他父亲那样的忠烈之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这妖僧竟想轻易将其倾覆,只为那虚无缥缈的“人间净土”?其行可恨,其心当诛!
“查!必须查!”杨灼烈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锐利,“动用一切力量,查清这妖僧的底细!他一身本事绝非凭空得来,以前是道士,现在是和尚……佛道两家,乃至其他流派,都要暗中排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门派,培养出了这等祸害天下的妖孽!”
他几乎可以预见,这个神秘而邪恶的全性掌门,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将在不远的将来,于这看似稳固的天下,搅动起一场难以想象的极致混乱。而他和他的兄弟们,恐怕都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今夜之后,他肩上的担子,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第324章 灼灼风流33
老君观,一个在江湖上名声极为奇特的门派。它并非传统的名门正派,也非邪魔歪道,其门人弟子行走江湖,行事风格往往大相径庭,令人难以捉摸。在杨灼烈这一代之前,老君观的门风更是以“混沌”着称。它没有严格的是非善恶观,其核心教义只强调一点——直面你心中的“道”。无论这“道”是拯世济民的仁心,还是杀戮毁灭的恶意,只要你能贯彻始终,找到其内在的“理”,便不算违背门规。
这种极端强调个人心性、近乎放任自流的门规,导致老君观的门人极易走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历史上,它曾培养出如李必那般,辅佐君王、安定天下、名垂青史的绝世贤相;也同样孕育过掀起腥风血雨、意图倾覆乾坤的绝世魔头。正如后来杨锦鲤曾一针见血地评价:“老君观门下,不为圣人,便为禽兽!”这句话,残酷却精准地概括了老君观弟子那两极分化的宿命。整个门派,如同行走在一根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时刻在圣贤与恶魔之间摇摆,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危险而不可预测。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一个人的出现,才将这失控的钟摆,逐渐拉回到了中正平和的“中庸”之道。
时光流转,杨灼烈在百新国的经营已逾七年。这七年里,他与性格如火、自由不羁的焰火,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杨灼烈的第二个儿子,取名杨元福。
说来也怪,杨元福的相貌,竟大半随了他的母亲焰火。他生了一双略显冷峻的三白眼,眼白较多,瞳仁偏上,不笑时天然带着几分疏离与凌厉之感。脸型瘦削,线条分明,缺乏孩童的圆润,组合在一起,竟给人一种“此子非是良善之辈”的初印象。然而,与这略显“凶相”的外表截然相反,杨元福自幼便展现出极其端正的三观和温和良善的性情。他懂事极早,勤奋好学,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与母亲焰火那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性子简直是两个极端。杨灼烈时常看着这个二儿子,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哭笑不得,实在想不通这孩子的性子究竟随了谁。
杨家子弟,因其血脉中蕴含的卓越天赋,历来是各大武林门派争相抢夺的良材美玉。杨氏七房,每有新生儿降世,各派高人便会闻风而动,暗中观察,以期发现璞玉,早早纳入门下。这七年间,杨灼烈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在自己这几个孩子身上流转探查。
他与元敬所生的长子杨元朗,天赋异禀,性格中带着其母的骄傲与倔强,在五岁那年便被神秘而强大的魔门一位长老看中,收为关门弟子,修炼那与亚圣杨长恒同源的绝世武学——《分身魔影》。此功玄奥异常,需修炼者分离自身“三尸”(代表恶欲的三种意念),再将其与本体精气神三元合一,最终炼成一具拥有独立战斗意识、又与本体心意相通的分身,对敌之时,相当于二打一,威力无穷。
他与正室蔡珏所生的嫡子杨元虎,更是了得。这小子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武道而生,筋骨奇佳,悟性超群,小小年纪便展露出碾压同辈的强悍实力,甚至连早入门修行的大哥杨元朗,在纯粹的武力切磋中也屡屡败于其手。金刚门的一位长老早在杨元虎三岁时便亲自上门,几乎是“预定”了这个弟子,只待其年纪稍长,便正式引入门墙。杨元虎,无疑是杨灼烈这几个儿子中,目前天赋最为耀眼的一个。
唯独二儿子杨元福,情形显得有些尴尬。七年过去了,眼看着兄长弟弟都已被顶尖宗门内定,他却始终无人问津。杨灼烈心中不免有些嘀咕,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儿子那颇具“反派”气质的三白眼坏了事?毕竟江湖流传,三白眼者,多刻薄寡恩,心性凉薄。虽知这是无稽之谈的迷信,但各大门派择徒严谨,看重根骨心性,难免会受到这些世俗观念的影响。杨灼烈看着每日里安静读书、勤练基础拳脚、乖巧得让人心疼的二儿子,心中时常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为他可能“平庸”而遗憾,又为他那与自己相貌截然不同的纯良心性而骄傲。
然而,就在杨元福七岁生辰过后不久,一件让整个靖边侯府,尤其是杨灼烈都震惊不已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日,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鹤发童颜、气息缥缈出尘的老者,未曾通报,便如闲庭信步般出现在了侯府的花园之中。杨灼烈感应到那股深不可测、却又中正平和的气息,心中凛然,急忙出迎。待看清来人面容时,更是大吃一惊——来人竟是老君观当代观主,被誉为江湖绝顶高手之一的云谷子!
云谷子仙风道骨,目光温润,却仿佛能洞彻人心。他并未过多寒暄,目光直接落在了正在一旁石桌上安静临帖的杨元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杨侯爷,贫道云谷子,此来别无他事,只为收此子为徒。”云谷子指着年仅七岁的杨元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杨灼烈愣住了,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感觉,就像是原本以为自家孩子只能上个普通学堂,结果突然有一天,全国最顶尖学府的校长亲自登门抢人!而且还是以“正邪难辨”着称的老君观观主亲自出面!他下意识地看向二儿子那瘦削的脸庞和那双标志性的三白眼,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观主……您是说……元福?”杨灼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是。”云谷子微微一笑,“此子心性澄澈,外冷内热,于极静中蕴藏至理,正是修习我老君观无上大道的良材美玉。外貌皮囊,不过虚幻,我观看重的是其本心道缘。”
就这样,在杨灼烈恍恍惚惚的应允下,年仅七岁的杨元福,束起小小的道髻,拜别父母,跟随云谷子离开了繁华却暗流汹涌的百新国,远赴南方老君观山门,开始了他的求道之旅。
在老君观,杨元福展现出了远超常人想象的天赋与悟性。他主修老君观镇派绝学之一的《极阳诀》。此功法至刚至阳,修炼出的真气炽烈如火,霸道无匹,寻常人修炼,极易心浮气躁,甚至引火烧身。然而,杨元福心性沉静,竟能在这至阳的功法中,体悟到一种奇异的“静”意。他进步神速,对极阳真气的掌控精妙入微。
岁月如梭,九年光阴转瞬即逝。十六岁那年,于老君观后山一处终年缭绕着至阳之气的火山岩洞中,杨元福闭关三月。某一日,岩洞中原本炽热如火炉的气息骤然内敛,仿佛连光线都被吸走,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下一刻,一股温润、醇和、仿佛蕴含无限生机的阴柔气息,自他体内悄然滋生,与原本磅礴的极阳真气完美交融,阴阳互济,循环不息。
阳极生阴!
他在十六岁的稚龄,竟凭自身悟性,打破了《极阳诀》的极致壁垒,领悟到了阴阳转化的无上奥妙,成功筑基,迈入了传说中的“混沌体”境界!
混沌体,它并非特定功法,而是一种身体与真气状态,能够容纳、统御、转化不同性质,甚至截然相反的能量。修炼混沌体,对天赋、悟性乃至特殊的体质异能要求极高,万难成就。历史上,这门功法除非是拥有像杨锦天那般身具特殊“道体”,能够兼容并蓄天地万物之气者,方有机会练成,其他的门人大部分只能修炼另外两门功法。
而杨元福,以纯粹的《极阳诀》为根基,凭借自身对“阳极生阴”这一天地至理的深刻领悟,硬生生打破了功法的局限,踏出了属于自己的混沌之路。他成为了老君观立观千年以来,第一个不依靠特殊体质异能,仅凭对阴阳道理的彻悟,成功晋升混沌体的天才!
他的成功,如同在黑暗的迷途中点燃了一座灯塔,为天下间无数困于自身功法极致、苦苦寻求突破而不得的顶尖高手们,指明了一条清晰而可行的道路——道法自然,阴阳相生,极致的尽头,便是转化的开端。杨元福这个名字,自此不再仅仅是靖边侯之子,而是作为一颗璀璨的新星,一位开创了全新可能性的无上宗师苗裔,正式照亮了整个江湖的天空。那个曾经因“不为圣人便为禽兽”而令人畏惧的老君观,也因他的出现,开始真正展现出其追求天地至理、执守中庸大道的玄门正宗气象。
第325章 灼灼风流34
十年的光阴,足以改变许多人与事。在百新国这片曾被杨灼烈以铁腕与谋略征服的土地上,最后的波澜也终于随着一场迅疾而残酷的镇压,彻底平息。
李成贵,这位曾经的傀儡国王,终究未能按捺住那颗蠢蠢欲动的野心。在杨灼烈返回阳都述职,并看似将重心放在家族事务上时,他暗中勾结的东岛足利家高手,以为时机已到,悍然发动了叛乱。然而,他们远远低估了杨灼烈留下的后手,也高估了他们自己的能力。
那场预期的里应外合、雷霆一击,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杨灼烈留下的两位供奉,王老与李老,如同两尊沉默的死神,展现了他们远超寻常武者理解的恐怖实力。足利家精心派遣的、包括那位战力高达四万七的足利义胜在内的十余名高手,在短短一夜之间,被斩杀殆尽,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关安率领的百战精锐如同猛虎出闸,将李成贵暗中集结的叛军冲得七零八落。
叛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扑灭。而李成贵,也在此刻展现了他人性中最无耻、最卑劣的一面。为了活命,为了保住他那早已名存实亡的王位,他将所有的罪责,毫无保留地推给了他那原本就愚蠢傲慢的二儿子李方圆。他亲自带兵包围了李方圆的院子,在所有残存部属惊骇的目光中,亲手砍下了自己儿子的头颅,盛在锦盒之中,献于关安脚下,涕泪横流地表示自己是被逆子蒙蔽、胁迫,如今大义灭亲,只求侯爷宽宥,愿永世为大明忠犬。
这一举动,彻底浇灭了百新国本地残余势力对李成贵的最后一丝幻想或同情。弑子求荣,卖主(前朝)卖子,李成贵的名声彻底臭了,臭不可闻,遗臭万年。他手下的官员、将领,但凡有点能力的,纷纷自立门户,或直接投靠总督府。李成贵,这个曾经精于算计的政客,彻底成为了一个被圈禁在王宫里的、无人问津的孤家寡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连说话都没人听的完美傀儡。
自此,杨灼烈再无掣肘,他成为了百新国名副其实、说一不二的幕后之王。政令皆出总督府,汉水城乃至整个百新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稳定与发展时期。
也正是在这大局已定、蒸蒸日上的氛围中,一个让整个杨家都为之震动的喜讯,从靖边侯府的后院传出——素环,为杨灼烈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个消息,让一向沉稳的杨灼烈都忍不住欣喜若狂,仿佛中了头彩一般。无他,只因自第二次绝望之战结束后,或许是天地气运变迁,或许是血脉中某种难以言喻的诅咒,庞大的杨家七房子嗣虽丰,却清一色都是男丁,近百年来,竟无一女婴降生!杨元锦的出世,打破了这长达百年的“阳盛阴衰”的魔咒!
初为人母的素环,起初还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自己未能生下儿子会让侯爷失望。但杨灼烈的反应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他抱着那小小的、皱巴巴的女婴,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珍视,柔声安慰素环:“女儿好!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上天赐予的珍宝!我欢喜得很!”
杨灼烈为这个长女取名“元锦”,寓意如锦似绣,珍贵非凡。消息传回中原,整个杨家都为之轰动。女儿!这可是杨家近百年来第一个女孩!其意义非同凡响。即便是与杨灼烈所在的四房在权力、资源上明争暗斗多年的大房、二房,也纷纷派遣核心成员,携带重礼,远渡重洋前来百新国祝贺。一向低调、近乎半隐居状态的五房、六房,也破例派了人前来。关系与四房最为紧张、摩擦不断的七房,纵然心中百般不愿,在这种涉及整个家族气运和颜面的大事上,也不敢缺席,派出了自家的长子为代表,送来了不失体面的贺礼。
一时间,原本辽阔的靖边侯府,竟显得有些拥挤。杨家七房,除了本就在百新国的四房,其余六房皆有重要人物到场。这是自第二次绝望之战结束后,杨氏七房核心人物聚集得最齐的一次!小小的杨元锦,尚在襁褓之中,便已无形中成为了维系家族表面和谐与共同荣耀的一个特殊纽带。贺喜之声,觥筹交错之影,充斥着总督府,彰显着杨灼烈一脉如今的兴盛与地位。
在这场家族盛会中,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随着大房的队伍,抵达了汉水城。
他便是杨铁鸣。
十年前,望江楼前那个初试锋芒、硬抗亚圣剑意的魁梧少年,如今已长成一名二十五岁的青年。他身形愈发高大挺拔,依旧背负着那柄无鞘的二十斤重剑“长山”,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气势迫人。十年前,他初出茅庐,与当时已返回阳都的杨灼烈失之交臂,未能一见。如今,他已贵为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客”,更在一年前,做下了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于北平之地,公开约战并悍然击杀了为祸多年、实力已达半步绝顶之境的全性副掌门,“妖道”袁拱!
那一战,奠定了杨铁鸣无上的威名。年仅二十五岁,便拥有了半步绝顶的实力,并且是凭借实打实的战绩,斩杀了一名同阶的、成名已久的魔头!他的存在,就像一轮冉冉升起的、光芒万丈的朝阳,向天下所有人宣告着杨家大房血脉的强横与不可撼动。他跟随伯父来到百新国,既是为族妹庆贺,亦有一种代表大房,展示肌肉与存在的意味。
十年的稳定发展,也让杨灼烈的后院更加“充实”。除了原有的四位妾室,他又纳了一房,是百新国本地一位急于攀附的豪强进献的舞姬,名唤珠钰。此女姿容绝佳,尤擅舞蹈,一曲《惊鸿舞》跳得出神入化,宛若惊鸿翩跹,深得杨灼烈喜爱。
如今,杨灼烈的后院格局已然稳定。正房蔡珏,地位尊崇,主持中馈,她那混合着清纯与妩媚的风情,历经岁月,更添韵味。李恩妮凭借其卓越的头脑和持家能力,隐然成为蔡珏之下第一人,协助管理侯府庞大的产业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是杨灼烈不可或缺的臂助。闵元敬掌管礼仪、教化与部分文书工作,算是次辅,虽仍有些许不甘,但在既成事实和侯府的荣华面前,也渐渐安于其位。素环和焰火,性情使然,各自掌管着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落,过着平静或自在的生活。焰火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拉着杨灼烈去跑马,这已成为夫妻二人十年不变的习惯和乐趣。
而最让杨灼烈满意和自豪的,是子嗣的昌盛。嫡子杨元虎,天赋卓绝,已显露出未来强者的雏形;长子杨元朗,修行魔功,进展神速;次子杨元福,远在老君观,已是名动天下的少年天才;与珠钰所生的第三子杨元义,也已开始启蒙;长女杨元锦,是全家上下的珍宝;李恩妮所出的次女杨元烁,亦是聪慧可爱。
总督府内,儿女绕膝,妻妾虽偶有小小龃龉,但在蔡珏与李恩妮的联手管理下,大体和睦。仆从如云,权势煊赫。杨灼烈坐镇百新,手握重权,家族兴旺,自身武道亦未曾落下。这十年,是他奠定基业、享受成果的十年。望着府中一派欣欣向荣、其乐融融的景象,再回想十年前初来此地时的步步惊心,杨灼烈志得意满之余,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百新国已定,但这天下,似乎才刚刚开始新的动荡,那位逃脱的全性妖僧,犹如悬顶之剑,而家族内部的竞争,也从未真正停止。未来的路,依旧漫长。
第326章 灼灼风流35
我叫杨元福。这个名字,在百新国这片土地上,代表着齐国公的次子,以及一个掌管钱粮赋税的户部尚书。听起来似乎位高权重,但于我而言,这份差事更像是一份不得不履行的职责,或者说,是父亲为我安排的一条还算清闲的退路。
我的上面,有一个哥哥,杨元朗。他继承了父亲最初的爵位,靖边侯。如今的他,远在阳都,担任着五城兵马司的一位统领。那是天子脚下,是荣宠,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我的三弟,杨元虎,他一直跟在父亲身边,由父亲亲自教导,文武韬略,统御心术,显然是作为继承人来培养的。唯有我,似乎被安置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上——百新国户部尚书,掌管一国之钱袋,却又远离了中枢的权力旋涡和最前沿的军务。除了按时点卯,处理那些仿佛永远也理不清的户籍、田亩、税赋账册之外,我便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读书,练气,或者只是单纯地看着庭院里的花开花落。
如今,我已三十岁了。大哥和三弟,总得轮流前往阳都任职,这是陛下的恩典,是信任我们杨家,但谁又不知道,这同样是一种精妙的制衡呢?将猛虎的幼崽放在眼前看着,总比让他们在远离视线的地方肆意成长要安心得多。
父亲……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开怀地笑过了。自从十年前,他亲自领兵征讨那个勾结全性、妄图作乱的四皇子之后,他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那场战役的凶险,远超外人想象。大哥也是因为在这场战争中立了军功才被封侯的,这场战争中,全性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门,妖僧道衍,在乱军之中,以诡谲莫测的手段,在父亲身上种下了一道极其阴险歹毒的掌力。这道掌力如附骨之疽,日夜侵蚀着父亲的根基。如今,他只能依靠维持“逆生三重”的玄妙状态,强行锁住生机,压制那道掌力。一旦松懈,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道衍那个家伙,他在我60岁那年被我腰斩成了两半,那快100多岁的家伙就这样在地上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死。
外人看来,父亲依旧是那个威震南疆、权势滔天的齐国公,容貌因功法的缘故,停留在二十许岁的青年模样,俊朗依旧,眼神锐利。可只有我们这些亲近的人才知道,他那年轻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早已被病痛和疲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苍老灵魂。他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时,那偶尔流露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和细微的颤抖,都像针一样扎在我们心上。
我在二十二岁那年,于汉水城的街市上,认识了一个姑娘。她是百新国本地人,家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长着一张短短的圆脸,眼睛很大,像受惊的小鹿,鼻头有点圆翘,像个小猪鼻子。不算漂亮,至少比不上我记忆中大娘子的妩媚,元敬姨娘的清冷,或是珠钰姨娘的精致。但她很耐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人觉得踏实。我想,过日子,大概就是需要这样的踏实吧。
当我鼓起勇气,向父亲提出想娶她时,父亲沉默地看了我许久,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有些沉重:“你自己高兴……就好。”
我知道,父亲是有些失望的。他原本属意的,是关安叔叔的女儿。关叔叔是他过命的兄弟,两人早年就有结为亲家的想法。关叔叔对我极好,从未因我这张不讨喜的脸而疏远我。他曾拉着我,很认真地说:“元福,别听外面那些混账话!什么三白眼刻薄寡恩,全是放屁!关叔叔告诉你,看人,要看全貌,看神韵。你的双眉,根根见肉,眉形坚毅如剑,这叫‘卧蚕眉’,主做事一心一意,有始有终。你的嘴唇,棱角分明,唇线平直,这叫‘一字唇’,代表守口如瓶,不说是非,言出必行。人啊,到了一定年纪,他的人品、心性,都会刻在脸上。那些表面道貌岸然的,你只要细看他的眼睛,眼神飘忽不定,或者眼底藏着浑浊算计,那多半就是个衣冠禽兽。”
关叔叔的这番话,对我启发极大。他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最通透的长辈之一。他教会我,不要被表象迷惑,要用心去看一个人的本质。
父亲的病,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着整个齐国公府。我那位自由散漫、如同野火般的母亲焰火,也像是被这场病抽走了大半的魂灵。她再也不像过去那样,每天雷打不动地、生拉硬拽着父亲和我去城外纵马狂奔了。现在,她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按时盯着父亲喝下那碗苦涩的汤药,亲眼看着他咽下去,她紧蹙的眉头才能稍微舒展一些。我知道,她在害怕,害怕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知在哪一刻就会突然倒下。她那曾经燃烧着无尽活力的眼眸里,如今也时常会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惶。
素环姨娘更是如此。她本就性子怯懦,如今更是将全部的精力都倾注在了那小小的药炉上。她总是亲自守着火候,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文武火,生怕有一丝差错,将药煎糊了。直到看着父亲将药喝完,她才会长长地松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无比重大的使命。说来也怪,母亲和素环姨娘,一个如火,一个似水,性格天差地别,过去虽不至于争吵,但也谈不上多么亲近。可在父亲病重这件事上,她们却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通与默契。那份对父亲深沉而炙热的爱,让她们摒弃了所有细微的芥蒂。
就连元敬姨娘,也变了。我小时候,她总爱跟父亲争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怨气,像一只骄傲的、被折断了翅膀的凤凰。可自从父亲病重,她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仿佛一夜之间消散了。她不再与父亲争吵,甚至很少再高声说话。有时,她会默默地坐在不远处,看着父亲处理公务,或是望着庭院发呆,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她深藏起来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意?或许,她之前的种种,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和求而不得吧。
大娘子蔡珏,在我十五岁那年就去世了。是因为生元虎弟弟时,亏损了根本,最终没能熬过来,香消玉殒。那一次,父亲哭得撕心裂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大娘子是个极好的人,性情温婉,待人宽和,我从未见过她与谁红过脸。她与恩妮姨娘关系最好,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或许是因为恩妮姨娘是府中最了解中原风土人情的人,能稍稍慰藉大娘子的思乡之情吧。
恩妮姨娘,是我见过最镇定、最坚韧的人。仿佛天塌下来,她也能找到柱子先顶一会儿。大娘子去世时,府中一片混乱悲伤,是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将葬礼打理得妥妥当当,庄重体面。可我知道,在那场盛大葬礼结束后的某个深夜,她一个人躲在花园最偏僻的角落,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她大概是不想让元烁和元虎看到她的脆弱。父亲也知道,那天晚上,他找到了她,没有安慰,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沉浸在悲伤里。他们两人,时常斗嘴,父亲总调侃她“老流氓”,她也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但我知道,在父亲心里,恩妮姨娘是特殊的。她是这府里,唯一一个不会因为父亲可能离去而寻死觅活、方寸大乱的女人。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家,不能垮,总得有人清醒地、坚强地撑着。
珠钰姨娘是几位姨娘中来得最晚的,她与恩妮姨娘的关系也最为紧张,两人时常针锋相对。但不可否认,她对父亲的爱,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浓烈。后来我才隐约知晓原因。她的父亲,当年是一位意图刺杀李成贵的死士,行动失败后,自尽身亡。父亲感念其忠烈,从李成贵手中夺回了他的尸骨,予以安葬。或许是因为这份恩情,珠钰姨娘对父亲的感情,掺杂了太多的感恩与崇拜,变得格外炽热甚至极端。也正因为这父辈的纠葛——她的父亲死于刺杀李成贵的行动,而恩妮姨娘是李成贵的庶女——她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和睦。
时光无情,又过了十年,我四十岁了。父亲,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年他年六十,对于修行有成的武者而言,本应是壮年,可那该死的掌力,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那一天,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谁也没有告诉,独自骑上他最爱的那匹、陪伴了他大半生的烈马“追风”,像年轻时一样,疯狂地冲出了城门,奔向远方。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最后软弱、狼狈的样子。他要在所有人的记忆中,留下一个永远挺拔、永远锋利的背影。
当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在马背上停止了呼吸。追风通灵,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父亲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雪原上的青松。他的双眼依旧睁着,目光锐利如鹰隼,望向远方,仿佛还在凝视着他守护了一生的疆土,又或者,是在眺望那再也无法回去的故土阳都。
父亲入棺的那一天,我的母亲焰火,那个像火一样炽烈、一样自由的女人,用一把她随身携带、原本用于切割烤肉的小弯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无法想象没有父亲的世界,或许,在她单纯而执着的世界里,父亲去哪儿,她就该跟到哪儿。紧接着,素环姨娘,那个温柔了一辈子,也胆怯了一辈子的女人,在无声地流了许久的泪后,也平静地追随而去。她的爱,同样不容置疑。
珠钰姨娘也想跟着走,却被她那年幼的儿子死死抱住双腿,哭喊着“娘亲不要丢下我”。最终,她看着儿子稚嫩而惊恐的脸,手中的剪刀颓然落地,活了下来,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元敬姨娘没有选择自戕,但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灵魂,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吃饭、睡觉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直到有一天,我的大哥元朗,翻出了父亲生前宴饮时最爱戴的面具,穿上了父亲跳舞时的衣袍,在元敬姨娘面前,跳起了父亲当年曾在月下为她独舞过的那支充满异域风情的舞。
当那熟悉的、刚劲又带着些许笨拙(父亲本不善舞)的舞步在眼前重现时,元敬姨娘空洞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光。她定定地看着,看着,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终,她缓缓地、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大哥抱着姨娘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恩妮姨娘没有哭。她穿着素服,鬓边簪着白花,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背脊,冷静地主持着父亲和几位情敌的葬礼,安排着一切后续事宜,接待前来吊唁的各方宾客。她将所有的悲伤都死死地锁在了心底,用她那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摇摇欲坠的家。只在无人看到的深夜里,我偶尔会听到她房中传来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她曾站在父亲生前最常驻足的书房窗口,望着外面凋零的庭院,许久,才幽幽地叹出一句:“人生无常……”
是啊,人生无常。曾经,这齐国公府是何等的热闹?父亲威严而鲜活,母亲们各有性情,兄弟姐妹们嬉笑打闹,仆从如织,宾客盈门。可转眼间,栋梁倾塌,繁华散尽,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恍如一梦。偌大的府邸,一下子变得空荡、冷清,只剩下无尽的回忆和叹息,在穿堂而过的风中,呜咽回响。
第327章 校园篇1
新年过后,百新国的春天依旧带着凛冽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料峭的风。杨锦天跟着叔公杨程月一家回到了这里,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报到那天,是婶婶鲁素姬亲自带着他去的。作为学校的教授,鲁素姬在本校颇有人脉和声望,加之她娘家背景深厚,杨锦天的入学手续办理得异常顺畅,几乎是一路绿灯。
走在校园里,鲁素姬边走边向杨锦天叮嘱着注意事项。“学校这边我都打过招呼了,课程表你也拿到了。平时低调点,别主动惹事。”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不过,要是有人不长眼惹到你头上,也不用忍着。咱们家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记住了,周末记得回家吃饭,你叔公念叨你呢。”
杨锦天点头应下。“知道了,婶婶,让您费心了。”
鲁素姬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宿舍你真不住?学校安排的条件还不错。”
“不了,婶婶。我住自己那儿就行,开车过来挺方便的,二三十分钟就到了。”杨锦天早在之前就在学校附近置办了几处房产,其中一个单元离校园尤其近,通勤确实便利。
鲁素姬也不强求,又交代了几句学习上的事情,便看着杨锦天开车离开了。
第二天,天气依旧寒冷,呵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杨锦天开着他那辆黑色的轿车,载着崔惠廷和她那两只沉甸甸的大行李箱,前往空乘学校。学费和住宿费杨锦天早已为她结清,甚至特意申请了条件最好的双人间公寓宿舍。
“欧巴,箱子好重哦,你小心一点嘛。”崔惠廷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妆的大眼睛,声音娇滴滴的。
杨锦天任劳任怨地拎起那两个分量不轻的箱子,无奈地笑了笑。“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吗?”
“女孩子的东西当然多啦!”崔惠廷理所当然地说,很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而且有些是给你准备的呀,比如那套新睡衣……”
杨锦天被她的话逗笑,摇了摇头,拎着箱子跟在引路的宿舍管理员身后。宿舍环境确实如资料上所说,相当不错。独立的公寓式结构,装修精致温馨,设施一应俱全。崔惠廷的室友要明天才到,今天这里暂时属于他们两人。
放下行李,崔惠廷兴致勃勃地拉着杨锦天在校园里闲逛熟悉环境。这所空乘学校以盛产美女闻名,一路上确实见到了不少容貌靓丽、身材高挑的女生,虽然其中不少能看出精心修饰甚至人工调整的痕迹,但的确颇为养眼。杨锦天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几个格外亮眼的身影多停留了几秒。
就在这时,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掐痛感。
“嘶——”杨锦天倒抽一口冷气,回过神来,对上崔惠廷嗔怪的眼神。
“欧巴!你看哪里呢!”她鼓着腮帮子,语气酸溜溜的,手上力道却没松。
“没看哪儿,”杨锦天连忙告饶,伸手握住她作乱的手,“就是随便看看风景。谁让我家惠廷太漂亮,把别人都比下去了,我这才有空看看别的。”
“油嘴滑舌!”崔惠廷娇哼一声,但脸上的不悦明显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小得意,她抽回手,重新挽住他,抱得更紧了些,“罚你等下请我吃好吃的!”
“好好好,想吃什么都可以。”杨锦天从善如流,心里却觉得这女人被自己惯得是越来越骄纵了,但这种带着任性和撒娇的骄纵,又恰好挠在他心坎上,给他提供了十足的情绪价值。
回到宿舍,崔惠廷指挥着杨锦天开始收拾东西。“欧巴,那个箱子放衣柜旁边。”“护肤品要摆在那个架子上,轻一点哦,很贵的。”“被子要铺平嘛,这里都有褶皱了。”
杨锦天在她一连串的指令下忙得团团转,颇有些无奈,但看着崔惠廷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在房间里穿梭,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那种满足和依赖的神情,又让他觉得这点劳累不算什么。她很懂得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无论是金钱还是精力。
收拾妥当,已是傍晚。两人在外面吃了顿丰盛的晚餐,期间崔惠廷不停地给他夹菜,分享着对即将开始的空乘训练的期待和一点点小紧张,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她这副模样,杨锦天觉得心底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当晚,在崔惠廷那间崭新的宿舍里,杨锦天着实“教训”了一下这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小女人。直到她眼泛泪光,连声求饶,软语呢喃着“再也不敢了”,他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相拥而眠。
安置好崔惠廷,杨锦天原本打算去李莎拉那边看看。但李莎拉的情况有些不同。她的父母,这阵子对她管教甚严,保护得如同温室里的花朵。这次入学,李母更是亲自上阵,全程陪同,忙前忙后。杨锦天远远看到那个阵势,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上前。
他站在一棵光秃秃的行道树下,看着不远处正在听母亲嘱咐的李莎拉。李莎拉似乎有所感应,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她眼睛一亮,趁母亲不注意,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杨锦天微微一笑,抬起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李莎拉立刻会意,嘴角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偷偷地给了他一个飞吻,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
虽然不能像和崔惠廷那样公开出双入对,但这种隐秘的互动,也别有一番刺激和甜蜜。而且,他们实际上拥有更多的独处时间——他们就在同一所大学的不同院系,放学后,通常会一起乘坐杨锦天的车,回到他们在市中心购置的那套高档公寓。在那里,没有家人的打扰,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同居生活。
大学开学的日子,对杨锦天来说,表面上看确实有些“枯燥无味且单调”。但这份单调背后,是绝对的特权和便利。他所在的大学校长,恐怕是全校第一个、也是少数几个彻底清楚杨锦天底细的人。当那份加密过的背景资料摆上校长办公桌时,看着上面一连串触目惊心的关联名姓和那个骇人听闻的战斗力数值——,校长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跨国转校,从初中读到大学,始终保持中原国籍,在百新国境内行动自如……这背后代表着怎样通天的能量,校长不敢细想。他只知道,这位爷绝对不能得罪,必须小心翼翼地供着。的战斗力是什么概念?校长清楚地知道,百新国最强的异人巡逻队,其总裁的官方记录战斗力也才。杨锦天一个人,就足以碾压他们整个国家的顶尖异人力量。这已经不是拉胯能形容的了,简直是云泥之别。
因此,杨锦天的入学,在校方高层引起了一阵隐秘的波澜,但所有知情人都极其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和配合,确保这位特殊的学生能在校园里过得顺心如意。
杨锦天自己也乐得清闲。白天,他按时上课,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学业对他构不成任何压力。课余时间,他有时会去空乘学校看看崔惠廷,陪她吃饭,听她抱怨训练的辛苦,或者分享新认识的朋友的趣事。崔惠廷在他面前越发娇气,偶尔使点小性子,瞪他几眼,但分寸拿捏得极好,总能在他觉得不耐烦之前,用甜笑和撒娇把他哄回来。她和李莎拉都习惯称呼他为“欧巴”,但私下里,李莎拉提起崔惠廷时,总是不太客气地用“那个女人”来代替。
而更多的时候,则是和李莎拉在一起。他们同校,见面方便许多。放学后,李莎拉通常会早早等在他的教室外,或者约好在停车场见面。两人一起回到市中心的公寓,那里是只属于他们的小天地。李莎拉在只有他们两人时,会展现出与在父母面前截然不同的热情和依赖,她会兴致勃勃地学习老君观那位高大道人传授给她的入门功法,也会缠着杨锦天讲异人界的奇闻异事,眼神里满是崇拜和爱恋。
开着车,穿行在百新国依旧寒冷的春日街道上,后边是越来越骄纵却也愈发懂得如何拿捏他情绪的崔惠廷,右边是在外人面前矜持、独处时却热情如火的李莎拉,杨锦天觉得,这大学生活,似乎也并不那么单调。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远在中原的师父刘仁勇和大师兄义舟,想起老君观那总是修不完的房顶,以及叔公杨程月那威严中带着关切的眼光。但很快,身边女孩温软的躯体或电话那头娇嗔的声音,就会将他拉回这充满甜蜜与琐碎的现实中。他的百新国大学生涯,就在这样略显复杂却又波澜不惊的节奏中,正式开始了。
第328章 校园篇2
对朴妍珍而言,杨锦天就是她人生中最深重的噩梦。每当照镜子,看到自己那张笑起来有点不对称的脸,那种刻骨的恐惧与怨恨便会再度涌现。右边脸颊在他那一巴掌之后明显有些麻木了,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让右侧嘴角扬起太过自然的弧度。曾经作为气象主播梦想的完美微笑,如今成了奢望——她一笑,左边嘴角优雅上扬,右边却僵硬地耷拉着,活脱脱一个歪嘴战神。这让她不得不习惯用手半掩着脸说话,或是练习那种只牵动单边嘴角的、近乎嘲讽的冷笑。
这一切,都源于高中那个该死的下午,那个体育馆。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发誓绝不会踏足那里,绝不会去招惹文东恩,更不会愚蠢地拿起那个加热了的染发棒。但世间没有如果。她清晰地记得,那个高大的转学生是如何像鬼魅一样出现的,他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里面没有任何青春期少年应有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她们这些人在他眼中与尘土无异。然后,就是那记贯穿了她整个青春乃至人生的耳光。声音响亮得在空旷的体育馆里产生了回音,紧接着是右脸瞬间失去知觉的恐怖体验,以及后来医生无奈的摇头。
这纯属她朴妍珍自己种下的苦果。霸凌文东恩在当时对她而言近乎一种娱乐,一种彰显自身地位的手段。她从未想过会踢到如此坚不可摧的铁板。那一巴掌,不仅扇歪了她的嘴,更彻底扇碎了她原本看似光明顺遂的未来。
霸凌五人组在那一天之后,土崩瓦解,各自坠入了由杨锦天亲手开启,或间接导致的悲惨境地。
全在俊,那个曾经目中无人、家境优渥的少爷,是除她之外最直接触怒杨锦天的人。他的结局听起来简直像黑帮电影的情节。就在体育馆事件后的那个夜晚,全在俊和他的家人,据说被杨锦天的两个堂兄弟——杨锦佐和杨锦佑——以一种极具羞辱性的方式“处理”了。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他们一家被强行带到了郊外,活生生地埋进了提前挖好的土坑里,只留下头部在外面呼吸。这种来自物理层面和尊严层面的双重打击,彻底摧毁了全在俊一家的心理防线。没过多久,他们就仓皇地“移民”去了国外,仿佛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逃离这个充满噩梦的国度。而更讽刺的是,据极少数还能联系上他们的人透露,全在俊在国外的生活并不好过,他的父亲将这次家族蒙受的奇耻大辱和被迫背井离乡的怒火,全部倾泻在了儿子身上,隔三差五就会对他进行一顿暴打,昔日的宠儿变成了家族的出气筒。
相比之下,孙明悟的遭遇则更为现实和残酷。他既没有朴妍珍母亲那样的资源,也没有全在俊家的财富,一个底层混混得罪了根本惹不起的人,下场可想而知。他甚至没能等到杨锦天亲自出手报复,就在学校内部被彻底孤立和针对。以往被他欺负过的,甚至许多不相干的人,都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明里暗里的殴打几乎成了他的家常便饭。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很快,不知道是谁动用了关系,警察介入,以“行为不端,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为由,将他强行送进了一所臭名昭着的青少年管教学校。而当时的校长,为了彻底讨好杨锦天背后所代表的势力,特意“叮嘱”了那边的负责人要“好好照顾”孙明悟。那里的日子,成了他真正的人间地狱。传闻中,他每天都会受到“花样百出”的“招呼”,殴打只是最基础的项目,各种精神与肉体的折磨层出不穷,据说他好几次都被打得奄奄一息,几乎去了半条命。他的名字,很快就在原来的圈子里消失了,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他成了那场风波中最微不足道、却也最惨烈的牺牲品。
朴妍珍自己是幸运的,也是聪明的。在她母亲动用人脉,艰难地查探到杨锦天那深不可测、令人绝望的背景之后——那是在百新国可以横着走,连最大财阀都要礼让三分的恐怖存在——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她连夜办理了转学手续,逃离了那个承载着她噩梦的学校。接下来的日子,她收敛了所有锋芒,拼命地读书学习,几乎与过去那个光鲜亮丽、飞扬跋扈的自己彻底割裂。在她父亲不计成本的金钱攻势下,她最终勉勉强强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试图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她曾天真地以为,世界这么大,只要她躲得够远,就再也不会与那个恶魔产生任何交集。
然而,百新国的精英圈子实在是太小了。顶尖的大学就那么几所,顶尖的家庭之间或多或少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在大学开学后不久的一个午后,在学校图书馆附近那条栽满银杏树的小道上,她毫无预兆地再次看到了他。
杨锦天。他似乎没什么变化,身材依旧挺拔,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双手插在兜里,正和身边一个容貌明媚、气质不凡的女孩说着什么,表情带着一丝慵懒和随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却丝毫不能让朴妍珍感到任何暖意,反而让她如坠冰窟。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朴妍珍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起来,几乎要撞破她的胸腔。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冰冷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她的右脸,那块早已麻木的皮肤,似乎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带着一种诡异的、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刺痛和麻痹感。
是他!真的是他!
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绝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举起手中那个价值不菲的名牌手提包,死死地挡在自己的脸前,仿佛那个小小的皮包是什么坚不可摧的盾牌。她迅速低下头,身体蜷缩,恨不得能立刻隐形。她不敢跑,怕急促的脚步声会引起注意,只能以一种极其别扭、贼溜溜的姿势,加快脚步,几乎是贴着路边建筑物的墙壁,像一只受惊过度、慌不择路的老鼠,飞快地向着与杨锦天相反的方向挪动。
她的动作“偷感”十足,充满了心虚和惊恐,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瞬间冒出的冷汗浸湿,紧紧地贴在了皮肤上。
她不敢回头,一路跌跌撞撞,直到拐过好几个弯,确认自己已经完全离开了那条小道,离开了杨锦天的视线范围,她才敢稍微放下一点点挡着脸的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刚才那短暂的几十秒,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恐惧的余波仍在体内震荡,让她手脚发软。
从那天起,朴妍珍的大学生活多了一项最重要、也最耗尽心神的日常任务——躲着杨锦天。她变得异常敏感,任何关于他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神经紧绷。她仔细研究了他的课程表(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花大价钱弄来的),牢记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图书馆的某个区域、体育馆的健身房、甚至他喜欢光顾的学校附近那家咖啡馆。她规划出一条条绝对不会与他重合的行动路线,上课故意选择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吃饭要么错开高峰,要么直接打包回宿舍。
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在自己的大学校园里,活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幽灵。那个曾经在高中校园里横行霸道的朴妍珍,已经被那一巴掌彻底扇没了,只剩下一个活在杨锦天阴影之下,时刻担心噩梦重演的可怜虫。
第329章 校园篇3
周日的午后,阳光带着几分慵懒,却驱不散百新国早春的寒意。崔惠廷拎着她那只绝版的奢侈品包包,步履轻快地走在去往杨锦天公寓的路上。她今天特意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衣着时尚,整个人容光焕发。这只包是杨锦天前阵子送给她的,某个顶级奢侈品牌的经典款,早已停产,纯金的拉链和锁扣在阳光下闪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是有钱也未必能觅到的珍品。她正享受着路人偶尔投来的艳羡目光,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崔惠廷吗?”
崔惠廷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了高中时代的“老熟人”——朴妍珍。朴妍珍穿着当季的名牌大衣,脸上是那种崔惠廷记忆里熟悉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打量。几年不见,这位大小姐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画着凌厉的妆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朴妍珍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崔惠廷手中的包上。她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作为从小浸淫在奢侈品环境里的人,她几乎立刻认出了那只包的来历和价值。那绝不是普通的富家女能拥有的东西,甚至她母亲那个圈子里,也未必有几个人能拿到。一丝难以置信掠过心头。
“好久不见啊,妍珍。”崔惠廷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微笑,心里却瞬间明了。朴妍珍还是那个朴妍珍,看她第一眼,先看的永远是行头。
朴妍珍扯了扯嘴角,试图找回场子:“是好久不见。看来你最近……混得不错?”她的视线再次扫过那只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怀疑,“这包……挺别致啊。”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是不是高仿”,但以她的眼力,那纯金配件的质感和皮料的光泽都在告诉她,这是真品。可这怎么可能?崔惠廷家的情况,她高中时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开干洗店的寡母,不成器的弟妹,经济拮据……她怎么可能用得起这种级别的东西?唯一的解释,就是傍上了不得了的人物。朴妍珍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崔惠廷将朴妍珍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震惊、怀疑,以及更深处的轻蔑,她都看得分明。若是以前,她或许会感到难堪或愤怒,但现在,她只觉得有些好笑,甚至隐隐有一丝快意。说起来,当初若不是朴妍珍那群人,她也不会遇到杨锦天,某种程度上,这位任性的大小姐还算得上是她的“媒人”呢。
想到这里,崔惠廷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带着一种掌握主动权的从容:“是啊,还不错。难得遇到,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环境挺好。”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家装潢典雅的高档咖啡厅。
百新国这片土地,历史上曾深受中原文化影响,饮茶之风一度盛行。奈何本土气候不适宜茶树大规模种植,产量有限。加之近代某位大统领极力推崇西方模式,咖啡便逐渐取代了茶叶,成为社会主流饮品。然而咖啡豆需热带地区种植,百新国同样无法自产,最终形成了弃本土少量产茶、转而大量进口咖啡的奇特现象。
杨锦天对此颇不以为然,他极其厌恶咖啡,一喝便容易整夜难眠。每次回中原,他必定大肆采购茶叶大红袍、龙井、碧螺春……各种名茶大量地往百新国带。可惜,他那位同样好茶的叔公杨程月,鼻子灵得很,每次他刚把茶叶归置好,老爷子总能闻着味过来,毫不客气地“顺”走大半,美其名曰“替他品鉴”。直到前不久杨程月回南方老家过年,自己采购了不少,杨锦天的宝贝茶叶才算暂时保住了。
朴妍珍正想摸清崔惠廷的底细,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咖啡厅,在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坐下。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萧瑟的街景,室内却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侍应生递上菜单,两人各点了一杯招牌咖啡。
“说起来,那件事情后大家就没什么联系了。”朴妍珍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棕色液体,故作不经意地开启话题,“你现在在做什么?看样子,是交了好运了?”她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瞟向那只放在旁边空位上的绝版包。
崔惠廷端起咖啡杯,优雅地啜饮一小口,才慢条斯理地说:“是啊,运气是挺好的。我现在在念空乘学校,刚入学没多久。”她顿了顿,迎着朴妍珍探究的目光,补充道,“至于其他的……嗯,确实是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朴妍珍心中那股好奇与不屑交织的情绪更浓了。空乘学校?那可不是崔惠廷家能负担得起的。她家里最近可不太平,父亲的地产公司受金融危机冲击,多个楼盘滞销,资金链紧绷,天天在家长吁短叹;母亲那个依托于富人圈的“牵线”生意也举步维艰,以往挥金如土的客人们,如今不少自身难保,甚至传闻有人不堪压力选择了极端方式“解脱”,连带着依附于她母亲的那个神婆,都因为“业务量”锐减,愁得白发都多了几根。但这些窘迫,朴妍珍是绝不可能在崔惠廷面前流露半分的。她强撑着往日的气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不知道是哪位青年才俊,这么有眼光?”
崔惠廷看着朴妍珍明明好奇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又升腾起来。她放下咖啡杯,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是杨锦天。你应该还记得他吧?高中时我们学校的那个中原来的学生。”
“杨锦天?!”朴妍珍失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镇定瞬间碎裂,被震惊和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个身手狠辣、背景成谜,那个暴力狂?崔惠廷竟然跟他在一起了?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对啊。”崔惠廷仿佛没看到她的失态,继续投下重磅炸弹,“欧巴他……对我很好。喏,这个包就是他送的。哦,还有,”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新钱夹里(自然也是价格不菲的品牌货)掏出一把车钥匙,随意放在桌上,“为了方便我上学,他还给我买了辆车代步。其实我说不用太贵的,但他非要选好的,我也没办法。”
那车钥匙上的标志像根针一样刺进朴妍珍的眼睛。那是一款价格相当不菲的进口跑车!她父亲公司状况尚好时,曾答应她毕业就送她一辆同品牌的车,如今看来已是遥遥无期。而崔惠廷,这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家境贫寒的同学,却轻而易举地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崔惠廷似乎还嫌不够,又轻描淡写地提起:“对了,我最近搬家了,不住在以前那个地方了。现在住在xx区那边,具体地址是……”她说出了一个小区名和门牌号。
朴妍珍听到这个地址,脑袋里“嗡”的一声,脸色彻底变了。那个小区!那栋楼!是她父亲的公司前几年倾力打造的高端住宅项目,定位奢华,用料考究,本是父亲雄心勃勃想要打响名号的力作。然而项目刚建成便遭遇经济危机寒冬,销售极其惨淡,最后为了回笼资金,不得不以远低于成本价的价格打包出售给了某个神秘买家。为此,父亲在家痛心疾首了许久,每每提及都捶胸顿足。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捡了大漏”的神秘买家,竟然就是杨锦天!而崔惠廷,此刻正以女主人的姿态住在里面!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朴妍珍的心。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一无是处的崔惠廷能拥有这一切?她傍上的那个杨锦天,到底什么来头?嫉妒、不甘、屈辱……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就在朴妍珍内心天人交战,快要被酸水淹没的时候,崔惠廷却像是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便签本,慢悠悠地写下一串号码,然后推到朴妍珍面前。
“妍珍啊,”崔惠廷的声音依旧甜美,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只有朴妍珍能读懂的、属于胜利者的怜悯和施舍,“我记得你以前常说,你父亲是很有实力的地产财阀,对吧?正巧,我们家欧巴最近有意涉足房地产行业,但在本地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建筑合作伙伴。这是欧巴的私人联系方式,或许……伯父的公司可以争取一下这个机会?”
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此刻在朴妍珍眼中却重若千斤。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的狼狈和崔惠廷的志得意满。这哪里是介绍生意,分明是赤裸裸的炫耀和居高临下的施舍!是在明确地告诉她,她们之间的地位已经彻底颠倒。
朴妍珍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咖啡杯的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崔惠廷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看着那只刺眼的绝版包和车钥匙,听着那看似好意实则诛心的话语,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炽热的妒火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她死死盯着那张便签,接,意味着向曾经看不起的人低头;不接,家族岌岌可危的生意可能错过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身上,咖啡的热气早已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对峙和无声的硝烟,在这暖意融融的咖啡厅里,弥漫开来。
第330章 校园篇4
当天晚上,杨锦天刚从叔公杨程月家吃完晚饭回来,公寓里灯火通明,崔惠廷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脸上洋溢着混合着兴奋与邀功的神情。
“欧巴!你回来啦!”她声音雀跃,“我今天帮你找到了一家很不错的建筑公司哦!就是你送给我们家住的那栋房子的建造商,质量真的很不错吧?”
杨锦天被她拉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栋位于江南区的高档公寓楼。凭借他多年被无良师父刘仁勇带着四处“打工”——从水泥浇灌、钢筋捆扎到砌墙抹灰积累下的“专业”眼光来看,那栋楼确实算得上良心之作。虽然细究起来,依旧能发现一些行业内普遍存在的、系统性的“优化”(也就是偷工减料),但在这个普遍比烂、同行皆畜生的建筑环境里,能做成这样,已经堪称业界翘楚,属于“畜生中的善人”级别了。
他瞬间来了兴趣,揽着崔惠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将她抱在怀里。“是吗?仔细说说。”
崔惠廷依偎在他胸前,仰着脸说道:“那家公司叫朴氏建筑有限公司,老板的女儿是我高中同学,叫朴妍珍。今天碰巧遇到了,我就想着欧巴你最近不是有意向房地产发展嘛,就多问了几句。”她省略了两人之间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只强调了结果。
“朴妍珍……朴氏建筑……”杨锦天低声重复着,觉得这个朴姓有点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他行事看似随性,实则谨慎,尤其涉及商业合作。他轻轻拍了拍崔惠廷,示意她稍等,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曲小虎。这小子今年刚满二十一岁,别看年纪不大,身高也只有一米七五,体型略显敦实,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下颌线清晰锋利,静静站在那里时,竟隐隐给人一种猛虎蛰伏的感觉。他的战斗力在杨锦天不计成本的丹药供应下,已然高达四万,在年轻一辈中绝对是拔尖的存在。经过这几年对百新国丹药市场的开拓和整合,曲小虎早已取代了当年那些盘剥杨锦天的中间商,成为了整个城区地下丹药市场说一不二的人物,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杨锦天麾下实力最强、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小虎,帮我查个人。朴氏建筑有限公司的老板,跟一个叫朴胖子的人有没有关系?问问朴胖子。”杨锦天言简意赅。
“明白,天哥。”曲小虎应声挂断。
杨锦天放下手机,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他手下可用之人如今已初具规模。除了像曲小虎这样从社区里崛起的追随者,他最信任的,还是父亲杨似飙留下的那批老部下们的子女。这批人大约十几个,战斗力平均在三千五到四千一之间,领头的叫林开驰,二十八岁,战斗力高达四千二,修行金刚门神力诀,是个实打实的体修高手。他们大多出身无当派、战刀门等门派,杨锦天没打算让他们参与具体业务运营,主要带在身边,一方面作为贴身护卫,另一方面跟着他一起在金融市场里冲杀——毕竟养人也是要成本的。
想到这里,杨锦天心里算了笔账。即便是“天下会”那样的大型异人公司,每月给普通异人员工的薪资也不过三四万软妹币。他手下这几十号人,就算全按最高标准养着,每月工资开销加上包吃包住,对他而言也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当然,这个“包吃”尤其是指肉类供应,百新国本地肉价高昂,无限量供应纯属天方夜谭。杨锦天敢打赌,包括他在内,所有养着异人队伍的大公司,其消耗的大量牛肉、鸡肉、猪肉,绝对都是通过特殊渠道“走私”进来的,否则按市面价格,谁也负担不起。这几乎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秘密。
很快,曲小虎的电话回了过来。“天哥,问清楚了。朴胖子说,朴氏建筑的老板是他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算是朴氏宗族里的人。之前确实跟着朴胖子后面接些小工程做。朴胖子打包票说,他这亲戚虽然是个普通人,但做事踏实,勤劳肯干,人品方面绝对信得过。他问,需不需要过几天亲自带他那位亲戚来见您?”
杨锦天沉吟片刻:“可以。你安排一下,就在我们新公司那边见吧。”
“好的天哥,到时候我在公司楼下接他们。”
所谓的新公司,其实还处于筹备阶段,办公场地尚未装修完毕,员工们暂时在一个租用的临时办公室里处理前期事务。然而,就是这个看似简陋的临时据点,内部却已然形成了清晰的派系脉络,汇聚了杨锦天在年后初步整合出的、足以在百新国异人界引起重视的力量。
第一派是“嫡系派”,核心是林开驰等十几名父亲旧部的子女。他们战斗力强悍,忠诚度最高,是杨锦天绝对的自己人,目前主要职责是安保和跟随杨锦天进行金融投资操作。
第二派是“社区派”,以曲小虎为首,成员来自杨程月所在社区的异人家庭年轻一代。他们是三派中综合战斗力最强的一派,平均实力甚至略高于嫡系派,但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杨锦天提供的优质丹药。他们的门派繁杂,囊括了倒转八方、鬼门针、一气流等等。目前,百新国的丹药业务主要由他们负责,是杨锦天眼下最倚重、也最能拿得出手的商业力量。
第三派则是“虎派”,情况最为特殊。他们是二叔杨似雯手下追随者的后代,在杨似雯的直接命令下才暂时听命于杨锦天。这批年轻人数量也是十几个,战斗力不俗,领头的叫赵军,战斗力高达四万三,其父更是拥有四万七千战斗力的老牌强者。虎派成员普遍学历很高,多是名校毕业的专业人才,涵盖金融、管理、法律、工程等多个领域,其中还有几人与杨锦天算是同门,师从老君观其他“仁”字辈长老。此外,派系中还有出马仙、三一门、燕子门等门派的弟子。杨锦天计划让这批高材生负责未来地产及相关项目的开发运营,算是专业对口。
这三派人马加起来,虽然总人数不过四十余人,但精英比例极高,能量不容小觑。杨锦天如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约有两亿美刀,这笔钱是他多年来通过丹药销售、金融投资以及家族支持积累下来的全部身家。他计划将这部分资金作为启动资本,注入新公司,展开他的商业版图。
几天后,在曲小虎的安排下,朴胖子和朴妍珍的父亲来到了杨锦天公司的临时办公室。一踏入这片区域,朴胖子的脸色就变了。
作为一名战斗力两万的异人,他在本地也算是有头有脸、家资颇丰的人物。但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这层看似普通的写字楼里,弥漫着多股强大得令他窒息的气息。那些随意走动的年轻人,有的眼神锐利如刀,有的气息沉稳如山,有的则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可无一例外,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远在他之上!随便挑出一个,恐怕都能轻易将他碾压。
朴胖子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小腿肚子甚至有些发软。他平日里在自己的圈子里作威作福惯了,何曾一次性面对过如此多的高手?这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小心翼翼地跟在曲小虎身后,生怕一个不慎惹恼了哪位煞神。他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曲小虎,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凶悍气息,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相比之下,朴妍珍的父亲,那位朴氏建筑的老板,作为一个普通人,则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令人窒息的异人威压。他只是觉得这间公司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员工们看起来都非常年轻,但行动间却透着一股干练和纪律性,每个人似乎都很忙,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工作,效率很高。办公环境虽然临时,但设备先进,隐隐透出一种不差钱的底气。他更多的是好奇,好奇这位能让朴胖子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带着畏惧前来拜见的“杨少爷”,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年轻就拥有了这样一家看似颇具规模的公司。
曲小虎将两人引到一间临时会客室。“天哥稍后就到,两位请稍等。”
朴胖子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几乎是半屁股挨着椅子坐下,显得局促不安。而朴妍珍的父亲则要镇定得多,虽然也保持着恭敬,但更多的是商界人士面对潜在合作伙伴时的常态,他仔细地观察着会客室的陈设,心里盘算着等下该如何介绍自己的公司和实力。
当杨锦天推开会客室的门走进来时,朴胖子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杨……杨少爷!”
朴妍珍的父亲也立刻起身,虽然不像朴胖子那样失态,但态度也极为谦恭:“杨少爷,您好,鄙人朴氏建筑……”
杨锦天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朴妍珍父亲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坐吧。朴老板,听说……你的公司,手艺还不错?”
第331章 校园篇5
对于杨锦天而言,融入百新国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始终是件令他倍感烦躁却又不得不应付的差事。自从来到此地,隔三差五的酒会、晚宴便成了固定节目。他通常的策略是寻个不起眼的角落,端着一杯几乎不喝的酒水,面无表情地站着,扮演一个合格的背景板。多年下来,倒也习以为常。
然而,进入大学之后,这份“清静”被彻底打破了。
婶婶鲁素姬是这所名校的教授,开学时亲自带着他办理手续的情景,落在某些有心人眼里,自然解读出了不同的意味。对于那些在本国手眼通天的顶级财阀家族的年轻继承者们来说,杨锦天这个转校生,身上贴着“有背景”、“有实力”的标签。尽管鲁白那位前任大统领如今时常被政敌叫嚣着要送进监狱,但明眼人都清楚,真正可能被扔进寒江玩潜水的,恐怕是那些叫嚣者本人。毕竟,当年杨锦天的堂叔杨似峰,可是能轻描淡写地让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去给不听话的大财阀“拍写真”,事后所有杂音瞬间消失的狠角色。
于是,校园里那些自诩为金字塔尖的财阀少爷们,开始以一种他们自以为“亲切友好”、实则带着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态度接近杨锦天。他们邀请他参加各种派对,出入高档俱乐部,言语间充满了试探和拉拢。但杨锦天太清楚这个国家某些阶层根深蒂固的德性——所谓的教养和礼貌,不过是他们披在最外层的华丽外衣,内里依旧是粗鲁、自大且缺乏边界感的本质。他对这些示好心知肚明,也仅限于虚与委蛇,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内心深处则充满了厌烦。
这群少爷们的玩乐方式,远比杨锦天想象的要“疯”。飙车、赌博在他们看来只是寻常消遣,更有甚者,私下里沾染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不良嗜好。杨锦天对此敬而远之,打定主意不与这群人产生过深的瓜葛。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一次,几位家里涉及重工、金融和娱乐产业的少爷,热情(或者说,是不容拒绝地)邀请杨锦天去一家他们常驻的顶级会员制酒吧“放松”。包厢内灯光迷离,音乐震耳,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酒水和奢侈香水的味道。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大声喧哗,吹嘘着各自的“丰功伟绩”,言语间充满了对普通人的蔑视。
杨锦天耐着性子坐在角落,只偶尔抿一口清水。他清晰地看到,其中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眼带亢奋的少爷,趁着旁人不注意,动作娴熟地将一小包无色粉末状的东西,抖进了侍应生刚给他端来的一杯威士忌里。那家伙甚至还自以为隐蔽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真当自己是瞎子?还是觉得他杨锦天是那种可以随意摆弄、拉下水共沉沦的软柿子?
一股荒谬夹杂着怒意涌上心头。他并非不能理解这个圈子的糜烂,但把主意打到他头上,简直是愚蠢透顶!
杨锦天没有当场发作,他甚至没有碰那杯酒。在包厢气氛最热烈,几个人起身去舞池摇摆时,他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言简意赅地举报该包厢有人涉嫌吸毒。
事情的发展如他所料,又出乎那群少爷的意料。
最先赶到的是附近巡逻的警察,他们显然认识这几位常客。带队的警官是个面色黝黑、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进包厢,目光扫过那几位明显身份不凡的年轻人,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当杨锦天平静地指出有人在他酒中下药,并愿意配合调查时,那警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向杨锦天,刚才的恭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和隐隐的威胁,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带着本地执法者特有的蛮横:“呀!小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知道这几位是谁吗?胡乱报警是要负责任的!我看你是喝多了吧?赶紧给这几位少爷道歉,然后滚蛋,这件事就算了!”
另外几个警察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请”他出去的架势。那几位财阀少爷则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脸上带着戏谑和嘲弄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
杨锦天看着眼前这幕变脸大戏,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取出那张代表异人身份的卡片,递到了那位胖警官眼前。
那警官起初还不以为意,骂骂咧咧地接过卡片,嘴里嘟囔着:“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别想耍花……”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触及到卡片上那几个特殊的加密字符以及后面跟着的、用特殊工艺烙印的、代表能量层级的复杂纹路时,声音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红变成煞白,额头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捏着卡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杨锦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作为维持本地秩序的执法人员,他或许不认识所有大人物,但他绝对接受过培训,清楚知道这种特定格式的身份卡意味着什么,尤其是上面显示的等级标识……那代表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个体实力,达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甚至不敢去想的恐怖高度。战斗力已经是他们认知中百新国内顶尖战力的天花板,而这张卡传递出的信息,远远超出了这个范畴!
“对……对不起!大人!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请您恕罪!”胖警官的声音变得异常尖细,带着哭腔,腰弯得几乎要对折过去,双手颤抖着将身份卡恭敬地递回,态度与几秒钟前判若两人。他身后的其他警察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头儿这副模样,也立刻意识到踢到了铁板,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那几个财阀少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看着警察头目前倨后恭的戏剧性转变,面面相觑,一时搞不清状况。
杨锦天收回卡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给你个面子,这事警方不用管了。”
“是是是!谢谢大人!谢谢大人给我们这个机会!”胖警官如蒙大赦,连连鞠躬,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带着手下退出了包厢,一刻也不敢多留。
杨锦天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几个已经笑不出来的少爷,特别是那个下药的,他走到对方面前,无视对方眼中开始浮现的惊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祝你今天晚上有个好梦。”
第二天,一则消息在极小的圈子里引发了地震般的震动。那几位昨晚试图给杨锦天下药的财阀少爷,连同他们的直系亲属,全部离奇失踪。不久后,有登山客在首尔远郊一座人迹罕至的山林里,发现了骇人听闻的一幕——这几个家族的成员,除了头部露在外面,身体其余部分全部被深埋进冰冷的泥土中,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是受了一夜的冻和极大的惊吓。虽然生命无碍,但精神和尊严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此事影响极其恶劣,但在某种更强力量的干预下,所有相关报道在极短时间内被彻底压下,舆论没有掀起任何波澜。紧接着,这几个家族迅速变卖部分资产,将那几位惹祸的少爷全部送往国外“留学”,短期内再无返回的打算。
经过此事,本地那些素来眼高于顶、行事肆无忌惮的财阀们,终于认清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前提是那条过江龙不够强悍。而当来的不是一条龙,而是一群携带着雷霆之怒、拥有绝对碾压力量的龙群时,任何地头蛇都只能盘着。
杨锦天在校园里终于获得了久违的清静。他有时会回想起之前在高中时的经历,那时觉得全在俊那种强奸犯已经算是恶的极致了。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小打小闹。越高层,掌握的资源越多,堕落起来才越是毫无底线,手段也越是龌龊和隐蔽。这所大学,这个国家顶层的真实面貌,比他之前所见识过的,要黑暗和荒唐得多。而他,只不过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一些人明白了,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第332章 校园篇6
杨锦天将那几位财阀少爷连同其家人“送上山”的狠辣手段,如同一声惊雷,在百新国封闭而排外的顶级财阀圈层中炸响。此事与前不久水岩集团少爷尹智厚被神秘绝顶高手打断腿的传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百新国的财阀向来抱团,尤其排斥外来势力,特别是来自中原的强者。在他们看来,杨锦天在酒吧被下药,不过是他们给这个“不懂规矩”的外来者一个下马威的常规操作,却万万没想到,这次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足以让他们骨断筋折的合金装甲。
强烈的排斥感和被冒犯的愤怒,促使这些平日里互相倾轧的财阀们罕见地联合起来。他们迅速筹集了高达两亿美刀的巨款,通过隐秘渠道,向势力遍布全球的“新世界理事会”发布了雇佣任务。目标很明确:给杨锦天一个深刻的“教训”,挽回财阀圈子的颜面。
新世界理事会接下了这笔生意,派出了两名声名狼藉的“妖魔”——战斗力高达的改造人“洛托姆”,以及战斗力的吸血鬼“地狱王子基尔摩德”。
在这个世界,异类生物的存在并非秘密。像“浪浪山”那样有传承、背后站的是圣人的妖怪门派,通常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尊重和接纳。但那些无门无派、尤其是背负着血债的异类,则被统一划为“妖魔”,是异人界清剿的对象。改造人因其非人的改造过程和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进行人体改造实验的,没几个能保持清醒),也被归入妖魔之列。许多妖魔为了生存,会选择依附于人类组织,换取庇护和资源,如同一些妖怪依附“浪浪山”或成为“出马仙”。
洛托姆就是一个典型的改造人悲剧产物。他全身植入了强大的生物电器官,能瞬间释放出足以将普通人碳化的高压闪电,并能利用电流刺激自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力量。然而,这种强大的力量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根据新世界理事会内部科学家的评估,洛托姆的身体已接近崩溃边缘,最多只能再执行一次高强度任务,之后便会彻底报废。对理事会而言,用一个即将报废的“消耗品”换取一亿美刀,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基尔摩德则是个狡猾的吸血鬼,在西方杨家以及柯昂杨家的联合追杀下多次成功逃脱,足见其精明和难缠。他负责此次行动的具体指挥和控制可能失控的洛托姆。
新世界理事会总部之所以同意派出这两名高手,并不仅仅是为了那两亿美刀。更深层的原因,是想借此机会试探杨家的虚实。杨家的定海神针杨程月多年未曾对新世界理事会出手,让总部的一些人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摸摸这只老虎的屁股。同时,他们也急需评估杨家新一代的潜力。杨程月的两个儿子,杨似峰算是管理型人才,杨似宇资质平平;他的孙子杨锦悦、杨锦轩等也未见特别突出。但到了杨锦天这一辈,情况陡然变化。这个出自“老君观”的年轻人,仅仅师门名号就足以让人侧目。理事会总部想知道,杨锦天本人究竟有多大能耐,这关系到他们未来在百新国乃至东亚地区的战略布局和资源投入。
当然,总部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的人,显然低估了此事的复杂性,也忽略了百新国分会会长克劳德的利益和感受。
克劳德是个精明务实的实干家,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唯命是从。前任分会长的叛逃和凄惨下场,就是他亲手料理的。他深知,一旦对杨锦天动手,意味着什么——他辛辛苦苦在百新国经营这几年通过丹药贸易与杨家、尤其是与杨锦天建立起来的密切关系和庞大利益网络,将瞬间崩塌。丹药生意带来的巨额利润和人脉资源将化为乌有,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总部那群蠢货,为了一个试探性的念头,就要毁掉他刚建立起来的心血?克劳德心中冷笑。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经过一番缜密的盘算,克劳德做出了决定。他不能明目张胆地违抗总部命令,但他可以“巧妙”地化解这场危机,并将利益最大化。最好的棋子,就是杨锦天本身。
他立刻动用了最安全的联络渠道,将总部派遣洛托姆和基尔摩德前来百新国执行针对杨锦天任务的消息,连同两名“妖魔”的详细能力数据和弱点分析,一并秘密送达杨锦天手中。
在克劳德的算计中,最理想的结果,是杨锦天凭借自身实力和杨家的支持,干净利落地反杀洛托姆和基尔摩德。这样既能除掉总部的两个“麻烦”,又展示了杨家的肌肉,让总部那帮人重新掂量一下招惹杨家的代价。如此一来,他克劳德不仅保住了与杨锦天的丹药生意,还因为这次“雪中送炭”的报信,让双方关系更进一步,杨锦天甚至会承他一份人情。未来他在分会的话语权也会因此增加。
次一等的结果,是杨锦天不敌,或者过程惨烈。但即便如此,他克劳德提前通风报信的行为,也表明了他与总部并非一条心,为日后与杨家、与杨锦天修复关系留下了余地。生意或许会暂时中断,但人情还在,总比彻底撕破脸,被杨家列入不死不休的追杀名单要强。他了解杨家的人,恩怨分明,只要他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无论如何,将宝押在杨锦天这边,都比执行总部那愚蠢的命令,对他更有利。
当杨锦天收到克劳德秘密传来的消息时,他正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听着曲小虎汇报近期丹药市场的波动。看完密信的内容,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放下信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财阀们的报复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们舍得下如此血本,而且竟然能请动新世界理事会的人。更没想到的是,新世界理事会总部会借此机会来试探杨家。
“两个亿……洛托姆……基尔摩德……”杨锦天低声自语,大脑飞速运转。这已不是简单的寻衅报复,而是上升到了势力层面的博弈。他被无形中推到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成为了新世界理事会用来试探杨家新一代的试金石。
压力陡然而至。他不能退,更不能输。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安危和尊严,更关乎杨家的声望和老君观的颜面,他作为杨家年轻一代中备受瞩目的一个,若是在这里栽了跟头,丢的是整个杨家的人。
他仔细审视着克劳德提供的关于两名“妖魔”的情报。洛托姆,力量狂暴但濒临崩溃,是一次性的武器。基尔摩德,狡猾阴险,擅长保命。这两个家伙都不好对付,尤其是联手之下。
克劳德的通风报信,用意他很清楚。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基于利益和算计的合谋。克劳德想借他的手清除障碍,保全生意。而他,则需要利用这次机会,不仅要化解危机,更要……杨锦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不能仅仅被动防御,更要主动出击。他要让新世界理事会总部,让百新国所有心怀不轨的财阀都看清楚,招惹杨家,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这不仅是反击,更是一次立威!
“小虎。”杨锦天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通知下去,这几天让大家警惕些,可能有‘客人’要来。”
曲小虎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到杨锦天严肃的表情,立刻点头:“明白,天哥!”
风暴将至,各方势力心怀鬼胎。新世界理事会总部想试探杨家深浅,百新国财阀想挽回颜面,克劳德想火中取栗保全自身,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杨锦天,则必须在危机中抓住机会,打出一场漂亮的立威之战。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333章 校园篇7
杨锦天并未将此事隐瞒,而是选择直接前往二叔公杨程月的居所。在弥漫着茶香的书房里,他将收到的密信以及自己的判断原原本本地告知了这位家族中坚力量。
杨程月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杨锦天的叙述,刚毅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沉声问道:“锦天,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应对?”
杨锦天耸了耸肩,脸上是一副混不吝的轻松表情,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二叔公,现在这世道,又不是四五十年前那种可以快意恩仇、动辄灭人满门的混乱年代了。新世界理事会那帮人,精于算计,他们的目的不过是试探,看看我们杨家新一代的成色,掂量一下未来的合作或对抗策略。杀了我?他们不敢。那等于直接向杨家、向老君观宣战,这个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学艺不精,被那两个家伙联手暴打一顿,受点皮肉之苦,丢点面子。但这消息既然能被克劳德传到我这里,说明其保密级别有限,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半公开了。我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是试探,而是开战的信号。他们只是想‘试试’,绝不是想‘逝世’。”
杨程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个侄孙看似随性,但大局观和形势判断却异常清晰冷静。他看着杨锦天,语气平稳地说:“你既然看得如此透彻,其实根本没必要特意来告诉我。直接去找你二叔(杨似雯),以他现在的手段和身边的力量,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两个麻烦,并非难事。”
杨锦天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可别!二叔公,您可饶了我吧。我宁愿挨顿打,也不想欠二叔的人情。他那个人情,代价太大,我可还不起。” 他深知二叔杨似雯虽然如今看似颓废,只安心当个保镖,但实则手段莫测,与他牵扯过深,未必是好事。能自己解决的事情,他绝不愿假手于人,尤其是这位现在都明目张胆在他身边放眼线的二叔,他敢保证最近有人动他的消息应该被虎派的人传给他二叔了。
杨程月闻言,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自己处理。杨锦天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他心中已有计较,这次危机,既是对他个人的考验,也未尝不是一个向外界展示肌肉的机会。他脑海中闪过几种应对方案,从正面对抗到设伏围剿,甚至利用对方弱点进行分化瓦解……他有足够的底气去周旋。
与此同时,在百新国某处隐秘的落脚点,地狱王子基尔摩德正暴跳如雷。他刚刚详细看完了关于杨锦天的最新情报,特别是其背后的家族关系网。
“坑爹啊这是!”基尔摩德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古老贵族的优雅姿态,狠狠地将手中的电子阅读器摔在地上,昂贵的设备瞬间四分五裂。“高层那群脑子里塞满粪土的白痴!他们是吸嗨了产生幻觉,还是被‘希嗨’(模仿纳粹呐喊的鄙夷语气)的狂热烧坏了脑子?!是想挑起第三次异人大战吗?!”
他苍白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尖锐的犬齿不受控制地呲出唇外。“杨程月的亲侄孙!老君观刘仁勇的徒弟!动了他,我们还能活着离开百新国?不,是连灵魂都会被那帮炼丹的疯子抽出来点天灯!总部那群坐在象牙塔里的蠢猪,想死也别拉着老子垫背!这他妈根本不是任务,是自杀式袭击!是让我们去当敢死队!”
他像个困兽般在房间里急速踱步,猩红的披风带起一阵阵阴风,口中不断用各种古老语言咒骂着新世界理事会高层的愚蠢和短视。五百年的漫长生命让他见识过太多势力的兴衰,深知某些禁忌是绝对不能触碰的。杨家,尤其是与老君观牵扯深厚的杨家,就是这样的禁忌之一。
狠狠发泄了一通之后,基尔摩德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结和发型,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刻入骨髓的、带着疏离与傲慢的表情。五百年的吸血鬼生涯告诉他,无论内心多么慌乱愤怒,外在的“逼格”绝不能丢。他可是尊贵的基尔摩德伯爵,拥有战斗力的高等血族,怎么能让那些短命的人类看穿自己的失态和恐惧?
他的目光转向房间角落。改造人洛托姆安静地坐在那里,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整洁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一位温和的大学教授,与传闻中那个能释放恐怖闪电的狂暴战士形象格格不入。他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呆滞,这是长期注射大剂量镇静剂以压制其不稳定精神状态的结果。
基尔摩德看着洛托姆这副模样,满腔的怒火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走到洛托姆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对方冰冷僵硬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同为“非人”的怜悯,也有对人类的憎恶。
“看看他们把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可怜的‘同伴’。”基尔摩德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论起折磨和毁灭,人类对待自己的同类,果然才是最残忍、最没有底线的。”
洛托姆毫无反应,只是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落在基尔摩德身上,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顶级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外,气氛则轻松许多。尹智厚终于腿伤痊愈,今天正式出院。他的三位好友——具俊表、苏易正、宋宇彬——都来接他。
尹智厚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然而,具俊表的脸色却比尹智厚这个病人还要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喂,具俊表,我出院你不高兴吗?”尹智厚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具俊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吼道:“高兴个屁!我快要烦死了!”
原因无他,正是他的姐姐具俊熙和那个阴魂不散的杨锦轩。前阵子,两人竟然已经发展到见家长的地步了,速度快得让他措手不及。更糟糕的是,那个他一直瞧不起、认为除了打架一无是处的杨锦轩,居然不声不响地考上了本国最顶尖的三所大学之一!这下,他之前用来攻击对方“智商低”、“考不上好大学”的借口彻底失效了。
看自己老姐那副深陷爱河的模样,以及父母对杨锦轩越来越满意的态度,具俊表绝望地意识到,这个可怕的家伙,恐怕真的要成为自己的姐夫了!
这还不是最惨的。不知杨锦轩给他老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具俊熙最近容光焕发,皮肤好得不像话,人也变得更加明艳动人。她还拿出了几瓶据说是“锻体丹”的丹药,逼着他吃。天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他吃完之后,感觉全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一样,痛了整整一晚,生不如死!
他本来想坚决抵制,谁知父母知道后,非但没有阻止姐姐,反而轮流上阵,一天三班倒地监督他,必须按时按量吃完那些“珍贵”的丹药。他痛苦地哀嚎,抗议,换来的只是父母“为你好”、“不识货”的斥责。
具俊表哪里知道,他视若砒霜的“锻体丹”,在外面黑市上是有价无市的珍宝。别说痛一晚上,就是痛上一个月、一年,不知道有多少异人挤破头也想得到一颗。这种能从根本上改善体质、夯实根基的丹药,对于普通人而言更是梦寐以求的延年益寿的圣品。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只觉得生活一片灰暗,水深火热。
第334章 校园篇8
为了庆祝尹智厚终于伤愈出院,具俊表、苏易正和宋宇彬三位好友,特意预订了百新国首屈一指的顶级餐厅“云顶轩”,打算好好为他接风洗尘。然而,当他们抵达时,才得知今晚餐厅已有两拨重要的客人,包场的计划自然泡汤。侍者引领他们到一处相对安静、视野也不错的靠窗位置落座。
几乎就在他们坐下不久,餐厅入口处传来些许动静。尹智厚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掠过不远处另一个视野极佳的卡座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刚刚还带着些许出院喜悦的眼神,此刻被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填满。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背对着他们坐着的一个挺拔背影。
那个背影……他死也不会认错!
就是他!那个如同噩梦般闯入他家,视精密的安保系统如无物,将数十名高价聘请的保镖如同砍瓜切菜般放倒,全部送进医院,最后更是带着一种冷酷的平静,亲手打断他双腿的男人!更可怕的是,对方在他腿骨断裂处留下了一股阴损的暗劲,使得他的骨头在丹药和现代医术作用下刚刚愈合,便会再次诡异地断裂,如此反复数次,让他受尽了折磨。他耗费了家族巨大的财力和人情,才终于请到一位隐世高手,勉强驱除了那股如附骨之疽的劲力。否则,他绝不会在拥有杨锦天提供的丹药和金刚门秘制续骨丹的情况下,还在医院躺了那么久。那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一个手段狠辣的老阴逼!
“智厚,你怎么了?”苏易正最先发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坐姿却如松柏般挺拔的男人背影,以及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年轻男子侧面,看起来像是在安静用餐,并无特别之处。
“没……没什么。”尹智厚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但剧烈的心跳和瞬间冒出的冷汗,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甚至连那个男人的正脸都不敢再看一眼,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具俊表和宋宇彬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投来询问的目光,尹智厚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紧绷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却说明了一切。
而在尹智厚恐惧源头的那个卡座里,杨锦天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切割着牛排的二叔杨似雯。
“二叔,您老人家消息可真灵通。”杨锦天叹了口气,“虎派那群小子,卖我卖得可真够快的。”他上午才让手下加强戒备,晚上就被这位二叔一个电话叫到了这家餐厅。
杨似雯抬起头,他今天没有做任何伪装,露出了那张与往日“木文”截然不同的、棱角分明且带着几分锐利气息的真实面容。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但眼神却平静得让人心寒。他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着足以让整个异人界震动的话语:“新世界理事会想动你的事情,我知道了。没必要搞得那么麻烦,每日提防,徒耗精力。我可以出手,一劳永逸。实在不行,就把整个新世界理事会,从上到下,清洗一遍。”
杨锦天听得眼角直抽。他这位二叔,自从今年过年心结解开,与自己冰释前嫌,又彻底摆脱了那个混蛋前妻的阴影后,就像是解开了封印的凶兽。不再是那个颓废窝囊的中年人,而是逐渐找回状态、向着真正绝顶境界迈进的强者。但也正因如此,他行事风格变得愈发直接、酷烈。用江湖老话来说,就是“说杀你全家,就绝不会留一个活口”。现在的杨似雯,绝对干得出来为了侄子的潜在威胁,就直接杀上新世界理事会总部这种事。
“二叔,二叔!冷静,千万冷静!”杨锦天连忙压低声音劝阻,“不至于,真不至于!现在世界和平,又不是什么国战生死存亡的时刻,没必要搞得杀气这么重。就是一次试探,我能应付。”
他试图安抚二叔那颗躁动且充满毁灭欲望的心,甚至有一瞬间想打电话给爷爷杨程风,让他来管管这个杀气腾腾的儿子。您这也太狠了吧!杨锦天当场向杨似雯表示,这件事他会自己处理,没必要动用“绝顶”这种级别的战略武器。毕竟只是势力间的常规试探,上升不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当然,杨锦天嘴上劝着二叔要和平,他自己暗地里可没闲着。利用堂哥杨锦成那边汇过来的庞大资金,他正在金融市场上有条不紊地做空与新世界理事会关联紧密的资产。而且不知是不是巧合,自从那笔资金入场后,新世界理事会内部的斗争似乎愈发激烈了,就像上次他们想在某个交易中耍赖“拔网线”却自己系统崩溃一样,仿佛有种玄学的力量在冥冥中给新世界理事会使绊子。
好说歹说,杨似雯周身那无形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才稍稍收敛。他淡淡地看了杨锦天一眼:“既然你有把握,那我暂时不管。但记住,一旦你应付不了,或者他们敢越线,我会立即出手。不留余地那种。”
杨锦天心里替新世界理事会,尤其是百新国分会的克劳德捏了把汗。这简直就是试探性的小摩擦,可能引来的却是核弹洗地。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克劳德也只能自认倒霉了。难道还能因为他给自己报过信、做过几单生意,就去阻止自己二叔?那简直是脑子进水了。生意归生意,交情还没到那份上。
就在杨锦天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一边应付着二叔时不时冒出的“危险”想法时,他们相邻的另一个隐蔽性很好的卡座里,两位女士正屏息凝神地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崔宥真和金室长今天完全是出于“私人侦探”的心态来到这里的。崔宥真发现杨似雯今天突然请假,说是晚上有约,女人的直觉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让她心生好奇。她让金室长通过特殊渠道查到了“木文”工资卡今晚的消费流水,定位到了这家餐厅,然后便拉着金室长偷偷跟了过来。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能让那个平时对女人不假辞色的“木文”特意请假约会,是比自己更漂亮还是更有魅力?
结果,她看到了卸去伪装、以真面目示人的杨似雯,以及他对面的杨锦天。崔宥真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两人对话的内容震惊得无以复加。金室长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指节发白。
她们听到了“新世界理事会”,听到了“清洗一遍”,听到了杨似雯用平淡语气说出的那些充满血腥味的话语。崔宥真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惊骇,但很快又转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她是知道“木文”另一面的,那个单枪匹马炸平大陆酒店百新国分店、将里面所有顶尖杀手屠戮一空的恐怖存在。所以,她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有能力,也有决心去做他口中说出的那些事。
金室长在一旁低声道:“代表,这……这太危险了。他们的对话……”
崔宥真抬手制止了她,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杨似雯真实的侧脸轮廓,压低声音:“听着就好。看来,我们这位‘木文’先生,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护短。” 她为杨似雯对家人那种毫不讲理、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感到一丝心悸,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餐厅里,灯光柔和,音乐悠扬,美食的香气弥漫。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却涌动着三股截然不同的心绪:尹智厚那桌弥漫着恐惧与不安,具俊表还在为自己被迫吃丹药的“悲惨”生活而烦恼,苏易正和宋宇彬则对尹智厚的异常忧心忡忡;杨锦天这边是无奈与警惕交织,还要时刻防备自家二叔突然暴起;崔宥真和金室长则沉浸在偷听到的惊天秘闻带来的震惊与权衡之中。一场看似普通的晚餐,因为不同人物的聚集,变得暗流汹涌,波谲云诡。
第335章 校园篇9
杨锦天切着盘中的小羊排,语气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平静,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过完年那会儿我就规划好了,今年还得再做空一波。本来目标还没完全锁定,但现在新世界理事会自己跳出来了,正好。我打算集中火力,做空他们以及和他们深度绑定的附属产业。”他喝了口水,继续道,“说实话,他们这次想动我,我多少有预料。去年我从他们身上啃下了不小的一块肉,很多人恨得牙痒痒,想找机会给我点颜色看看,很正常。这次不过是那帮没脑子的财阀少爷撞到枪口上,给了他们一个既能赚笔快钱,又能趁机教训我一顿的借口,所以这帮人才会这么积极地蹦跶出来。”
坐在对面的杨似雯微微蹙眉,他关心的重点显然不在金融操作上。“太麻烦了,金融市场波动太大,变数也多。”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意味,“依我看,不如直接点。我找机会送几个新世界理事会的理事上西天,简单有效,足够形成威慑。你觉得怎么样?”
杨锦天差点被水呛到,连忙摆手,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阻:“二叔!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您今年这杀性……收着点,收着点!这么做后续麻烦太大了,会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就不是商业竞争或者局部冲突了!”他感到一阵头痛,眼前的二叔解开心结、实力恢复是好事,但这动不动就要掀桌子、直接进行物理清除的作风,实在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感觉自己成了在场所有人里情绪最稳定、也最心累的那个。
他们两人的对话并未刻意设置隔音屏障,在这家以安静着称的高档餐厅里,虽然声音不大,但也足够被有心人捕捉到。
不远处,F4那一桌,尹智厚、具俊表、苏易正、宋宇彬四人脸色煞白。作为异人,他们的听觉本就比普通人敏锐,加之距离不算太远,杨锦天和杨似雯的对话,尤其是杨似雯那句轻描淡写的“送几个理事上西天”,如同冰锥般刺入他们耳中,带来刺骨的寒意。尹智厚对那个背影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具俊表也暂时忘记了对丹药的抱怨,苏易正和宋宇彬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他们都清楚“绝顶高手”这四个字的分量,那绝对是能轻易主宰他们生死的存在。
而在更近一些的卡座,崔宥真和金室长更是听得一清二楚。崔宥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金室长则紧张地吞咽着口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们虽然只是普通人,但身处权力旋涡,太明白这些话背后代表的血腥与残酷。尤其是崔宥真,她见识过“木文”(杨似雯)的另一面,深知这个男人绝对言出必行。她心中飞快盘算着这对话可能带来的影响,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一身精致装扮的闵瑞贤走了进来,她目光在餐厅内扫视,很快定格在杨锦天和杨似雯所在的卡座,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随即迈步走了过来。
“二叔,锦天。”闵瑞贤走到桌旁,轻声打招呼,姿态落落大方。今年过年期间,她几乎一直待在杨锦天南方的老家,与杨家不少亲戚都混熟了,自然也包括杨似雯。
杨似雯看到闵瑞贤,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他朝杨锦天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问:“进展如何?”
杨锦天直接回了他一个白眼,脸色瞬间冷淡了几分。过年时发生的不愉快再次涌上心头。当时,闵瑞贤为被二叔打断腿的尹智厚说情,这本身无可厚非,但她那句“尹智厚他父母双亡,已经很可怜了,你就不能网开一面吗?”却像一根尖锐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杨锦天内心最柔软、也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父母双亡?是,尹智厚是父母双亡,但他至少拥有过父母的陪伴,享受过家庭的温暖,拥有那些清晰而珍贵的记忆。而他杨锦天呢?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从未见过父母的模样,连一丝一毫关于他们的记忆都没有!那份与生俱来的缺失和空洞,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填补的。凭什么那个至少曾经拥有过的人,可以因为“可怜”而得到宽宥?而他这个从未得到过的人,却要因为对方的“可怜”而让步?这种逻辑,让他感到无比憋闷和愤怒。回国之后,他刻意切断了与闵瑞贤的联系,她的电话一律不接。
杨似雯何等精明,一看闵瑞贤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和杨锦天瞬间冷下来的脸,就猜到两人之间肯定出了问题。他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杨锦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闵瑞贤说道:“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差不多吃完了,账我先结。锦天,好好跟瑞贤说说话,年轻人有点火气正常,把话说开就好了。”
杨锦天在心里疯狂吐槽:‘说得轻巧!这里就属您老人家的火气最旺,杀气最重,还好意思说我!’
看着杨似雯干脆利落地离开,走向收银台,F4那边的四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尹智厚身上。具俊表、苏易正和宋宇彬的眼神里都带着明显的担忧。他们都不是傻子,早就看出尹智厚对闵瑞贤抱有一种超越友谊的特殊情感,那里面混杂着爱慕、依赖和一种近乎雏鸟般的情结。此刻看到闵瑞贤走向明显与尹智厚有隙的杨锦天,并且杨家的长辈似乎还有意撮合,他们不由得为尹智厚感到担心。
尹智厚看着闵瑞贤坐在了杨锦天对面,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复杂难明。
崔宥真和金室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调整了一下坐姿,更加专注地“旁听”起来。这对她们而言,是了解杨锦天以及那个神秘“木文”家族关系网的绝佳机会。
卡座里,只剩下杨锦天和闵瑞贤两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闵瑞贤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杨锦天,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为什么不回我电话?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杨锦天抬起眼,目光平静却疏离地看着她,那眼神让闵瑞贤的心微微下沉。“没必要。”他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其实我们都很清楚,我们属于不同的世界。或者说,我对未来的规划,和你想象的或许不一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冰冷的现实感:“我将来会有孩子,传承血脉,但我未必会有妻子。至少,不会是你理解的那种意义上的妻子。来到这里,看清了很多事之后,我更确定了我未来的路。与其找一个将来可能因为感情破裂而要求分走我一半身家、带来无数麻烦的人,不如找一个……更容易控制、关系更简单直接的对象。”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清晰地划清了界限,也彻底粉碎了闵瑞贤心中残存的某些幻想。这不仅仅是拒绝,更是一种基于冷酷利益计算的宣示,暗示着他未来的婚姻(如果那能称为婚姻的话)可能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或契约,与爱情无关。
闵瑞贤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周围的一切声音,F4那边的低语,餐厅悠扬的音乐,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杨锦天那句绝情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
不远处,偷听的F4成员们面露惊愕,连尹智厚都暂时忘记了恐惧,被杨锦天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了。而崔宥真,则微微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加深沉的计算。
第336章 校园篇10
杨锦天那番冰冷彻骨的话语,像一盆冰水将闵瑞贤浇了个透心凉。她猛地站起身,胸膛因愤怒和受伤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美丽的眼眸中盈满了不敢置信和屈辱的泪水。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让她难堪至极的地方,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她脚步刚动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坐在那里的杨锦天,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并未去拉闵瑞贤,而是长身而起,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带着保护意味的姿态,一手揽住闵瑞贤的腰肢,将她猛地带向自己身后,同时另一只手抓起桌上一柄用来叉牛排的钢叉,看也不看,手臂猛地一甩!
“咻——!”
那柄普通的钢叉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裹挟着恐怖绝伦的力量,直射向不远处一个正低头托着餐盘、看似寻常的服务员!那钢叉上蕴含的力道极其可怕,若是被正面击中,即便是坚硬的岩石恐怕也会崩碎,血肉之躯绝对会被炸开半个身体!这就是异人,尤其是像杨锦天这样战斗力高达的异人,其常态下的力量已然非人——他甚至能徒手举起一辆满载的泥头车,若全力爆发,威力更是难以想象。
那个“服务员”显然也非等闲之辈,在钢叉及体的前一刻,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和速度猛地向侧面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钢叉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夺”的一声闷响,深深钉入后方的装饰墙体,直至没柄!
伪装被识破,“服务员”也不再隐藏,手中托着的餐盘落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原本空着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支造型奇特、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圆柱形武器,看那结构,绝非寻常枪械,更像是某种高能激光发射器或能量武器!
他抬起武器,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杨锦天的方向,扣动了扳机!数道炽热的高能光束瞬间射出,速度快得惊人!
面对这足以瞬间汽化钢铁的攻击,杨锦天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松开护着闵瑞贤的手,只是心念一动,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混沌、晦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色气流自他体内汹涌而出,迅速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屏障。那几道威力巨大的高能光束射入这灰色气流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被那混沌之色彻底吞噬、消融!
“混沌体!”远处,勉强稳住身形的F4中,见识最广的苏易正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骇然。他们虽然实力不济,但身为异人世家子弟,眼力还是有的。这传说中的顶级功法,他们只在家族的古老记载中见过只言片语!
与此同时,杨锦天空着的双手向前一探,那混沌色的气流随之分化出两条如同灵蛇般的灰色长鞭,悄无声息地划破空间,直取那名杀手!这正是混沌体中“阴”之属性的运用——阴炁鞭!这并非实体,而是由至阴至浊的先天一炁凝聚而成,是杨锦天最为偏爱和熟练的招数之一,因为它最可怕的能力,是能够侵蚀、吸收对手的生机与元炁!
那杀手反应极快,身形急退,试图避开这诡异的鞭子。然而,那阴炁鞭仿佛拥有生命,如影随形。一条鞭梢终究还是擦到了他持武器的右手小臂。
就在接触的刹那,杀手脸色剧变!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臂内的血液、肌肉、乃至更深层次的元炁,都像是遇到了黑洞一般,疯狂地朝着接触点流失,被那灰色的鞭子贪婪地吞噬!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和冰冷感瞬间沿着手臂蔓延开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攻击!这是直接掠夺生命本源的邪功!
杀手也是心志狠厉之辈,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他毫不犹豫地用左手并掌如刀,裹挟着自身狂暴的炁,狠狠地斩向自己的右臂!
“噗嗤!”
血光迸现!一条完整的小臂齐肘而断,掉落在地。断面处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因为就在断开的瞬间,那截断臂已然变得灰败、干瘪,仿佛被风干了数十年,所有的生机都在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中被阴炁鞭吸走了!
杀手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悸和后怕。他拥有高达的战斗力,是组织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的精英,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残酷训练,才有今日的实力,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的性命。刚才若非当机立断,此刻被吸干的恐怕就是他的全身了!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恐怖,远超情报预估!这混沌体,简直就是低阶异人的噩梦!
逃!必须立刻逃走!断臂之伤虽重,但以组织的技术和他的修为,未必不能接回或再生,但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杀手毫不犹豫,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冲向餐厅的紧急出口方向。
“想走?”杨锦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轻轻将惊魂未定的闵瑞贤推到一根坚固的承重柱后,低喝一声:“躲好!”
下一刻,他周身原本晦暗的混沌气流骤然一变,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空间的金色闪电,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瞬间就出现在了那名杀手的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老君观不传之秘——疾电流光!
这门功法,在古时号称一日千里,是赶路逃命的无上法门。但在现代交通工具发达的今天,其长途奔袭的价值有所下降,可若用在短距离的爆发和战斗挪移上,其速度之快,堪称鬼魅!尤其是在杨锦天这等修为施展出来,简直如同瞬移!
杀手瞳孔猛缩,心中骇然欲绝!这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杨锦天可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雷光与电蛇疯狂汇聚、压缩,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尝尝这个!”杨锦天轻笑一声,掌心向前一推!
“轰——!!!”
一道粗如儿臂、凝练到极致的蓝白色电浆炮激射而出,并非直线,而是带着奇异的震荡波纹,这是混沌体电属性招数——疾驰电!而其中蕴含的高频震荡,则是雷属性的声波攻击,双重打击!
杀手避无可避,只能怒吼着将全部炁凝聚在完好的左臂和身前,试图硬抗!
“砰!!”
电浆炮结结实实地轰在他交叉格挡的手臂上,恐怖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将他电得浑身抽搐,头发根根竖起,变成了一个滑稽又凄惨的爆炸头,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糊味。那高频声波更是震得他耳膜破裂,七窍中都渗出了血丝,大脑一片轰鸣,防御瞬间瓦解。
就在他身体僵直、意识模糊的瞬间,杨锦天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贴近,一拳毫无花哨地砸在他的脸颊上!
“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杀手满口的牙齿,连同可能藏匿其中的毒囊,在这一拳之下尽数粉碎!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杨锦天甩了甩手,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模样凄惨的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并非嗜杀之人,或者说,他不做无意义的杀戮。异人间的战斗本就残酷,断手断脚、重伤濒死都是常事,反正总有各种丹药和异术能救回来。留下活口,主要是因为他清楚,培养一个四万战斗力以上的高手极其困难,其背后组织必然愿意付出巨大代价来赎回。这,可是一笔送上门的横财!
直到此时,餐厅里的其他人才仿佛从定格中恢复过来。
崔宥真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她紧紧抓住金室长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她看得分明,那个杀手最初抬起武器时,瞄准的……似乎是她这个方向!那冰冷的杀意是做不了假的!今天如果不是杨锦天阴差阳错地也在场,并且误以为杀手是冲他来的而抢先出手,她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后怕,让她浑身发冷。
F4那四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尹智厚早已忘了对杨似雯背影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对杨锦天展现出的绝对实力的震撼。具俊表张大了嘴巴,之前对丹药的抱怨和对杨锦轩的不满,在此刻这如同神魔般的战斗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渺小。苏易正和宋宇彬亦是面色凝重,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自己与真正强者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的战斗力,配合老君观那些神鬼莫测的绝学,展现出的破坏力和压迫感,让他们从心底感到战栗。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何当年老君观能凭一己之力,在百新国杀得新世界理事会几乎断代,其实力底蕴,恐怖如斯!
而被杨锦天护在承重柱后的闵瑞贤,双手紧紧捂着嘴,美眸圆睁,心脏狂跳不止。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刚才杨锦天那看似粗暴的举动,实则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保护了她。那电光火石间的惊险,那恐怖的能量光束,那诡异吞噬生机的灰色鞭子,那如同金色闪电般的速度,那狂暴的雷击……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这个年纪和阅历所能理解的范畴。她看着杨锦天轻松写意地解决掉那个可怕的杀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种混合着恐惧、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杨锦天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他走到那名昏迷的杀手身边,蹲下身,开始熟练地在其身上搜索起来,寻找任何能证明其身份和组织的信息。对他而言,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更像是一场送上门来的“外快”和立威机会,至于杀手原本的目标究竟是谁,此刻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第337章 校园篇11
杨锦天刚把那昏迷的杀手像扔麻袋一样丢在角落,正准备掏出手机联系大陆酒店进行他最喜欢的“索赔”环节,餐厅入口处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去而复返的杨似雯一脸“我来当和事佬”的表情走了进来,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原本典雅精致的餐厅此刻一片狼藉。装饰墙上嵌着一柄深陷的钢叉,附近的地毯焦黑一片,还散发着淡淡的糊味,桌椅东倒西歪,碎裂的餐盘和溅落的食物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以及一丝血腥气。
杨似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目光首先落在安然无恙但脸色不太好看的杨锦天和躲在他身后、惊魂未定的闵瑞贤身上。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现在的小年轻谈崩了都这么火爆吗?一言不合就拆人家餐厅?’ 紧接着,一股肉痛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最近才把几乎全部积蓄——足足四百万美刀——转给杨锦天去做空新世界理事会,杨锦天承诺本金归还,只收手续费和抽佣。此刻看着这满地狼藉,杨似雯下意识地开始心算自己那点可怜的存款够不够赔这装修费,甚至考虑是不是先把做空账户里的钱临时挪出来应应急……
就在他脑内疯狂计算赔偿金额时,一个身影带着香风猛地扑进了他怀里,双臂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杨似雯彻底懵了。
扑进他怀里的,是崔宥真。她脸色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紧紧抱着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吓死人了……刚才……刚才……”
一旁的杨锦天挑了挑眉,看着自家二叔被一个气质不俗的陌生美女投怀送抱,而二叔则是一副完全状况外的呆愣模样,他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以他对二叔的了解,杨似雯对身体接触极为敏感和排斥,若非极为熟悉或信任的人,绝对会瞬间产生剧烈的抗拒反应。可现在,二叔虽然懵逼,身体却只是略显僵硬,并没有立刻推开对方……这就有意思了。
杨似雯的懵逼在于,他今天是用的真实面目出现的!他确信崔宥真(在他认知里是只知道“木文”的崔宥真)绝对不可能认出他来!而且在他印象里,崔宥真是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女强人,绝不是这种会随便对陌生男人投怀送抱的轻浮女子。(他显然严重低估了自己恢复本来面貌和气质后,对女性造成的杀伤力。)
然而,更让他措手不及的还在后面。
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以及“不能让代表独自尴尬”的原则,一旁的金室长扶了扶她那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杨似雯挺拔的身材和俊朗的脸上快速扫过,然后也“弱不禁风”地轻呼一声,顺势扑了过来,恰到好处地挤占了杨似雯怀里的另一半空间。
“先……先生……我也好害怕……”金室长的声音一改往日的干练冷静,变得娇柔婉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她表面上也是受惊过度,但那偷偷在杨似雯结实胸膛上摸了好几把、甚至暗中感受了一下那诱人胸肌轮廓的小动作,可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今天她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半长发,金丝眼镜,涂着鲜艳的红色口红,一身严谨的oL套装,但这副古板打扮下,此刻却涌动着一股与她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火热而大胆的气息。
杨锦天在看到金室长也扑过去的瞬间,心中顿时了然,甚至觉得“合理”了许多。他瞥了一眼远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F4,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需要安抚的闵瑞贤,再对比一下突然出现、成熟英俊、气场强大的二叔……嗯,这两个受惊的女人做出这种选择,从生物本能上来说,完全可以理解。
杨似雯此刻感觉像是被两只八爪鱼给缠住了,尤其是金室长,那看似无意识的抓握,力道可不小,他感觉胸肌都被掐出印子了!这女人绝对是装的!他试图稍微推开一点,但两个女人抱得死紧,崔宥真是真吓坏了,而金室长……他感觉这女流氓是在趁机发烧!
过了好一会儿,崔宥真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迅速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商业女强人的姿态,只是眼神还有些闪烁。她用对待陌生人的客气而疏离的语气对杨似雯说道:“非常抱歉,这位先生,刚才我太失礼了,实在是被吓到了……”
杨似雯心中松了口气,看来她没认出自己。他摆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没关系,理解,遇到这种事情确实可怕。” 但他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无语和审视,瞟向还赖在他怀里、假装瑟瑟发抖的金室长。
金室长接收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用那双透过金丝眼镜显得格外无辜又带着一丝媚意的眼睛望着他,语气更加娇滴滴:“先生……人家腿都软了嘛……” 说着,还不忘又悄悄捏了一把。
杨似雯:“……” 他感觉自己可能遇到了职业生涯(保镖生涯以及正常社交生涯)中最大的挑战之一。
就在这边气氛诡异又尴尬之际,F4那四人组互相使了个眼色,开始以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步伐,试图贴着墙根溜走。尹智厚低着头,根本不敢往杨锦天和杨似雯的方向看;具俊表脸上再无平日的嚣张,只剩下想尽快逃离的迫切;苏易正和宋宇彬也是面色凝重。今天亲眼所见的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彻底击碎了他们作为财阀继承人的骄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的家世、财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真正强者之间的鸿沟,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但也或许是未来成长的契机。此刻,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快走!离这两个煞神远点!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废物!
而角落里的闵瑞贤,紧紧抓着杨锦天的衣袖,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最初的惊吓过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她回想起杨锦天刚才那番绝情的话,原本的心寒和愤怒,在目睹了他那非人的力量和瞬间制敌的冷酷果决后,竟然奇异地开始转化。
她是个骄傲且目标明确的人。原本,杨锦天的家世、潜力以及那份若即若离的态度吸引着她。而现在,她看到了他更深层的东西——那种超越凡俗的力量,那种面对危险时绝对的掌控力,以及……他即便说着冷酷的话,却在危险来临的第一时间,本能地将她护在身后的举动。
‘不会有妻子……只会找容易控制的……’ 这句话很伤人,但结合他展现出的世界,闵瑞贤似乎能理解一些了。那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涉足,甚至连想象都困难的领域。他的婚姻观,或许并非源于薄情,而是源于他所在世界的残酷规则和现实考量。
‘放弃?’ 闵瑞贤看着杨锦天冷静地处理后续的侧脸,心中暗道,‘不,绝不能放弃。’ 越是了解他身处的世界多么危险和非凡,她就越觉得,只有站在他身边,才能真正触摸到那个世界的边缘。他的强大,他的冷酷,甚至他那番现实到刺骨的言论,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好胜心和征服欲。她要的,从来不只是温吞水般的感情,而是能匹配她野心的伴侣和未来。杨锦天,无疑是她见过最符合,也最具挑战性的目标。恐惧过后,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杨锦天自然没空理会闵瑞贤丰富的心理活动,他已经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订外卖:
“喂?大陆酒店吗?我抓到了你们一个不懂规矩的小朋友,战斗力四万一那个……对,就是在我吃饭的时候乱来的那个。你们看是你们自己派人来领回去,还是我直接帮你们‘处理’了?当然,这需要一点‘劳务费’和‘精神损失费’,还有这家餐厅的装修赔偿……价格?好说好说,我们按老规矩谈,保证公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瞥了一眼还被金室长“缠着”、一脸生无可恋的二叔,以及眼神复杂但似乎下定决心了的闵瑞贤,感觉今晚这顿饭,吃得真是……格外“丰富”。
第338章 校园篇12
杨锦天对待大陆酒店那种浑不在意的态度,并非源于盲目的狂妄,而是建立在对其本质的深刻认知和家族长期“打交道”的经验之上。在这个异人纵横的世界,衡量一个势力是否真正可怕、是否拥有深厚底蕴,一个极其关键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指标,便是看其是否诞生过“绝顶”高手,或者其核心传承体系是否具备培养出绝顶高手的潜力。
一个绝顶高手,足以改变一个门派甚至一个流派的命运。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杨家的杨程光。这位老爷子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王派倒转八方”,硬生生将这门在历史上曾被不少人视为“江湖小把戏”、“不入流伎俩”的功夫,提升到了足以令天下异人侧目的顶级绝学之列。他一人的存在,就足以让整个“倒转八方”流派光耀门楣,地位飙升。绝顶,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武力的巅峰,更是一个组织、一个传承体系的上限和潜力的证明。它意味着该体系拥有通向力量顶点的正确路径,拥有足以支撑起一个庞大势力的强悍底蕴。
反观大陆酒店这个组织,其历史确实悠久,几乎伴随着人类隐秘的交易与冲突而诞生,本质上是一个平台商,一个为杀手和雇主提供中介服务的古老机构。在缺乏强大统一势力压制的地区和时代,它确实能显得神秘而强大,呼风唤雨。但一旦对上那些拥有完整传承、深厚底蕴,尤其是诞生过绝顶高手的大型势力,大陆酒店的孱弱本质便会暴露无遗。
这个组织最大的特点,或者说“优点”,仅仅是生命力顽强,如同野草般烧之不尽,春风吹又生。除此之外,在真正的强者眼中,它乏善可陈。一个最致命的缺陷便是:在其漫长到以千年计的历史中,大陆酒店自身,从未培养出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得到广泛认可的绝顶高手!这就足以说明其内部的培养体系、核心的功法传承,存在着根本性的缺陷或上限。它们或许能训练出精于暗杀、技巧娴熟、在特定环境下极具威胁的杀手,但却无法系统地、稳定地培养出能够站在异人界金字塔尖、以绝对力量碾压一切的巅峰存在。
一个体系不行的组织,对付那些缺乏传承的散修、或者实力不济的小门小户或许绰绰有余,但一旦对上天赋异禀者、或是底蕴深厚的大门大派,往往就成了送经验和“物资”的“善财童子”。尤其是在中原这片土地上,异人界的实力层次普遍更高。在国外,战斗力达到或许已经能称霸一方,被视为顶尖强者。但在中原,这个数值往往只是一些大门派中实力不错的长老水平。就以老君观下属的那二十几个附属门派为例,其掌门级别的平均战斗力,据说都能达到左右!这其中体现出的实力代差,是大陆酒店这种“国际性”组织难以逾越的鸿沟。
更糟糕的是,大陆酒店杀手的功法秘籍,往往偏向于诡谲、阴狠,追求一击必杀,但在正面抗衡、持久作战以及性命修为的深厚程度上,与中原名门正派的系统传承相比,有着不小的差距。刚交手时,或许会被他们各种出其不意的偷袭手段和悍不畏死的打法扰乱一下节奏,但只要稳住阵脚,拖入消耗战,最终败亡的,十有八九是那些杀手。因此,在杨家人,尤其是了解内情的核心成员眼中,大陆酒店与其说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不如说是一个时不时会主动“进贡”的、不怎么安分但很有“眼色”的“提款机”。
这种认知,甚至有着“光荣”的家族传统。杨锦天的堂哥,如今已是十绝顶之一的杨锦成,在尚未登临绝顶、年轻时手头拮据的日子里,就曾干过不少次类似的事情。当他实在囊中羞涩,又不想向家里开口时,便会悄无声息地游泳潜行至港城,精准地“钓”上几个大陆酒店的高级杀手,然后优哉游哉地打个电话过去,语气温和地进行“商洽”。正是因为杨锦成开了这个“好头”,后来杨锦天的师父,那位同样不怎么靠谱的老君观传人刘仁勇,才会有样学样。只不过刘仁勇更绝,他把目标瞄准了“全性”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结果玩脱了手,黑吃黑的过程中动静太大,被“公司”的人逮了个正着,闹出了不小的笑话。当然,全性那边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们这些恶名昭彰的邪道异人,被黑吃黑了还去报警?这脸他们实在丢不起。
可以说,从杨锦天开始懂事,接触家族和师门的种种“光辉事迹”起,“大陆酒店”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就自动与“乐善好施”、“移动钱包”、“慈善组织”等概念划上了等号。所以,当他确认刚才那个不自量力的杀手是大陆酒店出品后,整个流程简直如同肌肉记忆般顺畅自然。
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几乎快被遗忘、但依旧保存在通讯录深处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跟老朋友寒暄:
“喂?港城大陆酒店吗?对,是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刚在百新国这边吃饭,遇到你们一个不太懂事的小朋友,战斗力大概四万一那个型号的……嗯,对,就是不长眼在我面前亮家伙那个。人嘛,我现在帮你们看着,就是模样有点惨,断了一只手,满口牙也没了……你们看是派个专员过来领回去‘返厂维修’一下,还是我这边直接帮你们‘环保处理’了?当然,这毕竟耽误了我用餐,吓到了我的朋友,还弄坏了人家餐厅的装修……这些‘劳务费’、‘精神损失费’、‘场地清理费’,我们得按老规矩算算清楚。价格?放心,童叟无欺,绝对公道,你们懂的。”
电话那头,港城大陆酒店的负责人听着这熟悉又令人头疼的腔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内心疯狂咆哮:‘靠!杨家这群祸害!怎么跑到百新国去了还不消停!而且出了事干嘛还打我这个港城区的电话?难道在他们眼里,全世界的大陆酒店就只认识我这一家吗?!’ 他欲哭无泪,但想到百新国大陆酒店分店不久前刚被某个煞星(杨似雯)连根拔起,全体成员集体去了西天极乐世界,如今那边处于权力真空和混乱状态,这烂摊子看来只能由他这个“老熟人”硬着头皮接下来了。
他强忍着吐血的冲动,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复,然后熟练地操作起来,将一笔数额不菲的“赎金”和“赔偿款”,分文不少地打入了杨锦天指定的、那个杨家用了好些年的“相熟”账号。
杨锦天收到银行到账的提示信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那个昏迷的杀手身边,蹲下身,掰开他的嘴,随手塞了一颗师门出品的“生牙丸”进去。这丹药药效温和,能缓慢催生新牙,保证这家伙以后不至于只能喝流食,算是他杨大少爷难得的“仁慈”。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对司机报了一个位于城市边缘、鱼龙混杂区域的地址,然后把依旧昏迷不醒的杀手像扔行李一样塞进了后座,顺手还付了车费。
“师傅,送到地方扔下车就行,他自己会醒。”杨锦天拍了拍手,对司机说道。
出租车绝尘而去。可以想象,当那个杀手在某个陌生又混乱的街角醒来,发现自己断臂处被简单包扎,满口碎牙处传来麻痒的新生感,口袋里除了那张出租车发票外身无分文时,会是怎样一副懵逼和怀疑人生的表情。
杨锦天转身,看着一片狼藉的餐厅,又瞥了一眼表情各异的众人,无奈地耸了耸肩。今晚这顿饭,成本可真是不低,不过好在,有“乐善好施”的大陆酒店慷慨解囊,倒也不算太亏。他这种将大陆酒店视为提款机的理所当然的态度,以及那套行云流水、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的勒索流程,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目睹此情此景的人心中。
第339章 校园篇13
黑道,这个伴随着人类社会组织形态而衍生的阴暗面,在任何国度、任何时代都如影随形。它如同光明的背面,只要存在秩序与利益,就必然滋生试图在规则外攫取资源的势力。当然,在拥有绝对权威和强大执行力的政府面前,黑道终究是上不得台面、难成气候的地下老鼠。但不可否认,其存在的历史,与杀手行业一样古老。
在这个存在着异人的世界,黑道组织中吸纳大量异人成员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这些混迹黑道的异人,大多来自于异人世界的底层。他们或天赋有限,或缺乏正统传承,或心性不佳,难以在名门正派或正规组织中立足,最终只能投身于这灰色乃至黑色的地带,凭借超越常人的力量谋取生存资源。即便是像杨锦成那样,拥有绝顶天赋却一度被“穷鬼”命格困扰的男人,在囊中羞涩时,也曾将目光投向过这些灰色收入——当然,他的目标是更高端的“大陆酒店”杀手,而且操作必须“合法”。比如,拿着摄像机在杀手即将行凶时拍下证据,再出手制止并擒获,这叫见义勇为,有理有据;但如果杀手什么都没干,直接把人绑了,那就成了绑票,性质截然不同,后果也天差地别。
若论近百年来全球黑道中最奇特、最“辉煌”的存在,非数十年前的港城黑道莫属。那时的港城黑道,堪称全球黑道的“顶流”,甚至被某些地下史学家称为“世界第一”。在普通黑道世界里,平均战斗力能上三千已属不易,普通小弟大多在两三百徘徊,战斗力达到六七千的,往往就能成为一个区域的话事人。而且,异人并非无敌,一队训练有素、配备左轮手枪的警察小队,完全有能力轻松制服一个战斗力六七千的话事人。
但当年的港城,完全是另一番光景。那里汇聚了旧时代三教九流的精华,沉淀了许多如今已然消散门派的残余传承。这些黑帮组织,并非乌合之众,他们拥有明确的培养体系、严苛的训练方式,甚至掌握着相对完善的行炁功法!那个时代的港城黑道,堪称“堕落武林”,陷入了疯狂的内卷之中。
据说,在那个混乱而强大的时期,港城街头寻常的小混混,战斗力普遍都在两三千以上。而各个地区的话事人里,不乏战斗力高达三万的怪物。至于各大帮派的龙头,战斗力超过四万的高手也并非凤毛麟角,且数量不少。在这种极端内卷的环境下,黑道之间火拼的破坏力可想而知,动辄便是街毁人亡,普通人在其中如同草芥。
这种畸形的“繁荣”与混乱,直到两个因素的出现才被终结:新世纪的到来,以及那个男人的横空出世。
老一代的黑帮枭雄们逐渐老去,而新时代的秩序正在萌芽。就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关头,那个男人出现了——杨锦成。他在港城黑道中赢得了无数“殊荣”:“畜生中的畜生”、“人渣中的人渣”、“黑吃黑的绝顶高手”!
杨锦成当年能被家族“发配”出去历练,不是没有原因的。穷疯了的他,在港城那段日子里,堪称黑道清道夫。他勒索过无数帮派老大,打死打残过众多枭雄,直接或间接地摧毁了无数个盘踞多年的帮派。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这个畸形的“堕落武林”打得七零八落,加速了其衰亡的进程。当然,他背后若隐若现的杨家影子,明眼人都清楚,但没人敢公开说什么。那时的杨锦成还未登临绝顶,但其展现出的实力和狠辣手段,已经被人称为“最强的怪物”。
与昔日港城黑道的“辉煌”相比,百新国本地的黑道,简直就是弟中弟,弱者中的战斗机。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历史遗留问题。大约几百年前,杨氏家族的强者杨灼烈曾在此地进行过长时间、极其严厉的镇压和清理,对本地异人势力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尤其是中高层的异人传承几乎断层。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百新国本地异人的整体实力偏低,最高战力也很难突破三万。而那些真正有本事、战斗力达到2万 3万的中高层异人,他们有的是更体面、更安全的赚钱路子(比如依附财阀、加入特定机构或从事跨国贸易等),根本不屑于投身风险高、收益不稳定且名声恶劣的黑道。
于是,混迹于百新国黑道的,基本都是异人世界最底层的渣滓。这群人天赋差、传承烂、心性低劣,为了抢夺那一点点可怜的灰色利益,整天如同蛆虫般在各个街区打来打去,争抢地盘。他们的战斗,在真正的高手看来,如同儿戏。
杨锦天初到百新国时,曾出于好奇,偷偷去看过本地帮派的械斗。只看了一眼,他便一脸鄙夷地离开了。一群战斗力普遍不到三千的渣滓,拿着钢管、砍刀之类的玩意儿,打得呼呼喝喝,鲜血横飞,还自以为很热血、很悲壮。在杨锦天看来,这简直是一群废物在进行无意义的自我消耗。
后来,当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开始帮杨锦天拓展丹药销售渠道时,不可避免地与这些本地黑道产生了冲突。总有不开眼的帮派试图来“黑吃黑”,结果无一例外,都被两兄弟轻松反杀,揍得哭爹喊娘。更绝的是,两兄弟每次打完,还会顺手把这些倒霉蛋身上的钱包、值钱物品洗劫一空,连他们去医院治伤的医药费都不给留,其行事风格,颇有几分他们堂哥杨锦成当年的“风范”。
如今,杨锦天正式进军房地产行业,遇到的第一个绊脚石,果然又是这些阴魂不散、不自量力的本地黑道。
项目临时办公室外,负责此地开发的虎派精英赵军,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群点头哈腰、几乎要跪下来的男人。赵军身高体壮,面容刚毅,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强大炁息,战斗力高达的他,看着眼前这群最高战斗力不过两千出头、穿着廉价西装、纹着蹩脚纹身的所谓“金门集团”代表,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在反复回荡:“废物!”
百新国的黑道还有一个显着特色,就是喜欢以家族、宗族为单位进行活动。一个帮派,往往就是一个宗族中的某一支脉,帮派成员之间多有血缘关系。这也导致了一个后果:一旦某个帮派被强力摧毁,很可能意味着其背后的那个宗族支脉的所有成年男丁,就此元气大伤甚至彻底消失。这无疑是本地历史和社会结构衍生出的一种残酷特色。
“赵……赵部长,” 金门集团的代表,一个满脸横肉却努力挤出谂媚笑容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开口,“您看……这片区域,一直以来都是我们金门在照看……贵公司的项目,是不是……表示一下?我们保证,绝对没有人敢来打扰施工!”
赵军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敲打在对方脆弱的心脏上。他实在懒得跟这群蝼蚁废话。打他们?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而且传出去简直丢份——堂堂战斗力四万三的高手,殴打一群两千战斗力的街头混混?这要是被林开驰或者曲小虎他们知道了,能笑话他一年。
他只是在心里再次确认:百新国的黑道,果然是从上到下,从历史到现状,都透着一股无可救药的“废物资质”。对付他们,甚至连动用异能的必要都没有。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直接让下面负责普通安保的员工,拎着警棍就能把这群家伙彻底“劝退”了。
第340章 校园篇14
赵军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将金门集团骚扰工地的事情汇报给了杨锦天。这倒不是他处理不了——以他四千三的战斗力,平推整个金门集团跟玩儿似的——问题在于,他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钉在工地上当保安,而且,总不能真因为这点破事就把对方一个以宗族为纽带、可能牵连上百男丁的帮派给彻底屠灭了吧?那动静就太大了,不符合“合法商人”的定位。
当他带着几分试探,用“要不干脆把那群苍蝇灭了,一了百了?”的语气向杨锦天请示时,正在喝茶的杨锦天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啪”地一拍桌子,瞪着赵军,语气带着夸张的谴责:“赵军!你小子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我们是正经商人!合法纳税!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怎么能动不动就灭人满门?你这思想太危险了!太暴力了!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杀人狂的!”
赵军耷拉着眼皮,一副“你尽管说,我听进去算我输”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瓮声瓮气地反驳:“那行,天哥您清高。按道上的规矩,就当是喂狗了,每个月从项目经费里挤出点‘保护费’给他们,破财消灾,至少保证工地设备和材料不被骚扰,施工能正常进行。这总行了吧?”
杨锦天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说赵大军师,您这脑子里除了‘杀光’和‘给钱’,就没点别的、更……圆滑点的选项了吗?咱们是做大事的人,讲究的是手段,是智慧!”
赵军抬起头,一脸正气凛然,甚至带着点委屈:“犯法的事情我不干!”
“我……”杨锦天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指着赵军,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小子……我就知道二叔手底下没一个省油的灯!学历高有什么用?气死人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想打人的冲动,耐着性子,用一种近乎诱导的语气说道:“你就没听过一句老话吗?‘擒贼先擒王,骂人先骂娘’!动动脑子!去把他们那个老大,叫什么石东出的,给我‘请’过来。然后,找个隐蔽点的房间,架上高清摄像机,再找几个……嗯,‘热情奔放’点的男女演员,给他灌点药,让他上演一出激情大戏。这精彩片段拿到手,他还敢来收保护费?他得求着我们别把片子发得满世界都是!”
赵军闻言,非但没有恍然大悟,反而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杨锦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天哥,制作、传播xx物品是犯法的!情节严重可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这罪名我可不背!”
“我顶你个肺啊!”杨锦天终于彻底破防,气得直接跳了起来,巴掌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谁他妈让你传播了?!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我的意思是拿这玩意儿当把柄威胁他!威胁!懂不懂?!你居然想到传播?你比我还变态!!”
赵军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是你说要拍片子的嘛……”
这场极不愉快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杨锦天气得晚饭都没吃好,只觉得跟赵军这种“高智商直线条”生物沟通,简直折寿。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就在当天深夜,百新国某处偏僻的海岸线。咸腥的海风呼啸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金门集团的老大石东出,这位在本地黑道也算叱咤风云多年、以心狠手辣着称的枭雄,此刻却狼狈不堪。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几个手下反剪双手,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只剩下恐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老大,别怪兄弟们心狠。”一个平头手下,也是这次“兵变”的带头人,脸上带着苦涩和无奈,“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杨家那群煞神?叫我们去他们的地盘收保护费?你真是……够勇的啊!”
石东出疯狂地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另一个手下叹了口气,补充道:“现在好了,不用等警察来找我们麻烦,很多‘上面’的人,已经发话了,要你的命来平息这件事。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平头手下拿出一个防水摄像机,调整好角度,对准了石东出,语气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常坚定:“老大,对不住了。现在只有拍下你‘意外落海身亡’的视频,交给某些人,我们这帮兄弟,还有我们的家小,才能活命。你……你就当为社团做最后一次贡献吧。”
说完,他不顾石东出那瞪得几乎要裂开的、充满血丝和绝望的眼睛,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抬起不断扭动的石东出,用力将他抛进了漆黑冰冷的海水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石东出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挣扎,但他双手被缚,又被灌了几口咸涩的海水,很快就没了力气,向着海底沉去。
过了约莫一两分钟,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那几个手下又七手八脚地把他从海里拖了上来,扔在礁石上。石东出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海水,还没等他缓过气,那个平头手下看了看摄像机,似乎觉得“意外”得不够逼真,咬了咬牙,对手下说:“不行,再来一次!要像真的失足落水挣扎后无力沉没的样子!”
于是,可怜的石东出再次被抬起来,在更加绝望的“呜呜”声中,第二次被扔进了大海。如此反复,足足折腾了三次!直到摄像机里记录下他最终无力挣扎,缓缓沉入黑暗海水的“完整过程”,那几个手下才瘫坐在礁石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没有任何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只有劫后余生的惨白和一丝兔死狐悲的茫然。石东出是真正的“下海”了,物理意义上的,沉底了。
第二天早上,杨锦天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浏览本地新闻,当看到“金门集团会长石东出昨夜于海边垂钓,不慎落海失踪,疑已遇难”的头条新闻时,他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到屏幕上。
他立刻一个电话把赵军叫了过来,指着电脑屏幕,一脸难以置信:“赵军!你小子……我昨天是让你去拍片,没让你去拍遗照啊!你这下手也太黑了吧?直接送他上西天了?!”
赵军凑过来看了一眼新闻,脸上也是大写的懵逼,茫然地眨着眼:“天哥,天地良心!我以为你昨天就是开玩笑过过嘴瘾,我根本没派人去啊!我手下那帮人昨晚都在加班搞项目预算呢!”
杨锦天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屏幕:“你没派人?那我问你,这石东出是怎么死的?难道他真这么巧,自己跑去海边钓鱼,然后被浪卷走了?这巧合也太他妈巧了吧!”
赵军双手一摊,表情比杨锦天还无辜:“我怎么知道?他现在死都死了,难道……我还能去地府把他魂儿招上来问问,‘喂,老石,你怎么死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困惑的气氛。
就在这时,杨锦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个有点陌生又似乎有点印象的号码。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才猛然记起——这是他那便宜婶婶鲁素姬的父亲,百新国那位已经退休、但余威犹存的前任大统领,鲁白老爷子的私人号码!
杨锦天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而略带亲近:“鲁爷爷,您好,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鲁白那中气十足、带着惯常笑意的声音,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杨锦天后背微微发凉:“锦天啊,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那边工地,昨天被些不长眼的小混混骚扰了?这点小事,不用担心。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太守规矩了。做生意嘛,难免遇到些地痞流氓,该用点手段的时候就不要犹豫。你是有特权的人,不用事事都按明面上的规矩来,太束缚手脚了。以后再有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蹦跶,直接给爷爷我打电话,我这把老骨头,帮你料理这些杂鱼还是没问题的。”
鲁白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和提点。但杨锦天瞬间就明白了——石东出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这位笑眯眯的前任大统领的手笔!这是在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替他杨锦天扫清障碍,同时也在隐晦地警告所有潜在的不安分者:招惹杨锦天,就是跟他鲁白过不去!那“下海”,果然是物理意义上的,还是这位“潜水教练”亲自动员(或下令)的!
杨锦天背后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忙表示感谢:“谢谢鲁爷爷关心!让您费心了,这点小事还劳您挂念,真是过意不去。”
“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鲁白语气依旧和蔼,但话锋随即一转,提到了正事,“对了,锦天啊,上次你跟你似峰叔一起做空新大陆楼市的那笔投资,收益很不错啊!爷爷得谢谢你,让我这退休老汉也能赚点零花钱。”
杨锦天心里撇了撇嘴,果然来了。上次这位老爷子跑去什么“寡妇村”潇洒,结果被他那彪悍的老婆,也就是鲁素姬的母亲抓了个正着,后续婶婶一查转账记录发现了100万美刀,顺着线索查过去,结果差点害得堂叔搭进去一千四百万私房钱。
“鲁爷爷您太客气了,是您眼光准。”杨锦天嘴上应付着。
鲁白呵呵一笑,声音压低了些:“锦天啊,不瞒你说,我给了似峰100万美刀,这几乎是我能动用的全部老底了。这次呢,除了我这点棺材本,还有几个老伙计,听说上次做空赚了的事情,也凑了点钱,大概九百万,也想托你帮帮忙,看看还有什么好机会没有?你放心,规矩我们懂。”
杨锦天心里顿时了然。果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石东出那条命,就是鲁白送上的一份“投名状”和“见面礼”,为的就是这后续的1000万投资!这位老政治家,手段真是又狠又准。石东出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莫名其妙就成了权力和金钱游戏中的牺牲品,真·下海沉底了。
杨锦天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道:“鲁爷爷您放心!您和您朋友的信赖,我绝不会辜负!这次虽然不敢保证收益像上次那么夸张,但也绝对会让各位老人家满意!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电话那头的鲁白显然对杨锦天的表态非常满意,又寒暄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杨锦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窗外,眼神复杂。这百新国的水,真是深不见底。一边是喊打喊杀却思维耿直的手下,一边是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的退休政要。他想安安生生做个“合法商人”,怎么就这么难呢?石东出的尸体,此刻恐怕早已在冰冷的海底喂了鱼,而他的死,仅仅是为了给一场更大的资本游戏铺平道路,想想还真是……讽刺。
第341章 校园篇15
杨锦天今天难得学校没课,一大早就来到了自己那间尚在筹备中的公司临时办公室。他本打算好好处理一下积压的文件,规划一下新楼盘的宣传方案,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合法正经商人”。结果,先是赵军汇报黑道骚扰,紧接着又是前任大统领鲁白那通暗藏机锋的电话,搞得他心烦意乱。
“这百新国的治安真是烂到根子里了!”杨锦天揉着太阳穴,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开个正经楼盘都能被黑社会盯上勒索,还有没有王法了!一天到晚都是这些打打杀杀的破事,真是影响心情!”
唯一让他感到些许慰藉的是,今天已经约好了李贤珠共进晚餐。崔惠廷去航空公司实习了,李莎拉则要参加一个家族举办的晚宴,他总算能暂时摆脱那两位磨人妖精的纠缠,享受一下与“正牌”女友(至少在他心里排序暂时如此)的二人世界。刚才通电话时,他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语气温柔体贴,话语间充满了暧昧的暗示,将渣男的油嘴滑舌发挥得淋漓尽致,哄得电话那头的李贤珠笑声不断。
挂断电话,他脸上还残留着几分调情后的愉悦,对着旁边像根柱子一样站着的赵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自己一起下楼,顺便在路上交代点事情。
两人乘坐高速电梯下行,来到了这座堪称百新国顶级商务核心区的豪华办公楼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往来精英们匆忙的身影,四周玻璃幕墙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观。赵军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天哥,工地那边地基处理已经基本完成,比预期快了不少。按照这个进度,第一期楼盘很快就可以进入主体结构施工阶段,周期应该能缩短很多。”
杨锦天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思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浪漫晚餐和电影上。他随口应道:“嗯,不错,抓紧时间,成本控制也要注意。”
来到大楼门口,赵军那辆低调但性能强悍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专属车位。赵军拉开车门,杨锦天弯腰坐进后排。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午后的车流。
赵军专注地开着车,准备将杨锦天送往那家位于高档区、以浪漫氛围和顶级料理闻名的餐厅。车子穿过几条主干道,开始驶入一条相对僻静、连接两个繁华区域的辅路。道路两旁树木葱郁,行人稀少。
就在车子即将驶过一个弯道时,后排原本靠着闭目养神的杨锦天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心悸感袭来!
“停车!”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赵军几乎是本能地一脚狠狠踩在刹车上!性能优异的轿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轮胎在地面留下两道焦黑的痕迹,猛地停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杨锦天又低喝一声:“后退!快!”
赵军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挂上倒挡,油门到底!车子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如同受惊的野兽般向后疯狂窜去!
就在他们原本将要经过的前方路面——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块体积堪比小型汽车、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岩石,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落在他们刚才车头即将抵达的位置!坚固的柏油路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被轻易撕裂,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瞬间形成,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如果刚才晚上一秒,或者没有后退那一下,这块巨石绝对会将整辆车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砸成铁饼!
车子在几十米外惊险地停住,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将车身蒙上一层灰黄。
杨锦天和赵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后怕。没有废话,两人几乎同时推开车门,身形矫健地跃出车外,背靠车身,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看来,约会要推迟了。”杨锦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一棵大树的阴影后,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个华尔街精英或者大学教授。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杨锦天和赵军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副文质彬彬的皮囊下,隐藏着一种正在疯狂积聚、即将爆发的毁灭欲望。
“洛托姆?”杨锦天瞬间想起了克劳德情报中的描述,眼神一凝。
没有任何预兆,赵军动了!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必须先发制人!
他双脚猛地一蹬地面,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轻盈和迅捷,在空中划出一道飘忽不定的弧线,直扑那个金丝眼镜男!燕子门绝学——飞燕功!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身法如燕,来去如风!
人在空中,赵军双手连扬,数十道细小的寒星如同蜂群出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笼罩向金丝眼镜男周身要害!这是飞燕门的独门暗器“燕尾镖”,体积小,速度快,穿透力极强,专破护体罡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迅猛攻击,金丝眼镜男——改造人洛托姆,只是抬起了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挡!
“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所有激射而至的燕尾镖,在距离他手掌尚有半尺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被弹开,掉落在地,连他的手套都没有碰到分毫!
也就在这一瞬间,洛托姆身上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恐怖气息,如同沉寂的火山般轰然爆发!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着周围光线的狂暴能量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强大的威压让杨锦天和赵军呼吸都为之一窒!
战斗力!货真价实的顶级高手层次!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道道粗如儿臂的蓝白色电蛇开始在他周身跳跃、缠绕,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鸣声!空气被电离,散发出臭氧的味道。他脚下的地面,甚至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
“x的!顶级高手!快撤!”杨锦天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萌生退意。硬拼绝对不明智!
赵军也是同样的想法,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是刺客的信条。他身形一晃,就欲借助飞燕功向后急退。
然而,一道更快的、几乎融入阴影中的细小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的废弃报亭后激射而出!它的目标,正是试图后撤的赵军!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蝙蝠!但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翅膀振动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阴冷、邪恶、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军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着对危险的直觉,身体强行在半空中做出一个极其别扭的拧转!
“撕拉——!”
他左臂的西装袖子,被那只蝙蝠尖锐的爪子瞬间撕裂!布料化作碎片飘落。幸好他反应够快,只是衣服破损,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若是再慢上零点一秒,恐怕整条手臂都要被那蕴含着黑暗力量的利爪撕碎!
“小心!是那只吸血鬼!”杨锦天看得分明,立即出声提醒,脸色无比凝重。地狱王子基尔摩德,果然也来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阴险的偷袭!
不能再有任何保留!杨锦天心念一动,戴在手指上那枚古朴的空间戒指微光一闪,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青色光晕、造型古朴的长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这是他师父刘仁勇压箱底的宝贝之一,法宝“青霜”剑!
与此同时,赵军也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杨锦天帮他炼制的空间戒指,一对造型奇特、长约一尺二寸、通体暗银、形似两根巨大筷子的兵器落入他手中。这是飞燕门的独门兵器——“筷子双刺”!它们不仅能用于近身格斗,更能通过使用者的炁进行短距离的御使,如同飞剑般灵活,兼具远攻近战之利。
就在两人刚刚取出兵器的瞬间,对面的洛托姆发生了更加骇人的变化!
他周身的电光变得更加狂暴,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他的身体如同充气般疯狂膨胀、拔高!合体的西装被撑裂,化作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如同岩石般虬结、闪烁着金属光泽和电光的恐怖肌肉!转眼之间,一个身高超过三米、如同小山般的巨人出现在两人面前!他原本文质彬彬的脸庞也变得扭曲狰狞,口中涎水混合着电火花滴落,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毫无理智的毁灭欲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张开了那如同山洞般的巨口,口腔深处,一根闪烁着危险红光的、仿佛由能量构成的炮管正在迅速凝聚、压缩着令人心悸的雷电能量!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能量的聚集而变得灼热、扭曲!
“吼——!”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洛托姆口中的能量炮管猛地一亮!
“砰——!!!!!”
一道直径足有半米、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蓝白色雷光柱,如同巨龙吐息般,朝着杨锦天悍然轰击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空气被彻底电离!
杨锦天瞳孔猛缩,全身炁息瞬间爆发!疾电流光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色流光,向侧后方急闪!
“轰隆!!!!!”
他刚才所站立的位置,连同后方的一堵围墙和小半片绿化带,在雷光柱的轰击下,如同被重磅炸弹命中般,瞬间化作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焦坑,碎石、泥土、残枝断叶被爆炸的气浪掀起十几米高!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杨锦天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击,但也被那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耳中嗡嗡作响。他落在地上,手持青霜剑,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赵军也紧握筷子双刺,死死盯着那只在低空盘旋、伺机而动的黑色蝙蝠,以及那个如同雷神降世般、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型改造人。
温馨的约会氛围早已被残酷的战斗取代。阳光依旧明媚,但这片僻静的街区,已然化作了危机四伏的杀戮战场。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对手的强大与疯狂,远超预期!
第342章 校园篇16
杨锦天手中紧握的青霜宝剑,剑身流淌着清冷的光晕,触手冰凉,却与他体内的混沌之炁产生着奇妙的共鸣。这柄剑乃是老君观压箱底的宝贝法器之一,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他师父刘仁勇那个抠门老头,这次可是出了大血。虽说按杨锦天如今四万三千五的战斗力,放眼全球年轻一代也罕逢敌手,但百新国这地方水深王八多,势力盘根错节,刘仁勇是真怕自己这唯一的、前途无量的宝贝徒弟阴沟里翻船,一咬牙一跺脚,才将这柄传承多年的青霜剑塞给了他,千叮万嘱关键时刻保命用。
此剑最大的特点,便是与混沌体功法极为契合,尤其能放大和引导混沌之炁中“阴”与“穿透”的特性。
眼见那化身三米雷电巨人的洛托姆咆哮着再次凝聚雷光,杨锦天眼神一厉,不再保留。他手腕一抖,青霜剑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体内混沌之炁汹涌灌入剑身!
“嗡——!”
剑鸣清越,一道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吞噬光线与生机气息的灰黑色剑气,如同离巢的毒蜂,铺天盖地地射向洛托姆!这些剑气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带着诡异的弧度和旋转,正是混沌体阴之炁的具现化——蚀骨阴风剑!
洛托姆虽失去理智,但战斗本能犹在。他怒吼一声,周身狂暴的雷电能量瞬间收缩,在身前形成了一面噼啪作响、光芒刺眼的球形雷电护盾!
“嗤嗤嗤嗤——!”
蚀骨阴风剑撞击在雷电护盾上,并未发生剧烈的能量爆炸,反而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怪异声响。那至阴至浊的炁息,竟仿佛拥有生命般,开始疯狂地侵蚀、消磨着雷电护盾的能量!混沌体的每一种属性都对应着某种克制,阴之炁对于这种纯粹能量构成的防御,有着天然的穿透和腐蚀效果!
洛托姆显然没料到这看似不起眼的灰色剑气如此难缠,等他注意到时,几缕漏网的阴之炁已经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了他格挡在前的巨大手臂!那灰色的炁息一接触到他闪烁着电光的金属化皮肤,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股钻心的冰寒和虚弱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杨锦天见状,心中暗道可惜。自己还是太“善良”了,若是刚才在剑气中混入老君观特制的“化骨散”或者“蚀魂毒”,恐怕此刻洛托姆这条手臂就算不废,也要暂时失去大半战斗力。
青霜剑的“穿透”特效此刻显现!趁着洛托姆因手臂受创而动作微微一滞的瞬间,杨锦天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他身形再次化作金色流光,疾电流光催动到极致,挺剑直刺,目标直指洛托姆因咆哮而微微敞开的胸口能量核心!剑尖之上,一点极致的灰芒凝聚,蕴含着穿透一切的意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阴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杨锦天冲刺的路径上!阴影中,一对猩红的瞳孔骤然亮起,带着冰冷的杀意!
一直在一旁伺机而动的赵军,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几乎在阴影出现的同一时间,双手猛地向前一挥!
“咻!咻!”
他手中的筷子双刺,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银色飞燕,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一左一右,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团阴影的核心!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两道银线!
那团阴影似乎没料到赵军的反应如此之快,攻击如此刁钻!只听得“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阴影猛地一阵扭曲、膨胀,瞬间从蝙蝠形态化为了人形——正是地狱王子基尔摩德!
他穿着一身古典的暗红色贵族礼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鲜红如血,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怒。他猛地一挥身后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一股阴冷邪异的罡风卷出,试图将那两柄来袭的飞刺荡开。
“铛!铛!”
两声脆响,筷子双刺被斗篷蕴含的强大力量磕飞,但基尔摩德也被这股力道震得后退了半步,斗篷上留下了两个细微的破口。赵军见状,手指微勾,那被击飞的筷子双刺在空中灵巧地划出两道弧线,如同归巢的燕子般,“嗖”地一声又飞回了他的手中。
基尔摩德稳住身形,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结,脸上挤出一个看似优雅实则僵硬的笑容,对着因他阻拦而不得不停下攻势的杨锦天微微躬身,用他那带着古老腔调的百新国语说道:“尊敬的杨少爷,实在不好意思。在下并非有意与您为敌,只是……组织的命令难违,还请您见谅。”
杨锦天收剑而立,歪头对旁边的赵军吐槽道:“嘿,还怪有礼貌的嘞!”
赵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贫嘴。
然而,就在基尔摩德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恶战,甚至已经准备好欣赏猎物挣扎的姿态时,异变再生!
杨锦天和赵军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下一秒,两人同时伸手入怀,猛地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画满玄奥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纸拍在自己胸口!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挪移!”
随着杨锦天一声低喝,两张符箓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将两人的身影完全吞噬!
基尔摩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白光猛地一闪,然后……然后他视野中的杨锦天和赵军,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些许逸散的能量波动和两张缓缓飘落、化作飞灰的符纸残骸!
“what the F**k?!” 基尔摩德再也维持不住贵族的仪态,一句经典的西方脏话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懵逼!他活了五百多年,见识过各种魔法、巫术、异能,但这种瞬间把人变没的东方道术,尤其是这种毫无征兆、说跑就跑的“挪移符”,还是狠狠冲击了他的三观!
与此同时,在几公里外的一栋摩天大楼天台之上,两团白光凭空闪现,杨锦天和赵军的身影踉跄了一下,显现出来。
杨锦天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手中已经化为灰烬的符纸残骸随手扬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对赵军说道:“看见没?这年头的土包子,真是搞笑!活得长有什么用?连我们这些学道的手段是出了名的多、是出了名的能跑路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以为能把我们堵在路上来个男人间的决斗?真当我们是热血漫男主角啊?打不过还硬刚?”
赵军虽然一向表情不多,此刻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动,显然也觉得刚才那一幕颇为滑稽。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评价:“实诚。”
可不是实诚嘛!基尔摩德和洛托姆,一个老阴逼吸血鬼,一个疯子改造人,费尽心机设下埋伏,以为胜券在握。结果目标人物前脚还摩拳擦掌、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后脚就直接用符篆溜之大吉,连句狠话都没留!这种操作,对于信奉力量至上、习惯正面碾压或阴谋偷袭的西方异类来说,简直是颠覆性的无耻!
“他们战斗力是高,但看来智商没跟着涨。”杨锦天嘿嘿一笑,心情颇为愉悦。他从收到克劳德预警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打不过怎么办?跑啊!难道还真的留在原地被人当成沙包揍成猪头?他杨锦天是炼丹画符的天才,是金融市场的弄潮儿,可不是只知道蛮干的莽夫!他和赵军加起来战斗力八万六千五不假,但这不代表他们智商是二百五。
于是,这场看似凶险万分的偷袭伏击,最终以杨锦天和赵军毫发无伤、潇洒遁走,而基尔摩德在原地怀疑人生告终。天空中,几只乌鸦恰好飞过,发出“呱呱”的叫声,仿佛也在嘲笑那两个被耍了的“傻瓜”。
基尔摩德脸色铁青,看着身旁已经恢复成西装眼镜男模样、但气息明显更加萎靡、眼神空洞的洛托姆,心中一阵烦躁。他清楚,洛托姆这个消耗品,恐怕真的只能再支撑一次高强度的战斗了。这次任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天台上,杨锦天掏出手机,拨通了李贤珠的电话,语气瞬间从刚才的戏谑调侃切换成了带着几分歉意和严肃。
“贤珠啊,对不起,今晚的约会恐怕要取消了……嗯,临时出了点状况,我被人盯上了……对,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伙人。你这几天也小心点,暂时别联系我,也别来我常去的地方,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放心,我没事,已经甩掉他们了。等我处理完这点麻烦,再好好补偿你……嗯,乖,自己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杨锦天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目光投向远方,变得深邃起来。新世界理事会……这笔账,他记下了。不过当务之急,是确保身边人的安全,以及,想想怎么利用这次“遇袭”,再从对方身上狠狠刮下一层油来。跑路,可不代表事情就这么算了。他杨锦天,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主。
第343章 校园篇17
杨锦天当然不会把被偷袭这口气轻易咽下去。他杨大少爷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差点被石头砸成肉饼,又被雷电轰、蝙蝠挠,虽然最后靠着挪移符潇洒跑路,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把他揍个半死来的,这能忍?
趁着现在身边难得清静,他决定摇人。崔惠廷被空乘学校抓去搞封闭式训练,据说连手机都要上交,彻底失联。李莎拉则被她那个精明强势的老妈硬生生叫回了家,看样子短期内是别想出来浪了。闵瑞贤更干脆,直接飞回国外处理家族事务去了。剩下的李贤珠和李诱墨,一个正在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头悬梁锥刺股,信誓旦旦说要考个好大学将来当他的“贤内助”,听得杨锦天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自己这渣得确实有点明显;另一个同样面临高考压力,还要照顾癌症初愈、需要静养的父亲,杨锦天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两人也只是偷偷约过几次会而已。
杨锦天深吸一口气,开始翻通讯录,挨个给自己那些堂哥们打电话。他就不信了,老杨家人丁兴旺,还找不出几个能打的来帮场子?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杨锦标。
“锦标哥,我是锦天啊,在百新国这边遇到点麻烦,有两个不开眼的家伙偷袭我,你看……”
电话那头传来杨锦标带着歉意又幸福洋溢的声音:“锦天啊,真不巧!你哥我刚结婚,正度蜜月呢!实在走不开啊!这点小事,你自己搞定啦,回头哥给你带礼物!”
杨锦天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嘴角抽了抽。行,新婚燕尔,理解。
第二个电话打给杨锦文。
“锦文哥,救命啊!我被俩妖魔堵路上揍了!”
杨锦文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似乎是键盘敲击声:“锦天,别闹!我正上班呢!体制内你懂的,请假出国手续麻烦得要死,而且我这项目正在关键期,领导盯得紧,真走不开!你自己小心点啊!”
得,工作忙的哥哥身不由己,不对他人不是在哪都通吗?好像很正常哦,毕竟他学的是物流学。
第三个电话打给杨锦佑。
“锦佑哥,江湖救急!”
杨锦佑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郁闷和无奈:“救个屁急!老子护照被单位扣了!出不了国!”
杨锦天一愣:“啊?扣护照?佑哥你干啥伤天害理的事了?”
“滚蛋!不该问的别问!反正现在我就是个陆地乌龟,爬不出这片海!找别人去!”杨锦佑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杨锦天拿着手机,一脸无语。扣护照?这得是犯了多大事?或者……是涉及什么任务?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打给了杨锦佐。这对双胞胎兄弟,总得有一个靠谱的吧?
“佐哥……”
“别提了!”杨锦佐的声音比他弟还沮丧,“我前几天手痒,把董事会一个老家伙珍藏的明青花瓷瓶当仿品给砸了,结果是真的!现在哪都通董事会正揪着我训话呢!禁止出国,护照没收!让我深刻反省,赔偿损失!我自身难保啊锦天!”
杨锦天:“……”
好家伙,兄弟双双被扣护照!一个疑似涉及国家机密,一个纯粹是自己手贱作死!杨锦天只觉得一阵心累,这帮堂哥,就没一个省心的!
他揉了揉眉心,把通讯录往下拉。堂哥杨锦成?算了,人家现在是十绝顶之一,杨家宗家的顶梁柱,家里还有五个嗷嗷待哺的儿子,头疼的事情一大堆,自己这点“小孩子打架”的破事,怎么好意思去麻烦他。
堂哥杨锦心?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杨锦天掐灭了。这位堂哥出手没轻没重,而且手段过于酷烈,真把他叫来,估计就不是教训对方一顿了,很可能直接引发国际异人纠纷,搞不好整个百新国都要404(无法显示)了。惹不起,惹不起。
堂哥杨锦笙?更别提了,这家伙是个大音乐家,全球巡回演唱会开得飞起,这会儿不知道在哪,找他不如找块石头。
一圈电话打下来,杨锦天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兄弟如手足,有事时手足全是石膏”。平时喝酒吹牛一个比一个厉害,真到了需要帮忙的时候,不是新婚就是上班,不是扣护照就是自己惹祸上身。堂兄弟这东西,关键时刻好像也不是那么可靠。
没办法,同辈的指望不上,只能向上求助了。他硬着头皮,拨通了一个他原本不太想打扰的号码——堂叔杨似峰。
电话接通,杨锦天把事情经过,包括被巨石袭击、改造人雷电轰击、吸血鬼偷袭,以及自己最后用挪移符跑路的“光辉事迹”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两个妖魔敢在百新国地头上偷袭你?!”电话那头,杨似峰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反了天了!真当我们杨家没人了是吧?!锦天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敢动我侄子,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听到杨似峰拍着胸膛的保证,杨锦天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果然,关键时刻还是长辈靠得住。
就在这时,电话背景音里传来另一个略显兴奋的声音:“哥,谁啊?是不是有架打?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原来是杨似宇正好来找他哥杨似峰,听到对话内容,立刻凑了过来。
杨似峰把情况简单跟弟弟说了一下,杨似宇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对着话筒喊道:“锦天!等着!小叔马上到!妈的,终于有点正经事干了!”
杨似宇这么激动是有原因的。他最近的生活,简直可以用“枯燥且绝望”来形容。
作为一名高中训导主任,他每天的日常就是:早上八点,准时杵在校门口,像一尊黑面门神,迎接那些睡眼惺忪、试图踩着铃声冲进学校的迟到学生。抓到之后,面无表情地命令对方:“转身,给我趴下。”然后掏出那根油光水亮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打下去,开始“充实”的一天。
上课期间,他则化身“后窗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各个教室的后门玻璃外,进行“死亡凝视”。一旦发现有人看课外书、玩手机、传纸条,立刻如同鹰隼般扑进去,将倒霉蛋拎出教室,在走廊上排成一排,伸出双手,接受戒尺的“爱抚”。
下午放学后,他更是闲不住。杀向学校附近的商场、台球室、电影院。像扫荡一样,将那些穿着校服、试图享受片刻自由时光的学生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在电影院门口或商场墙角蹲成一排,接受他长达半小时、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主要是校规)的臭骂。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天都在重复着抓人、打人、骂人的流程。曾经的激情和热血,早已被这些鸡毛蒜皮和学生们的鬼哭狼嚎消磨殆尽。他今年才三十多岁,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六十岁退休时的样子——依旧拿着那根枣木棍,站在校门口,只是可能打不动了。
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极度无聊的生活,让他快要窒息了!他渴望变化,渴望刺激,渴望能让他重新感受到活着的、心跳加速的事情!
所以,当听到“打架”、“妖魔”、“偷袭”这些关键词时,杨似宇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血液瞬间沸腾了!那枯燥乏味的生活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后面充满危险和未知的、令人兴奋的精彩!
什么学生迟到,什么上课玩手机,什么逃课看电影,跟真正的异人战斗比起来,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证明自己还没有被平庸的生活彻底驯化,他骨子里还是那个金刚门出身的、能打能抗的杨似宇!
于是,讨伐妖魔二人组的队伍,就这么阴差阳错地组建了起来。杨锦天看着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组合……怎么感觉有点不太靠谱呢?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指望他们了。杨锦天叹了口气,开始琢磨怎么利用这两位叔叔,给新世界理事会那帮家伙一个深刻的“回礼”。
第344章 校园篇18
夜色如墨,笼罩着位于百新国郊外的一座孤零零的欧式别墅。这里远离市区喧嚣,周围是影影绰绰的树林,正是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绝佳场所。对于地狱王子基尔摩德这样的吸血鬼来说,这种地方再合适不过——先找个应招女郎,或者利用自身魅力诱骗个把崇洋媚外的“良家妇女”,享用完之后,吸干鲜血,尸体往宽敞的后花园里一埋,神不知鬼不觉,干净又卫生。就算将来某天被租客或者什么人偶然发现报了警,以百新国警察那欺软怕硬、遇到大势力就装孙子的德性,一查涉及到新世界理事会,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不了了之。
此刻,别墅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后,三个穿着深色迷彩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潜伏着。杨锦天、杨似峰、杨似宇,三人人手一个军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别墅内的动静。
别墅客厅亮着灯,巨大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西装的改造人洛托姆,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只有胸口微弱的能量指示灯证明他还“活着”。
“敛气符都贴好了吧?”杨锦天压低声音再次确认。吸血鬼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尤其是对活物气血的感应,他可不想因为一丝气息泄露而打草惊蛇。杨似峰和杨似宇都无声地点了点头,表示早已将符箓贴身放好。
杨似宇透过望远镜,看着客厅里那个呆坐的洛托姆,有些迫不及待地用手肘碰了碰杨锦天,用气声问道:“锦天,现在动手吗?先把里面那个木头人给拆了!”
杨锦天缓缓摇头,目光依旧紧盯着别墅:“急什么?正主都没回来,打死这个傀儡有什么用?我们的目标是那个会飞的老蝙蝠,不把他干掉,这事没完。”
一旁的杨似峰沉稳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虽然主要负责家族生意,但身为杨程月的长子,修为和见识都不弱,很清楚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最焦躁的当属杨似宇。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都在躁动,急需一场真正的战斗来宣泄。这些年,他每天面对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最大的“战斗”就是追捕逃课的学生和用棍子抽打迟到的学生,简直快要把他憋疯了。上次对付魔头白犬,虽然凶险,但又要分心保护普通人,打得束手束脚,根本不过瘾。他渴望一场毫无顾忌、拳拳到肉的酣畅淋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跑车引擎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声。一道红色的流光由远及近,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一个漂亮的甩尾,精准地停在了别墅门口。车门如同翅膀般向上扬起,地狱王子基尔摩德优雅地钻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古典礼服,苍白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而邪魅的笑容。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从副驾驶座上,牵下了一位年轻的女子。那女子穿着朴素,看起来像是普通人家出身,面容清秀,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羞涩和紧张,但眼神中又有着对基尔摩德那异域风情的迷恋和崇拜。百新国此地崇洋媚外的风气可见一斑。
然而,当潜伏在灌木丛后的杨似宇,透过望远镜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他身体猛地一僵,差点失声叫出来!幸亏旁边的杨锦天和杨似峰眼疾手快,一人一边,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按了回去。
杨似宇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他认得那个女人!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他记得那张脸!那是他所在学校高三年级的一个女生!成绩似乎还不错,平时看起来挺文静的一个孩子!这个该死的吸血鬼,竟然把魔爪伸向了学生?!
基尔摩德此刻饥肠辘辘,满心都是对即将到口的新鲜血食的期待,感官因为欲望而变得有些迟钝,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黑暗中,正有三双,不,很快就是四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他绅士般地揽着那名女生的腰肢,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引着她走向别墅大门,仿佛只是带一位女士回家共进浪漫晚餐。
“人在什么时候最无助?”杨锦天看着基尔摩德和那女生走进别墅,关上了门,突然低声问道。
杨似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上厕所的时候吧,裤子脱了,毫无防备。”
杨锦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继续问:“那人在什么时候最放松?”
“吃饭的时候。”杨似峰立刻会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搞事情”的兴奋光芒。别看杨似峰平时在老婆鲁素姬面前是个“妻管严”,平常在中医馆里面就帮他老爸给人正骨,但每个看似老实的中年男人心底,都藏着一颗不甘平庸、向往刺激的闷骚之心。此刻,这两个心思活络的家伙,显然想到了一块儿去了——等那只老蝙蝠沉浸在“用餐”的愉悦和放松时,给他来个狠的!
就在杨氏叔侄三人暗中谋划,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他们并未察觉到,在另一侧更靠近别墅的浓郁阴影中,还有一双充满了嫉妒和怒火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别墅的灯光。
玄心子,金刚炼尸门这一代较为出色的弟子,战斗力高达。他此刻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无数条毒蛇啃噬一般,痛彻心扉,又燃烧着熊熊怒火。他暗恋了许久的那位女神——就是刚才被基尔摩德搂着进入别墅的那个女生!他跟踪了她好些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找机会搭讪,却眼睁睁看着她上了那个外国佬的拉风跑车!
“贱人!x子!就因为是个外国佬,长得人模狗样,你就这么轻易跟他走了?!”玄心子内心在疯狂咆哮,长得十分阴郁的脸庞因为嫉妒而扭曲。他出身阴邪宗门,性格本就偏执阴暗,此刻更是被一种“舔狗不得好死”的怨毒情绪填满。
他一路凭借着金刚炼尸门独有的潜行秘法——暗影遁法,悄无声息地跟踪跑车来到了这里。正当他准备不顾一切冲进去,杀了那对“奸夫淫妇”时,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另一侧灌木丛后传来的、虽然被极力收敛但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强悍气息。
“还有人?”玄心子心中一凛,强行压下立刻暴走的冲动。他像一条真正的毒蛇,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暗影遁法运转到极致。他倒要看看,是哪路人马,也想对这别墅里的人不利?或许,可以借刀杀人?或者,等他们两败俱伤?
于是,在这座郊外别墅周围,三方人马怀着不同的目的,汇聚于此。
别墅内,基尔摩德或许正优雅地倒上“红酒”,准备享用他的“晚餐”,洛托姆依旧在客厅呆坐。
灌木丛后,杨锦天、杨似峰摩拳擦掌,准备给吸血鬼来个“用餐惊喜”,杨似宇则因学生的卷入而怒火中烧,亟待发泄。
浓郁阴影中,玄心子如同潜伏的毒蛇,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等待着混乱的时机。
空气仿佛凝固,充满了火药味。月光穿过云层,偶尔照亮别墅冰冷的轮廓和周围摇曳的树影,一场混杂着复仇、怒火、嫉妒与杀戮的战斗,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寂静的夜,注定将被打破。
第345章 校园篇19
别墅内,灯光被刻意调成了暧昧昏黄的色调,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那个被基尔摩德带回来的女高中生,此刻早已迷失在那双深邃如古井的金色眼眸中。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仿佛喝下了最醇美的烈酒,整个人软绵绵地依偎在基尔摩德怀里,随着他的引导笨拙地挪动着舞步。
这并不奇怪。数百年前,魔门在外扩张势力时,有一支专精于魅惑之道的分支,将其部分魅功流传了出去。这种功法并非只对异性有效,修炼到高深处,男女通杀,端的是邪门。地狱王子基尔摩德活了五百多年,漫长生命中为了寻找“优质血食”和打发时间,涉猎极广,这门魅功他自然也有所钻研,并且用得相当娴熟。有时候为了换换口味,他甚至会魅惑一些精壮男子,吸食其充满阳刚之气的血液。
窗外灌木丛后,杨似宇看着那个自己学校的学生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吸血鬼搂在怀里,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他身体前倾,肌肉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杨锦天和杨似峰一左一右,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他死死按在原地。杨锦天扭过头,用眼神对杨似峰传递着强烈的不满:‘你看看你!非要带这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杨似峰回以一个无奈又带着点歉意的苦笑,用眼神回答:‘我哪知道他反应这么大?谁知道那老蝙蝠口味这么刁,连高中生都不放过?’
杨似宇在两人的强力压制下,暂时无法行动,但内心的焦灼和怒火几乎要将他点燃。这可不是什么社会上的闲杂人等,这是他学校的学生!他当训导主任这么多年,虽然对学生严厉,但内心深处是把学校和学生们的安全看得极重的。如果这个女生今晚死在这里,明天绝对是轰动全国的大新闻!他们学校必将被推到风口浪尖,那个一向跟他不对付、阴阳怪气的副校长,绝对会借题发挥,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一想到那场景,杨似宇就觉得血压飙升。
“冷静点!小不忍则乱大谋!”杨锦天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呵斥,“现在冲进去,不但救不了人,还可能逼那老蝙蝠狗急跳墙直接杀人!”
杨似宇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总算稍微冷静了一些,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别墅内,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杨锦天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空间装备里摸出三张绘制着复杂银色符文的黄色符纸,分发给杨似峰和杨似宇。符纸触手冰凉,带着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
“隐形符,贴胸口,输入一丝炁就能激活,效果大概能维持一刻钟。”杨锦天低声解释,“都检查一下敛气符,别掉了。”
杨似峰接过隐形符,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他看看符箓,又看看杨锦天,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猥琐?他用手肘碰了碰杨锦天,挤眉弄眼,那意思很明显:‘臭小子,老实交代,有没有用这好东西去女子澡堂或者女寝偷看过?’
杨锦天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怒目而视,用眼神强烈反驳:‘放屁!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杨锦天是那种人吗?!’
杨似峰撇撇嘴,眼神里的鄙视毫不掩饰,仿佛在说:‘得了吧,上次音乐会‘五线作战’,一人约会五个姑娘的事情我们可都记得呢!你小子还有什么人格可言?’
杨锦天被戳到痛处,顿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但又无法反驳。他只能伸出三根手指,指天发誓,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发誓!绝对没有!’
看着侄儿那窘迫又认真的样子,杨似峰终于“勉为其难”地相信了他,点了点头。三人不再耽搁,同时将一丝微弱的炁输入手中的隐形符。
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波动过后,三人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彻底消失不见。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隐形,杨锦天这次准备的还是高级货,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自身发出的声音和热量,甚至能干扰声波探测。毕竟吸血鬼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蝙蝠的近亲,天知道这老怪物会不会有什么超声波探测之类的诡异能力。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潜伏靠近之前,杨锦天已经快速地将战术和装备再次明确。
“听着,等那老蝙蝠最放松、准备‘开饭’的那一刻,我们同时发动。第一波,音波符,目标是震聋他的耳朵,干扰他的感知;第二波,烈阳符,这老家伙虽然不怕阳光了,但至阳至刚的烈阳符光对他还是有克制和暴击效果;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杨锦天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坏笑,“拘禁符!结界术失传后,这玩意儿就是捆仙索,效果拔群!务必一击即中,把他困住!”
三人凭借着隐形符的效果,如同三道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贴近了别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内,基尔摩德依旧在和他的“晚餐”跳着优雅的华尔兹。女生已经完全沉醉,眼神空洞,只剩下本能地跟随。
他们屏息凝神,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就在吸血鬼獠牙刺入脖颈,心神完全沉浸在吸食鲜血的快感中的那一刹那!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一曲终了,基尔摩德并没有立刻开动。他优雅地松开女生,走到一旁摆放着红酒和精致点心的餐桌旁,倒了两杯如同血液般殷红的酒液。他递给女生一杯,自己拿起另一杯,轻轻晃动,与她碰杯,然后浅酌一口。女生机械地模仿着他的动作。
“吃个饭还这么多前戏!”隐身状态下的杨似宇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喝完酒,基尔摩德似乎兴致更高了,他再次牵起女生的手,伴随着又一首舒缓的乐曲,开始了第二支舞!
窗外的三人:“……”
杨锦天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这老蝙蝠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了吗?仪式感要不要这么足?!他强忍着冲进去直接开打的冲动,继续等待。
第二支舞终于跳完了。就在杨锦天以为这该死的“餐前仪式”总算要结束时,更让他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基尔摩德竟然松开了女生,径直走到了客厅角落那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三角钢琴前!他优雅地坐下,整理了一下礼服袖口,然后修长苍白的手指落在了黑白琴键上。
下一刻,一首流畅而带着几分忧郁气息的钢琴曲,如同月光般从他那灵巧的指尖流淌出来,回荡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我……我顶你个肺啊!”杨锦天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额头青筋直跳。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执行刺杀任务的,而是来听一场该死的吸血鬼独奏音乐会的!这老东西是把自己当成了肖邦还是李斯特?!吃个人而已,至于搞得跟开个人演唱会一样吗?!
一旁的杨似峰也是嘴角抽搐,显然也被这冗长的“仪式”搞得无语至极。而杨似宇,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虽然隐形了)不停地小幅跺脚,抓耳挠腮,那无形的焦躁感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煎熬!
终于,在三人几乎要耗尽所有耐心,准备不管不顾直接杀进去的时候,那首仿佛弹了一个世纪的钢琴曲,迎来了最后一个音符。
基尔摩德缓缓收回手指,优雅地起身,转向那个一直呆呆站在原地的女高中生。他猩红的舌头轻轻舔过自己愈发尖锐的犬齿,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耸动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渴望进食的原始欲望终于彻底掩盖了虚伪的优雅。
就是现在!
隐身状态下的杨锦天、杨似峰、杨似宇,三人眼中同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们默契地互望一眼(虽然看不见对方),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三张符箓握在手中,炁息瞬间注入!
音波符!烈阳符!拘禁符!
杀招,即将迸发!这漫长的、令人抓狂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第346章 校园篇20
窗外的三人,如同三尊凝固在夜色中的石像,紧紧贴在冰冷的别墅外墙两侧,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们的目光穿透(或者说,试图穿透)那层薄薄的隐形符效果,死死锁定在别墅内那个优雅与邪恶并存的身影上。
等待,焦灼的等待。他们的计划清晰而致命:就在那吸血鬼獠牙刺入少女脖颈,心神完全被进食欲望占据的刹那,破窗而入!音波符先行,震聋他的耳朵,剥夺其敏锐的听觉感知;烈阳符紧随其后,模拟烈日灼烧,给这黑暗生物来一场措手不及的“阳光浴”!然后,便是雷霆万钧的擒拿或击杀!
基尔摩德终于结束了那首冗长的钢琴曲。他转过身,面向那个眼神迷离、如同待宰羔羊的女高中生,苍白俊美的脸上,那抹伪装的优雅渐渐被一种原始的、赤裸的饥渴所取代。他微微俯身,头颅靠近少女白皙脆弱的脖颈,猩红的舌尖舔过愈发尖锐、闪烁着寒光的獠牙……
就是现在!杨锦天肌肉绷紧,体内混沌之炁已然催动到临界点!
然而,下一秒,让窗外三人几乎吐血的一幕发生了——基尔摩德在獠牙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前一刻,竟然硬生生停住了!他直起身,优雅地转身,再次走向餐桌,拿起那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酒,轻轻晃了晃,然后仰头,喉结耸动,惬意地品尝了一口。紧接着,他放下酒杯,竟然又向那呆立原地的女生伸出了手,看样子是打算再来一支“餐前舞”!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隐身状态下的杨似宇差点把牙咬碎,无形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周围的空气点燃。杨锦天和杨似峰也是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这老蝙蝠,是把进食当成某种神圣的仪式了吗?!这磨磨蹭蹭、没完没了的调调,简直是在挑战人类耐心的极限!
强忍着立刻杀进去把这装逼犯剁成碎块的冲动,三人只能继续憋屈地等待,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看着猎物在眼前反复横跳却不得不按兵不动的猎豹。
终于!事不过三!
在又一次(天知道是第几次)舞曲间歇,基尔摩德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的“仪式感”和耐心。他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血食欲望。他猛地将少女拉近,低下头,那张俊美却狰狞的脸庞彻底埋向少女的颈窝,锋利的獠牙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死亡光泽——这次,是真的要下口了!
“动手!”
几乎在基尔摩德獠牙即将刺入皮肤的同一瞬间,杨锦天心中怒吼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右腿,裹挟着狂暴的混沌之炁,如同一柄巨斧,狠狠地踹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
“哐啷——!!!!!”
强化玻璃应声而碎,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屋内倾泻!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彻底打破了别墅内虚假的宁静与优雅!
就在玻璃爆裂的同一时间,三张早已准备就绪的音波符,被杨锦天、杨似峰、杨似宇以特殊手法同时激发,化作三道无形的、高频震荡的能量波纹,如同三把无形的重锤,精准地轰向因巨响而愕然抬头的基尔摩德!
“嗡——!!!”
一股远超人类听觉极限的高频音波在客厅内猛地炸开!空气仿佛都在剧烈震颤!首当其冲的基尔摩德,那双对声音极其敏感的金色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紧接着便是一片茫然和痛苦!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然后又像是被投入了洪钟内部,被狂暴的声浪反复碾压、撕扯!瞬间失聪!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涌上头颅!
而那个被魅惑的女高中生,作为普通人,只是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近距离敲了一记闷锣,暂时失去了听觉,并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音波攻击尚未结束,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
“嗤——!”
三张烈阳符在被掷出的瞬间便燃烧起来,化作三团刺目欲盲、散发着恐怖高温和纯净阳刚气息的光球,如同三颗微型太阳,在别墅客厅内骤然亮起!光芒所及之处,阴影无所遁形,空气中弥漫的阴邪气息如同冰雪遇阳般急速消融!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光芒只是过于刺眼,会导致短暂的视力模糊甚至暂时性失明。但对于基尔摩德这种黑暗生物来说,这光芒无异于滚烫的烙铁直接按在灵魂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因为失聪而显得怪异的惨叫(虽然他自己听不到),裸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脸部和小臂,瞬间冒起了缕缕青烟,传来一阵阵灼烧的剧痛!他下意识地用双臂遮挡住眼睛,身体因痛苦而蜷缩、颤抖。哪个部位最灵敏,受到伤害时就越痛!吸血鬼对声音和光线的敏感,此刻成了他最大的痛苦来源!
杨锦天一马当先,撞开残留的玻璃窗框,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别墅!或许是玩某些反恐游戏形成的肌肉记忆,又或许是觉得这样比较有气势,他下意识地用英语厉声大喝:“hands up!(举起手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紧随其后冲进来的杨似峰和杨似宇,以及暗处窥视的玄心子,全都目瞪口呆,差点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只见那个正被音波和强光双重折磨、痛苦不堪的地狱王子基尔摩德,在听到(或者说,感受到?毕竟他失聪了,可能是对特定词汇的震动产生了条件反射)这句熟悉的呵斥时,身体竟然猛地一僵!然后,他几乎是本能地、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熟练速度,高高举起了双手,并且非常标准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那动作之流畅,姿态之标准,简直就像是被警察叔叔抓了无数次的惯犯!
杨锦天自己也懵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家伙……业务这么熟练的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新世界理事会内部对于某些“风俗业”也是明令禁止的,只是各地执法力度不同。看基尔摩德这条件反射般的动作,怕不是经常在那些管控最严厉的地区“顶风作案”,寻找刺激,然后被逮习惯了?这得是被抓了多少次,才能把“举手抱头蹲下”这套动作刻进dNA里啊?!
基尔摩德在蹲下的瞬间也意识到不对了——这里不是新世界,对方也不是警察,自己是高贵的吸血鬼伯爵,是在享用晚餐,不是在嫖娼!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因为这荒谬的条件反射而出现一瞬间僵直和破绽的关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是杨锦天!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滑稽动作而有丝毫迟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只见杨锦天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指尖萦绕着一股极其阴损、歹毒、专门破坏生机与元阳的灰黑色炁息!那爪风凌厉,角度刁钻至极,避开了所有常规的防御,如同毒蛇出洞,又快又狠又准,直取基尔摩德因为蹲下而暴露无遗的——胯下要害!
无当派镇派绝学之一,以阴狠毒辣、断子绝孙而闻名异人界的——绝户龙爪手!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某种东西碎裂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音。
“嗷呜——!!!!!!!”
基尔摩德原本因为音波和强光而扭曲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暴突,嘴巴张大到极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捂着遭受重创的下半身,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猛地蜷缩起来,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直接僵直在原地,连惨叫都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变成了嗬嗬的倒气声!
这一击,不仅彻底废掉了基尔摩德的战斗力,也把现场和暗处的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绝户龙爪手?!” 杨似峰冲进来的脚步猛地顿住,指着杨锦天那只刚刚行完凶的“龙爪”,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小子!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把这玩意儿教给你的?!这是我们无当派的禁忌绝学!”
就连一向暴躁的杨似宇,也暂时忘了去关心那个吓晕过去的女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杨锦天,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侄儿。这招……太他妈的狠了!是个带把儿的看着都觉得幻痛!
杨锦天甩了甩手,仿佛刚才抓了什么脏东西,面对两位叔叔震惊的目光,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云龙道长教我的,周掌门亲自点头允许的!说是让我多门保命(或者阴人)的技能!”
(暗处,利用暗影遁法潜伏的玄心子,此刻也是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虽然是炼尸的,走的阴邪路子,但也是个正常男人啊!杨锦天这一爪,简直刷新了他对“阴险”二字的认知下限!这招直取要害,无视等级,只要是雄性,就没有不害怕的!太毒了!)
基尔摩德蜷缩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过了好几秒,他才从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中稍微找回一丝意识,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礼服,用尽全身力气,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问出了一个所有雄性生物在遭受此种打击后最关心的问题:
“我……我还有……生殖能力吗?”
杨锦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风度翩翩、此刻狼狈不堪的地狱王子,伸手拍了拍他冰冷僵硬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宽慰(?)说道:“放心,我没用全力,只是让你暂时失去战斗力,蛋……呃,关键部件应该还是保得住的,功能嘛……休养个几十年,或许还能用?”
听到这话,基尔摩德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一点,虽然依旧痛得撕心裂肺,但至少……至少没被彻底绝户?他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只能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杨锦天不再废话,掏出一张绘制着金色锁链纹路的“拘禁符”,啪的一声贴在了基尔摩德的额头上。符箓金光一闪,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能量锁链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般,将基尔摩德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这场精心策划、过程曲折(主要是在等待上)、结局却出乎意料迅速的偷袭战,就以杨锦天一记惊世骇俗的“绝户龙爪手”瞬间秒杀对手而告终。其狠辣、精准与高效,让在场所有目睹之人,皆感脊背发凉。
第347章 校园篇21
将地狱王子基尔摩德用拘禁符捆成一个人形金色粽子后,杨锦天和杨似峰对视一眼,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依旧灯火通明的客厅。那个改造人洛托姆,还是个巨大的威胁。
“小宇,你看住这老蝙蝠和那个学生。”杨似峰对正被女高中生紧紧抱住的弟弟吩咐道。那女生在看清基尔摩德獠牙毕露、皮肤灼伤的吸血鬼真容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之前被魅惑的迷恋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抓住现场唯一认识的学校训导主任杨似宇,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杨似宇虽然不耐烦,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笨拙地拍着女生的后背安抚,一边警惕地盯着地上蜷缩呻吟的基尔摩德。
杨锦天和杨似峰则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朝着客厅方向摸去。客厅与餐厅仅一廊之隔,刚才巨大的破窗声、音波冲击和烈阳闪光,不可能没惊动里面的洛托姆。
果然,当他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门口时,看到的景象让两人心中一凛。
那个原本如同雕塑般呆坐在沙发上的洛托姆,此刻已经站了起来。他依旧穿着那身被撑裂的西装,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但原本空洞的眼神,此刻却充斥着一种混乱、狂暴、以及一种……诡异的兴奋?他的嘴角咧开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周身原本还算稳定的电流,此刻如同失控的蟒蛇般疯狂窜动,发出“噼啪”爆响,将周围的空气电离出浓烈的臭氧味。
他似乎感知到了两人的到来,猛地转过头,那双混乱的眼睛死死锁定杨锦天和杨似峰!
没有任何警告,洛托姆张开了嘴!他口腔深处那根能量炮管瞬间亮起刺目的蓝白色光芒,高度压缩的雷电能量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下一秒,一道比之前偷袭时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雷电光柱,如同挣脱束缚的雷龙,咆哮着轰向站在稍前位置的杨似峰!这一击,蕴含了他体内接近暴走边缘的恐怖能量,足以将一辆坦克瞬间汽化!
“叔小心!”杨锦天惊呼,下意识就要催动疾电流光闪避或上前帮忙。
然而,站在他前方的杨似峰,面对这足以毁灭一切的雷光炮击,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双腿微屈,站成一个沉稳的太极桩步,双手在身前缓缓划动,动作看似缓慢柔和,却带起一股无形的、磅礴的炁流!
就在雷电光柱即将吞噬他的瞬间,杨似峰的双手仿佛化为了两个无形的旋涡,一上一下,一阴一阳,精准地“按”在了那道狂暴雷光的侧前方!
“太极——云手·揽雀尾!”
杨锦天瞪大了眼睛,他清晰地看到,那道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雷光,在接触到杨似峰双手引导的炁场时,竟如同撞入了一团无边无际、至柔至韧的棉花之中!狂暴的冲击力被瞬间分散、吸纳、引导!杨似峰的身体随着雷光的冲击微微后仰,双脚却如同生根般牢牢钉在地上,他双臂划出圆融的弧线,将那毁灭性的能量强行改变了方向,如同引导洪水流入预设的河道!
“力道不错,可惜,直来直去,毫无变化。”杨似峰语气平静,仿佛在点评一道菜的火候。他双臂猛地一震一推!
“还给你!”
那道被强行“驯服”并改变了方向的雷电光柱,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沿着一条诡异的曲线,猛地反射了回去,直轰洛托姆本人!
“轰隆!!!”
洛托姆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如此轻易地反弹回来,他依靠本能抬起双臂格挡,被自己的雷光炮结结实实地轰中!剧烈的爆炸将他整个人炸得向后飞起,狠狠撞在客厅的墙壁上,坚固的混凝土墙壁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他身上的西装彻底化为飞灰,露出下面闪烁着电火花和金属光泽的破损躯体,电流在他身上乱窜,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我靠!”杨锦天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叔!你这太极功……也太吊了吧?!雷电炮也能接?还能反弹?”
杨似峰缓缓收势,气息平稳,淡淡道:“无当派太极,练的就是一口气,一股劲。管它是拳是脚,是刀是剑,还是雷电炮火,只要是有形有质、有冲击力的‘力道’,就能接,能化,能发。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雷电,也不过是一种更狂暴的‘气’罢了。”
杨锦天肃然起敬,感觉自己对“武功”二字的理解又被刷新了。
此时,被自己攻击重创的洛托姆,挣扎着从墙壁凹陷处爬了起来。他眼中的混乱和狂暴更甚,几乎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残存的电流,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朝着杨似峰猛冲过来,试图凭借体型和力量进行碾压!
杨似峰眼神一凝,不再使用以柔克刚的太极,而是身形一晃,主动迎了上去!他的掌法骤然一变,从极柔转为至刚!
“无当绵掌——推山填海!”
他的手掌看似轻柔地拍出,不带丝毫烟火气,但在接触到洛托姆冲撞而来的身躯时,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劲力!那不是硬碰硬的蛮力,而是一种穿透性极强的、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暗劲!
“嘭!嘭!嘭!”
掌影翻飞,每一掌都精准地印在洛托姆身体的关键节点——关节、能量传输线路、以及之前被雷光炮反噬造成的破损处!那刚猛无俦的掌力,透过洛托姆坚硬的金属化外壳,直接轰入其内部结构!
洛托姆庞大的身躯被打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试图反击,挥出的拳头带着万钧雷霆,却被杨似峰以小巧灵动的身法轻易避开,或者用绵掌的化劲悄然引开。他空有的恐怖战斗力,但在失去了人类理智和战斗智慧,只剩下野兽般本能的情况下,在将无当派功法修炼到极高境界、刚柔并济、技巧已达化境的杨似峰面前,简直如同一个笨拙的、空有蛮力的孩童!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预判,每一次破绽都被抓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躯体上的破损越来越多,电火花四处飞溅。
杨锦天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同时也暗自心惊。二叔这实力,恐怕距离绝顶也不远了吧?对付一个的疯狂改造人,竟然如此举重若轻。
然而,就在杨似峰准备一鼓作气,彻底将洛托姆瓦解的时候,异变再生!
洛托姆体内那原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核心,因为连番受创和过度输出,终于抵达了崩溃的临界点!他停止了无意义的攻击,站在原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膨胀,如同一个正在被打气的气球!皮肤下的金属结构和生物组织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周身的电流变得混乱而刺眼,一股毁灭性的、令人灵魂颤栗的能量波动如同风暴般在他体内汇聚、飙升!
“不好!他要自爆!”杨似峰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一个战斗力的改造人自爆,其威力足以将这座别墅乃至小半个山坡夷为平地!他们所有人,包括外面那个女学生,都可能尸骨无存!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感到绝望之际,杨锦天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迅速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张符箓——正是之前用来跑路的挪移符。
他看准洛托姆膨胀到极致、即将爆开的瞬间,将全身炁息疯狂注入符箓,然后猛地将符箓掷向洛托姆!
“乾坤挪移,给我走你!”
符箓在接触到洛托姆身体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一个扭曲的空间旋涡凭空出现,将膨胀欲裂的洛托姆整个吞了进去!下一刻,空间旋涡猛地收缩、消失!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别墅外不远处,玄心子原本藏身的那片阴影区域猛地传来!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将那片区域化作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焦黑巨坑,泥土、碎石、草木被抛上高空,强烈的震动连别墅都为之摇晃!
玄心子这个老阴逼,原本正躲在暗处,一边震惊于杨锦天的狠辣(绝户龙爪手)和杨似峰的强悍(太极反弹雷炮),一边盘算着能不能捡点便宜。当他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自爆能量被挪移到他自己头顶时,吓得魂飞天外!幸好他反应够快,几乎是本能地施展了金刚炼尸门的保命秘术——遁地术!整个人如同泥鳅般瞬间沉入地下深处!
猛烈的爆炸在他头顶上方肆虐,灼热的气浪和冲击波即使隔着厚厚的土层也让他气血翻涌,耳鼻渗血。但他终究是躲过了这必死的一劫。
待爆炸的余波稍稍平息,玄心子才心有余悸地从地下钻出,看着眼前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焦土大坑,脸色煞白。他目光扫过爆炸中心,忽然注意到一些散落在焦坑边缘、闪烁着金属光泽和奇异生物组织的碎片——那是洛托姆自爆后残存的血肉和机械结构!
玄心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精光。他可是金刚炼尸门的弟子,对于各种奇特的血肉、尸体、以及非人构造有着天生的研究和利用欲望。洛托姆这种结合了生物技术与机械改造的“产品”,对他而言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珍贵研究材料!
他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能找到的、带有能量反应和活性的血肉组织、机械残骸全部收集起来,放入特制的储物法器之中。这些材料,无疑会为他后续的某些“计划”提供巨大的帮助……
别墅内,劫后余生的杨锦天和杨似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刚才真是太险了!如果不是杨锦天反应神速,用挪移符将那枚人肉炸弹送走,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和这别墅一起灰飞烟灭了。
“好小子!干得漂亮!”杨似峰重重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和后怕。这侄子的机变和能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杨锦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嘿嘿一笑:“总不能真让这疯子把我们一锅端了吧?”
危机暂时解除,三人带着被俘的基尔摩德和受惊的女学生,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夜空下,只留下那个巨大的爆炸坑洞,以及悄然离去、满载而归的玄心子,预示着未来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348张罗天大醮1
时间悄然滑入6月底,暑假的热浪开始席卷百新国。距离那场发生在郊外别墅的惊魂夜,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新世界理事会那边异常安静,仿佛彻底偃旗息鼓。这并不难理解,一方面,他们派出的两名“妖魔”高手一死一俘,损失惨重,尤其是改造人洛托姆尸骨无存(他们自然不知道残骸落入了玄心子手中),极大地震慑了理事会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主战派。另一方面,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持续发酵,与新世界理事会关联紧密的诸多产业遭受重创,股价暴跌,资产缩水,让他们焦头烂额。
而杨锦天,这个他们曾试图“教训”的年轻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趁机落井下石。他动用自己能动用的所有资金,包括鲁白老爷子及其老友们那九百万美刀,以及他自己和堂叔杨似峰的部分资金,还有另外的资金凑起来总共有三个亿,精准而凶狠地做空那些与新世界理事会深度绑定的上市公司。金融市场上的腥风血雨,丝毫不比异人间的战斗温和。杨锦天以其敏锐的金融嗅觉和狠辣的操作,在这场危机中攫取了巨额利润,同时也让新世界理事会的财务状况雪上加霜。用他的话说:“敢派人来扁我?那就别怪我在你们钱包上捅刀子!”
至于那位被俘的地狱王子基尔摩德,在被新世界理事会通过隐秘渠道花费巨大代价赎回去的时候,那副凄惨模样着实让人不忍直视。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最明显的是,他走路时总是不自觉地夹紧双腿,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痛苦、屈辱和后怕的复杂表情。杨锦天那记“绝户龙爪手”实在是太毒了,即便以吸血鬼强大的恢复力,胯下的伤势也让他休养了许久,而且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每次想到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差点就此告别雄性生涯的风险,基尔摩德就感觉一阵蛋疼(物理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的)。幸好杨锦天当时并未用上十成力道,只是以制敌为主,否则他恐怕真得考虑去东南亚某个特殊国度开启“新人生”了。
经此一役,杨锦天在百新国异人界乃至上层社会的名声,彻底从“有背景的转校生”升级为了“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煞星”。徒手接雷炮、反弹攻击的杨似峰,以及那神出鬼没、一爪定乾坤的杨锦天,这对叔侄的组合让所有潜在对手都感到脊背发凉。尤其是杨锦天那招专攻下三路的“绝户龙爪手”,更是成为了无数男性异人午夜梦回的噩梦。没人再敢轻易招惹这个看似随和、实则手段酷烈的年轻人。
然而,在这场风波中,有一个人却感到十分郁闷,那就是杨似宇。说好的一起战斗,结果他被大哥和侄子强行按在了“保护学生兼看管俘虏”的位置上,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客厅里大展神威,自己却只能抱着个哭哭啼啼的女学生,盯着一个被捆成粽子的老蝙蝠。事后,那个被救的女学生不知是出于感激还是惊吓过度后的依赖,缠了他好长一段时间,天天跑到学校训导处门口等他,送水送零食,搞得他焦头烂额,被学校的老师们私下里笑话了许久。杨似宇只觉得憋屈无比,他渴望的酣畅淋漓的战斗没体验到,反而惹了一身“桃花债”(在他看来是麻烦),真是有苦说不出。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杨锦鲤呕心沥血重建的老君观,终于在杨锦天所在世界的师门长辈——刘仁勇以及“仁”字辈师叔的倾力帮助下,勉强恢复了一丝元气。几间像样的殿宇总算立了起来,虽然比起鼎盛时期依旧寒酸,但至少有了个门派的架子。门下的弟子也开始慢慢增加,虽然目前只有可怜的两三个苗子,但终究是看到了希望的火种。老君观“仁”字辈的长老们挑选徒弟的眼光极其毒辣,宁缺毋滥,对心性、资质、根骨的要求都近乎苛刻,绝不容许滥竽充数,确保每一个入门者都是可造之材。
然而,就在门派建设刚刚步入正轨之际,杨锦鲤遇到了一个他未曾预料、却至关重要的难题——名册问题。
在老君观的传统中,所有正式入门、传承道统的弟子,都需录入道门名册,这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得到主流道门认可、非“旁门左道”的关键。在杨锦天所在的世界,由于历史上“圣人”赵虎一脉的“猛虎派”道统昌盛,实力强横,老君观、金刚门、无当派三大门派共同执掌着名册,地位超然。
但在杨锦鲤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情况截然不同。赵虎一脉的道统传承本就势微,影响力远不如另一个世界。更糟糕的是,支撑“猛虎派”的三大支柱几乎全部崩塌:老君观在40年代由这个世界的刘仁勇带领,与无根生爆发决战,最终同归于尽,传承几乎断绝,仅剩的刘仁勇也变得疯疯癫癫,流落异乡;金刚门只有小猫小虾几只,最强的还是被称为“二馆长”、实力低微(战斗力)、不成器的杨程月(平行世界体),道统濒危;而无当派,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武当”。三大支柱的缺失,导致“猛虎派”道统名存实亡,掌管名册的权力,自然落入了底蕴深厚、传承有序的龙浒山手中。
杨锦鲤为了将重建的老君观重新录入名册,恢复其正统地位,已经前前后后往龙浒山跑了许多趟,耗费了巨额的资金和人情去打点。但龙浒山那位深居简出的老天师张之维,一直态度暧昧,未曾松口。进不了名册,重建的老君观在正统道门眼中就始终是“野狐禅”、“旁门左道”,这对于心高气傲、矢志光复门派的杨锦鲤而言,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耻辱。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考虑是否要用些非常手段时,转机终于出现了。龙浒山传来消息,老天师张之维愿意见他一面。
在龙浒山天师府那间古朴而充满威严的静室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天师张之维,缓缓品着茶,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虽轻却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杨锦鲤。
“杨观主,”张之维放下茶盏,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为老君观重录名册之事,奔走许久,诚意老夫已知。并非龙浒山有意刁难,只是规矩如此,名册关乎道统纯正,不可轻授。”
杨锦鲤压下心中的急躁,恭敬道:“老天师,规矩晚辈明白。只是老君观道统源远流长,绝非左道,如今百废待兴,亟需正统名分以安弟子之心,聚四方之望。还望老天师看在道门一脉,通融一二。任何条件,只要晚辈能做到,绝不推辞。”
张之维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看了杨锦鲤片刻,缓缓道:“既然你如此说……倒确实有一件事,或许需要借助杨观主,以及你身后……那些朋友的力量。”
他话语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意有所指。杨锦鲤心中一动,知道对方可能隐约察觉到了刘仁勇等人的存在。
“不久之后,我龙浒山将举办一场盛会,届时各方俊杰汇聚,难免有些……较技切磋。”张之维说得云淡风轻,但杨锦鲤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这是指龙浒山内部或与外部的重要比试,很可能涉及到某些关键利益的分配或地位的确认。
“盛会之中,难免有些年轻人心高气傲,或者……某些背景复杂之人,意图搅扰清净。”张之维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老夫希望,届时杨观主能‘帮衬’一下,确保盛会的……顺利进行。尤其是,确保某些不该出现的‘意外’,不会发生。当然,是在合情合理的‘切磋’范围内。”
杨锦鲤瞬间明白了。老天师这是要借他的手,在即将到来的“罗天大醮”上,清除掉一些对龙浒山不利的竞争者,或者对付某些难缠的对手!这是要让他当一把隐藏在暗处的“清道夫”!
他沉吟片刻,心中飞快权衡。这事有风险,会得罪人,但为了老君观的正名,值得一搏。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张之维,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老天师的意思,晚辈明白了。此事,我会尽力。我会动用我最大的人脉,找来最合适的‘帮手’,确保老天师希望看到的‘结果’。”
说到最后一句时,杨锦鲤体内那已然臻至绝顶境界的磅礴炁息,不再有丝毫掩饰,轰然爆发!一股如同山岳倾覆、大海倒卷般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桌椅杯盏微微震颤,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老天师张之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他原以为杨锦鲤只是个有些天赋和机缘的年轻俊杰,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如此年纪,修为竟已达到了与他比肩的绝顶之境!这份实力,足以开宗立派,雄踞一方!
然而,还没等张之维从这份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更让他心头巨震的一幕发生了。
在杨锦鲤的身后,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为首一人,脸上戴着一副毫无表情的木质面具,周身气息如同深渊般不可测,正是穿越世界而来、实力深不可测的刘仁勇!而在他身后,另外三位“仁”字辈的老君观长老,虽未达绝顶,但那半步绝顶的强悍气息联袂而至,如同三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这一刻,静室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杨锦鲤脸上依旧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却冰冷如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重锤敲在张之维的心头:“事情,我会做。人,我会帮老天师‘清’干净。但是,事后……若龙浒山敢在名册之事上反悔,或者有任何其他心思……”
他顿了顿,周身绝顶气势与身后四位强者的气息连成一片,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住张之维。
“老天师,您可以试试。”
张之维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无数风浪,但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一个年轻的绝顶已经足够惊人,再加上那个戴面具的、气息比杨锦鲤只强不弱的怪物,以及三位半步绝顶……若是他们真的不顾一切发难,龙浒山纵然底蕴深厚,也绝对要付出惨痛无比的代价!
取巧?敷衍?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杨观主,还有诸位,”他目光扫过杨锦鲤和刘仁勇等人,声音沉凝,“既然话已至此,老夫便以龙浒山历代祖师之道统起誓……”
一场关乎道统名分、夹杂着威胁与妥协的交易,在这龙虎山静室之中,悄然达成。而杨锦天所在的世界,他正看着自己金融账户里那不断飙升的数字,露出了资本家般的满意笑容。这个暑假,似乎开局不错。至于另一个世界的风起云涌,他暂时还无从得知。
第349章 罗天大醮2
杨锦天新买的顶层复式公寓里,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夕阳正把云层染成金红色。可室内的气氛却一点都不夕阳般温馨。
刘仁勇此刻正颤巍巍地站在阳台边缘那个窄窄的扶手墙上,宽大的旧道袍被风吹得鼓荡起来,看着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如果忽略他脚下那双开了胶的破布鞋,以及他那张皱成一团、写满了“你们再不答应我就真跳了”的老脸的话。
“不去!说不去就不去!”杨锦天陷在客厅那张贵得离谱的真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晃着一杯冒着气泡的冰镇可乐,语气斩钉截铁,“师父,现在是关键时刻!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做空赚了一笔,眼看第二轮做空就要开始了,资金都在里面滚着呢!你这时候让我去什么劳什子异世界罗天大醮?万一磕着碰着,伤了我的手指头,耽误了操作,损失算谁的?一分钟几十万上下的行情你懂不懂?”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把可乐放在小几上,掰着手指头算账:“再说了,咱们老君观以前是怎么对我的?一个月发几百块钱零花,够干嘛的?让我一个炼丹画符的天才,一天到晚不是砌墙就是搅水泥,不是刨木头就是搬木板!把我当廉价建筑工人使唤!我现在身娇肉贵了,拼什么命啊?不值得!”
旁边沙发上,大师兄义舟深有同感地重重点头,他那壮硕的身躯把沙发压得吱呀作响。他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logo不太明显但质感极好的t恤,瓮声瓮气地帮腔:“就是!老头子你还好意思提谁养大我们的?我跟你讲,我十岁前是你养我,十岁后呢?是我跟你屁股后面打零工养你!从端茶递水的小童子到工地上扛水泥的地盘工,啥脏活累活没干过?你养我十年,我养了你二十年!信不信我现在就过去一脚帮你下去,让你体验下自由落体?”
刘仁勇被两个徒弟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他们,手指哆嗦:“你…你们两个反骨仔!欺师灭祖啊!忘了是谁教你们本事,忘了是谁……”
“我堂哥杨锦成打的生活费!”杨锦天立刻截断话头,理直气壮。
义舟补充:“还有我们自个儿挣的工钱!你身上这套新道袍,还是用他上次做空赚的钱买的!”
刘仁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下意识想找件趁手的家伙教训徒弟,可环顾四周,这装修得跟豪华酒店似的客厅里,除了昂贵的摆件就是柔软的抱枕,连根像样的擀面杖都没有,这时候他又转头看了看几十层楼下的车水马龙,缩了缩脖子。而且,口袋里那张存着五百万美金的银行卡还热乎着呢,这世界确实挺美好的。
于是,在杨锦天和义舟“你跳啊”、“快跳啊”、“不跳不是好汉”的起哄声中,刘仁勇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若无其事、动作甚至有点矫健地从扶手墙上爬了下来,掸了掸道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迈着四方步走到客厅主位那张单人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摆出大爷的姿势,瞪着杨锦天:“哼!反了天了!这事没得商量,你不去也得去!”
杨锦天和义舟交换了一个“看吧,又来这套”的眼神,默契地继续保持翘二郎腿的姿势,对着师父行注目礼。
义舟慢悠悠开口:“师父,不是我们不去,是我超龄了,想去也去不了。不然我这身力气,去撑撑场子也好。”他说着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
杨锦天接口:“对啊,而且凭什么啊?我们世界的龙浒山老天师,见了您不也得客客气气喊声‘刘道长’?他们那个平行世界的老天师张之维算老几?鼻孔朝天,连个名册都不肯给锦鲤他们入?摆明了看不起我们老君观!”他眼珠子一转,闪过一丝狡黠,“师父,他既然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刘仁勇本来还在生闷气,听到这儿,耳朵动了动。想起在平行世界龙浒山,那个张之维确实一副公事公办、拿捏姿态的样子,他心里也憋着火呢,当时要不是顾忌杨锦鲤才是那个世界的话事人,他差点就想撸袖子跟那老牛鼻子“理论理论”了。
“哦?”刘仁勇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趣,“怎么个不义法?说说看。”
杨锦天见师父上钩,立刻凑近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密谋什么大事:“师父您想啊,他们不是要搞罗天大醮,还要三十岁以下的吗?不就是想让杨锦鲤给他们当清道夫,清理些麻烦角色吗?咱们偏不让他如愿!”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咱们也摇人啊!把咱们这边关系好的门派,三十岁以下、能打的小辈,都忽悠过去!名义上是‘交流学习’、‘帮扶平行世界道友’,实际上嘛……嘿嘿,让他们跟平行世界的自己,或者其他门派的高手,打个痛快!把水搅浑!看他龙浒山怎么掌控局面!到时候场面乱了,他张之维还好意思端着架子不给入名册?说不定还得求着杨锦鲤帮忙稳定局势呢!”
刘仁勇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这主意……损是损了点,但听起来怎么就那么让人心情舒畅呢?想象一下平行世界龙浒山上,突然涌进来一群如狼似虎、根脚清楚但就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轻高手,把原本计划好的比试搅得天翻地覆……张之维那张老脸一定很精彩!
“妙啊!”刘仁勇一拍大腿,刚才那点“师道尊严”彻底抛到九霄云外了,“就这么干!我这就打电话!”
他立刻掏出杨锦天给他买的超贵的新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第一个就打给了金刚门的杨程月。
“喂!程月老弟啊!我,老刘!有个好事找你……对,平行世界那边有个罗天大醮,三十岁以下才能参加……啥?你家锦瑜才六岁?呃……不是他,是问问你金刚门里有没有合适的年轻弟子,派几个过去见见世面嘛!帮我们老君观撑撑场子,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三一门的李慕玄。
“慕玄兄!是我,刘仁勇……有个活动,年轻人才艺展示……对,平行世界……名额有限,我看你家那几个徒孙就不错……放心,安全有保障,就是交流切磋……杨前方门主会派人?那太好了!同去同去!”
接着是无当派的杨程风。
“程风兄,忙呢?有个事……关于平行世界年轻弟子培养计划……对,需要点人手,你们无当派人杰地灵……嗯,主要是为了弘扬正道,打击报……呃,交流道法!”
看着师父唾沫横飞地到处“摇人”,杨锦天和义舟相视一笑,重新拿起可乐,惬意地碰了一下杯。
“大师兄,你看师父,像不像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像!不过这下有意思了,平行世界的龙浒山,怕是要开锅了。”
“闹得越大越好,”杨锦天眯着眼,像只算计成功的小狐狸,“让他们知道,咱们老君观的人,可不是那么好使唤的。想让我们当枪使?得加钱……啊不是,得付出代价!”
刘仁勇打完一圈电话,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得意地看向杨锦天:“搞定!金刚门、三一门、无当派,都会派些好手过去!这下够那个张之维喝一壶的了!”
杨锦天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师父,您这招‘驱虎吞狼’……不对,是‘引狼入室’……也不对,反正挺高!师父我先去忙我的了。”说完起身去书房。
刘仁勇赶紧摆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紧!”他现在可不敢真把这位财神爷徒弟惹毛了。毕竟,自从杨锦天靠着各种投资和金融操作让老君观上下(主要是他们师徒几个)摆脱了“三天饿九顿”的悲惨境地,实现了“顿顿有肉,年年有新道袍”的小康生活后,他这个师父的威信,在实实在在的金钱和资源面前,确实有点大打折扣了。但这种“折扣”,是带着嬉笑怒骂的亲密,是一种“我们知道你靠谱,但你也要知道我们现在不好糊弄了”的微妙平衡。
看着杨锦天钻进书房,义舟也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老头子,晚上想吃啥?我请客,楼下新开了家烤肉店。”
刘仁勇咂咂嘴,瞬间把什么罗天大醮、门派大业抛在脑后:“真的?那敢情好!多要点肥牛肉!”
得,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师徒对峙,转眼就变成了其乐融融的晚餐计划。至于平行世界的龙浒山将会如何鸡飞狗跳?那都是后话了。
第350章 罗天大醮3
杨程月那间挂着“杨氏医馆”牌匾的医馆门口,此刻围了不少街坊邻居,多是知晓异人界存在的社区老友。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的中心,正是直挺挺跪在医馆门口的二馆长。
二馆长,这个在众人眼中乃是杨程月那不成器远房堂弟的男人,此刻毫无形象地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还不住地哀嚎:“哥啊!亲哥!你就帮帮我这一次吧!我们那边的门派,不能就这么垮了啊!”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瞧见没,准是又去‘寡妇村’鬼混,刷爆了程月的卡,被逮住了!”
“啧啧,程月真是倒了血霉,摊上这么个亲戚。天天蹭吃蹭喝不算,还尽干这丢人现眼的事。”
“人品问题,绝对是人品问题!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活该!”
二馆长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心思全在医馆里面那个脸色铁青的杨程月身上。他这次下跪,倒不是为了什么风流债,而是为了平行世界那个岌岌可危的金刚门。他们那个世界的金刚门,早已衰落不堪,连个战斗力突破四万的高手都找不出来,他这个勉强达到三万二的,竟然都算是门面担当,平日里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憋屈。听闻主世界的金刚门天骄杨锦笙,年纪轻轻已将九滴心头血炼化,凝聚半颗金丹,甚至能引动三昧真火,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金丹大道,这让他如何不眼热,如何不恳求?
他希望能请动杨锦笙代表他们世界的金刚门,出席那场平行世界的罗天大醮,以此重振声威。可杨锦笙那是何等人物?金刚门的宝贝疙瘩,如今正忙着筹备他的钢琴演奏会,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即便暑假有两月空闲,往年也都是回金刚门闭关潜修的,哪有空去异世界打擂台?
医馆内,杨程月刚挂断打给龙虎山旧友张乾鹤的电话,语气含糊地提了提可能有两个小辈想去“见识见识”,没敢明说是去砸场子,毕竟还要点脸面。他揉着太阳穴,最近烦心事不少,尤其是小孙子杨锦轩,居然……居然破身了!跟那个叫具俊熙还是什么的女朋友搞在了一起,童身已失,龙虎山赫赫有名的阳五雷(绛宫雷)是彻底练不成了,只能转修那诡谲难缠的阴五雷(水脏雷)。一想到这个,杨程月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门外,二馆长见哀嚎无用,把心一横,竟扯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杨程月!你个懦夫!窝囊废!自己兄弟在那边受人欺负,你就在这边享清福,见死不救!你算什么金刚门高手!你的侠义之心被狗吃了吗?……”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
杨程月本就因孙子的事心烦意乱,再被这么一激,那股刚正火爆的脾气再也压不住。“砰!”医馆大门被猛地踹开,杨程月黑着脸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先是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带着破风声掷向二馆长面门!
二馆长吓得一缩脖子,但那菜刀砸在他护体的紫炁玄金臂上,只溅起几点火星便弹开了。紧接着,锅、碗、瓢、盆……医馆里能扔的家伙什儿如同雨点般砸向二馆长。二馆长抱头蹲防,周身泛起淡淡的紫色光晕,任凭那些杂物噼里啪啦砸在身上,竟是毫发无伤,嘴里还在不住叫嚷:“打吧打吧!打死我算了!反正我们那边的金刚门也没希望了!”
杨程月见状,更是火冒三丈,一步踏前,身形如风,一记势大力沉的“佛山无影脚”直接踹在二馆长胸口!
“咚!”一声闷响,二馆长身子晃了晃,屁股离地一瞬,又顽强地跪了回去,依旧只是揉了揉胸口,龇牙咧嘴道:“堂哥……脚力见涨啊……”
杨程月一套组合拳脚下来,直累得自己气喘吁吁,衬衫扣子都崩开了两颗,额角见汗。他看着眼前这个打不还手、骂……骂得还特别难听的滚刀肉平行世界的自己,那身点满了防御天赋的紫炁玄金臂实在让人无从下口。
打累了,也骂乏了。杨程月喘着粗气,指着二馆长:“你……你小子……好!很好!”
二馆长眼睛一亮,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杨程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咬牙切齿道:“人,我去叫!但是,以后在家里吃饭,不准再抢我的主位置!听见没有!”
二馆长闻言,如蒙大赦,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成交!成交!堂哥你放心,以后吃饭我坐小孩那桌都行!”
一场闹剧,终于以一顿饭的座位归属权为代价,落下了帷幕。
……
与此同时,无形的讯息在网络、电话和飞符中快速传递,主世界几个相关联的门派年轻一代,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异世界之旅”而躁动起来。
无当派,杨程风放下电话,看向身边气质沉静、面容已显成熟的扬锦心。杨锦心如今已逼近三十大关,再过几天便是他的生日。
“锦心,平行世界龙浒山,罗天大醮,三十岁以下。我们这边,就你最合适了。”杨程风语气平稳。
杨锦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利:“平行世界的对手吗?听起来有点意思。虽然快超龄了,但这‘以下’,应该包括本数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他平静的语气下,是久未逢敌手的隐隐兴奋。无当派年轻一辈,如今确实以他为首,那个新来的王也天赋虽好,毕竟太过年轻。
三一门那边更是热闹。杨锦文和杨锦武这对兄弟,两个二十七正是精力充沛、渴望扬名的年纪。接到师门长辈的传讯,两人几乎跳起来。
“异世界罗天大醮?打擂台?”杨锦武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哥,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让平行世界的家伙们也见识见识咱们三一门的逆生三重!”
杨锦文相对沉稳些,但嘴角也噙着笑意:“嗯,切磋交流,共同进步嘛。”他摸了摸身边一个半大小子的脑袋,“德高,带你去见见大场面,到时候跟紧我,别乱跑。”被他称作德高的少年,正是杨德高,此刻兴奋得小脸通红,连连点头。
李慕玄(老年版)看着兴高采烈的徒孙辈,又瞅了瞅自己身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一脉,徒弟杨似雯不成器,三十岁以下的徒孙更是没有。他目光一转,落到旁边一个气质略显冷峻的年轻人身上——那是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跟随杨程光学习倒转八方的李玄(年轻版李慕玄)。
“李玄小子,”李慕玄开口道,“你也跟着锦文他们一起去吧,整天跟着程光老头学那些歪门邪道……呸,是学倒转八方,也该出去实战历练一下,见识见识其他世界同龄人的手段,免得坐井观天。”
李玄微微蹙眉,他性格别扭,但经过杨程光一年的调教,实力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瞥了一眼兴奋的杨锦文兄弟,淡淡地点了点头:“好。”简单一个字,却带着不容小觑的自信。杨锦文和杨锦武立刻恭敬地喊了声:“李玄师叔。”辈分有点乱,但各论各的。
而事件最初的“导火索”杨锦天,此刻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排排跳动的数字,眉头紧锁。他确实不想去,收网的关键时期,分分钟都是钱。
但杨锦鲤给出的条件,实在让他无法拒绝。一大笔堪称巨量的黄金作为“出场费”已经堆在了他的私人库房,金光闪闪,晃得他心头发热。更重要的是,杨锦鲤承诺,在他离开期间,会亲自出手帮他管理和运作资产,确保他回来时,财富能再上一个台阶,甚至包括他最近盯上的几个房地产项目,杨锦鲤也打了包票。
“锦鲤兄……还真是懂我啊。”杨锦天摸了摸下巴,看着杨锦鲤发来的、堪称完美的资产增值计划和房地产项目推进方案,终于咬了咬牙,“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就当是出差搞钱了!而且,去会会平行世界的高手,好像……也不亏?”
一想到可能在异世界遇到的有趣对手,以及回来后可能翻倍的资产,杨锦天心里那点不情愿终于被压了下去,转而升起一种混合着赚钱和战斗欲望的奇特兴奋感。
金刚门内,刚刚结束修行的杨锦笙,接到了祖父杨程月的电话。他微微蹙起那对好看的眉毛:“平行世界?罗天大醮?叔公,我的演奏会……”
电话那头,杨程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演奏会筹备先放一放!闭关也推迟!这次事关我们金刚门在平行世界的脸面,你必须去!让那边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金刚传人!”
杨锦笙沉默片刻,面对平行世界各派高手吗?他体内那半颗金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热,三昧真火在血脉中隐隐流动。一种久违的、属于战斗的渴望,悄然压过了对艺术的专注。“……我知道了,叔公。”他轻声应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就连刚刚经历了“人生大事”、正有些蔫头耷脑的杨锦轩,在得知自己也要跟随哥哥杨锦悦一起去往平行世界时,也暂时从失身的郁闷(或许也有一丝窃喜?)中挣脱出来。
“阴五雷就阴五雷吧,”他嘀咕着,眼神逐渐变得凶狠,“正好拿平行世界的家伙试试手!看看是我的水脏雷厉害,还是他们的阳雷霸道!”他身边,杨锦悦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脸上是同样期待的笑容。
一股无形的风暴正在主世界的年轻一代中酝酿。跨越世界的召唤,面对未知强者的挑战,让这些天之骄子们血液沸腾。平静已久的异人界年轻一辈,终于找到了一个足以让他们全力施展的舞台。兴奋、期待、战意……种种情绪在各个门派中弥漫。一场源自老君观师徒闹剧、因金刚门“跪求”而推动、汇聚了多方势力年轻精英的异世界罗天大醮之旅,即将拉开混乱而精彩的序幕。
第351章 罗天大醮4
平行世界,老君观。
与其说是一座传承悠久的道观,不如说更像一个刚刚竣工、尚未来得及沉淀历史气息的建筑群。青砖灰瓦是新的,朱漆大门是新的,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棱角分明,缺少了风雨侵蚀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新木和油漆的味道,而非主世界老君观那熟悉的、混合了香火、丹砂和陈年古籍的独特气息。
十二道身影,高矮胖瘦不一,却都散发着不容小觑的炁息,聚集在略显空旷的前院。他们便是响应召唤,从主世界跨越而来的年轻一代佼佼者。
无当派的杨锦心,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那些崭新的梁柱和光洁的地面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崭新”的感觉。
刚刚结束反省赶来的杨锦佐,双手抱胸,站得笔直,他气息内敛,却自带一股锋锐,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
三一门的杨锦文和杨锦武两兄弟站在一起。杨锦文面带温和笑容,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杨锦武则更直接,眼中跳动着毫不掩饰的战意和好奇,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找个人打上一场。
金刚门的杨锦笙气质最为独特,他身形挺拔,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艺术家般的沉静与优雅,与周围略显肃杀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体内那半颗金丹隐隐散发的热量,提醒着旁人他绝非仅有艺术细胞。
老君观的“地主”杨锦天,此刻脸上没什么兴奋,反而带着点肉疼和算计,嘴里小声嘀咕着:“亏了亏了,这边时间流速……我的盘不知道怎么样了……锦鲤兄可千万别失手……”
他身边是龙虎山的杨锦悦和杨锦轩兄弟。杨锦悦较为沉稳,正低声对弟弟说着什么。杨锦轩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脸上时而闪过一丝郁闷,时而又是几分狠色,显然还在为自己被迫转修阴五雷的事情耿耿于怀。
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跟随杨程光学习的李玄,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角落,表情冷淡,眼神带着审视,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个气息强横的家伙。
年纪最小的杨德高则兴奋得多,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被杨锦文按住了肩膀才消停些。
最后两位,是跟着老老天师张静清过来“见世面”的年轻张之维和张怀义。年轻的张之维,脸上带着懒洋洋却又充满自信的笑容,目光直接锁定了杨锦文,他大步走过去,伸出手:“锦文兄,别来无恙?这次,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输给你了。”
杨锦文微微一笑,伸手与他相握,力道不轻不重:“之维兄说笑了,彼此彼此,这一年,我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两人手掌一触即分,空气中却仿佛有无形的火花溅射,那是高手之间心照不宣的较量与默契。
而年轻的张怀义就尴尬多了。他缩了缩脖子,感觉周围投来的目光都带着无形的压力。尤其是那几个姓杨的,眼神更是复杂。他硬着头皮,对着众人,主要是杨家的几位,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声音都带着哭腔:“对不住!各位大哥大叔大爷!平行世界那个混账王八蛋把你们家祖坟刨了的事儿,我真不知道啊!我代他,不,我谴责他!我跟他势不两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这连珠炮似的道歉,倒是把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冲淡了些。杨锦心扶了扶眼镜,没说话。杨锦佐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杨锦天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不是你干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还不至于迁怒。”
杨锦天看着这济济一堂的“援兵”,又环顾这崭新却空洞的老君观,心里叹了口气。这里,终究不是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地方,缺少了那种浸入骨子里的、名为“家”的归属感。砖瓦可以重建,传承可以延续,但那份岁月沉淀下来的烟火气和人情味,却不是短时间能拥有的。
这时,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透着精明的中年道人走了过来,正是目前负责打理这个平行世界老君观日常事务的仁修师叔。他身后跟着三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满脸稚气却又努力摆出严肃表情的小道童。
“各位师侄,远道而来,辛苦了。”仁修师叔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观内简陋,还在草创阶段,招待不周,还望海涵。”他指了指那三个小道童,“这是观里新收的弟子,根基尚浅,还在炼气入体阶段。如今肯沉下心吃苦的年轻人不多了,能找到这几个苗子,已属不易。”
众人都理解地点点头。门派复兴,人才是关键,而这往往是最难的一环。
寒暄未几,一辆外观极为豪华、流线型车身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大巴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到观门外停下。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干练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快步走下,她径直走向杨锦鲤和杨锦天。
“杨总,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各位贵宾的入住手续也已办妥。车随时可以出发。”女助理语速平稳,态度恭敬,目光快速扫过院内这十二个气质各异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
杨锦鲤点了点头,对众人道:“各位,我们先去酒店安顿下来。具体事宜,稍后再议。”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安排这等规格的接待,眼都没眨一下,显然财力雄厚。
众人登上豪华大巴,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舒适,甚至还配备了小型的冰柜和影音系统。杨德高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连一向冷静的杨锦心都多看了几眼车内的装饰。年轻的张怀义更是缩在座位里,小声对张之维说:“师兄,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张之维倒是很坦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既来之,则安之。这位杨锦鲤道友,看来是个爽快人。”
大巴平稳启动,驶离了那座崭新的老君观,汇入车流。窗外是这个平行世界龙虎山周边的景象,相比主世界同期,这里显然更加现代化和商业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让这些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们看得目不暇接。
“哇,这边发展这么快吗?”杨锦武贴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繁华街景。
“比我们那边快了差不多六七年吧。”杨锦天接口道,他虽然也好奇,但更多心思还在盘算着自己的资产,忍不住又对坐在前排的杨锦鲤说:“锦鲤兄,我那几只重点关注的股票和期货……”
杨锦鲤头也没回,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放心,有专人盯着,按计划操作。你离开前设定的止损点和目标位,我都清楚。房地产项目的初步尽调报告,晚点发你邮箱。”
杨锦天这才稍微安心,靠在椅背上,开始真正打量起这个陌生的世界。其他人也都各自看着窗外,或沉思,或低声交流,对这个即将面对未知挑战的平行世界,充满了好奇、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助理此时拿出了一个密封的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二张薄如蝉翼、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为免不必要的麻烦,请各位暂时使用这些面具改变一下容貌。”杨锦鲤解释道,目光尤其在年轻的张之维的脸上多看了一眼。
大家都明白过来,这两个年轻版龙浒山高徒,在这个世界的龙浒山可是有“本尊”的,直接露面确实容易引发混乱。于是,在助理的简要指导下,众人纷纷戴上了面具,容貌顿时发生了改变,虽然细看仍能看出原本的轮廓,但足以混淆视听了。
十二张陌生的面孔,坐在豪华大巴里,驶向未知的赛场。不同的门派,不同的经历,因缘际会聚集于此,即将在这个平行的舞台上,掀起怎样的波澜?好奇与期待,在车厢内无声地弥漫。
第352章 罗天大醮5
龙浒山脚下,繁华的商业区与古朴的道教名山形成奇特的交融。张楚岚、冯宝宝以及徐三徐四兄弟一行人,正站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旅馆门前,与不远处那栋金碧辉煌、门口甚至站着身穿笔挺制服门童的超级高档酒店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靠……那才是人住的地方吧?”张楚岚眼巴巴地望着那家高档酒店旋转门内透出的璀璨灯光和大理石地面,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哪都通的经费也太抠了!”
徐四叼着烟,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报销额度有限,将就点吧小子。那地方一晚上的价钱,够咱们在这小旅馆住半个月了。”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车身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的豪华大巴,几乎是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身边滑过,带起的微风都带着一股昂贵的味道。张楚岚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看着那大巴优雅地拐了个弯,精准地停在了那家让他们望洋兴叹的高档酒店门口。
“啧啧,这排场……”张楚岚酸溜溜地咂咂嘴。
他身边的冯宝宝,原本呆滞的目光却骤然凝聚,盯着那辆大巴,用她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川普口音说道:“车子里头,有好多人。而且……都很凶。”
“凶?”张楚岚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宝儿姐,坐这种车的人,非富即贵,说不定是哪家公子哥组团来旅游的,能凶到哪儿去?”
他的话音未落,豪华大巴的车门缓缓打开。首先下来的,是那位干练的女助理,她迅速站到一旁,微微躬身。
紧接着,车上的人开始有序地下车。
最先下来的,是四个穿着统一深蓝色运动服的年轻人。他们的运动服看似普通,但剪裁合体,面料隐隐泛着不易察觉的光泽,显然价值不菲。这四人,正是龙浒山的杨锦悦、杨锦轩,以及来自平行世界年轻时代的张之维和张怀义(此刻都戴着精巧的人皮面具)。他们虽然穿着统一的“队服”,但气质迥异。杨锦悦沉稳,杨锦轩眉宇间带着一丝阴郁和狠厉,年轻的张之维则是一副懒散中透着绝对自信的模样,而年轻的张怀义则略显拘谨,眼神躲闪。四人站在一起,无形的炁场却已然连成一片,给人一种沉稳如山、不可撼动之感。
接着,是三个身穿白色运动服的年轻人下车。他们是三一门的杨锦文、杨锦武,以及年纪最小的杨德高。白色本该显得纯净,但穿在他们身上,却透着一股锐利。杨锦文面带微笑,眼神却如探照灯般扫视周围;杨锦武则毫不掩饰自己的跃跃欲试,目光灼灼;就连看起来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杨德高,也绷着小脸,眼神里没有寻常孩子的怯懦,只有好奇和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然后,是一个身穿黑色运动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独自走下。他是金刚门的杨锦笙。黑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他神情平静,甚至带着点艺术家的疏离感,但偶尔抬眼时,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让人不敢小觑。
再然后,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运动服的冷峻少年下车。他是独自代表一个“门派”的李玄。他一下车,就独自站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双臂抱胸,眼神冷漠地打量着酒店入口,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那孤狼般的气质和周身隐隐流转的、迥异于常规炁息的能量波动,让人无法忽视。
紧接着,一个穿着青绿色运动服的年轻人跳下了车,他的颜色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这正是老君观的杨锦天。他下车后先是伸了个懒腰,他那副样子,看起来似乎是这群人里最“正常”、最不像高手的一个,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神灵动,气息绵长深远,仿佛体内蕴藏着一片混沌的海洋。
最后下车的两人,一个穿着红色运动服,是无当派的杨锦心,他推了推眼镜,表情冷静。另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是杨锦佐,他站姿如松,眼神锐利如刀,仿佛随时可以出鞘伤人。
这十二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运动服,看似是一支奇怪的旅行团或运动队,但他们有序下车后,自然而然地按照某种无形的默契站定,虽然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那经过千锤百炼的体魄、沉稳的呼吸以及眼神中偶尔流露出的精光,汇聚成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他们就像是一群收敛了爪牙的猛兽,暂时栖息于此,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其体内蕴含的恐怖力量。连酒店门口训练有素的门童,在为他们拉门时,手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远处,张楚岚一行人已经看呆了。
徐三扶了扶眼镜,低声道:“这些人……不简单。”
徐四的目光则牢牢锁定了最后从大巴驾驶座侧面走下来的那个身影——杨锦鲤。杨锦鲤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气质卓然,与周围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们形成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看到那个穿西装的没?”徐四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杨锦鲤,百新国那边过来的超级财阀,听说最近还接手了一个快断传承的门派,叫什么……老君观?对,就是老君观!想当年,老君观可是能跟龙虎山掰手腕的巨无霸,门内强者如云,可惜啊,后来没落了,听说现在就剩他这么一个光杆观主了,真是可惜了……”
这时,冯宝宝却突然插话,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穿着青绿色运动服的杨锦天,语气肯定地说:“不对,不止他一个。最后那个,穿绿衣服的那个瓜娃子,跟他练的是一种功夫。而且……那个绿衣服的,很强!”
张楚岚心里一咯噔,顺着冯宝宝的目光看向杨锦天,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宝儿姐,他……他跟我比,谁更强?”
冯宝宝转过头,看着张楚岚,那双清澈却空洞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十分坚定、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他?十分钟,可以把你打死十次,而且他发疯的话我们都得死!”
“十……十分钟?打死十次?!”张楚岚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都白了。他对自己那点斤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宝儿姐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他瞬间感觉这次罗天大醮,自己不是来参赛的,是来送人头的!
徐四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补上了致命一刀:“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当年老君观的覆灭,据说就跟‘三十六贼’牵扯不小,结的梁子深了去了。那小子既然是老君观的传人,你遇到他可千万要小心点。你是不知道,当年全性那帮疯子,可是被老君观的人追着打,差点就给打残了!他们那个掌门,好像就是在锡林郭勒草原上,被老君观一群不要命的家伙,硬生生用人海战术……不对,是用同归于尽的打法给堆死的!据说啊,老君观有门镇派绝学,叫什么‘混沌体’,邪乎得很,练到高深境界,号称万法之源,什么六库仙贼在它面前,那都是弟弟!”
张楚岚听完,脸上已经挤不出任何表情了,只剩下强颜欢笑,嘴角抽搐着。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不小心闯进了巨兽巢穴的小白兔,周围全是能一口把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的怪物。他看着那群已经走进酒店、消失在大堂深处的“运动服天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龙浒山,真是来错了!老天师,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而此刻,走在酒店光可鉴人大理石地面上的杨锦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贴上了“十分钟打死张楚岚十次”的恐怖标签。他还在心里盘算着:“嗯,这酒店环境不错,安保看起来也挺严,要不是为了那笔出场费和资产增值承诺,谁愿意跑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架啊……” 在他眼里,自己这一行人,不过是接了份“外快”工作的普通异人团队而已,顶多就是实力强了点,队友怪了点,仅此而已。他完全无法理解,在旁观者如张楚岚眼中,他们这一行十二人,简直就像是一群从传说中走出来的怪物,仅仅是下车走入酒店的这短短片刻,就已经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353章 罗天大醮6
酒店大堂内,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得流光溢彩。杨锦鲤一行人甫一进入,便吸引了众多或明或暗的目光。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人数众多、气质独特,更因为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百新国新晋财阀,老君观新任观主杨锦鲤。
几乎是同时,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枭雄气度的白发中年人笑着迎了上来,身后跟着几位精干的下属。他正是天下会的会长,风正豪。
“锦鲤先生,久仰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风正豪笑容满面地伸出手,语气热情却不失分寸,“听说您最近动作很大,不仅在商界风生水起,还重振了老君观的门庭,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杨锦鲤脸上也挂起了商业化的微笑,伸手与风正豪相握,力道适中:“风会长过奖了,天下会才是异人界的擎天巨擘,我这点小打小闹,不过是继承先祖遗志,勉强支撑门面罢了。”他的话语谦逊,眼神却平静无波,与风正豪那看似热情实则探究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
两人握手的时间比寻常社交礼仪略长了那么一秒,随即自然分开。杨锦鲤顺势轻轻拍了拍身旁杨锦天的肩膀,将他稍稍向前推了半步,对风正豪介绍道:“风会长,这位是我家的一位亲戚,杨锦天,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他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十一位穿着各色运动服的年轻人,“后面这些,也都是家里的兄弟,年轻人嘛,凑个热闹。”
杨锦天心里一个激灵,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伸出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风会长,您好。”他牢记着师父刘仁勇的告诫,面对这位在平行世界同样以手腕和野心着称的天下会会长,必须多存几个心眼。他能感觉到风正豪握住他手时,那看似温和的力道下,有一丝极细微的炁流试探性地拂过他的经脉,如同清风拂过深潭,试图探测深浅。杨锦天体内混沌体自行运转,将那丝试探悄无声息地化去,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更加清亮了一些。
风正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瞬间恢复如常,笑道:“杨小哥气度不凡,果然是杨氏子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他的目光越过杨锦天,扫向他身后的队伍。
就在他目光扫过的刹那,站在稍后位置的杨锦佐恰好抬起头。他原本正沉浸在自身的思绪中,感受到审视的目光,下意识地回望过去。那目光如同未经打磨的钻石,锐利、冰冷,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尽管只是一瞬即逝,却让久经风浪的风正豪心头也是微微一凛。他这才真正注意到这支看似随意的“亲戚”队伍——这十一个年轻人,无论高矮胖瘦,无论气质是沉稳、跳脱、冷漠还是阳光,他们身上都隐隐散发着一种共同的特质:强大的自信和内敛的锋芒。即便是那两个看起来年纪最轻,一个正低头疯狂按着手机屏幕,一个兴高采烈站在旁边看着的少年,其呼吸韵律和站姿也绝非寻常异人子弟可比。这绝不是一支普通的观光团!
此刻,那两个少年——杨德高和李玄,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杨锦鲤给他们配备的这个时代的最新款智能手机,其流畅的触感和绚丽的游戏画面,让来自“过去”的杨德高兴奋不已。他正和李玄联机打着一款热门竞技游戏,两人配合默契,操作犀利,杀得对手节节败退。
“玄哥!左边左边!漂亮!”杨德高嘴巴啪啦地指挥着,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
李玄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手指动作精准而迅速,偶尔会“嗯”一声作为回应。他们这对组合,一个活泼跳脱,一个冷静犀利,在游戏世界里倒是所向披靡,当然,偶尔遇到实在带不动的猪队友,也会让杨德高气得哇哇大叫,而李玄则会冷冷地瞥一眼屏幕,散发出更低的气压。
另一边,杨锦文和年轻的张之维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在来的车上,杨锦文已经将从杨锦鲤那里听来的、关于这个平行世界的一些重要信息,选择性地告知了年轻的张之维。当听到这个世界的张怀义因为领悟了八奇技之一的炁体源流,最终落得身死道消,连其孙子张楚岚如今也因怀璧其罪,被各方势力觊觎追杀,不得不由这个世界的、年迈的“自己”亲自出面,以罗天大醮为幌子加以庇护时,年轻的张之维沉默了许久。他那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玩世不恭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怀义他……终究还是走了那条路。”他喃喃道,目光有些悠远,仿佛透过酒店的墙壁,看到了另一个时空挚友的命运轨迹,“力量……有时候真的是诅咒。”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但那份物伤其类的感慨和对命运无常的唏嘘,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而人群中的焦点之一,无疑是金刚门的杨锦笙。他出众的相貌和艺术家般的独特气质,很快吸引了几位看似是异人世家出身的少女。她们叽叽喳喳地围上来,兴奋地要求合影。杨锦笙保持着温和有礼的微笑,配合着拍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几个少女体内流动的炁,只是强度普通,大约在初入异人门槛的水平。他一边应付着,一边习惯性地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酒店入口处又进来两人。一个留着蓝色长发,眯着眼睛,嘴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俊朗少年,推着行李箱,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小西装、脸蛋圆嘟嘟、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小男孩。那眯眯眼少年一看到杨锦鲤,眼睛似乎睁开了一瞬,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扬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鲤鱼表哥!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您也来参加这次盛会?”
这声招呼,顿时让杨锦鲤身后那群原本各做各事的“亲戚”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被十几道或锐利、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同时聚焦,即便是以诸葛青的镇定,笑容也不由得僵了一下。
杨锦文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弟弟杨锦武,低声道:“看,那不是你太师父侄子的侄子的儿子吗?听说这小子不好好练功,嚷嚷着要去当明星?”
杨锦武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是啊!就是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听说他爹知道他想考艺校,差点没把他腿打断!我太师父上次还跟我师父叹气,说家里的奇门术法,眼看后辈没几个能指望上的,怕是要靠我们杨家的外姓子弟多担待了,真是……家门不幸!”
而杨锦笙看到诸葛青,脸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摆脱了那几个少女,大步走上前,十分自然地张开双臂给了诸葛青一个结实的熊抱:“原来是青啊!好久不见!”
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把诸葛青彻底搞懵了。诸葛青僵硬地被抱着,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眼前这位气质出众、帅得有点过分的陌生男子。
“呃……这位……先生?”诸葛青努力维持着礼貌,轻轻挣脱开来,疑惑地问,“请问您是……?”
杨锦笙这才猛然醒悟,自己又犯了习惯性的错误!在这个世界,可没有他杨锦笙这个人!他连忙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拱手道:“抱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鄙姓杨,杨锦笙,是锦鲤兄的亲戚。久闻诸葛家与杨家世代交好,见到诸葛家的人便觉亲切,一时失态,还望见谅。”
听他这么说,诸葛青瞬间释然了。原来如此,杨家和他们诸葛家确实是世交,关系盘根错节,有些杨家人见到诸葛家的人,确实会习惯性地称呼“老表”以示亲近。对方这反应,虽然热情得有点过头,但也算符合两家的交情。他连忙回礼:“原来是杨家的兄长,失敬失敬。”
另一边,诸葛白好奇地打量着正在打游戏的李玄和杨德高。李玄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有点不敢靠近,但杨德高那全神贯注、时不时大呼小叫的样子就显得亲切多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踮起脚尖看屏幕。
杨德高正打到关键时刻,头也不抬地喊了句:“别挡着!”打完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小西装、脸蛋圆圆的陌生小男孩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咦?新朋友?”杨德高瞬间切换模式,游戏也顾不上了,一把揽住诸葛白的肩膀,把手机屏幕凑过去,“来来来,看哥操作!哥带你飞!这游戏可好玩了!”
诸葛白被他这自来熟的热情弄得一愣,但很快就被精彩的游戏画面吸引,两个小家伙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仿佛早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这一幕落在一直暗中观察的风正豪眼里,他忍不住对杨锦鲤赞叹道:“锦鲤先生,您这位小亲戚(指杨德高)了不得啊,天赋异禀,心性更是玲珑剔透,如此强的社交能力,将来无论在哪方面,成就都不可限量。”
杨锦鲤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小孩子玩闹罢了,当不得风会长如此夸奖。”他话锋一转,重新将话题拉回彼此都关心的领域,“风会长,听说天下会最近在新能源领域也有大动作?看来我们以后,少不了要多打交道了。”
风正豪镜片后的目光一闪,笑道:“锦鲤先生消息灵通。不过比起锦鲤先生在百新国和东南亚的布局,天下会这点动作,不过是小打小闹。倒是老君观重建,听说需要不少稀有材料?或许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但言语间的试探、利益的权衡、未来的博弈,已然在这看似轻松的寒暄中悄然展开。周围的年轻人们,或沉浸在游戏世界,或为故人命运叹息,或与“陌生”的世交叙旧,或单纯地结交新友,他们尚未意识到,他们这群人的到来,已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即将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异人界,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第354章 罗天大醮7
酒店大堂的暗流涌动尚未平息,风正豪身边又多了两位年轻人。他带着几分自豪地拍了拍女儿和儿子的肩膀,向杨锦鲤介绍道:“锦鲤先生,这是小女莎燕,犬子星潼。年轻人不懂事,带他们出来历练历练。”说着,又特意鼓励性地拍了拍风星潼的背,“星潼,多跟眼前这几位青年才俊交流学习,机会难得。”
风星潼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气质各异的“杨家亲戚”,带着点懵懂的友善。而一旁的风莎燕则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扫过众人,那姿态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仿佛在场众人皆不入她眼。
这姿态落在杨锦佐眼里,引得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骄傲?’他心中嗤笑,‘这女人凭什么骄傲?’他的目光快速掠过风莎燕姣好的身材,带着一丝纯粹的、不掺杂质的评判,‘本钱倒是不小,可惜,硬实力如何?’在他叛出唐门、历经生死磨砺的认知里,那些仅凭家世或外表就目中无人者,多半是银样镴枪头,不堪一击。他见过的真正强者,反而大多气息内敛,锋芒藏于鞘中。
想到叛出唐门,杨锦佐的心绪微微低沉。失去了唐门秘传的机关术支持,他原本倚仗的本命神通“乌梢甲”也没办法使用了,防御能力大打折扣。横练功夫并非他所长,若找不到替代品,他的实力将大打折扣,甚至出现致命的短板。去年,他特意寻访了以锻造机关和战刃闻名的重剑门,恳请其门主为他量身打造一件能替代乌梢甲的法宝。
重剑门门主对着他带来的残破乌梢甲和研究了他自身炁性特点后,闭关冥思苦想了三天三夜,最终才动手。成品是一件极为精巧的贴身内甲,非金非铁,触手温凉,能完美贴合肌肤,收入衣内丝毫不显。这门主坦言,此宝仿照了乌梢甲的部分原理,但更注重与使用者自身之炁的联动。其坚固程度随使用者灌注的炁强度而提升,尤其擅长抵御重兵器、钝器的冲击,并能一定程度上引导、偏转攻击能量。最妙的是,它能随使用者的心意,在一定范围内变化形态,或化为臂盾,或凝成短刃,或展开为尺许见方的防御面,灵动异常,如臂使指。
此刻,这件新得的法宝正贴身穿着,与他的炁息隐隐共鸣,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杨锦佐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内甲与自身经脉契合无间的那种圆融感。他感觉,即便弟弟杨锦佑不在身边,凭借自身日益精进的修为和这件新得的利器,他也足以独当一面,面对任何挑战。一股强大的自信,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让他本就锐利的气质更添几分压迫。
就在这时,外出透气的杨锦文在酒店走廊拐角处,迎面遇上一位白发白须、精神矍铄、面色红润的老者。杨锦文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这位老者,与他主世界的太师父陆瑾,容貌气质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他很清楚,主世界的太师父陆瑾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为了帮助那个来自抗倭战争前夕平行世界的师祖左若童,陆瑾正全力协助在那个落后时代筛选有潜力的好苗子,并将他们接到主世界“留学”,学习现代知识和技术,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拥有相对先进科技的东瀛异人势力的威胁。这是平行世界师祖的请托,对抗外侮更是大义所在,陆瑾岂敢有丝毫懈怠?他若偷懒,醒来怕是要先扇自己几个大嘴巴。
因此,杨锦文立刻断定,眼前这位,必是此平行世界的陆瑾无疑。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完全不认识对方,只是出于对长者的礼貌,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语气恭敬道:“老人家好。”
平行世界的陆瑾被这突如其来的、礼貌得过分的年轻人搞得愣了一下。他见这年轻人气度沉稳,目光清正,周身炁息含而不露,显然不是寻常子弟,连忙也客气地回了一礼:“小哥好,不必多礼。”
然而,杨锦文这厢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与这位“陌生”的太师父错身而过,异变再生!
只见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忽出现在他面前,快得让人反应不及。下一瞬,一只温暖干燥、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大手已经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杨锦文定睛一看,头皮瞬间有些发麻——抓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平行世界龙浒山的老天师,张之维!
只见这位闻名异人界的老天师,此刻脸上堆满了如同发现绝世瑰宝般的热情笑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杨锦文,语气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语重心长:
“这位公子!贫道方才远远观之,便觉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周身灵光内蕴,道缘深厚,实乃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啊!”张之维紧紧抓着杨锦文的手腕,仿佛怕他跑了似的,“不知公子可有兴趣,皈依我正一天师道统?以公子之资质,假以时日,必能弘扬道家真法,光耀我门庭!成就不可限量啊!”
杨锦文:“……” 他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七岁那年,他主世界的老天师张之维,也是用类似的方式“绑架”过他,结果被闻讯赶来的杨家家长和长辈联手堵住,好好“理论”了一番,据说那位张天师后来是被吊在树上“反思”了许久。
后来,在左若童师祖所在的那个平行世界,他倒是没被年轻的张之维纠缠,却被那个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直接一道箭步冲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声情并茂的说请一定要加入我们龙虎山,让他浑身不自在。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换了一个平行世界,他竟然还是逃不过龙虎山的“魔掌”!这次是这个世界的老天师本尊出手!
杨锦文心中悲愤交加,几乎要仰天长啸:‘我到底有哪一点好啊?!我改还不行吗!一天到晚追着要我加入正一道当道士!不娶妻!不生子!清心寡欲!谁受得了啊!老子可是……可是……’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的曼妙身影(虽然仅限于理论和想象),‘老子可是理论上的色中饿鬼啊!’(当然,这只是他内心对自己旺盛好奇心和对异性欣赏的一种夸张形容,实际行动上,他目前还是个纯粹的“理论派”。)移动硬盘里面也就存了400个G的种子而已。
他看着眼前这位笑得像朵老菊花、死活不撒手的老天师,努力维持着面部肌肉不要抽搐,试图委婉拒绝:“天师……您谬赞了,晚辈资质鲁钝,恐难当大任,而且家中尚有……”
“诶!公子过谦了!”张之维立刻打断他,手攥得更紧了,语气更加诚恳,“贫道这双眼睛,看人从未走眼!公子之才,若不入我道门,实乃天下正道之损失,苍生之憾事啊!你放心,入我龙虎山,资源、功法、名师指导,应有尽有!绝不会埋没了你的天赋!”
杨锦文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他求助似的瞟了一眼旁边的平行世界陆瑾,却见陆瑾也是一脸哭笑不得,似乎对老天师这种当街(走廊)“抢人”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而大堂这一边,风星潼已经凭借着他那股傻乎乎的真诚劲儿,成功蹭到了杨德高和李玄旁边。他看着两人手机屏幕上激烈的战况,忍不住发出“哇”的惊叹。
“哥们儿,你这操作太秀了!”风星潼由衷地赞叹杨德高。
杨德高头也不抬,嘴上却不停:“那是!基本操作!哎,小白,快,右边草丛!……哦对了,你不是小白,你是……?”
“我叫风星潼!”风星潼立刻自我介绍。
“行,星潼,看好了,这波团战怎么赢!”杨德高瞬间接纳了新朋友,指挥若定。连一向冷淡的李玄,在风星潼那纯粹崇拜的目光注视下,紧绷的嘴角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风莎燕看着自己弟弟这么快就跟那群“怪人”混在一起,尤其是跟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子和那个冷面小子,不由得皱了皱眉,但那份高傲让她不屑于去管束。
杨锦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贴身内甲传来的安心感,又看了看被老天师缠住、一脸生无可恋的杨锦文,以及那边打成一片的年轻小子们,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一些。只是不知道,这份“有趣”背后,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风雨。
第355章 罗天大醮8
杨锦文感觉自己手腕上被老天师抓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同伴们身边,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那位平行世界的老天师张之维,最后看他那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眼神,活像是伯乐眼睁睁看着一匹绝世千里马被别人牵进了马厩还上了锁,那眼神里的惋惜、不甘、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幽怨?搞得杨锦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尤其是当杨锦文明确表示自己已有师门时,那位老天师当场就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整个人都石化了,那双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写满了“苍天负我”、“明珠暗投”、“痛失吾爱”般的绝望。杨锦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几乎要以为自己拒绝的不是加入龙浒山,而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伤天害理的亏心事。
他哪里知道,就因为自己这“不识抬举”的拒绝,以及展露出的那份令老天师惊为天人的根骨与潜质,罗天大醮最大的“黑幕”已然悄然转向。原本,老天师是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把身怀炁体源流的张楚岚扶上天师之位,以此庇护故人之后。但现在,一个更诱人、更“完美”的目标出现了!在老天师此刻的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杨锦文身穿天师道袍、头戴芙蓉冠、手持法剑的威武形象——那才叫一个仙风道骨,气派非凡!
‘保护楚岚那小子?简单!大不了等比试完了,找个由头把他腿打断,就说是切磋误伤,然后名正言顺留在龙浒山养伤,有老夫在,看谁敢上山撒野!’老天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但眼前这个杨锦文可不一样!此子天赋之高,心性之稳,实乃老夫生平仅见!若能将他渡入我龙浒山门下,继承天师度,何愁我正一威仪不振?可保龙浒山百年鼎盛无忧!’ 想到这里,老天师看向杨锦文背影的眼神更加炽热了,那目光,简直像极了老光棍盯着十里八乡最水灵的姑娘,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占有欲。‘至于他愿不愿意?哼!老夫只要他的人,不要他的心也是可以的!先骗上山再说!’
这番内心活动若是让杨锦文知晓,恐怕当场就得施展逆生三重跑路。这哪里是德高望重的正道魁首?分明就是个强抢民男……啊不,是强抢“良家道童”的老不修!
杨锦文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回到队伍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那股被“觊觎”的恶寒压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温润样子。只是他暗暗发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要离那个为老不尊的老天师远一点,再远一点!每次穿越世界都要被龙浒山的人骚扰,他真是怕了这群执着于让他“出家”的道士了!
当晚,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龙浒山璀璨的夜景。十二名来自主世界的年轻天才齐聚一堂,算是战前的一次非正式会议。杨锦鲤作为东道主和召集人,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地看着众人。
“情况大家都大致了解了,”杨锦鲤开口道,“罗天大醮的预选赛很快就会开始,我们需要确保足够的人手进入后面的正赛,才能完成对龙浒山的‘承诺’,也为老君观正名。”
首先表态的是龙浒山的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杨锦悦作为兄长,比较沉稳:“我们商量过了,正赛之前,我们不会使用龙浒山的标志性雷法,仅凭拳脚功夫和基础的炁功应对。以我们观察到的多数参赛者的水平,闯入三十二强应该问题不大。” 杨锦轩在一旁点头,补充道:“正好也趁此机会,磨砺一下其他对敌手段。” 他这话说得有点底气不足,毕竟刚转修阴五雷,心里还没底,但表面上不能露怯。
年轻的张之维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接口道:“我们这边也一样。不用金光咒和雷法,单凭拳脚,只要不碰上那些故意隐藏实力的老阴……咳咳,是高手,进正赛应该不难。” 他差点把“老阴比”说出口,及时刹住了车。年轻的张怀义则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表示一切听师兄的。
这时,李玄和杨德高互相看了一眼,杨德高兴奋地举手:“报告!我和玄哥研究过了!预选赛的分组好像是通过一个纸质抽签的,虽然防护措施不错,但我们两个人有办法保证能把咱们自己人都分到不同的小组,避免提前内耗!”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这不是作弊,而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活。李玄虽然没说话,但微微颔首,表示确认。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前一亮,能避免自己人提前撞上,确实是好事。
然而,杨锦天却摸着下巴,提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预选赛和前期分组可以用手段规避,这没问题。但是,进入三十二强正赛之后,听说对阵表是通过电子扫码实时生成,现场公证,到时候倒转八方恐怕就不好使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带着点算计的笑容,“万一……我是说万一,在三十二强里,我们哪个倒霉蛋,第一轮就抽中了那个张楚岚,要怎么办?”
他环视一圈,目光尤其在杨锦鲤脸上停留了一下:“据我观察,那小子滑溜得很,而且似乎藏着不少底牌。要是在正赛第一轮,我们的人,比如……”他的目光扫过杨锦悦、杨锦轩,甚至年轻的张怀义,“要是不小心输给了这小子,那丢的,可是我们老君观(他自动把自己归为老君观代表)和诸位背后门派的脸面啊。毕竟,我们可是‘天才’齐聚,要是连个被追得满山跑的‘炁体源流传人’都收拾不了,说出去多难听?”
杨锦天这话,表面上是在担心集体荣誉,实则暗戳戳地点出了一个问题:大家虽然现在是合作关系,帮杨锦鲤和老君观办事,但谁心里没点小九九?谁不想趁此机会,在平行世界的异人界面前,给自己出身的门派长长脸?
杨锦鲤闻言,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淡淡地说:“遇到再说。”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预选赛过后,龙浒山那位老天师,应该比我们更着急。” 他这话意有所指,显然也察觉到了老天师对杨锦文的异常“热情”。说到这里,他才似乎想起年轻的张之维也坐在旁边,这样议论他那个世界的“未来自己”似乎有些不妥,便转头看向他。
年轻的张之维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甚至带着点看乐子的表情:“没事,我不介意。那个老家伙……呃,我是说那个世界的‘我’,要是真敢玩什么黑幕,正好让我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会议在一种表面和谐、实则各有心思的氛围中结束。大家都同意尽力帮助杨锦鲤达成目标,确保老君观重归名册。但每个人心里也都清楚,这次罗天大醮,同样也是展示各自实力、为自己和门派扬名的绝佳舞台。杨锦悦、杨锦轩想证明即便不用雷法,龙浒山弟子亦是不凡;杨锦文、杨锦武肩负着向平行世界展示三一门风骨的使命;杨锦笙代表金刚门,欲显金刚不坏之威;杨锦心作为无当派代表,自有其算计;杨锦佐更想借此机会,验证新得法宝的威力,洗刷过往;连最小的杨德高,都憋着劲想用倒转八方搞点大新闻;至于杨锦天,除了帮杨锦鲤,更是把这次行动看作一场“考察”,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教育”一下那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张楚岚……
十二个人,十二条心,因缘际会凑在一起,即将在这平行世界的罗天大醮上,掀起一场远超任何人预料的波澜。而此刻,他们表面上目标一致,暗地里却已各自拨响了心中的小算盘。
第356章 罗天大醮9
夜色渐深,酒店高层套房的阳台上,晚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杨锦鲤背对着客厅,正举着手机低声讲着电话。他那平日里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脸庞,此刻竟融化出清晰的、带着温度的笑意,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斯黛拉,今天有没有乖乖听老师的话?……嗯,爸爸知道……想要那个星空投影仪?好,等爸爸回去就带你去买……嗯,我也想你,早点睡觉,我的小星星。”
正准备过来跟他商量点事的杨锦天,恰好撞见了这一幕,脚步不由得顿住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杨锦鲤那难得一见的、充满真诚父爱的侧脸,心里感觉怪怪的。一个整天顶着张虚伪商业假笑、心思深沉得像千年寒潭的家伙,居然还有这样一面?这种感觉,真的很难评价。
更难评的是,据二馆长那个大嘴巴透露,这孩子的母亲还出轨了,就这样杨锦鲤还对女儿这么好,也真是够神奇的。不过听说出轨事件后,杨锦鲤第一时间就去做了亲子鉴定,确认是亲生的。杨锦天撇撇嘴,多少有点理解了。斯黛拉(Stella),星辰……这女儿,大概就是这家伙冰冷内心世界里唯一的光了。
杨锦鲤结束了通话,脸上那温暖的余韵迅速消退,重新覆上一层淡漠。他转过身,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杨锦天,直接问道:“你们十二个人里面,谁的实力最强?”
杨锦天被这单刀直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嗯……如果单论硬实力和综合表现,”他斟酌着用词,“文哥,就是杨锦文,应该是最强的。他的逆生三重修为很深,而且心性沉稳,实战几乎找不到短板,更重要的是他底牌很多。”
他继续掰着手指头数:“接下来,大概就是年轻的那位张之维了,虽然年纪轻,但金光咒和雷法的根基扎实得吓人,天赋异禀。再然后是心哥,杨锦心,无当派的功夫非常神秘但是非常强悍,而且他本人心狠手辣的,一出手是绝对不会让对手好过的那种,很麻烦。佐哥,杨锦佐,以前在唐门就是杀胚,现在得了新法宝,更是如虎添翼,杀气很重。笙哥,杨锦笙,金刚门的半颗金丹不是开玩笑的,三昧真火一旦动用,威力惊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武哥,杨锦武,实力当然也强,但他心思比较活,既要练武又要钻研术法,不像文哥那么专注,实力没那么纯粹,所以相对前面几位,可能稍逊半筹。”
杨锦鲤安静地听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杨锦天也习惯了,跟这家伙待一起,经常大半天听不到他蹦出几个字。
……
与此同时,在龙浒山安排的客舍里,张楚岚正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原因无他,今晚老天师特意召见了他,先是唉声叹气地说“可惜了”,然后眼神放光地提到今天遇见一个根骨绝佳的年轻人,如何如何想招进龙浒山,甚至觉得让对方继承天师之位才是最佳选择。
最后,老天师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语气那叫一个“慈祥”:“楚岚啊,好孩子,到时候只能委屈你了。师爷我会找个机会,‘失手’打断你的腿,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留在龙浒山养伤了,保证安全,谁也动不了你!”
张楚岚当时听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这老登!心也太黑了吧!为了招揽外人,连自己徒孙的腿都打算牺牲?还有没有点同门情谊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拖着断腿在龙浒山上一瘸一拐的悲惨未来了。
而在客舍门外,一道白色身影悄然伫立,将屋内老天师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正是张灵玉。他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师父……竟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为此要打断张楚岚的腿?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股无名火在他心中交织。
他立刻找到今天跟随在老天师身边的道童,仔细询问了白天发生的事情。道童不敢隐瞒,将老天师如何热情邀请那位叫“杨锦文”的年轻人,如何被拒绝后失魂落魄的样子,一五一十地说了,并大致描述了杨锦文的相貌特征。
夜色下,张灵玉脸色阴沉地走在山间小路上,心中翻腾不休。他倒要看看,这个让师父如此另眼相看,甚至不惜改变天师人选计划的杨锦文,究竟是何方神圣!
巧合的是,杨锦文正因为白天被老天师纠缠,心中有些烦闷,也在酒店附近的山道上散步,借此平复心绪。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白衣胜雪,气质愈发显得飘渺出尘。
两人在山道转弯处不期而遇。
张灵玉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杨锦文。虽然对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但那卓然的气质和体内隐隐传来的、精纯而磅礴的炁息,让他立刻确认,这就是道童口中描述的那个人。
“阁下可是杨锦文?”张灵玉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杨锦文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位身穿白色道袍、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的年轻道士,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地拱手:“正是在下。不知这位道长是……?”
“龙浒山,张灵玉。”张灵玉报上名号,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杨锦文,“听闻阁下深得家师赞赏,特来请教。”
杨锦文一听是龙浒山的人,而且还是那位老天师的徒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白天被“骚扰”的阴影再次浮现。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原来是灵玉真人,失敬。老天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请教不敢,相互切磋……”
他话未说完,张灵玉已然出手!或者说,是那如同活物般的、漆黑粘稠的阴五雷——水脏雷,已如同有生命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自他脚下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周围大片区域!
杨锦文只觉得脚下一沉,一股极其阴寒、沉重、带着强烈腐蚀与吸附能力的炁瞬间缠了上来,仿佛陷入了无底的黑色泥沼,不仅要吞噬他的身体,更要侵蚀他的炁与精神!这水脏雷,果然名不虚传,阴秽歹毒,专破护身罡气,对付寻常异人,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然而,杨锦文并非寻常异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虽惊不乱,体内逆生三重功法瞬间运转至第二重!周身毛孔仿佛张开,体内先天一炁奔涌而出,并非硬抗,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将自身“化”开!
只见他身体表面泛起一层莹白如玉的光泽,整个人仿佛变得轻灵而通透,那粘稠沉重、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水脏雷,在接触到那层莹白炁光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又像是陷入了空蒙的云雾,吞噬和腐蚀的效果被大幅度削弱、偏转。杨锦文脚步轻挪,身形如风中柳絮,看似缓慢,实则巧妙地在那片黑色雷沼中穿梭,竟没有被完全困住!
张灵玉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的水脏雷,即便是修为高深的异人,一旦被沾上也极为麻烦,可眼前这人,竟能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应对?那莹白的光泽,那飘渺如仙、仿佛要将自身化为先天一炁的状态……这是什么功法?他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逆生三重,仅存于陆瑾一人身上,而陆瑾多年未曾动用,年轻一辈如张灵玉,根本不认识。
看着杨锦文在那令人棘手的水脏雷中依旧从容(至少表面如此),气质超凡脱俗,再联想到师父对此人的极度推崇,一股前所未有的、火辣辣的嫉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张灵玉的心。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嫉妒一个人!嫉妒对方的天赋,嫉妒对方那仿佛不染尘埃的气质,更嫉妒对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师父那般毫不掩饰的赏识!
“好手段!”张灵玉冷喝一声,催动更多水脏雷,如同黑色的浪潮般向杨锦文涌去,同时身形闪动,掌指间缠绕着阴雷,直攻杨锦文要害。他就不信,这诡异的功法能一直维持!
杨锦文眉头微蹙,他并不想与龙浒山的人起冲突,尤其是这位明显带着情绪的老天师高徒。但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逆生三重状态下,他的感知、速度、力量都得到极大提升,动作行云流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张灵玉的猛攻,偶尔出手格挡或还击,那莹白的炁劲凝而不散,带着一股中正平和的韧性,将阴雷的侵蚀之力化解于无形。
两人身影在山道月光下急速交错,一黑一白,一阴浊一清灵,打得异常激烈。水脏雷的阴寒使得周围草木迅速枯萎,地面变得坑洼泥泞,而逆生三重的炁韵则如月华流淌,守护己身不受侵蚀。
然而,若是有眼力极高者在场,便能看出杨锦文始终留有余地,他更多是在闪避和化解,并未真正动用杀招,仿佛在顾忌着什么。
在远处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两双眼睛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对决。
“啧啧,这水脏雷,真是厉害,阴损霸道,一般人还真扛不住。”年轻的张之维摸着下巴点评道,眼神里带着欣赏,“不过,锦文兄这逆生三重,更是妙啊!你看他那化解的方式,近乎于‘道’了,不愧是三一门的绝技。”
他旁边的张怀义则缩着脖子,像只警惕的土拨鼠,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低声道:“师兄,咱们这样偷看不好吧?要是被发现了……而且,那个白衣服的家伙(指张灵玉)看起来不好惹,那个杨锦文更不好惹……咱们还是撤吧?”他天生谨慎,甚至可说是有点怂,尤其在这种人生地不熟还高手遍地的地方,更是只想躲在师兄身后。
场中,张灵玉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躁,他能感觉到,对方根本未尽全力!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他更加愤怒,攻势愈发凌厉。
杨锦文却始终保持着那份令人恼火的淡泊,再次轻飘飘地化解了一波汹涌的阴雷后,他身形向后飘退数丈,主动拉开了距离,周身莹白炁光缓缓收敛。
“灵玉真人,还要继续吗?”他语气平和,仿佛刚才激烈的战斗只是寻常切磋,“再打下去,恐怕会惊动更多人。你我并无仇怨,何必如此?”
张灵玉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气息平稳、衣袂飘飘甚至没沾上多少泥点的杨锦文,再对比自己因为全力催动水脏雷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和激荡的炁息,一股无力感和更深的嫉妒涌上心头。他明白,自己确实奈何不了对方,甚至对方可能真的只是在陪自己“玩玩”。
他死死地盯着杨锦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哼!今日领教了!” 说完,猛地一甩袖袍,收起阴雷,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愤懑。
杨锦文看着张灵玉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龙浒山的人,从上到下,怎么都这么……麻烦?
树后的年轻张之维咧了咧嘴:“得,这下梁子结下了。不过也好,让这个门人受点挫折,对他修行未必是坏事。” 他拍了拍还一脸紧张的张怀义,“走了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好戏看呢。”
第357章 罗天大醮10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一行十二人便已收拾妥当,准时出发前往龙浒山的前山景区。与昨日穿着便于行动的休闲运动服不同,今日他们都换上了更能代表各自门派特色服装,只是颜色依旧按照之前的分配,便于区分。
一行人混在早起观光的游客中,倒也并不十分显眼,只是那各异的气质和隐隐散发的气场,还是引得少数敏感的普通人侧目。
来到前山宽阔的广场,远远就看见一群记者和工作人员围着几个人。被围在中心的,正是此方世界龙浒山的老天师张之维。他今日穿着一身熨帖的浅灰色道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面对镜头和话筒,脸上居然带着颇为和蔼甚至有点“萌”的笑容,甚至还配合地比了个剪刀手,身旁站着几位显然是文旅局领导的官员,双方一派和谐融洽的景象。
躲在人群后方的杨锦文,一看到老天师那张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压低了头上棒球帽的帽檐,把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心中警铃大作。‘这老家伙可千万别看见我!’他内心哀嚎,一天之内先被师父“深情告白”,再被徒弟半夜堵路切磋,这龙浒山从上到下,怕不是有什么喜欢纠缠良家……良家俊杰的变态传统吧!
同样做了些简单伪装(主要是戴了帽子和压低存在感)的年轻张之维和张怀义,看着那个在镜头前谈笑风生、甚至还比划着剪刀手的“自己”,表情都有些古怪。
“啧,”年轻的张之维咂咂嘴,语气带着点难以理解的新奇,“这老家伙……日子过得挺花哨啊。又是拍照又是采访,还有官面上的人陪着。”
张怀义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师兄,咱们那边兵荒马乱的,拳头大就是道理,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这边看起来……规矩挺多?”他对于这种需要抛头露面、与官方打交道的场面,本能地感到有些不适应。
而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老天师脚上——那是一双某个知名运动品牌的最新款限量版球鞋,配色风骚,科技感十足,与那身浅灰道袍形成了奇妙的混搭。
“啧,看到了吗?新款‘凌云4代’!”杨锦悦用胳膊肘捅了捅弟弟,低声道。
“看到了,还是限量配色!”杨锦轩眼睛发亮,“记下型号,回去就给咱们那边那位也整一双!他肯定喜欢!”他们很清楚,主世界龙浒山那位老天师,虽然年纪一大把,但在追赶潮流方面可是不落人后,尤其对收集各种炫酷的球鞋情有独钟。龙浒山内部,某种程度上也是“两套系统”,一套应付世俗香客和官方,维持名山气象;另一套,才是异人界真正的修行圣地。
要通过铁索桥,进入真正的龙浒山异人界地界,便是区分这两套系统的标志之一。那是一座横跨在两座陡峭山崖之间的铁索桥,名副其实,只有几条粗大的铁链连接两岸,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渊,别说木板,连个扶手都没有,山风呼啸而过,吹得铁链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寻常游客到此止步,而异人界的参赛者,则需各凭本事过去。
杨锦文和杨锦武这对三一门的兄弟对视一眼,率先行动。两人身形一动,便如两只灵巧的白鹤,步伐轻盈而优美,在冰冷的铁链上几个起落、跳跃,衣袂飘飘,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转眼间便已稳稳落在对岸,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紧接着是杨锦佐。他对着还在原地等待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痞气的笑容,单手并指,潇洒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竟然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直接朝着悬崖下方跳了下去!
“喂!”风星潼在不远处看到,吓得惊呼出声。
然而下一秒,一道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只见一道乌光从悬崖下激射而出,“咔”的一声精准地扣住了其中一条主铁链。紧接着,杨锦佐那敏捷如豹的身影便借着飞钩绳索之力,从深渊下一荡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松惬意地落在了对岸,还顺手收回了飞钩。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刻意耍帅的骚包感,引得对岸已经过去的杨锦武吹了声口哨。
杨锦天看着那晃晃悠悠的铁链,撇了撇嘴。他一手一个,揽住年纪最小的杨德高和李玄,说了句:“抓紧了。” 下一刻,他脚下仿佛有电光一闪,身形骤然模糊,如同瞬移一般,带着两个少年直接“闪现”到了对岸,正是他擅长的轻功“疾电流光”。杨德高兴奋地哇哇大叫,李玄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
无当派的杨锦心,施展的则是类似武当“梯云纵”的轻身功夫,身形飘逸,如同脚踏无形阶梯,几步之间便已渡过长长铁索,姿态从容。
金刚门的杨锦笙则更为直接。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沉凝,竟如同在平地上散步一般,一步步稳稳地踏上了那摇晃的铁链!他脚步落下,那原本晃动的铁链仿佛被无形之力镇压,变得异常平稳。他就这样不疾不徐,如同闲庭信步,稳稳当当地走到了对岸。这份对自身力量和平衡的极致掌控,彰显着金刚门扎实无比的根基。
年轻的张之维和张怀义也没有过多花哨。张之维身上淡淡金光一闪而逝,脚步轻点,如同柳絮随风,飘然过桥。张怀义则身形灵动如猿猴,在铁链上几个轻巧的腾挪,也安全抵达。
这十二人小队,各显神通,过程虽有不同,但都轻松惬意,仿佛这令无数普通异人望而生畏的铁索桥,不过是道小小的门槛。
在他们之后,其他门派的参赛者也陆续各展所能。有的大力士直接将同伴扔过去;有的身法诡异,如同虚空踏步;有的驱使驯养的飞禽猛兽载人而过;更有甚者,直接动用异能,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相比之下,杨锦天他们这一队虽然手段各异,但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反而更显底蕴。
按照杨锦鲤事先的吩咐,过了铁索桥后,他们就在后山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等候接引。这时,风家姐弟走了过来。风星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略带腼腆的笑容,自来熟地打招呼:“各位大哥,锦鲤先生让我们过来接应一下,带大家去集合点。”
他姐姐风莎燕则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抱着双臂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眼神扫过众人,带着审视,尤其是在看过他们轻松过桥后,那审视中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风星潼十分健谈,一边引路,一边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陆续到达的各派年轻弟子:“看那边,穿着统一制服的是‘一气流’的,擅长御物……那几个打扮很潮的是‘蓬莱剑派’的,剑法据说不错……还有那边,奇装异服的是‘西域炼器坊’的人……”
他介绍得兴致勃勃,然而听在杨锦天一行人耳中,却感觉……索然无味。不是他们傲慢,而是以他们的眼光来看,风星潼口中这些“青年才俊”,无论是炁息的浑厚程度、身体的锤炼,还是眼神中透露出的精气神,都显得……很普通。说普通甚至已经是客气的评价了,他们心里更想说的是“废物”二字。
杨锦天甚至觉得,光是才十一岁的杨德高,单论炁的修为和对倒转八方的掌握,恐怕已经能胜过这里九成以上的人了。而十三岁的李玄,那份冷冽的气质和体内凝练的炁息,绝对有资格与在场所谓“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掰掰手腕。从这个侧面就能看出,这个平行世界的异人界,在年轻一辈的培养上,退化得到底有多厉害,与他们那个世界天才辈出、竞争激烈的环境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风星潼还在滔滔不绝,这时,化妆易容后的年轻张之维,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一个正在与诸葛青交谈的年轻人身上。那人身穿白色道袍,白发如雪,面容俊美,气质清冷出尘,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星潼小弟,”年轻的张之维用改变了的声线,故作好奇地问道,“前面那位白发白衣的小道长是谁?气质很独特啊。”
风星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答道:“哦,那位啊!那是我们老天师最小的关门弟子,张灵玉,大家都叫他灵玉真人。是年轻一辈里公认的顶尖高手呢!”
“张……灵玉……”年轻的张之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明确地知道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所收的弟子叫什么名字。他仔细打量着张灵玉,看着那份清冷、纯粹,以及眉宇间尚未经历太多磨难和抉择的澄澈,心中暗暗点了点头,又微微摇了摇头。
‘根骨心性都是上佳,确实是块好材料,’他在心中评价,‘就是……太纯了,像一张白纸,还没被这世道的墨汁泼过,没经历过真正的险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欣赏、感慨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师父看徒弟”般的情绪,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第358章 罗天大醮11
龙浒山后山,一处被精心布置过的巨大场地,便是此次罗天大醮的主会场。四周旌旗招展,划分出不同的观礼区域和比赛场地,人头攒动,各色异人齐聚,气氛热烈而肃穆。
高台之上,此方世界龙浒山的老天师张之维端坐主位,他今日换上了一件更为正式的浅灰色云纹道袍,仙风道骨,面带微笑。在他身旁,依次坐着几位在异人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十佬中的几位。天下会会长风正豪,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王蔼与吕慈这两位老牌家族的代表,一个笑眯眯如同富家翁,一个眼神锐利如鹰隼;陆瑾须发皆张,不怒自威;还有掌管江湖各种消息的牧由,面色严肃。
开场仪式免不了一番冗长的致辞。老天师先是对各方来宾表示欢迎,阐述了罗天大醮弘扬正道、切磋技艺的宗旨,接着几位十佬也依次发言,内容无非是勉励年轻一代、强调团结协作、展望异人界未来等等。这些官面文章,对于习惯了直来直往、以实力说话的杨锦天一行人来说,简直是催眠魔音。
杨锦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捅了捅旁边的杨锦鲤,低声道:“锦鲤兄,你们这边的领导讲话,都这么……有水平吗?” 杨锦鲤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杨锦武已经开始眼皮打架,年轻的张之维和张怀义也是一脸百无聊赖,东张西望。杨德高更是偷偷摸出了手机,被李玄用手肘撞了一下才悻悻收起。
唯独两人听得格外认真——杨锦文和杨锦佐。这两位堂兄弟,在主世界皆供职于具有半官方背景的“哪都通”公司,虽然职位和性质不同,但常年与各种规章制度、报告会议打交道,早已练就了一身在必要场合下保持专注、甚至能听出“弦外之音”的本事。他们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时而微微颔首,仿佛真的在用心领会各位大佬讲话的精髓。
终于,在老天师做了最后总结,宣布罗天大醮正式开始时,全场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而掌声最响亮、最及时的,赫然便是杨锦文和杨锦佐。他们几乎是卡在老天师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带头用力鼓掌,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对前辈高人谆谆教诲的感佩之情。
这一举动,让高台上的老天师张之维格外受用。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带头鼓掌的杨锦文身上。看着那张温润俊朗、此刻写满“认真”与“尊重”的脸庞,再联想到昨日试探时感受到的深不可测的修为和根骨,老天师心中那个“此子合该入我龙浒山,继承天师之位”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越发坚定执着起来。多好的苗子啊!懂礼貌,知进退,实力强,天赋高!这不就是天赐的完美继承人吗?
而另一边,混在人群中的张楚岚,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听着老天师和十佬们冠冕堂皇的讲话,再联想到昨晚老天师亲口说的为了招揽别人不惜“打断他的腿”的言论,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冯宝宝在他身边,依旧是一脸呆滞,只是偶尔眨眨眼,对周围的热闹似乎毫无所觉。徐三徐四则是面面相觑,对于龙浒山这种“说打断腿就打断腿”的“直率”作风,也是感到一阵无语。
冗长的开幕式结束后,便是抽签环节。为了显示“公平公正”,预选赛采用了传统的纸质抽签箱。各派参赛的年轻弟子排成长队,依次上前,从一个古朴的木箱中抽取决定分组命运的纸条。
轮到杨锦天他们这一队时,杨德高凭借着他那与生俱来的、对细微之物和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再加上对倒转八方之“力”的巧妙运用,早已在排队时就悄无声息地“摸”清楚了箱子里面那些折叠纸条的大致内容和排列规律。虽然无法精确控制具体对手,但确保自己这十二个人不在预选赛的小组混战中自相残杀,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当杨锦文、杨锦武、李玄等人将手伸进抽签箱时,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又或者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他们手指触及的纸条,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彼此的组别。众人心领神会,互相交换了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对杨德高这小子的能力更是高看了一眼。至少,闯入三十二强正赛的第一道门槛,算是安稳跨过了。
罗天大醮的预选赛,正式打响!赛制简单粗暴,四人一组,同台混战,最后还能站着的那个人,晋级!
首先登场的是李玄。他所在的擂台,除了他,还有三个看起来年纪比他大上不少的异人,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显然是力量型;一个手持短棍,舞动起来呼呼生风;还有一个身形飘忽,步伐诡异,似乎擅长速度。
裁判一声令下,混战开始!
那魁梧大汉怒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向手持短棍的对手,显然是想先解决掉一个。持棍者也不甘示弱,短棍横扫,带起凌厉风声。而那个身法诡异的家伙,则如同鬼魅般绕向大汉侧翼,企图偷袭。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魁梧大汉那势大力沉的一拳,不知怎的,轨迹微微偏转,原本砸向持棍者胸口的拳头,竟擦着对方肩膀掠过,反而轰向了正从侧面袭来的诡异身法者!而那诡异身法者刺出的匕首,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角度刁钻地扎向了持棍者下盘!持棍者仓促间变招格挡,短棍挥舞,却又险些扫到收势不及的魁梧大汉!
一时间,擂台之上鸡飞狗跳!三个原本打算各显神通的对手,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攻击总是莫名其妙地招呼到彼此身上,配合得“默契”无比,倒把站在擂台角落,双手插兜,一脸冷漠的李玄给晾在了一边。
李玄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无形的“力线”在交织、拨动。他的倒转八方,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巧妙地影响着擂台范围内力的方向、引力的细微变化、甚至是对手肌肉发力的瞬间感知!
那魁梧大汉感觉自己脚下总是不稳,发力时总有一股别扭的力道牵扯;持棍者觉得手中短棍变得异常沉重,挥舞起来滞涩难当;而那身法诡异者更是憋屈,他赖以成名的步法此刻如同陷入了泥沼,每一步都踩在错误的节奏上。
“你他妈打我干嘛?”
“是你先撞过来的!”
“混蛋!看棍!”
三人越打火气越大,很快就从各自为战变成了互相指责,进而演变成了真正的内讧!他们完全忘记了擂台角落里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将所有的怒火和招式都倾泻到了“队友”身上。
不过片刻功夫,魁梧大汉被持棍者一棍扫中脚踝,踉跄倒地;持棍者又被那身法诡异者偷袭得手,背上挨了一记狠的;最后那身法诡异者,也被倒地的魁梧大汉抱住双腿,摔了个七荤八素。
三人气喘吁吁,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一时半会儿都爬不起来了。
直到这时,李玄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对着同样有些目瞪口呆的裁判,用他那尚未变声的清脆嗓音平静地说:“裁判,可以宣布结果了吗?”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和议论。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最小、一直没动手的冷面少年,竟然用如此诡异而轻松的方式,兵不血刃地赢得了比赛!
紧接着是杨锦武所在的擂台。他的三个对手,分别使刀、用枪、舞棍,兵器寒光闪闪,看起来煞是威风。
杨锦武却是不慌不忙,甚至连兵器都未取出。裁判宣布开始后,他身形一动,便如同游龙入海,直接切入三人之间!
他的步法圆融流畅,脚踏八卦方位,身形飘忽不定,正是八卦掌中的绝顶步法“八卦游龙步”。那使刀的大汉一刀劈来,势大力沉,杨锦武不硬接,侧身滑步,左手如游鱼般搭上对方手腕,一牵一引,那大汉只觉得一股柔韧的螺旋劲道传来,大刀险些脱手,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前踉跄,正好挡住了用枪者刺来的长枪!
用枪者急忙收枪,那舞棍的却又一棍扫向杨锦武下盘。杨锦武身形如鹞子钻天,轻轻一跃,足尖在扫来的棍身上一点,借力翻身,右掌如刀,带着一股凝练的劈空劲气,直劈舞棍者的肩井穴!
那舞棍者只觉得肩头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长棍“哐当”落地。与此同时,杨锦武落地后毫不停歇,八卦掌的“搬、拦、截、扣”等手法信手拈来,或拨开刀锋,或震偏枪尖,或贴身短打。他的动作刚柔并济,速度极快,那三个手持利器的对手,在他面前简直如同笨拙的孩童,空有兵器之利,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反而被他耍得团团转,兵器不时交击在一起,发出叮当乱响。
不过两三分钟,那使刀的被自己的刀背磕中了额头,晕晕乎乎;用枪的被他用巧劲夺了长枪,反手用枪杆扫倒在地;舞棍的早已失去兵器,被他几记沉重的掌力拍在胸腹间,倒地不起。
杨锦武气定神闲地站在擂台中央,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裁判拱了拱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展现出了远超对手的强悍基本功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控。
最后是杨锦文的擂台。他的三个对手,实力在预选赛中算是不错。两个是专修横练功夫的壮汉,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肌肉鼓胀,一看就防御力惊人。另一个则是修炼劈空掌的好手,双掌挥动间,隐隐有破空之声。
比赛开始,那劈空掌高手率先发难,隔空一掌拍来,无形的掌力激荡空气,形成一股冲击波。然而杨锦文只是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炁劲涌出,那劈空掌力撞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于无形。
两个横练壮汉见状,一左一右,如同两辆坦克般猛冲过来,砂钵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直取杨锦文上身要害。
面对如此刚猛的攻击,杨锦文不退反进,他施展的乃是形意拳,但在他手中使来,却别有一番韵味。他的动作舒展大气,时而如白鹤亮翅,飘逸灵动;时而如黑虎掏心,沉稳霸道;时而又如游龙摆尾,难以捉摸。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莹白炁韵,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显得仙气飘飘,不似凡俗。
他并没有选择与横练高手硬碰硬。当左边壮汉一拳轰来时,他身形微侧,左手呈蛇形,贴着对方的手臂蜿蜒而上,指尖在那壮汉的肘关节处轻轻一啄!那壮汉只觉得手臂一麻,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大半。
与此同时,右边壮汉的拳头也已及体。杨锦文右脚踏前半步,腰身一拧,一记简简单单的崩拳打出,后发先至,拳锋并非直接撞击,而是带着一股旋转穿透的劲力,正中那壮汉的膻中穴附近!
“噗!”一声闷响,那壮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难以置信,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竟然直接向后仰倒,一时竟提不起气来!
而被点了肘关节的左边壮汉,手臂酸麻未消,杨锦文的攻击又至!他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连续点向对方胸腹间的几处大穴!那壮汉空有一身横练功夫,却被这精准迅捷的点穴手法打得气血翻腾,护身硬功仿佛失去了作用,连连后退。
这时,那劈空掌高手再次凝聚掌力,试图偷袭。杨锦文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如风中荷叶般轻轻一晃,便让那记劈空掌擦身而过,同时反手一记“燕形”掌刀,隔着数尺距离,一股凝练的炁劲已破空而至,精准地切在对方运功的经脉节点上!
那劈空掌高手闷哼一声,掌力瞬间消散,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招左右。两个横练壮汉一个倒地不起,一个失去战斗力,劈空掌高手也遭受重创。杨锦文白衣胜雪,立于擂台,气息平稳,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片落叶。
这三场预选赛,李玄的诡奇,杨锦武的刚猛利落,杨锦文的飘逸强大,都给在场的观众和其他参赛者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主世界来的这几位“种子选手”,甫一登场,便展现出了碾压级别的实力,也让这场罗天大醮,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色彩。
第359章 罗天大醮12
随着杨锦文、杨锦武以及李玄三人的轻松晋级,擂台四周观战的各派人士,看向杨锦天这一行人的目光已然完全不同。先前或许还有几分轻视与好奇混杂,此刻则彻底被凝重与忌惮所取代。这一伙来历不明、穿着统一却又颜色各异的年轻人,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而且,除了那个叫李玄的小子明显使用了“倒转八方”这类偏门异术外,另外两人甚至连自身真正的异能或看家本领都未曾显露,仅凭拳脚功夫便碾压了对手。
未知,往往意味着最大的危险。因此,当轮到穿着一身醒目红色运动服的杨锦心登上擂台时,他的三位对手——一个手持三节棍的精悍汉子,一个指缝间夹着寒光闪闪暗器的瘦高个,还有一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外兼修的中年人——几乎在裁判示意比赛即将开始的瞬间,便极有默契地移动脚步,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将杨锦心隐隐包围在了中间。空气瞬间紧绷,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明白,这三人是打算联手先除掉这个最棘手的“未知数”!
杨锦心站在包围圈中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甚至带着点温和书卷气的笑容,仿佛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毫无所觉。然而,真正了解他的人才明白,当他露出这种笑容时,往往意味着他的对手要倒大霉了。这笑容不是示弱,而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之上的、近乎怜悯的平静。
裁判高举的手臂猛地挥下:“开始!”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同时扑向杨锦心!三节棍舞动如风车,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拦腰扫来;数点寒星如同毒蛇吐信,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杨锦心周身要害;而那拳脚高手则沉腰坐马,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空掌隔空拍出,掌风凌厉,封死了杨锦心主要的闪避空间!
三方合击,配合默契,狠辣迅疾,眼看就要将杨锦心淹没。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杨锦心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舒缓感,仿佛不是在应对生死搏杀,而是在打一套晨练的养生太极。他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地一滑,身形如同水中游鱼,间不容发地从三节棍的棍影与暗器的缝隙中穿了过去,那记劈空掌的掌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竟连让他身形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与此同时,他双手抬起,动作圆融绵软,仿佛不带一丝力气,迎向了那使三节棍的汉子再次砸来的棍梢。
“啪!”
一声轻响,并非硬碰硬的撞击,而像是粘黏在了一起。杨锦心的手掌如同没有骨头般,顺着三节棍的力道轻轻一引一带,那汉子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如同漩涡般的绵柔劲道从棍身传来,他全力砸下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不仅如此,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前踉跄扑出,重心全失!
而杨锦心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那趁机近身、一拳捣向他心口的拳脚高手的手腕。同样是那般绵软无力的一搭,那高手却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团极富弹性的棉花里,所有刚猛劲力瞬间被化解消弭,紧接着,一股阴柔却沛莫能御的震荡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直透体内!
“呃啊!”那拳脚高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整条手臂又酸又麻,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竟是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而那个被带偏了重心、扑向前方的三节棍汉子,此刻正好迎上了那瘦高个射来的第二波暗器!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挥舞三节棍格挡,叮当乱响中,虽然磕飞了大部分暗器,但肩头还是被一枚漏网的飞镖划开了一道血口。
瘦高个见状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的暗器差点误伤队友。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杨锦心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依旧是那双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手。
绵掌——并非只有至柔的一面。
杨锦心并指如剑,出手如电,直点瘦高个胸前的膻中穴。这一指,看似轻飘飘,实则内蕴着一股凝练到极点的穿透劲力!
瘦高个大惊失色,想要后退已然不及,只能勉强侧身,同时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噗!”
指尖点在他交叉的手臂上,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传来,瘦高个只觉得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刺中,护体的炁劲如同纸糊般被洞穿,双臂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抱着手臂惨哼不止。
转瞬之间,三人合击之势土崩瓦解!一人倒地不起,一人重伤败退,只剩下那个肩头淌血、惊魂未定的三节棍汉子。
那汉子看着缓缓转向他,脸上笑容依旧温和的杨锦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咬了咬牙,鼓起最后的勇气,挥舞三节棍再次冲上。
杨锦心不闪不避,待那棍影临身,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三节棍中间那一节的连接锁链!紧接着,他手腕一抖,一股奇异的螺旋劲道顺着锁链传递过去!
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如同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的震荡之力从棍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三节棍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脱手掉落。
而杨锦心的左手,已经如同穿花蝴蝶般,轻轻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那汉子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墙上,又弹了回来,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喘气的份儿。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寥寥数招。杨锦心甚至没有离开过原地多远,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老好人的模样,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褶皱的红色运动服衣领,对着目瞪口呆的裁判微微颔首。
全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高台之上,老天师张之维轻捋长须,眼中精光闪烁,对身旁的几位十佬低声道:“此子所用的,有点像武当的绵掌,路数相近,都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但细看之下,却又有所不同。劲力更加凝练,变化更为诡奇,柔中带刚,刚中含煞。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虽然招式间有道家清静无为的影子,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经历过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杀伐果断之气。这绝非寻常道家子弟。”
老天师眼光之毒辣,一语中的。无当派的前身,正是圣人赵虎麾下那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无当飞军”,是真正的百战精锐。赵虎去世后,部分核心成员带着他的传承,来到了他当年讲学之地创立了无当派。其开派祖师亦是赵虎的亲传弟子,得以传承十绝技之一的“太极”。这并非单指一门拳法或内功,而是一套完整庞大的体系,涵盖了内功心法、拳脚招式、轻身功法乃至行军布阵、机关器械等知识的综合绝学,是十绝技中包罗最广、最为复杂深邃的一门。杨锦心方才施展的绵掌,正是脱胎于此,看似至柔,实则至刚,蕴藏着军伍搏杀的狠厉与效率。
紧接着上场的,是穿着白色运动服、年仅十一岁的杨德高。他蹦蹦跳跳地上了擂台,然而看清自己这一组的对手时,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心里忍不住哀嚎:‘不是吧阿sir!这怎么打?我要报警了啊!’
他的三个对手里,赫然有一个他“认识”的——正是昨天刚刚结识的、诸葛家那个穿着小西装、脸蛋圆圆的小男孩,诸葛白!而另外两个,则是身材魁梧、肌肉扎实、面露凶光的大汉。
杨德高心里那叫一个无奈加崩溃。打诸葛白?这可是诸葛老表啊!虽然这个世界他不认识自己,但血缘关系摆在那里,这要是把他揍了,回去让家里长辈知道,自己屁股还要不要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师叔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然而,他这边的心理活动还没完,那边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裁判刚宣布开始,那两个魁梧大汉似乎为了抢占先机,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周身肌肉贲张,炁息爆发,如同两头人形凶兽般朝着……呃,主要是朝着看起来最好欺负的诸葛白和另一个方向(原本也包括杨德高)压迫过去。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为了震慑,还特意对着诸葛白的方向龇牙咧嘴,做了一个极其凶恶的表情。
结果……
“哇——!!!”
诸葛白被那大汉狰狞的面目和狂暴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小脸瞬间变得惨白,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带着哭腔尖叫道:“我……我投降!我不打了!别打我!!”
说完,他竟然抱着脑袋,直接蹲在了地上,瑟瑟发抖,竟是连滚带爬地主动跳下了擂台!
杨德高:“……”
全场观众:“……”
杨德高看着那个不争气的小亲戚,又看了看台上因为他这丢人举动而指指点点的观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报警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他在内心疯狂咆哮:‘拜托!你祖先可是大名鼎鼎的诸葛武侯!在我们那个世界,我们诸葛丞相可是敢指着圣人赵虎的鼻子骂,能把圣人骂得跪下痛哭流涕的存在!那是何等的风骨与胆魄!怎么到了你这里,被人瞪一眼就吓哭了?!你怎么能这么怂啊!我们老杨家和你们老诸葛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啊!’
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混合着被猪队友(虽然是名义上的)坑了的憋屈感,瞬间淹没了杨德高那小小的胸膛。他猛地转过头,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擂台上仅剩的那两个,同样因为诸葛白不战而降而有些发懵的大汉身上。
那两个大汉回过神来,见对手只剩下一个半大孩子,虽然刚才诸葛白的表现有点诡异,但他们也没多想,互相对视一眼,便狞笑着朝杨德高逼近。
“小子,自己投降,免得受皮肉之苦!”其中一个瓮声瓮气地说道。
杨德高深吸一口气,小脸上再无平日的跳脱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沉凝与……暴躁?
他摆开了洪拳的起手式——工字伏虎拳!一股与他瘦小身形截然不同的、凝实而厚重的炁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那两个大汉见状,虽然有些惊讶这小孩的炁息不弱,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同时出手,一个挥拳直捣面门,一个伸手抓向杨德高衣领,打算把他直接扔下擂台。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观战者都瞪大了眼睛。
面对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和呼啸的拳头,杨德高不退反进!他脚下步伐沉稳,如同老树盘根,身形却灵动异常。侧身让过直拳,左手一记“虎爪”闪电般扣住那抓来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捋!那大汉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被铁钳夹住,整条胳膊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下拉扯,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与此同时,杨德高的右拳如同出膛炮弹,一记简简单单却力道千钧的“箭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另一名大汉的腹部!
“咚!”
一声如同擂鼓般的闷响!那挨了一拳的大汉眼珠瞬间暴突,脸上血色尽褪,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如同虾米般弓起,缓缓跪倒在地,直接失去了意识。
而被扣住手腕的大汉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杨德高的太阳穴!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杨德高却仿佛早有预料,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猛然发力,如同挥舞链球般,将这体重远超自己的壮汉硬生生抡了起来,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轰!!”
那大汉如同破麻袋般被重重砸在擂台坚硬的木板上,整个擂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他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狠辣果决!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仅凭一套刚猛暴烈的洪拳,竟在呼吸之间,将两个成年壮汉打得惨无人道,昏迷不醒!
杨德高收势站立,小胸脯微微起伏,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他看了一旁还在抽泣的诸葛白,又看了看被工作人员抬走的两个大汉,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真是……浪费感情。”
他这番暴力至极的表现,再次让全场哗然。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如陆瑾、风正豪等人,都忍不住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惊叹之色。
“此子……了不得!”吕慈难得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年纪轻轻,这性命双修的功夫,竟已到了如此地步!根基之扎实,发力之狠准,远超同龄人,不,是远超场上九成以上的参赛者!简直是个怪物般的天才!”
王蔼眯着眼睛,呵呵笑道:“是啊,看来这次罗天大醮,真是藏龙卧虎,越来越有意思了。”
杨德高用他强悍的实力,彻底颠覆了众人对“小孩”的认知,也让他“社交牛逼症”的背后,那不容小觑的恐怖天赋,展露无遗。
第360章 罗天大醮13
杨德高看着蹲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诸葛白,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不住颤抖的肩膀。
“喂,别哭了,没事了,他们都已经被我打趴下了。”杨德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老成一些,虽然他心里也觉得这哥们儿怂得有点离谱。
诸葛白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噎着问:“真……真的吗?他们不会再来打我了吧?”
“当然真的,裁判都宣布我赢了。”杨德高把他拉起来,看着他哭花的小脸,心里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但更多的是无奈。他此刻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平时被同学和师兄们说“勇”,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面对凶神恶煞的对手,第一反应是兴奋而不是害怕。这个比自己还大一岁的诸葛老表,竟然被一个鬼脸就吓崩溃了,这得是多脆弱啊!
由于比赛分了好几个会场同时进行,赛程紧凑,杨德高和刚刚轻松结束战斗、一脸云淡风轻的杨锦心汇合后,便带着情绪稍微稳定但依旧蔫头耷脑的诸葛白,先行返回集合点休息。
镜头转向另一个会场,杨锦佐所在的擂台。
消息传得飞快,主世界这一队人马在各自会场大出风头、几乎都是碾压式晋级的消息,早已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到了这个会场。当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气质冷峻锐利的杨锦佐登上擂台时,他立刻感受到了与杨锦心登场时类似的“礼遇”。
他的三位对手,几乎在看清他所属“颜色”的瞬间,脸色就变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后,不等裁判示意,三人便极有默契地迅速靠拢,背对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防御圈,如临大敌地盯着缓缓走上擂台的杨锦佐。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恐惧,甚至还有一丝绝望。从他们听到的传闻来看,这一伙穿着不同颜色运动服的家伙,个个都是深不可测的高手,而且出手极其利落,喜欢秒杀对手!这要是输了,不仅自己丢人,连带着身后的门派都要颜面扫地!
杨锦佐看着眼前这严阵以待、仿佛他要吃人一般的三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并没有因为成为众矢之的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反而觉得……有点无趣。
自从叛出唐门,发誓不再使用唐门技艺后,他经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实力低谷和迷茫期。放弃了苦练十几二十年的本命手段,无疑是愚蠢且痛苦的,但他宁愿如此,也绝不愿再与那个欺骗了他、让他心寒的唐门有任何瓜葛。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尤其是,骗他的人,是他曾经无比敬重、视若亲父的师父——杨烈!当年,唐门高层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兄弟,三十六贼中的董昌已死,他们信了。可后来才知道,唐门玩了个文字游戏,他们只说董昌死了,却隐瞒了许新还活着的消息!这种被至亲至信之人蒙蔽、利用的感觉,如同毒刺般深扎在他心底。即便后来他们兄弟在杨烈和唐妙兴面前,以“三刀六洞”的惨烈方式自残身躯,明志断绝与唐门关系,但那被欺骗的阴影,早已成为他和弟弟杨锦佑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为了填补失去唐门手段后的战力空缺,这段时间以来,杨锦佐没少找以前结交的、信得过的朋友切磋,并从他们那里零零碎碎学了些其他流派的招式,试图融会贯通,走出自己的路。虽然杂乱,但凭借他扎实的根基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倒也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他将目光投向擂台上的三个对手。
第一个,身材敦实,肩膀异常宽厚隆起,站的桩步沉稳如山,一看就是专精“铁山靠”之类贴身靠打功夫的好手。
第二个,下肢修长有力,穿着一双特制的硬底皮鞋,鞋尖明显镶嵌了金属,闪烁着寒光,显然是腿功专家,那铁头鞋踢在身上,滋味绝对不好受。
第三个,最为常见,一身鼓胀的肌肉,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油光,是江湖上流传最广、但也最容易练到高深境界的横练功夫修行者。
裁判见双方准备就绪,高声宣布:“开始!”
那三人闻声,非但没有主动进攻,反而将防御圈缩得更紧,眼神死死锁定杨锦佐,打定了主意要先扛过第一波猛攻,再寻找反击机会。
杨锦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你们摆出乌龟阵,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没有动用他那件新得的、可以变化形态的法宝内甲。他只是深吸一口气,体内澎湃的炁息奔涌起来,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惨烈的煞气,直接撞向了那个三角防御阵!
他用的,是再基础不过的洪拳!但在他使来,这洪拳却仿佛脱胎换骨,充满了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狠厉与霸道!
“轰!”
他首选的目标,是那个横练高手!一记简简单单的“撑捶”,拳锋如同攻城锤,毫无花架地轰向对方交叉格挡的双臂!
那横练高手对自己的硬功极有信心,低吼一声,炁贯双臂,准备硬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那横练高手脸上的自信瞬间化为惊骇与痛苦,他感觉自己的小臂骨仿佛被铁匠的重锤砸中,护身硬功在那凝练到极点的穿透劲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他惨叫着向后跌退,双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
另外两人大惊失色,那铁山靠高手反应最快,趁着杨锦佐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沉肩缩胯,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一记凶狠无比的“贴山靠”朝着杨锦佐的侧肋猛撞过来!这一下若是撞实,就算是巨石也要被撞得粉碎!
然而,杨锦佐仿佛背后长眼,击退横练高手的右拳不收,左臂却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一曲,一记凶狠的“肘底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铁山靠高手撞来的肩胛骨上!
“噗!”
又是一声闷响!那铁山靠高手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靠劲仿佛撞在了一块无比坚硬的铁砧上,非但没能撼动对方分毫,自己反而被那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眼前发黑,踉跄着向一旁歪去。
就在这时,那腿功高手终于找到了机会!他低喝一声,身体如同旋风般旋转,那条穿着铁头皮鞋的右腿如同钢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横扫向杨锦佐的头部!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杨锦佐却不闪不避!在那鞭腿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刚刚砸出肘底锤的左臂猛然下沉,五指如钩,竟是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对方踢来的脚踝!
那腿功高手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他心中大骇,想要挣脱,却感觉对方的手如同生根了一般!
杨锦佐抓住他的脚踝,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腰部发力,猛然将对方整个人如同抡麻袋般凌空抡了起来!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圈,然后狠狠地朝着刚刚稳住身形、还想上前夹击的铁山靠高手砸了过去!
“砰!!!”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然后一起滚倒在地,一时间谁也爬不起来,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整个过程,暴力、直接、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技巧,全是硬碰硬的碾压!杨锦佐如同虎入羊群,凭借强悍无匹的身体素质和凝练凶狠的洪拳,在短短十几秒内,便将三个摆出防御姿态的对手打得骨断筋折,溃不成军!
那横练高手抱着断臂哀嚎,铁山靠高手和腿功高手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裁判都看得有些傻眼,直到杨锦佐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他才慌忙宣布比赛结束。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那个腿功高手,或许是疼得神志不清,又或许是觉得投降要有仪式感,竟然颤颤巍巍地从自己破烂的裤子里,扯出了一条……白色的裤衩,有气无力地晃了晃。
这一幕,让原本被杨锦佐暴力手段震慑住的观众们,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但这笑声背后,更多的是对杨锦佐那恐怖实力的深深忌惮。这条白裤衩,无疑是对他“打人有多狠”最生动、也最滑稽的注脚。
另一个会场,年轻的张之维和年轻的张怀义也迎来了他们的比赛。
两人都做了简单的易容,并未使用龙浒山标志性的金光咒和雷法,仅凭出色的拳脚功夫和对敌经验应对。
年轻的张之维的对手是三个看起来配合颇为默契的异人,一个使软鞭,一个用双刺,还有一个似乎是音波类的异能者,不断发出干扰心神的声音。
比赛开始,那音波异能者便率先发难,发出刺耳的尖啸。然而,年轻的张之维只是掏了掏耳朵,仿佛嫌吵,脚下步伐一动,便如同鬼魅般贴近了那使软鞭的对手。
那使软鞭的见状,长鞭一抖,如同毒蛇般缠向张之维的脖颈。张之维不闪不避,任由长鞭及体,就在鞭梢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右手随意地抬起,食指和中指如同拈花般轻轻一夹,竟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力道十足的鞭梢!
那使软鞭的用力回夺,却发现鞭子如同被焊在了对方指间,纹丝不动!他脸色大变,还想变招,张之维却已经不耐烦了。他夹着鞭梢的手指微微一抖,一股无形却磅礴巨力顺着鞭身传递过去!
那使软鞭的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大力涌来,虎口崩裂,长鞭脱手,整个人更是被带得向前扑倒。
而张之维的另一只手,已经如同驱赶苍蝇般,随意地一巴掌朝着旁边试图用双刺偷袭他的对手呼了过去。
这一巴掌,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封死了对方所有闪避的空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那使双刺的对手,连人带刺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三个圈,然后眼冒金星地瘫软在地,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彻底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那个音波异能者,看着如同拍蚊子般解决掉两个同伴的张之维,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自己跳下了擂台。
年轻的张之维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气定神闲地走下擂台。他那举重若轻、一巴掌解决战斗的霸道,让观战者无不侧目。
而在相邻的擂台,年轻的张怀义的战斗则是另一种风格。他的三个对手实力不算弱,攻势凌厉。但张怀义将“藏”字诀发挥到了极致。他从不与对手硬拼,身形如同泥鳅般滑溜,总是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他的拳脚看起来没什么章法,甚至有些狼狈,仿佛只是在被动挨打和闪躲。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总能将对手的攻击引导向彼此,或者引诱对手露出破绽。他就像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耐心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终于,在对手久攻不下,心浮气躁,配合出现一丝紊乱的瞬间,张怀义动了!他原本看似踉跄的身形骤然稳定,如同蛰伏的猎豹暴起!一记简单直接的突进,一记刁钻狠辣的掌刀切在其中一个对手的颈侧,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将另一个对手绊得失去平衡,撞向了第三个对手!
三人瞬间人仰马翻!张怀义则如同完成了任务的刺客,迅速后撤,重新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甚至有点怂的样子,只剩下三个对手在台上晕头转向,半天爬不起来。
裁判宣布张怀义获胜时,许多观众甚至没看明白他是怎么赢的。
这两场战斗,虽然风格迥异,但年轻张之维的霸道强悍和年轻张怀义的阴险藏拙,都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出色的身手和远超同龄人的性命修为(精神与肉体的锤炼),也让闻讯赶来观看的老天师大弟子张乾鹤以及九弟子荣山,感到了深深的惊讶。这两个陌生的年轻人,所展现出的底蕴和潜力,让他们隐隐觉得,这次罗天大醮,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
第361章 罗天大醮14
随着预选赛接近尾声,越来越多实力强劲的选手脱颖而出,而主世界这一行十二人,更是以其压倒性的表现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此刻,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运动服,更衬得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杨锦笙,缓步登上了他所在的擂台。
他的登场,本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些年轻的女异人,更是窃窃私语,目光在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脸庞上流连。然而,擂台上的三位对手,在看到杨锦笙的瞬间,心中涌起的却并非欣赏,而是一种混合着嫉妒与警惕的不爽。这家伙,长得帅也就罢了,偏偏气质还那么出众,温文尔雅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毅,更重要的是,他是那伙“怪物”中的一员!
杨锦笙的对手,并非庸手。一位是来自于哼哈二将传承的萧霄,擅长擤气,一声冷哼便能撼动对手魂魄,将生魂直接从体内轰出,防不胜防;另一位则是全真派精心培养的年轻道士,已然能够“出阳神”,以神魂离体之术直接攻击对手精神本源,诡异莫测;最后一位,则是将外家硬功“千斤坠”与“金钟罩”修炼到相当火候的高手,下盘稳如磐石,防御固若金汤。
这三人显然也收到了关于杨锦笙这伙人实力恐怖的情报,几乎在眼神交汇的瞬间,便达成了默契的合作意向——必须先联手解决这个最棘手的!
裁判手臂挥下:“开始!”
全真派那小道士反应最快,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他双目微闭,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一道略显虚幻、与他本人容貌一般无二的淡金色“阳神”便自其头顶泥丸宫一跃而出,快如闪电般扑向杨锦笙,五指如钩,直抓杨锦笙的天灵盖!这一下若是抓实,轻则精神重创,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萧霄也同时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瞄准杨锦笙,准备在其被阳神干扰、魂魄不稳的瞬间,补上一记致命的擤气!
然而,面对那疾扑而来的淡金色阳神,杨锦笙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脸上的温和笑容都没有丝毫改变。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那气势汹汹扑来的阳神,在接触到杨锦笙身体表面尺许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不,那不是墙壁,更像是一块致密无比、万邪不侵的浑圆金刚石!阳神那纯粹的精神能量,非但没能侵入分毫,反而被一股至阳至刚、沛莫能御的反震之力狠狠弹了回去!
“呃啊!”全真派小道士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被弹回的阳神萎靡不振地缩回他体内,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神魂受了不轻的反噬,看向杨锦笙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正准备吐气开声的萧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那口凝聚的擤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杨锦笙这才笑眯眯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各位可能不太了解我们金刚门的绝学。这也正常,毕竟我们金刚门的武功,是出了名的难学难精。”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脚。令人震惊的变化发生在他身上!只见他裸露在运动服外的皮肤,尤其是面部、脖颈和手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一种深沉的黑紫色泽!这色泽并非死气沉沉,反而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与光泽,仿佛他整个人正在从血肉之躯向着某种非人的坚硬物质转化!他原本俊朗的五官在这黑紫色的映衬下,线条更加硬朗分明,少了几分温雅,多了几分如同金刚塑像般的坚毅与威严!
“尤其是镇派武学,‘紫炁玄金臂’。”杨锦笙继续解释道,声音透过那层异变的皮肤,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低沉回响,“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门横练功夫,毕竟这门绝学里面,最容易入门、也最容易被外人观察到的,就是那部分锤炼肉身的法门。但其实,这是大错特错的!”
他抬起一只已经完全化为黑紫色、如同紫铜浇筑般的手臂,指尖轻轻相互叩击,发出“铛铛”的清脆金属交鸣声。
“神魂易散,血肉易朽。而我们金刚门的路子,反其道而行之!”他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全真小道士和惊疑不定的萧霄,“我们将这具躯壳,视作渡世宝筏,苦海舟楫!‘紫炁玄金臂’的真正核心,乃是将这血肉之躯,千锤百炼,由外而内,再由内而外,最终修炼成万邪不侵、万法不沾的‘金刚之体’!”
“在此过程中,凝练体内上、中、下三处丹田大丹,以无比强横的体魄反哺、滋养、激发神魂之力,使魂魄亦如金刚般稳固不摇!最终目的,乃是精气神三宝圆满,三丹合一,凝聚无漏无垢、金刚不坏的——金丹大道!”
他伸手指向萧霄和全真小道士,语气平和,却带着绝对的宣判意味:“所以,你们两位的手段,无论是擤气撼魂,还是阳神出窍,在我这初成的‘金刚体’面前,毫无用处!”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擂台内外!不仅解释了为何阳神攻击无效,更是直接揭示了金刚门武学的可怕本质!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横练功夫,而是一条直指性命根源、追求肉身成圣的艰难大道!
萧霄和那全真小道士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最大的倚仗,竟然被对方天克!
“不可能!”萧霄不甘地怒吼一声,强行压下喉头不适,猛地吐气开声!“哼——!”
一道无形的、专门针对魂魄的冲击波,如同狂风般卷向杨锦笙!
然而,那足以让寻常异人魂飞天外的擤气,吹拂在杨锦笙那黑紫色的金刚体上,却如同清风拂过山岗,连让他衣角晃动一下都做不到!杨锦笙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发丝。
“到我了。”杨锦笙微微一笑,那黑紫色的脸庞上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他脚下猛然一踏!擂台坚固的木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裂痕!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黑色炮弹,瞬间欺近萧霄和全真小道士!
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招式,仅仅是简简单单、却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炮锤拳!
一拳轰出,空气仿佛都被打爆,发出低沉的空爆声!拳锋所向,并非人体要害,而是两人匆忙架起防御的手臂或胸膛!
“砰!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沉重撞击声响起!
萧霄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中,双臂剧痛,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直接昏死过去。
那全真小道士更是不堪,他本就不以肉身见长,又受了神魂反噬,被这刚猛无俦的一拳击中格挡的手臂,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直接被打得离地飞起,在空中喷出一小口鲜血,摔落在地,挣扎了两下,也没能爬起来。
转瞬之间,两名擅长灵魂、精神攻击的高手,便在天克他们的金刚体面前,惨败收场!
全场一片哗然!无数观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浑身散发着黑紫色金属光泽、如同金刚降世般的身影。攻击神魂的手段竟然完全无效?这金刚门的武学,也太变态了吧!
而观众席上,一些年纪较大、见识过几十年前风浪的老江湖,如陆瑾、王蔼、吕慈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着回忆、忌惮甚至有点憋屈的表情。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金刚门高手支配的年代——打,打不动;耗,耗不过;各种奇术异法,碰到那浑圆一体的金刚体,效果大打折扣。跟金刚门的高手对上,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极其容易被打成旷日持久、让人绝望的“膀胱局”!
此时,擂台上只剩下最后一位对手——那位将千斤坠和金钟罩修炼到相当境界的硬功高手。他目睹了两位同伴的惨状,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战意!他就不信,在纯粹的身体硬功较量上,自己会输!
“喝啊!”他暴喝一声,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擂台之上,运起千斤坠,稳如泰山!同时周身肌肉贲张,皮肤泛起古铜色的光泽,隐隐有一口凝实的金色大钟虚影将他笼罩其中——金钟罩已然催至巅峰!
“来!让我看看是你的金刚体硬,还是我的金钟罩强!”他声如洪钟,向杨锦笙发出了挑战。
杨锦笙看着对方那严阵以待的姿态,眼中也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光芒。他扭了扭脖子,黑紫色的皮肤下,肌肉如同虬龙般蠕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如你所愿。”
他没有再废话,一步踏前,依旧是朴实无华的炮锤拳,如同重炮出膛,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轰然砸向那口凝实的金钟虚影!
“咚————!!!”
仿佛古刹晨钟被巨力撞响!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金色与黑紫色炁芒的冲击波,以两人拳钟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离得近的观众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口大钟在耳边同时敲响,不少人忍不住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这仅仅是开始!
“咚!”“咚!”“咚!”“咚!”
杨锦笙得势不饶人,一拳接着一拳,如同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每一拳都凝聚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在那口金钟虚影之上!他的炮锤拳,简单、直接、暴力,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将绝对的力量与绝对的速度,通过这金刚不坏的躯体,发挥到极致!
那金钟罩高手咬紧牙关,将功力催谷到极限,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那口金钟虚影在狂风暴雨般的轰击下,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擂台微微颤抖,沉闷如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震得人气血翻腾!
这是一场最纯粹、最刚硬、最野蛮的硬功对决!没有任何技巧,只有力量与防御的终极碰撞!
场外观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暴力、如此直接的对抗?那一声声如同敲击在心脏上的巨响,那四散飞溅的炁芒,无不彰显着台上两人那非人般的恐怖实力!
年轻的张之维看得眼中异彩连连,低声道:“好刚猛的拳!好硬的身体!”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单论身体的锤炼和这种纯粹的力量,杨锦笙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杨锦天则是一脸理所当然,他可是清楚得很,这位堂兄从小是在谁手下“熬”出来的——是他们那个世界公认的绝顶高手,十佬之一的杨锦成!杨锦成对杨锦笙和杨锦天这两个弟弟,寄予了厚望,训练起来简直堪称残酷。尤其是杨锦笙,作为金刚门未来的希望,杨锦成更是亲自上手,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打磨他的体魄,锤炼他的意志。那无数个在重力阵法下挥汗如雨、在寒潭冰窟中砥砺筋骨、在烈焰熔炉旁感悟炁血运行的日日夜夜,才造就了今日擂台上这具坚不可摧的金刚之体!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一片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金钟罩高手脸色剧变!他那口凝实的金钟虚影,在承受了不知多少记重若千钧的炮锤轰击后,终于到达了极限,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破!”
杨锦笙眼中精光爆射,吐气开声,蓄势已久的最后一拳,如同彗星袭月,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轰击在那道裂纹之上!
“轰隆——!!!”
仿佛晴天霹雳!那口金钟虚影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四散湮灭!
而那金钟罩高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护身罡气瞬间溃散,古铜色的肤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他呆呆地看着停在离自己鼻尖只有一寸之遥的那个黑紫色的拳头,拳头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让他毫不怀疑,这一拳若是落实,自己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颓然垂下双手,涩声道:“我……输了。”
裁判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连忙高声宣布:“胜者,杨锦笙!”
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和议论声!杨锦笙,以其绝对强悍的实力,以及金刚门武学那令人绝望的防御力和对神魂攻击的绝对抗性,在这一刻,彻底征服了全场,也让“金刚门”这三个字,再次以一种强势无比的姿态,烙印在了这个平行世界异人界的心中!
杨锦笙缓缓收回拳头,周身那骇人的黑紫色泽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俊朗模样。他对着台下微微颔首,仿佛刚才那尊金刚杀神与他毫无关系。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战意,证明着刚才那场硬碰硬的较量,对他而言也并非毫无消耗。
金刚门,在这场预选赛中,大发神威!
第362章 罗天大醮15
随着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也以干净利落的拳脚功夫,未动用龙浒山雷法便轻松击败各自对手,顺利晋级,主世界这一行十二人,已然在预选赛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观战者们私下里已经开始用“怪物组”、“天灾团”之类的词汇来形容他们,言语间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
杨锦悦和杨锦轩的出色表现,在知情者看来实属正常。他们从小可是在杨锦成(绝顶)、杨锦佐(前唐门杀胚)、杨锦佑(同样不好惹)以及杨锦天(混沌体传人)这一群“心狠手辣”的堂兄“关爱”下成长起来的。尤其是杨锦佐和杨锦佑两兄弟,当年为了磨砺他们,那可是真往死里打,各种阴招、狠招、绝境求生训练层出不穷,硬生生把闪避、格挡和反击的本能刻进了他们的肌肉记忆里。能有如今这般扎实凌厉的拳脚功夫,背后不知道挨了多少顿“畜牲”般的毒打。
终于,在无数道或期待、或忌惮、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轮到了穿着青绿色运动服、显得格外扎眼的杨锦天登场。他等得都快打瞌睡了,运气“太好”,抽到了倒数第二场,搞得跟压轴主角似的。
不过,刚才张楚岚那场“不摇碧莲”的精彩表演,倒是让他看得津津有味。那小子居然真能想出让三个对手先决出胜负,然后趁人家打坐回气时,用斗篷罩头一顿暴打的损招,关键是还成功了!这无耻的风范,这不要脸的程度,让杨锦天深感“吾道不孤”。他摸着下巴琢磨,是不是自己也该整个响亮点的外号?毕竟,人品这玩意儿,有时候真不如一个威猛(或者卑鄙)的外号好使。他可没指望像程月叔公那样,靠刚正不阿混个“月老爷”的尊称。
“一代畜生?”他摇摇头,太嚣张,容易挨揍。
“一代禽兽?”感觉跟上一个半斤八两,缺乏创意。
“真不要脸?”又太直白了,不够含蓄优雅。
杨锦天就这么陷入了给自己取个既体现风格又不失格调的卑鄙外号的内耗之中,完全没把即将开始的比赛和台上的三个对手放在眼里。他歪着身子站着,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在裤腿上画着圈,那副吊儿郎当、神游天外的模样,看得他那三个对手火冒三丈。
没错,你们“怪物组”的人是强,我们可能打不过,但你好歹给点基本的尊重啊!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面子!你这副完全不把我们当盘菜的态度,实在是太畜生了!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对手,眼神已经开始四处逡巡,似乎在寻找有没有趁手的板砖,打算给杨锦天的后脑勺来一下狠的。
可惜,裁判还没宣布开始,他们只能强忍怒火,用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杨锦天。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擂台上的紧张气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锦天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造型有些奇特的手机——这是他特意弄的跨世界信号中转器,就怕像上次那样,因为几天没接到电话,导致他重仓的股票操作失误,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那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融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得能腻死人的弧度,飞快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惠廷呐~”他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模式,带着浓浓的宠溺,“怎么啦?想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柔婉转、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女声,正是他在主世界的女朋友之一,崔惠廷。因为信号经过中转,声音有些微的失真和延迟,但那份甜腻和依恋却清晰地传递开来。
“欧巴~你那边怎么样嘛?比赛危不危险?人家好担心你哦~”崔惠廷的声音透过话筒,在相对安静的擂台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哎呀,小傻瓜,担心什么呀。”杨锦天旁若无人地对着电话轻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就是走个过场,马上就好。你吃饭了没有?要按时吃饭,知道吗?等我回去检查,要是瘦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他特意在“惩罚”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点暧昧的意味。
“讨厌~欧巴最坏了!”崔惠廷在电话那头娇嗔道,声音甜得发齁,“那……欧巴你什么时候回来嘛?人家新买了一条裙子,想穿给你看~”
“哦?什么款式的?”杨锦天眉毛一挑,兴趣盎然,完全无视了对面三个已经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快要原地爆炸的对手,甚至连站在一旁,本该维持秩序的中年龙浒山裁判,此刻都黑着脸,握着哨子的手捏得咯咯作响,显然也被这波狗粮噎得不轻,内心恐怕已经加入了想要围殴杨锦天的行列。
“是黑色的哦,蕾丝边……”崔惠廷的声音带着诱惑。
“嘿嘿,那肯定很漂亮。”杨锦天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放心,这边事情一了,我立马飞回去。到时候,我们去看电影,吃大餐,然后……嘿嘿嘿……” 他发出了一阵意味深长的、带着成年人心照不宣意味的低笑,虽然没有明说,但那语气中的暧昧和期待,足以让任何听懂的人老脸一红。
“欧巴~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崔惠廷的声音更加娇媚。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了宝贝,我这边马上处理完这几个小杂鱼就……”
他话还没说完,早已忍无可忍的裁判,几乎是带着一股泄愤的意味,用尽平生力气嘶吼道:“开始!!”
那三个憋屈到极点的对手,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瞬间爆发!他们怒吼着,几乎是同时掏出了随身兵器——一把鬼头刀,一对分水刺,一根熟铜棍——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如同三头下山猛虎,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还在打电话的杨锦天猛扑过去!看那架势,不把他大卸八块难消心头之恨!
“欧巴?什么声音?打雷了吗?”电话那头的崔惠廷似乎听到了动静,疑惑地问。
“没事没事,几只苍蝇在嗡嗡叫,马上就好。”杨锦天对着电话语气依旧温柔,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三个凶神恶煞般扑来的对手。
就在鬼头刀即将临头,分水刺快要及身,熟铜棍呼啸着砸向他后心的电光火石之间,杨锦天握着手机的右手纹丝不动,空着的左手却如同鬼魅般随意地向前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只有三道极其淡薄、近乎透明、仿佛扭曲了光线的阴影,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分别迎上了那三把兵器以及它们的主人!
下一刻,让全场观众瞠目结舌、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个气势汹汹、眼看就要将杨锦天乱刃分尸的对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和灵魂!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的狰狞凝固,眼神中的怒火被无尽的惊骇与茫然取代。他们手中的兵器“哐当”、“叮当”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三人如同被同时切断了提线的木偶,双膝一软,“噗通”、“噗通”、“噗通”,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然后身体一歪,直接瘫软在擂台上,除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之外,再也动弹不得半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难以置信,仿佛在问: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就倒了?
整个过程中,杨锦天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依旧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与女友调情的温柔笑意。
“搞定了”他对着电话轻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惠廷啊,我先挂了啊,这边还有点手续要办。乖乖等我回去,么~”
他挂了电话,随手揣进兜里,这才仿佛刚注意到台上瘫倒的三人以及掉落的兵器,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对着目瞪口呆、仿佛石化了的裁判说道:“裁判,可以宣布结果了吗?我还赶时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杨锦文、杨锦笙他们的胜利,还属于“可以理解”的范畴——毕竟动作看得清,招式看得明,只是实力差距过大。那么杨锦天这场胜利,就完全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理解能力!
他们甚至没看清杨锦天做了什么!只看到他随手一挥,然后……然后三个大活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跪了、倒了、失去战斗力了?这已经不是秒杀了,这根本就是邪术!是降维打击!
观众席上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我……我眼花了吗?他做了什么?”
“没看见啊!就手挥了一下?”
“那三个人怎么了?中毒了?还是中邪了?”
“老君观……这又是什么诡异的功夫?!”
一些见识广博的老辈人物,如陆瑾、风正豪等人,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们看得比普通人更清楚一些,那三道近乎透明的阴影,蕴含着一种极其诡异、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阴”属性力量!那不是简单的攻击,更像是……掠夺?或者说,某种层面的“规则”压制?
杨锦天使用的,正是老君观镇派绝学——《混沌体》的阴之炁运用法门。混沌体,包罗万象,分阴阳,衍混沌。面对这些实力远逊于他的对手,他甚至无需动用复杂的招式,仅仅是将体内凝练的阴之炁外放,化作无形的触手,瞬间侵入对方体内,便能强行抽干、或者说暂时“封印”对方全身的炁与体力!这是一种本质上的碾压,如同巨鲸吸水,蝼蚁根本无法反抗。
老君观的混沌体,其诡异与强悍,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丝毫不输于之前金刚门那令人绝望的防御力!一个主守,万法不侵;一个主“夺”,杀人无形!
裁判好不容易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台上那三个瘫软如泥、一脸屈辱的选手,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杨锦天,喉结滚动了一下,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宣布:“胜……胜者,杨锦天!”
杨锦天耸耸肩,双手插回口袋,吹着轻佻的口哨,慢悠悠地走下了擂台,那轻松惬意的姿态,与全场观众那惊骇欲绝的表情,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老君观混沌体之威,初露锋芒,便已震慑全场!
第363章 罗天大醮16
预选赛结束的钟声敲响,今日的喧嚣与激斗暂告一段落。龙浒山后山的喧嚣渐渐散去,但那股因主世界十二人强势表现而引发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老天师张之维,这位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笑容的正道魁首,此刻脸上却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目光深邃地望了一眼正在与同伴汇合、准备返回酒店的杨锦鲤,不易察觉地使了个眼色。杨锦鲤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片刻后,龙浒山一间陈设古朴、隔绝内外的密室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沉重。老天师与杨锦鲤相对而坐,许久都未曾开口。只有香炉中香柱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证明时间并未停滞。
最终,还是老天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好手段。”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杨锦鲤,“好弟子。” 又是一顿,语气加重,“好人脉。”
短短九个字,如同三把无形的锥子,直接刺破了那层窗户纸。老天师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这十二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绝非偶然聚集?杨锦鲤此举,分明就是借着罗天大醮这个舞台,向他,向整个异人界,展示肌肉,进行一场赤裸裸的示威!
杨锦鲤面对老天师锐利的目光,脸上那惯常的冰冷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淡淡地回视。他早知道瞒不过这只老狐狸,也从未打算彻底隐瞒。
“老天师慧眼。”杨锦鲤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有些事,并非刻意隐瞒,只是牵扯太大,不便公开。”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提到了几年前那场波及多个平行世界的“时空裂缝”事件。他简述了自己如何因缘际会接触到主世界,如何在与那个世界的“自己”——杨锦天,以及那位实力强悍、身世复杂的杨似雯的连番激战、乃至生死搏杀中,窥得绝顶之境的门槛,最终踏出那关键一步,成就绝顶。他也坦言,自己世界老君观的重建,离不开主世界老君观,尤其是刘仁勇一脉的无私援助。
听着杨锦鲤的叙述,老天师的眼神不断变幻,从最初的探究,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恍然,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靠在椅背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分。
“原来如此……平行世界……三一门,老君观,金刚门,无当派……”老天师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了这十二个“怪物”的根脚。这哪里是什么散兵游勇?这分明是另外一个世界,四大顶尖门派精心培养出来的、代表着年轻一代最高水平的精锐门人!这样的阵容,放到任何一个世界,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平行世界存在和对方强大实力的震撼,也有一种被“背刺”的微妙感——因为他后来才隐约察觉,那十二人里面,竟然有四个是穿着蓝色运动服、疑似与他龙浒山渊源极深的家伙!这种感觉,就像自家地里长出的好苗子,突然被别人连盆端走还拿来跟自己炫耀,着实憋屈。
“唉……罢了。”老天师摆了摆手,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名册之事,贫道既然已立下誓言,自然不会反悔。罗天大醮之后,你老君观便可重归正朔。只望……阁下行事,能顾全大局,莫要引起两界动荡。”
这算是某种程度的妥协与告诫。
杨锦鲤微微欠身:“老天师放心,锦鲤心中有数。我等此行,只为正名,并无意挑起纷争。罗天大醮期间,我的人,会恪守本分。”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内容更加隐晦,涉及一些未来的可能与合作,但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这场密谈,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一次力量的展示与新的平衡的建立。
……
与此同时,在龙浒山提供给参赛者的客舍区,另一间房内的气氛,却是如同寒冬腊月。
张楚岚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散发出浓郁的“生无可恋”气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预选赛的画面:杨德高那十岁身躯爆打两个彪形大汉的暴力场景;李玄少年谈笑间让三个对手自相残杀的诡异从容;杨锦文、杨锦笙、杨锦佐等人那轻描淡写却碾压一切的强大……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脆弱的小心脏上。
“宝儿姐……”张楚岚抬起头,哭丧着脸,看向一旁正在专心致志抠指甲的冯宝宝,“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嗯,就是想个办法,比如……把他们……给埋了?”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
冯宝宝停下抠指甲的动作,抬起那双清澈却空洞的大眼睛,歪着头看了看张楚岚,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啪!”
“瓜娃子,你想啥子好事呦!”冯宝宝用她那特有的川普口音,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最有可能的是,我被他们埋喽。”
张楚岚:“……” 他感觉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连宝儿姐都这么说……那可是宝儿姐啊!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实力深不可测的宝儿姐!她都自认打不过,那自己岂不是死定了?
徐三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徐四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嘴里叼着的烟都快咬断了。
“x的,这帮家伙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一个个跟吃了仙丹似的!”徐四骂骂咧咧,“这下麻烦了,楚岚,照这个架势,你想靠罗天大醮避风头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这群人明显是冲着搞大事来的!”
张楚岚一脸绝望:“四哥,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认输退赛还来得及吗?”
徐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退赛?你现在退赛,信不信明天全性那帮疯子就敢在龙浒山脚下堵你?老天师也保不住你!要不……你明天上台就直接跪地求饶?说不定人家看你怂得够彻底,下手轻点?”
张楚岚直接翻了个白眼,这什么馊主意!
就在四人一筹莫展,房间里弥漫着绝望气息的时候,冯宝宝突然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没什么焦距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死死盯住房门!
徐三徐四也立刻察觉,瞬间戒备。
“有人!”徐三低喝。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带着点犹豫的敲门声。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徐四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拘谨,甚至有点怯生生的声音:“是……是我,罗夫山,张怀山。”
张怀山?正是今天在赛场上,那个穿着蓝色运动服、表现不俗、却总让人觉得有点贼眉鼠眼、在师兄身边缩头缩脑的年轻人(年轻张怀义的化名)。
徐四皱了皱眉,拉开了房门。
只见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那个矮个子、大鼻子的“张怀山”。他此刻搓着手,眼神躲闪,不时偷偷瞟向屋内的张楚岚,一副紧张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有事?”徐四挡在门口,语气带着警惕。
“张怀山”咽了口唾沫,似乎鼓足了勇气,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个……杨锦鲤,杨先生……让我……让我带句话给你们。”
“什么话?”张楚岚忍不住从徐四身后探出头。
“杨先生说……”“张怀山”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了些,“我们已经跟老天师谈好了。这次罗天大醮,我们……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做……做‘清道夫’。”
此言一出,房间内仿佛时间静止。
张楚岚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绝望和恐惧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他感觉压在心口那块让他几乎窒息的大石头,哐当一声,碎了!
“真……真的?!”张楚岚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张怀山”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一秒也不想多待,说了句“话带到了,我走了”,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头也不回地溜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关上。
张楚岚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傻笑。
“清道夫……哈哈……清道夫!宝儿姐!三哥四哥!你们听到了吗?他们是友军!是友军啊!!”
徐三和徐四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但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下来。虽然不明白杨锦鲤那群人为何突然转变态度,但至少,眼前的灭顶之灾,算是暂时化解了。
冯宝宝则歪了歪头,似乎没太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看到张楚岚不丧气了,便又低下头,继续抠她的指甲。
……
而与张楚岚这边的冰火两重天不同,龙浒山脚下那家豪华酒店的顶层套房内,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哈哈哈!看到没看到没!那个使金钟罩的家伙,被笙叔一拳轰爆的时候,那表情!绝了!”
杨德高兴奋地在柔软的地毯上打着滚,手里还挥舞着一包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零食。
“还有文叔!那形意拳打的,跟跳舞似的,对面就倒下了!太帅了!”
李玄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他心情也不错,他正拿着手机,似乎在跟主世界的什么人发信息,汇报今天的“战绩”。
杨锦武和杨锦文两兄弟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冰镇饮料,一边复盘着今天的几场关键比赛,讨论着哪些对手值得注意。
杨锦悦和杨锦轩则凑在一起,拿着新买的平板电脑,搜索着这个世界最新款的球鞋和潮牌,打算回去时给主世界那位同样骚包的老天师带礼物。
杨锦心推了推眼镜,正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着什么,似乎是在分析收集到的各派选手数据。
杨锦佐则靠在阳台门口,擦拭着他那件新得的法宝内甲,眼神锐利,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年轻的张之维和张怀义则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今天观察到的、这个平行世界龙浒山弟子们的手段,年轻的张之维时不时点评几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见猎心喜。
而杨锦天,正一脸嚣张的炫耀自己今天的英勇表现。
杨锦鲤看着他,难得没有露出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淡淡提醒道:“适可而止,别玩脱了。”
整个套房里充满了轻松、欢快甚至有些“得瑟”的气氛。首战告捷,而且是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天才们信心爆棚。他们互相吹捧着,调侃着,分享着今天的见闻和心得。
对于明天的比赛,他们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充满了期待。更强的对手?正合我意!更复杂的规则?才有意思!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这异世界的舞台上,尽情展现来自主世界顶尖门派年轻一代的风采,会一会这个世界的所谓“天才”们。
夜色渐深,龙浒山在星光下沉默。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这场因平行世界来客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波澜壮阔的罗天大醮,必将迎来更加精彩、也更加残酷的较量。而杨锦天这一行人,无疑是搅动这场风云最核心的那股力量。
第364章 罗天大醮17
翌日,龙浒山后山的演武场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经过预选赛的残酷筛选,三十二名来自各门各派的年轻精英脱颖而出,他们将是今日舞台的主角。巨大的对战表悬挂在高处,白底黑字,清晰地展示着三十二进十六强的对阵名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兴奋与不安的复杂情绪。当一众参赛者,尤其是那些非“怪物组”的选手,看清自己的对手时,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表情各异。
杨锦天一行人聚在一起,看着对战表,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第一场,杨锦佐 VS 云先生。
这位云先生,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脸上覆盖着一张精致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手持一柄金属制的量天尺,气质神秘而骚包。关于他的情报不多,只知他那柄“量天尺”可随心变化长短,更能以奇异力场束缚、控制对手,据说其本身还是一位不俗的剑客,只是将尺代剑使用。
杨锦佐看着这个名字和那骚包的形象,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光芒。他能感觉到,这个对手的“性命双修”(精神与肉体)功底相当扎实,与昨日那些杂鱼不可同日而语。“应该能好好活动下筋骨了。”他低声自语,指关节无意间捏得咔咔作响。
第二场,杨锦天 VS 邓有福。
当看到邓有福的名字时,杨锦天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混合着不屑与残忍的笑容。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叼在嘴里,然后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遥遥望向不远处那个穿着时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邓有福。
“You are dead meat!(你死定了!)”杨锦天用清晰的英语,对着邓有福的方向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身边的同伴都愣了一下,杨锦文皱眉道:“锦天,何故如此?”
杨锦天嗤笑一声,解释道:“出马仙,请妖仙附体那套把戏。哼,正好撞我们老君观枪口上了!我们对付这些‘东西’可是专业的!”他顿了顿,脸上厌恶之色更浓,“而且,这孙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崇洋媚外货色,好好的华夏异人不当,非要给自己整个‘史密斯’的洋名,看着就恶心!今天不把他打出屎来,算他拉得干净!”
众人恍然,原来还有这层原因。杨锦天这家伙,虽然平时贪财好色有点不靠谱,但在大是大非和某些原则性问题上,却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第三场,张楚岚 VS 单士童。
看到这个对阵,杨锦天差点笑出声。他捅了捅旁边的杨锦鲤,低声道:“锦鲤兄,看到没?那个所谓的‘青符神’单士童,昨天晚上想去找张楚岚麻烦,结果被我随便画了张‘净心神咒’符,隔着门感应了一下,就吓得屁滚尿流跑了。啧啧,就这水平,也敢号称‘神’?”他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符箓水平的鄙夷,“不是我看不起他们,我们老君观的符篆,那可是能纵横天下的!就算他们这个世界所谓的‘通天箓’,在我们看来,也不过是胜在没代价而已,论精妙玄奥,差得远呢!”
张楚岚这场,基本可以宣布躺赢了。
第四场,杨德高 VS 贾正亮。
“哟呵!控物术?”杨德高看到对手,小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就是那个能操控好多啄龙锥飞来飞去的家伙?有意思!看我的倒转八方怎么把他那些铁疙瘩拧成麻花!”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周围不少人看到这个对阵,也提起了兴趣。一个是以暴力洪拳闻名的怪力正太,一个是御物诡异的西部贾家村天才,这场倒转八方与控物术的对决,确实很有看头。很多人至今仍以为杨德高主修的是体术,完全没料到这嘻嘻哈哈的小子,其实是更可怕的“人磁”!
第五场,李玄 VS 风莎燕。
又是一场能力对决!李玄的倒转八方,掌控“力”之变化,诡异莫测;而风莎燕的先天异能“空间穿梭”,更是防不胜防。这场战斗,注定是技巧与规则的碰撞,谁能更胜一筹,悬念十足。李玄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看向风莎燕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认真。
第六场,杨锦悦 VS 王也。
当看到这个对阵时,杨锦天忍不住“啧”了一声,拍了拍堂弟杨锦悦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同情:“小子,自求多福吧。对面那个睡不醒的王也道长,可是个超级麻烦的家伙。就算你待会儿被逼急了用出阳五雷,想赢他也难如登天。”杨锦悦闻言,脸色也凝重了几分,他自然也听说过王也那身出神入化的风后奇门和太极功夫。
第七场,杨锦轩 VS 张灵玉。
“嚯!两个玩阴五雷(水脏雷)的凑一块了!”杨锦佐怪叫一声,“小轩,这可是你证明谁的水更脏的机会啊!”杨锦轩本就因为转修阴五雷有些郁闷,此刻对上龙浒山年轻一辈公认的阴五雷高手张灵玉,脸色更是阴沉,但眼中也燃起了不服输的火焰。
第八场,杨锦文(白色运动服) VS 冯宝宝。
这对阵一出来,连杨锦天都愣住了。一个是被多个世界龙浒山疯狂招揽、气质飘渺如仙的三一门高徒;一个是来历神秘、行为呆萌、实力却深不见底的“机智一批”冯宝宝。这两人打起来,会是什么画风?所有人都充满了好奇。
第九场,杨锦武 VS 诸葛青。
杨锦天看到这个,倒是来了兴致:“武哥,这场可以啊!终于能见识见识你那些压箱底的术士手段了!诸葛长老可是把你当亲孙子教的,武侯家的奇门遁甲,你可别给老人家丢脸!”杨锦武笑了笑,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他身兼三一门拳法与武侯奇门,平日里确实很少显露术士的一面。
第十场,张怀义(化名罗浮山张怀山) VS 枳锦花。
杨锦天瞥了一眼那个穿着女士西装、容貌姣好的枳锦花,撇撇嘴:“这姑娘长得挺水灵,可惜实力嘛……跟在陆家混的,估计也就那样了。怀义兄(指年轻张怀义)应该能轻松拿下。”
第十一场,风星潼 VS 张四维(化名)。
看到这里,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向远处那个一脸腼腆、正努力给自己打气的风星潼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那孩子,挺有礼貌的,可惜了……”杨锦文叹了口气。
“是啊,好不容易赢了一场,结果立马撞上终极boss。”杨锦天也摇了摇头,“输定了,没悬念。”
第十四场,杨锦笙 VS 胡杰。
然而,比赛尚未开始,就传来消息,胡杰因“身体不适”,主动弃权。杨锦笙不战而胜。没人觉得他是侥幸,反而都觉得那胡杰是识时务,毕竟昨天杨锦笙那金刚体的恐怖威势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上去体验被当成铁砧捶打的滋味。
最后一场,杨锦心 VS (一名修炼硬功的不知名选手)。
杨锦心推了推眼镜,看着对手的资料,表情依旧冷静,仿佛只是在分析一组数据。
对战表公布完毕,整个演武场如同烧开的沸水,各种议论声、叹息声、鼓劲声交织在一起。
那些抽到“怪物组”成员的选手,有的面如死灰,仰天长叹“时运不济”;有的咬牙切齿,暗下决心就算输也要崩掉对方一颗牙;还有极少数,如王也、诸葛青、张灵玉、冯宝宝等,眼中则燃起了强烈的战意,跃跃欲试,能与这样的强敌交手,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机会。
而杨锦天这一行人,在短暂的交流和对局势的判断后,便纷纷寻了处安静的地方,开始闭目养神。他们脸上没有太多紧张,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精彩战斗的期待。阳光透过古老的松柏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三十二进十六强的残酷淘汰赛,即将在这片承载了无数传奇的土地上,拉开血腥而华丽的序幕。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仿佛化作了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点燃了每个人眼中的火焰。
第365章 罗天大醮18
龙浒山后山演武场,今日的气氛比昨日更加热烈。不仅是因为即将展开的三十二进十六强淘汰赛更加残酷、精彩,更是因为许多参赛者的亲友团也纷纷到场,让场边多了许多温情与喧嚣。
杨程月带着妻子尹正年,两个儿子杨似峰、杨似宇,以及大儿媳鲁素姬,还有蹦蹦跳跳的小孙子杨锦瑜,一行六人早早来到了观战区域。尹正年虽然对异人界的打打杀杀仍有些不适,但为了支持家人,还是温婉地坐在丈夫身边。杨程月虽然面色严肃,但眼神中却难掩对后辈的关切。小杨锦瑜则兴奋地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另一边,杨锦成也携妻子绘里子,以及四个儿子到场。长子杨德杰气质冷峻,但看向擂台时目光专注。他远远看到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弟弟杨德高正在热身,便扬声喊道:“德高!听着,安全第一!打不过就认输,不丢人!” 话语简洁,却充满了兄长对弟弟不善表达却真挚的关爱。绘里子微笑着看着儿子们,轻轻握着丈夫的手。而他们另外三个年仅两岁的小儿子——杨德元、杨德正、杨德云,则被大哥跟太爷抱着,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拳头,努力发出“加~油~”之类的模糊音节,萌态可掬。
杨程风也悄然出现在场边,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目光扫过自家那群出色的年轻人,最后落在杨锦天身上,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孙子,加油!” 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的鼓励与期望。
人群中,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经过巧妙易容的老者。他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正是主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然而,高台之上,正在一边美滋滋地喝着珍珠奶茶,一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玩着某款热门手游,还时不时指挥旁边一脸无奈的徒弟荣山“快加血”、“控住他”的当代老天师张之维,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犀利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易容后的高大背影上。一股源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以及一种……仿佛做错了事被家长抓包的心虚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会吧……’老天师心里咯噔一下,‘这感觉……该不会是……平行世界的师父他老人家也跑来凑热闹了吧?!’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副喝着奶茶打游戏、毫无一代宗师形象的德行,可能全被“师父”看在眼里,老天师就觉得后背发凉。怪不得刚才莫名感觉到一股想宰了自己的杀气……自己这模样,在注重仪轨、古板严肃的师父眼里,怕是比欺师灭祖好不了多少!
他越看那个背影越觉得像,尤其是那坐姿,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度,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年轻时的师父!
坐在轮椅上,被弟子推着的田晋中,注意到师兄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关心地问道:“师兄,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老天师赶紧擦了擦汗,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没……没事,可能……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肾亏。”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田晋中:“……” 他狐疑地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台下,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响亮的钟声敲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擂台。
第一场,杨锦佐 VS 云先生!
两人登上擂台。杨锦佐一身灰色运动服,眼神冷冽如刀,周身散发着经过血火淬炼的煞气。
裁判挥手:“开始!”
杨锦佐没有任何试探,低吼一声,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他舍弃了以往擅长的诡奇刺杀之术,将这段时间融会贯通的诸般武学尽数施展。洪拳的刚猛霸道作为主调,拳风呼啸,直取中宫!同时,指掌间变化莫测,时而并指如剑,施展“截脉指”,专打对方运功关节与要害大穴,劲力透体,阴狠刁钻;时而化掌为刀,一记“劈空掌”隔空拍出,虽然不如专门修炼此功者凌厉,但那凝练的掌风也足以干扰对手行动,封锁走位。
云先生显然也非易与之辈。面对杨锦佐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脚下步伐玄妙,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手中那柄量天尺更是神异非凡,心念一动,尺身便能瞬间暴长数米,如同长枪大戟般直刺横扫,攻击范围极大;亦可骤然缩短,化作近身格挡的短棒,守得密不透风。更棘手的是,那尺子似乎能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束缚力场,如同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试图缠绕、限制杨锦佐的动作,让他如同陷入泥沼,速度与发力都受到不小影响。
一时间,擂台上身影翻飞,尺影纵横!拳脚与铁尺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截脉指的阴劲与量天尺的束缚力场相互抵消、侵蚀。杨锦佐的攻势虽猛,却屡屡被那变化莫测的量天尺和无形力场化解。云先生守中带攻,尺法精妙,偶尔反击,也逼得杨锦佐不得不回防。
战斗陷入胶着,看得台下观众屏息凝神。
“锦佐!沉住气!找他的节奏!” 场边,杨锦成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与鼓励。
听到堂兄的声音,杨锦佐精神一振,眼中厉色一闪。他心念微动,贴身穿着的那件法宝内甲悄然发生变化,并非化为武器,而是将力量更多地集中于防御和稳定自身。一股更加沉稳、圆融的力量感从他体内升起,那无形力场对他的束缚效果似乎减弱了几分!
他看准云先生一尺刺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不闪不避,左臂运起内甲加持的力量,硬生生格开尺锋,右手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洪拳“冲天炮”,如同脱膛炮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力场的阻碍,直轰云先生胸口!
云先生没想到对方突然发力,并能一定程度上无视他的束缚,仓促间回尺格挡已来不及,只能勉强调动炁息护住胸前。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云先生如遭重击,身形剧震,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面具下的脸色想必已是煞白。他手中的量天尺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杨锦佐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各种烂大街却被他用得炉火纯青的招式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最终,一记刁钻的截脉指点击在云先生手腕穴道上,量天尺脱手落地。紧接着一记简单的扫堂腿,将下盘不稳的云先生扫倒在地。
裁判立刻上前,确认云先生已无再战之力,高声宣布:“胜者,杨锦佐!”
杨锦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台下杨锦成的方向微微颔首,这才转身走下擂台。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也展现了他放弃唐门绝学后,走出新路的坚韧与实力。
第二场,杨锦天 VS 邓有福!
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戏剧性。
杨锦天叼着棒棒糖,吊儿郎当地走上台,看着对面一脸倨傲、梳着油头的邓有福(史密斯),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裁判刚说开始,杨锦天就把棒棒糖咬得咔咔响,身形一晃,便主动发起了进攻。他的拳脚功夫得自杨锦成的严格教导,虽然不像杨锦佐那般充满杀伐之气,但灵动迅捷,根基扎实,配合他混沌体带来的强悍身体素质,压迫力极强。
邓有福显然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拳脚如此之重,仓促迎战,顿时落入下风。他的拳脚功夫本就不算顶尖,在杨锦天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左支右拙,狼狈不堪,那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很快就乱了。
“就这点本事?也敢崇洋媚外?”杨锦天一边打一边嘲讽,拳脚更加凌厉。
邓有福被逼得险象环生,脸上挂不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向后跳开,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有请柳大爷——上身!”
霎时间,一股阴冷、暴戾、带着浓郁山林气息的强大炁息从邓有福体内爆发出来!他的眼睛瞬间变成冰冷的蛇瞳,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青色炁焰,气势与之前判若两人!强大的压迫感让台下不少观众都感到呼吸一滞。
“是东北的仙家!”
“柳坤生?那可是位厉害的爷!”
“这下有看头了!”
然而,这令人震惊的变身场面,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附身在邓有福身上的柳坤生,那冰冷的蛇瞳刚刚锁定杨锦天,正准备展现仙家威严,却猛然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看似平和、实则如同混沌深渊、蕴含着天地未分、阴阳未判之原始道韵的气息!尤其是那气息中,隐隐带着一种针对它们这些“精灵”的天然克制与上位威压!
柳坤生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冰冷的蛇瞳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克星!
下一秒,让全场观众下巴掉了一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邓有福”噗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双手抱头,用带着哭腔的、与之前暴戾气息完全不符的尖细声音哀嚎道:
“道……道长!饶命啊道长!”
“小的投降!小的认输!”
“我……我从没做过坏事!我是一只遵纪守法、一心向善、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小妖怪啊!”
“求道长高抬贵手,别收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那股强大的仙家炁息如同潮水般迅速从邓有福体内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邓有福本人则眼神恢复清明,但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浑身虚弱,然后就看到自己跪在台上,而对面的杨锦天正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震天的哄笑声和议论声才猛地爆发开来!
“我靠!什么情况?!”
“这就跪了?还自称小妖怪?”
“柳坤生大爷,您的威严呢?!”
“这杨锦天到底什么来头?能把仙家吓成这样?”
一些知晓内情的老辈人物,如陆瑾、风正豪等人,则是面露了然,甚至有些忍俊不禁。
风正豪低声道:“老君观……嘿,果然是专克这些精灵鬼怪。听说百年前,东北那边的仙家,但凡是见到穿老君观道袍的,隔着十里地就绕道走,生怕被当成炼丹材料或者护法给收了。这柳坤生,倒是识时务得很。”
陆瑾也捋着胡须笑道:“没办法,天生克制。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擂台上,裁判也傻眼了,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看着还跪在地上没搞清楚状况的邓有福,以及一脸无辜(装的)摊手的杨锦天,无奈地宣布:“胜……胜者,杨锦天!”
杨锦天撇撇嘴,意兴阑珊地走下台,嘴里还嘀咕着:“没劲,还以为能活动活动筋骨呢……真是,白瞎了我一番表情。”
这场比试,就以这样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极其搞笑的方式结束了。充分证明了,在某些时候,出来混,讲势力、讲背景、讲血脉压制,是多么的重要!杨锦天甚至都没怎么动用老君观专门对付妖邪的手段,光凭气息就把对方吓投降了。这也让“老君观”这三个字,在众多参赛者和观众心中,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且不好惹的色彩。
第366章 罗天大醮19
第三场比试的结局出乎意料的平淡。单士童虽然出现在了赛场,但在裁判宣布开始前,他便十分干脆地高举双手,大声道:“我投降!” 目光甚至不敢与张楚岚对视,显然昨晚杨锦天那张符箓带来的心理阴影面积巨大。张楚岚就这么一脸懵圈地、兵不血刃地晋级了十六强。
短暂的插曲过后,现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第四场,杨德高 VS 贾正亮!
穿着白色运动服的杨德高,像只活泼的小兔子,一蹦一跳地来到擂台,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预选赛打那两个空有肌肉的大汉实在没什么意思,眼前这个来自贾家村、擅长操控飞刀的对手,一看就是技术流!这正合他意,他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自己的“倒转八方”和对方的“御物术”这两种操控类异术,究竟孰高孰低,又有何不同。
“德高!稳住心神,别毛毛躁躁的!” 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从观战席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位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然到场,正是杨程光老爷子。他目光慈祥地看着他鼓励道:“慢慢来,看清楚对手的路子。打输了也不丢人,重在历练!加油!”
老爷子的话如同定心丸,让原本只是兴奋的杨德高,眼神中多了一份沉静。他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太爷爷!”
擂台另一边,贾正亮却有些心不在焉,正拿着手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跟电话那头的母亲争执着什么。
“……妈!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她!那个村长女儿胖得跟球似的……我来参加比赛是为了证明自己……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杨德高并没有催促,反而安静地站在原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他四岁之后,就再也没听过母亲的唠叨了。
贾正亮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回擂台。他看着对面那个才到他胸口高、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年,心中却没有丝毫轻视。预选赛杨德高暴打两个成年人的画面他可没忘。他不再犹豫,手腕一翻,两柄薄如蝉翼、闪烁着寒光的“斩仙飞刀”便悬浮在他身前,刀尖遥遥指向杨德高。
“请!”贾正亮低喝一声。
裁判挥手:“开始!”
话音未落,那两柄飞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两道银色流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一左一右,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杨德高!速度之快,堪比子弹!
然而,面对这迅疾的攻击,杨德高却不闪不避,甚至脸上还带着一点好奇。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两道袭来的流光,虚虚一握!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柄原本轨迹清晰、直取要害的飞刀,在进入杨德高身前丈许范围时,仿佛突然闯进了一个无形的、扭曲的力场!它们的速度骤然减缓,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飞行轨迹也变得不再稳定,开始微微颤抖、偏转,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原本瞄准肩膀和膝盖的飞刀,最终擦着杨德高的衣角掠过,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咦?”贾正亮轻咦一声,眼神变得凝重。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飞刀之间的那种紧密联系,在进入对方一定范围后,受到了极强的干扰!飞刀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拉扯、偏转,不再如臂使指。
“这就是倒转八方?”贾正亮心中暗惊,“果然诡异!”
他不敢怠慢,心念急转,操控着两柄飞刀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不再直线攻击,而是试图从各个角度,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寻找力场的薄弱点。
杨德高则站在原地,小小的身躯仿佛成为了整个力场的中心。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空中飞舞的飞刀,双手不时微调着姿势。他的“倒转八方”并非直接控制物体,而是在他身体周围构建一个属于他的“领域”。在这个领域内,他可以直接修改基础的物理规则——重力方向、摩擦力大小、惯性定律等等!贾正亮的飞刀速度之所以变慢、轨迹之所以扭曲,正是因为杨德高在不断微调着它们所处区域的重力方向和空气阻力!
这更像是一种对“环境”的掌控,而非对“物”的直接操控。
贾正亮的御物术则是另一种极致。他通过长年累月的血炼与温养,与这几柄飞刀建立了极其深厚的“感情”和联系,使得他能在极远距离,依旧如臂使指地精准操控飞刀进行攻击,专注于点对点的致命打击。
一时间,擂台上出现了奇妙的景象。两柄银色飞刀如同陷入无形蛛网的飞鸟,左冲右突,轨迹飘忽不定,却总是难以触及中心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少年。而杨德高则像是一个沉稳的棋手,通过不断改变“棋盘”的规则,来化解对方的攻势。
“小子,有点门道!再看这个!”贾正亮被激起了好胜心,他低吼一声,又有两柄飞刀从他袖中飞出!四柄飞刀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更加密集、凌厉的刀网,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同时罩向杨德高!
压力骤增!
杨德高的小脸上也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他不再仅仅被动防御,双手划动的幅度变大。只见那四柄飞刀组成的刀网,在靠近他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突然失去了平衡,互相碰撞、磕绊起来!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
贾正亮额头见汗,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操控四只不听使唤的疯狗。他一咬牙,拼尽全力!
六柄飞刀!八柄飞刀!……最终,整整十二柄斩仙飞刀全部出鞘!如同十二道银色闪电,组成了一座森然凌厉的刀阵,将杨德高团团围住,刀光闪烁,杀气凛冽!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十二柄飞刀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它们从各个角度、以各种轨迹发动攻击,试图以绝对的数量和速度撕开那诡异的力场防御。
杨德高周身的无形力场开始剧烈波动,他的小脸也有些发白,显然同时影响十二柄高速运动的飞刀,对他的精神和炁消耗极大。
“德高!集中精神!找到它们的‘根’!” 场下,杨程光老爷子适时提点。
“根?” 杨德高心中一动。他不再试图同时影响所有飞刀,而是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了其中一柄最为灵动、似乎作为刀阵核心的飞刀上!他逆转了那片区域的引力方向!
那柄作为核心的飞刀,原本正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杨德高的后心,却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它向上拉扯!它不受控制地猛然向上窜去!
这一下,打乱了整个刀阵的节奏!其他飞刀的轨迹瞬间出现了紊乱。
就是现在!
杨德高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双手猛地向下一压!他不再分散力量,而是将倒转八方的“力”集中于一点——模仿出了类似“千斤坠”的效果,但作用方向是向着擂台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以杨德高为中心,骤然降临在那十二柄飞刀之上!
仿佛有看不见的山岳压下!那十二柄原本灵动迅捷的飞刀,速度瞬间骤降,变得沉重无比,飞行轨迹也僵硬起来,如同陷入了泥沼!
贾正亮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和飞刀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微弱和滞涩!他拼命催动炁息,想要重新掌控,却如同逆水行舟!
杨德高得势不饶人,小手向前一推!那十二柄如同陷入琥珀的飞刀,被一股强大的推力裹挟着,偏离了原本的目标,互相碰撞、缠绕,最后“叮叮当当”地掉落在贾正亮身前不远处的地上,灵光尽失。
贾正亮看着地上散落的飞刀,又看了看对面虽然气喘吁吁、小脸通红,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杨德高,脸上露出了苦涩和敬佩交织的复杂表情。他收起炁息,拱了拱手:“我输了。好厉害的倒转八方……佩服。”
裁判上前,高声宣布:“胜者,杨德高!”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一个十岁的少年,仅凭一手诡异的“倒转八方”,竟然正面击败了将御物术修炼到十二刀齐出境界的贾家村天才!这简直不可思议!
杨程光老爷子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杨德高兴奋地朝太爷爷挥了挥手,这才跳下擂台。
第五场,李玄 VS 风莎燕!
紧接着登场的,是穿着浅蓝色运动服、面容冷峻的李玄。他的对手,则是天下会的大小姐,拥有空间穿梭异能的风莎燕。
“小李,沉住气,观察清楚再动手。” 杨程光老爷子同样出声提醒,语气平和。李玄听到老爷子的声音,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但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位教导他倒转八方的长辈,在他心中地位特殊。
风莎燕则是一副高傲千金的模样,看向李玄的眼神带着审视与不屑,似乎觉得对手年纪小,又是偏门异术,不足为虑。
裁判宣布开始!
风莎燕率先发动攻击!她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李玄的左侧,一记蕴含着空间撕裂之力的拳头,直捣李玄肋部!速度快得超出常理!
然而,李玄仿佛早有预料,在风莎燕消失的瞬间,他脚下步伐未动,只是周身无形的“炁”场已然铺开!风莎燕拳头触及他身体之前,便感觉到一股混乱、无序的扭曲力量作用在她身上,让她的拳头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移,力道也仿佛被卸去了一部分,最终只是擦着李玄的衣服掠过。
风莎燕一击不中,毫不停留,身形再次闪烁,出现在李玄身后,鞭腿横扫!
李玄依旧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回头。在他身体周围,一个更大范围的“无序力场”已然悄然形成。这个力场之内,重力方向紊乱,空气密度不均,空间结构似乎都变得极不稳定!
风莎燕每一次空间穿梭现身,都会受到这个力场的强烈干扰。她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不断旋转、颠簸的洗衣机,落脚点难以精准控制,发力时更是别扭异常,十成力量往往只能发挥出六七成。她那神出鬼没的空间异能,在这个诡异的力场中,效果大打折扣!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僵持。风莎燕不断闪烁,从各个角度发动攻击,速度依旧快得留下残影。而李玄则如同暴风眼中的礁石,始终站在原地,仅凭双手细微的调控,维持并微调着那个笼罩周身数米方圆的“无序力场”,将风莎燕所有刁钻诡异的攻击一一化解、偏转。
这是一场斗智斗勇的较量。风莎燕在寻找力场的规律和薄弱点,试图以绝对的速度和攻击频率突破。而李玄则在计算风莎燕闪现的落点和攻击习惯,不断调整力场,压缩她的活动空间。
终于,在风莎燕一次试图远距离穿梭、从高空下劈攻击时,李玄抓住了机会!他眼中寒光一闪,双手猛然向中间一合!
那片区域的“无序力场”瞬间被催发到极致!重力方向在极短时间内发生了数十次毫无规律的疯狂变化!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固体!
风莎燕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从各个方向撕扯、挤压!她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空间穿梭被打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被那股混乱的力量狠狠掼在了黄土地面上!
“噗通!”一声闷响。
虽然李玄最后关头收敛了大部分力量,但这一下也摔得不轻。风莎燕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周身筋骨酸痛,炁息紊乱,一时竟难以起身。
裁判立刻上前,确认风莎燕已无力再战。
“胜者,李玄!”
冷面少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台下杨程光的方向微微颔首,便默默走下了擂台。
全场再次为之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议论!
又一个!又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战胜了成名已久、拥有稀有异能的强者!而且赢得如此沉稳,如此……举重若轻!
观战席上,陆瑾、王蔼、吕慈等老一辈强者,彼此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陆瑾喃喃道:“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这两个娃娃,了不得!”
王蔼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吕慈则是冷哼一声,但眼神中的凝重却挥之不去。
杨程光老爷子看着两个小家伙凯旋而归,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我欺。这片古老的演武场,因为这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年轻天才,正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与……变数。
第367章 罗天大醮20
第六场比试的钟声敲响,将全场的目光吸引到了中央那座最大的擂台上。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面容相较于异卵双胞胎弟弟杨锦轩更显文弱清秀的杨锦悦,缓步登台。他的气质带着几分书卷气,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善用脑子的高材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自从前年,他凭借过人的毅力和一点运气,成功练成了龙浒山五雷正法中的“阳五雷”(绛宫雷)后,他便将保持童子身视作修行中的头等大事。这并非源于什么古板的道德观念,而是源于他这些年在一个人身上观察到的赤裸裸的现实——强者,才能真正掌握一切,包括自己的命运和欲望。
这个人,就是他的堂哥,杨锦天。
自从杨锦天来到他们家,杨锦悦就再也不是家族里众星捧月的焦点。他冷眼旁观,看着那个看似贪财好色、玩世不恭的堂哥,如何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令人心悸的智慧和实力。他深刻地认识到,所谓的宠爱和天赋,在绝对的力量和利益面前,不堪一击。因此,他和弟弟杨锦轩这些年,几乎是在一种“挣扎着变强,再挣扎,再变强”的循环中度过的。这个世界的诱惑太多了,游戏、影视、美食、还有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倾慕目光……这些都曾让他分心。连他的师父,老天师的大弟子张乾鹤都曾评价他,说他“无法正确面对自己心中的欲望,活得太过拧巴”,既想享受俗世的欢愉,又渴望超凡的力量,两头都想抓,结果可能就是两头都不靠。
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是那个总是睡眼惺忪、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劲,实则深不可测的武当王也。
裁判示意开始。
两人没有立刻动用看家本领,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以拳脚试探。王也脚下踏着玄妙的步法,双手划圆,施展出武当绝学“太极云手”,动作圆融绵长,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包容一切、化尽万法的意境,周身炁场如同深不见底的旋涡。
杨锦悦则稳扎马步,拳出如炮,势大力沉,施展的是他亲爷爷杨程月倾囊相授的金刚门“炮捶手”!这门功夫刚猛暴烈,讲究以力破巧,一拳一脚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
一柔一刚,两种风格迥异的拳法在擂台上激烈碰撞!
“砰!啪!咚!”
拳掌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王也的云手如同无形的蛛网,总能以最小的力道牵引、偏转杨锦悦那势大力沉的炮捶;而杨锦悦的炮捶则如同沉重的攻城锤,每一击都试图强行撕裂那绵柔的防御。两人身形交错,步伐灵动,攻守转换迅疾无比。
场下懂行的人都能看出,这两人在拳脚上的造诣都极为深厚,绝非寻常弟子可比。而且,双方显然都留有余力,未曾动用真正的底牌。杨锦悦的表现尤其让人意外,别看他整天被杨锦天“欺负”,但那也得看对手是谁。实际上,他的拳脚天赋极佳,根基扎实,就连以严格着称的堂兄杨锦佐都曾评价:“他若是能收收心,把打游戏、追剧的那股劲头全用在修炼上,成就绝不会低。”
可惜,这个时代的诱惑实在太多。与一门心思搞钱但修炼从不真正落下的杨锦天不同,杨锦悦更像是个试图在学业、修炼和娱乐之间寻找平衡的“时间管理大师”,结果往往是心力交瘁,哪一边都难以做到极致。
“儿子!加油!你是最棒的!” 观战席上,杨锦悦的母亲鲁素姬激动地站起身,挥舞着手臂为儿子呐喊。她的丈夫杨似峰也在一旁高声助威,但作为高手的他,眼神却愈发凝重。他能看出来,场面上虽然看似旗鼓相当,但王也明显更从容,那份专注和对战局的掌控力,隐隐压了儿子一头。王也那家伙,天赋强得不像话,而且,他比杨锦悦更“专”。
果然,随着战斗的持续,杨锦悦渐渐落入了下风。王也的太极劲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不仅化解了他的刚猛攻势,更开始反过来侵蚀他的防御。他的炮捶越来越难以突破那层绵里藏针的防御,反而自身炁息消耗巨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杨锦悦眼神一厉,他知道,仅凭拳脚,自己绝非王也对手!
他猛地后撤一步,双手在胸前结印,低喝一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霎时间,一道璀璨夺目、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芒自他体内爆发出来,瞬间覆盖全身,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金色护体罡气——龙浒山秘传,金光咒!
“什么?金光咒?!”
“他怎么会龙浒山的金光咒?!”
“他不是金刚门的吗?刚才用的明明是炮捶手啊!”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以为杨锦悦是金刚门弟子,没想到他竟然身负龙浒山绝学!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无数观众惊掉了下巴。
高台之上,老天师张之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稍安勿躁。此子杨锦悦,确是我龙浒山弟子,只不过多年来一直在外游历,师承贫道大弟子张乾鹤,故而少有人知。请大家不必疑虑。”
老天师亲自出面证实,顿时平息了骚动。他甚至还对着擂台上的杨锦悦,不易察觉地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好小子,藏得挺深?尽管放手施为吧!”
得到师祖的默许,杨锦悦心中大定,精神大振!金光咒加持之下,他速度、力量、防御全面提升,周身金光熠熠,如同金甲神人!他不再局限于炮捶手,拳、脚、掌、指,皆蕴含着凌厉的金光,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再次向王也倾泻而去!
王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招,脸上那慵懒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他依旧以太极云手应对,但明显比之前要认真了许多。金光咒的加持非同小可,那凝练的金光不仅防御力惊人,攻击也附带破邪破罡的效果,让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松惬意地化解。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金光与太极气旋交织碰撞,场面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惊心动魄!金光闪烁,掌影翻飞,擂台上炁劲四溢,卷起阵阵尘土。
然而,王也的底蕴终究更深。久攻不下,杨锦悦把心一横,决定动用最后的底牌!他深吸一口气,将金光咒的力量微微内敛,双手雷印一掐,眼中仿佛有白色的电光闪过!
“阳五雷——绛宫雷!”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爆响!一道炽白、刚猛、霸道无匹的雷光,如同撕裂苍穹的闪电,自杨锦悦掌心奔涌而出,带着净化一切阴邪、摧毁一切阻碍的煌煌天威,直劈王也!
这一刻,全场震惊!
“阳五雷!他还会阳五雷?!”
“老天!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张乾鹤师兄竟然教出了这样的弟子?!”
白色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擂台,那至阳至刚的气息让所有观战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威力绝伦的阳五雷,王也终于不能再留手了。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脚下步伐陡然一变,一个巨大、复杂、笼罩了整个擂台的奇门格局瞬间在他脚下展开!
“风后奇门——乱金柝!”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道袭来的白色雷光以及冲来的杨锦悦,虚空一点!
霎时间,以王也为中心,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仿佛变得极其缓慢!那道狂暴的白色雷光,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前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而保持着前冲姿势的杨锦悦,更是感觉周身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沉重无比,思维仿佛也迟滞了,眼中的世界变成了慢放的镜头!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
王也身形如鬼魅般避开那变得缓慢的雷光,一步便踏至杨锦悦身前,一记看似轻柔、实则蕴含了太极刚柔变化之妙的手掌,印在了因时间变慢而无法及时反应的杨锦悦的胸口。
“噗——”
杨锦悦周身的金光瞬间溃散,阳五雷的炁息也被打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落在擂台边缘,虽然勉强没有掉下去,但已是气血翻腾,短时间内失去了再战之力。
裁判立刻上前,确认杨锦悦状态后,高声宣布:“胜者,王也!”
比赛结束。
尽管输了,但杨锦悦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出的实力,却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龙浒山一脉!
金光咒修为深厚,更难得的是,他竟然在如此年纪就练成了阳五雷!这份天赋,放眼整个龙浒山年轻一代,恐怕也仅次于那位号称百年奇才的关门弟子——张灵玉了!
而此刻,观战席上的张灵玉,在杨锦悦使出阳五雷的那一瞬间,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着擂台上那纯净、炽白的阳雷,眼中充满了痛苦、不甘和……浓烈的嫉妒!自从他抵挡不住夏禾的诱惑,失了童身,便再也无法修炼这至阳至刚的绛宫雷,只能转修阴浊缠绵的水脏雷。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痛和执念!他针对张楚岚,看不惯杨锦文,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这份无法释怀的嫉妒在作祟!
同样修炼阳五雷的张楚岚,此刻也是咂舌不已,心中暗赞:“这家伙……好强!这阳五雷的威力,比我的纯熟多了!” 他暗自比较了一下,发现自己与杨锦悦之间,确实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杨锦悦虽然败了,但他逼出了王也的风后奇门,展现了龙浒山绝学的风采,虽败犹荣。他挣扎着站起身,对着王也拱了拱手,又对着高台上的师祖的方向行了一礼,这才有些踉跄地走下擂台。
母亲鲁素姬和父亲杨似峰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满是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杨似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打得很好!输给王也不丢人,你展现出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了!”
杨锦悦点了点头,虽然身体疲惫,心中也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明确了未来的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擂台,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群来自主世界的、实力更强的堂兄们,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变强的路,还很长。而他,不能再“拧巴”下去了。
第368章 罗天大醮21
第七场比试的钟声,在一种颇为微妙的气氛中敲响。刚刚经历过杨锦悦那场虽败犹荣、展露阳五雷的激战,观众们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目光便又投向了下一对即将登场的选手。
观战席上,老老天师张静清(易容状态)看着台下走来的杨锦轩,原本对那个总是跟在主世界老天师身后、性格有些“拧巴”的杨锦悦的不满,在看过其刚才的表现后,已转化为几分欣赏。他对身旁的杨程月低声道:“杨先生,你这孙子,很不错。拳脚扎实,金光咒火候也深,尤其是那手阳五雷……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得到这位平行世界顶尖前辈的夸赞,杨程月脸上也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容,但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认命:“前辈谬赞了。只是……这两个孩子,恐怕也只能走到这里了。小悦输给了王也道长,而小轩下一场的对手……唉,可是您高徒的高徒啊。我们家的孩子,终究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声叹息已然道尽了一切,仿佛认定自家孙子必败无疑。
老老天师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完全理解杨程月这声叹息里更深层的含义。他对自己那个平行世界徒弟(张之维)教徒的本事还是有信心的,觉得杨程月或许是过于担忧了。然而,他这份淡定,在不久之后便被彻底击碎。
擂台上,杨锦轩磨磨蹭蹭地走了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他的对手,可是龙浒山年轻一辈公认的顶尖人物,小师叔张灵玉!即便是在主世界,那位更年轻的张之维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何况眼前这位气息沉凝、面容冷峻、一看就知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真正高手。要跟这样的人物对战,杨锦轩心里直打鼓。
张灵玉步履从容地登上擂台,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他看着对面有些局促的杨锦轩,想起师父(此世界老天师)刚才的话,便以为这真是大师兄张乾鹤在外收的弟子,于是用带着几分前辈提点后辈的语气,冷淡开口:“既然是大师兄的弟子,那便无须顾忌,把大师兄教你的本事,全都使出来吧。” 说完,他周身气息一凝,璀璨夺目的金光自体内涌现——正是龙浒山金光咒!
裁判荣山(老天师九弟子)站在一旁,也是满心好奇。一边是自家那位大师兄突然冒出来的“高徒”,一边是天赋异禀、深得师父宠爱的小师弟,这场“同门”内战,他也想看看大师兄的徒弟到底有几斤几两。
而此刻,真正坐在观众席里的、此世界龙浒山大师兄张乾鹤本人,则是一脸懵逼。师父(老天师)刚才替那小子背书,他认了,毕竟师父行事高深莫测。可自己什么时候教过这么有天赋的徒弟了?金光咒?还可能是阳五雷?(他刚才看到了杨锦悦的比试,下意识以为弟弟可能也会)要真有这种徒弟,他做梦都能笑醒好吗!
“开始!”荣山裁判挥手示意。
场中两人几乎同时而动!金色的光芒包裹着他们的身躯,拳脚带着凌厉的劲风,瞬间碰撞在一起!
“砰!砰!咚!”
同样是金光咒,同样是龙浒山一脉相承的根基,两人的打法却略有不同。张灵玉的金光更加凝练、纯粹,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道韵,攻守兼备,章法严谨。而杨锦轩的金光,则更显……狂野一些!他的攻势更加猛烈,防守也更倾向于以攻代守,那金光之中,隐隐透着一股与他相较文弱外表不符的血性与悍勇!
双方你来我往,金光闪烁,炁劲四溢,打得难解难分!竟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一幕,让台下观众再次惊讶。没想到这个看似紧张的少年,金光咒的修为竟然如此深厚,能与张灵玉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
荣山裁判看得连连点头,心中暗赞:“大师兄果然藏得深!这徒弟教得,硬是要得!”
张乾鹤本人则更加迷茫了:“这路数……确实有我们龙浒山的影子,但又有点……野?到底是谁教的?”
高台上的老天师张之维,看着台下激战的两人,尤其是杨锦轩那悍勇的打法,嘴角微微抽动,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盘算待会儿该怎么跟“师父”解释这小徒弟和……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
老老天师张静清也是微微颔首,对杨锦轩展现出的实力表示认可。这孩子的“性命修为”显然极为扎实,血气之旺盛,甚至隐隐压过他哥哥杨锦悦一筹。他看得出,这杨锦轩从小定然是经历无数实战磨砺,是在战斗中成长起来的类型,除了杨锦天那群“怪物”之外,恐怕鲜有惧怕之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杨锦轩从小就好斗,在百新国本地,十二岁后便已难觅对手,直到杨锦天这个“怪物”堂哥降临,才让他和哥哥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此刻面对张灵玉,他虽然紧张,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悍勇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金光咒的比拼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将这门护身功法运用到了极致,攻防转换令人眼花缭乱,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对方的防御。
久攻不下,无论是张灵玉还是杨锦轩,都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周身那璀璨的金光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阴郁、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炁息!
两人双手同时抬起,那漆黑的、如同污浊泥水般的雷光,开始在他们掌心汇聚、缠绕,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水脏雷!(阴五雷)
当那标志性的、污浊阴暗的黑色雷光出现在两人手中时,整个龙浒山后山,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先前所有的议论声、加油声、惊叹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观战席上,老老天师张静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怒火!他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两团刺眼的黑色雷光,尤其是其中一团还握在他“徒孙”杨锦轩的手中,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我……我艹xxxxxx!(一系列被和谐掉的、极其劲爆的粗口)”
老老天师彻底破防了,也顾不得什么前辈风范、易容隐蔽了,指着擂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对着身旁(实际是对着高台上那个不敢看他的徒弟)的方向破口大骂:
“你个混账王八蛋兔崽子!!!你是怎么教徒弟的?!啊?!!”
“小小年纪!小小年纪啊!!!就……就失了元阳?!练上了这水脏雷?!!”
“连你徒弟收的徒孙也是?!我龙浒山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你们两个欺师灭祖的玩意儿!!!我……我打死你们!!!”
他气得浑身哆嗦,若非被身旁眼疾手快的杨程月死死拉住,恐怕真要冲下去执行“门规”了。
高台上的当代老天师张之维,在张灵玉也用处水脏雷的瞬间,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听到师父那穿透云霄的怒骂,他感觉腿都软了,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淌下。他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起草遗书,思考哪种死法比较有尊严了。
一旁观战的年轻张之维,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咂舌:“好家伙……我这平行世界的徒弟……玩得这么花?年纪轻轻就……” 他看向台下那个冷面小子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台上台下,所有清楚龙浒山雷法修炼条件的人,全都麻了!
“两……两个水脏雷?!”
“张灵玉真人他……他竟然也……”
“那个杨锦轩……他才多大啊?看起来比张楚岚还小吧?!”
“龙浒山这是……集体破戒了?!”
刚刚输掉比赛、正和父母在一起的杨锦悦,看到弟弟和那位一向冷峻自持的小师叔同时用出那污浊的黑色雷光,整个人都石化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小师叔……他……他这么勇的吗?他不是一直想继承天师之位吗?这……这玩的也太花了吧?!”
此时的大师兄张乾鹤,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座位上。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这都什么事啊!
擂台上,张灵玉和杨锦轩两人,在祭出水脏雷后,气氛也变得极其尴尬。尤其是听到看台上老老天师那震耳欲聋的怒骂,张灵玉那冷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锦轩也是挠了挠头,看着对面同样尴尬的张灵玉,或许是觉得同病相怜,竟然鬼使神差地、用不大但周围人能听清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解释道:“那个……小师叔……我……我也不是故意的。那天……跟我女朋友去练柔道……然后……练着练着……就……就没把持住……”
张灵玉闻言,脸上的红晕更盛,他咬了咬牙,像是找到了某种“知己”,也压低声音,用几乎微不可闻的音量,带着几分羞愤和无奈回道:“我……我也是……那天晚上……被……被一个女的……硬拉着去了……宾馆……”
两人这番“坦诚相见”的悄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尤其是那些一直密切关注着张灵玉、视其为高冷男神、梦中情人的女性观众
刹那间,观众席的某个区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不——!!!!”
“灵玉真人!!!我的灵玉真人!!!”
“是哪个妖艳贱货?!我要杀了她!!”
“呜呜呜……我的青春结束了……”
一片鬼哭狼嚎,夹杂着心碎的声音和激动的八卦议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谁能想到,龙浒山的高岭之花,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被摘走的?!
裁判荣山站在台上,听着两位师弟(侄)的“坦白”,看着台下失控的场面,以及高台上师父那杀人的目光和看台上那位陌生老者(老老天师)的滔天怒火,感觉自己这个裁判当得真是……太刺激了!
“咳咳!”荣山强行镇定下来,硬着头皮喊道,“比……比赛继续!”
张灵玉和杨锦轩这才从尴尬中惊醒,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无奈。随即,两人眼神一厉,同时催动了掌中那污浊、阴冷的黑色雷光!
“北境苍潭!”
“水脏雷·流!”
漆黑的、如同石油般的阴雷,瞬间以两人为中心蔓延开来,覆盖了擂台大片区域!粘稠、沉重、带着强烈腐蚀与吞噬能力的雷炁相互碰撞、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整个擂台仿佛化作了污浊的泥沼,阴冷的气息让靠近擂台的人都感到一阵不适。
这是一场污浊与污浊的较量!同源而出的水脏雷,比拼的就是谁对这门阴雷的理解更深,谁的炁更雄厚,谁的“性”与“命”更能承受这阴雷的反噬!
黑色的雷光如同两条恶蛟在泥潭中翻滚、撕咬!场面比起阳五雷的煌煌正大,更多了几分阴森与诡谲。
最终,还是修为更深、对水脏雷掌握更精熟的张灵玉略胜一筹。他抓住杨锦轩一个细微的破绽,一道凝练的黑色雷蛇突破了对方的防御,击中了杨锦轩的肩膀。
杨锦轩闷哼一声,周身阴雷溃散,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受了些内伤。
荣山立刻上前隔开两人,宣布:“胜者,张灵玉!”
比赛结束,但这场战斗带来的震撼与……八卦,却如同那挥之不去的阴雷气息,久久弥漫在龙浒山上空。张灵玉赢了比赛,却似乎“输”了更多。而杨锦轩虽然输了,但他和张灵玉共同创造的这场“双阴雷破防大戏”,注定将成为本届罗天大醮最令人津津乐道(或许也是最让人哭笑不得)的名场面之一。
张楚岚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只能喃喃自语:“好家伙……我以为我就够倒霉了……没想到这两位……才是真的猛士啊……”
第369章 罗天大醮22
老老天师张静清那边,终究是被杨程光等人连劝带拉地按回了座位,只是嘴里那套博大精深的“c语言”依旧喋喋不休,显然气得不轻。高台上的当代老天师张之维,暂时躲过了被师父当场打死的凄惨命运,但整个人如同坐在针毡上,冷汗就没停过,只盼着比赛慢点结束,晚一点面对师父的雷霆之怒。
短暂的混乱与喧嚣后,比赛的进程继续。
第八场,杨锦文 VS 冯宝宝!
当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服、气质飘渺如仙的杨锦文缓步登台时,看台上的老老天师总算暂时压下了火气,准备静心观赏。他对杨锦文这小子一直颇有好感,根骨绝佳,心性沉稳,可惜早早被三一门抢了去,每每思之,都觉扼腕。他甚至又在心里幻想了一下杨锦文身穿天师法衣、手持天师剑、头戴芙蓉冠的威武模样,那才叫一个相得益彰!同时,老老天师一直有种玄妙的感觉,他觉得杨锦文极其不简单,冥冥中仿佛其额上该有第三只眼一般(这是一种修道高人对特殊根骨的模糊感应),但具体为何,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擂台另一边,冯宝宝依旧是一脸呆滞,穿着哪都通的廉价制服,手里还拎着那把标志性的菜刀,与杨锦文的仙风道骨形成了鲜明对比。
裁判示意双方准备。
杨锦文看着对面这个气息古怪、眼神空洞的姑娘,心中并未轻视。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蕴藏着一种深沉如海、却又混沌未明的力量。他暗自凝神,逆生三重的功法已在体内悄然流转,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然而,就在裁判即将宣布“开始”的瞬间——
冯宝宝突然高高举起了右手,用她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川普口音,清晰地说道:“我投降。”
杨锦文:“……?”
裁判荣山:“……啊?”
全场观众:“……???”
正准备欣赏一场龙争虎斗的老老天师张静清,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随即如同火山般再次爆发!
“啥子?!投降?!!”
他猛地又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擂台上的冯宝宝,又是一顿夹杂着方言的激情输出:
“你个瓜娃子!搞啥子名堂嘛?!这还没打嘞!就投降?!”
“老子裤子都脱了……呸!老子兴致都提起来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拼搏精神都没得!气死老子喽!!”
他这边暴跳如雷,高台上的老天师张之维则是身体抖如筛糠,心里哀嚎:‘别啊!别结束那么快啊!让比赛再持续久一点吧!让我多活一会儿啊!’ 他感觉冯宝宝这一投降,简直是在加速他的死亡倒计时。
裁判荣山好不容易从懵逼中回过神,确认道:“冯宝宝,你确定要投降?”
冯宝宝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空洞:“打不过,没必要打。”说完,也不等裁判正式宣布,拎着菜刀,转身离开了,径直走向张楚岚他们的方向,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荣山无奈,只得高声宣布:“冯宝宝弃权,胜者,杨锦文!”
杨锦文站在台上,看着冯宝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看台上那位暴怒的老者和一脸生无可恋的老天师,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拱手一礼,飘然下台。这场万众期待的对决,就以这样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极其突兀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第九场,杨锦武 VS 诸葛青!
或许是为了安抚观众和老老天师备受创伤的心灵,接下来的这场对决,终于迎来了预料之中的精彩。
杨锦武(白色运动服)与诸葛青,两人皆是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才俊,一上台便吸引了无数目光,尤其是女性观众的目光。
“哥!加油!打倒他!” 诸葛白在看台上挥舞着小拳头,兴奋地给自己的哥哥加油。
裁判宣布开始后,两人并未立刻动用术法,而是如同约定好了一般,以拳脚先行试探!
杨锦武脚踏八卦方位,身形如游龙,施展的是八卦掌一脉的“八卦游龙掌”,掌法灵动飘逸,步伐变幻莫测,如同穿花蝴蝶,令人难以捕捉。
诸葛青则以刚猛暴烈的“八极拳”应对,拳出如崩弓,发若炸雷,动作简洁有力,势大力沉,讲究贴身短打,硬开硬进。
一个飘逸如风,一个刚猛似火!
两人的拳脚功夫都已达极高境界,只见擂台上身影翻飞,掌影与拳风交织!
“啪!砰!咚!”
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杨锦武的游龙掌总能以巧妙的角度化解诸葛青刚猛的拳劲,而诸葛青的八极拳则凭借其强大的爆发力,屡屡试图强行突破那如封似闭的掌影。
他们的动作不仅威力十足,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与协调性,仿佛不是在搏斗,而是在进行一场力与美的舞蹈。高大挺拔的身姿,俊朗非凡的容貌,配上这精彩绝伦的拳脚对决,顿时让现场的女性观众们爆发出阵阵尖叫和欢呼,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杨锦武!好帅!”
“诸葛青!我爱你!”
“打得太漂亮了!”
这番景象,总算让刚才还暴怒不已的老老天师缓缓坐了下来,抚须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了欣赏之色。这才像点样子嘛!
拳脚较量难分高下,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后撤。诸葛青眼中闪过一丝蓝光,脚下步伐一变;杨锦武亦是神色一凝,周身炁息流转。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坤字——土河车!”
“离字——赤练!”
巨大的岩石土龙与炽热的火焰长蛇凭空出现,在擂台中央猛烈碰撞!碎石与火星四溅!
奇门遁甲的对决,正式开始!
这一刻,无论是尚未比赛的选手,还是已经结束战斗的众人,包括看台上一直懒散的王也,都将目光投向了这座擂台。同为术士,他们都想看看,这诸葛家传人与杨家天才之间,谁能更胜一筹。
杨家与诸葛家世代姻亲,关系盘根错节,诸葛家从不吝啬将家传绝学授予有天赋的杨氏子弟,甚至希望杨家人能将武侯奇门一同传承下去。可惜,杨家子弟虽多,但每代愿意沉下心钻研这繁复深奥奇门术法的人,寥寥无几。而杨锦武,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的天赋,其实一直不输于他那光芒万丈的哥哥杨锦文。只是杨锦文那块美玉实在太过耀眼,如同皓月当空,自然而然地掩盖了身边星辰的光芒。杨锦武对此并无怨言,他性格相对内敛,更专注于自身的修炼。
此刻,在这擂台之上,他终于可以尽情展现自己在奇门遁甲上的造诣!
两人身影在擂台上急速移动,脚下方位不断变换,手上法诀引动天地之炁。
“坎字——水弹!”
“震字——雷霆!”
“艮字——地龙游!”
“巽字——风绳!”
各种奇门法术信手拈来,相互克制,相互破解。他们不仅在比拼谁的法术更精妙,更在比拼谁对局的计算更深远,谁能更快地将对方引入自己布下的“局”中。擂台之上,时而水流激荡,时而雷光闪烁,时而地面翻涌,时而狂风呼啸,看得人眼花缭乱,心神激荡。
诸葛青越打越是心惊!他自诩为诸葛家百年难遇的天才,奇门遁甲上的造诣年轻一代罕逢敌手。可眼前这个杨锦武,对奇门格局的理解、对法术时机的把握,竟然丝毫不逊于他,甚至在某些变化上,比他更加老辣、更加天马行空!
“不可能!你怎么会……”诸葛青在一次法术对拼中被震退数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杨锦武神色平静,淡淡道:“青,你太顺了。从小到大,天赋、家世、外貌,你拥有的太多,几乎未曾经历过真正的挫败和……心魔的拷问。”
说话间,杨锦武双手结印,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一股灼热、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虚妄的意蕴开始在他周身凝聚。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三朵微小的火焰在跳跃。
“武侯奇门的极致,并非仅仅是操控地水火风……”杨锦武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而是炼就心中之‘火’,焚尽业障,照见真我。”
他抬起手,指尖之上,一缕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白、红、紫三色交织、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火焰,悄然浮现。
那火焰并不炽烈,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灵魂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灼痛与悸动!
“三昧真火?!”诸葛青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他苦苦追寻而不得的武侯奇门至高绝学之一,能够直接灼烧神魂的三昧真火,竟然在杨锦武手中出现了!
“心魔丛生,业火自燃。青,你缺的,不是天赋,而是一颗历经磨难、认清自己的心。”杨锦武话音未落,指尖那缕三色火焰已化作一道流光,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有灵性般,绕过了诸葛青仓促布下的所有防御,瞬间没入了他的眉心!
诸葛青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但脑海中却瞬间幻象丛生,无数被压抑的欲望、恐惧、不甘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失败后的狼狈,看到了族人失望的眼神,看到了自己苦苦追求力量却不得其门的绝望……这些他平日里用骄傲和冷静深深掩藏起来的“心魔”,在三昧真火的引动下,瞬间被放大!
“噗通!”诸葛青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淋漓,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明悟。
杨锦武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诸葛青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此刻展现出如此恐怖实力的“兄长”,眼神复杂。他握住杨锦武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多谢……兄长指点。”诸葛青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拱手行礼。他终于明白了,三昧真火并非单纯靠修炼就能得到,它需要引子,而那引子,正是被自身正视并跨越的“心魔”。
这场精彩绝伦的对决,以杨锦武的胜利和一番发人深省的指点告终。现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更加疯狂的欢呼!尤其是女性观众,看着台上两位同样英俊、实力强大的年轻人,尖叫得嗓子都快哑了。
后续的几场比赛相比之下,就显得平淡了许多。
第十场,年轻的张怀义(化名张怀山)对阵枳锦花。张怀义见前面龙浒山手段都用出来了,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动用金光咒,三下五除二,没超过两招,就将实力普通的枳锦花轻松击败。
第十一场,风星潼对阵年轻的张之维。风星潼甚至连天下会的绝学“拘灵遣将”都没来得及施展,就被年轻的张之维如同鬼魅般近身,随手一巴掌呼在脸上。风星潼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地,陷入了婴儿般的熟睡,呼吸均匀,面容安详,睡眠质量好得令人羡慕(或者说同情)。
最后一场,杨锦心对阵那名不知名的硬功对手。战斗过程乏善可陈,杨锦心那融合了军伍杀伐之气的无当派绵掌,对付这种纯靠硬功的对手堪称专业对口,没费太多手脚,便将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轻松晋级。
至此,罗天大醮十六强全部诞生!而今天的比赛,除了那三场不战而胜的略显虎头蛇尾外,其余场次可谓场场精彩,尤其是杨锦武与诸葛青那场技术与力量、智慧与心性兼备的巅峰对决,更是让所有观众大呼过瘾,直呼值回票价。
当然,对于高台上的某位老天师而言,这恐怕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一天。因为比赛结束的钟声,意味着他即将面对来自平行世界师父的……终极审判。他的腿,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软了。
第370章 罗天大醮23
第二日的龙浒山,晨光熹微中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当当代老天师张之维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威严自生的正道魁首,此刻顶着一张肿如猪头、青紫交加的脸,连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都快被挤得看不见了。他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师弟田晋中,步履……还算稳健,只是那形象实在让人无法直视。
“老天师……您这脸……”关系较好的陆瑾忍不住上前,一脸惊愕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老天师面不改色……好吧,肿成那样也看不出表情,他用一种极其淡定、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回答道:“哦,无妨。昨日老夫聊发少年狂,见后山有一蜂巢,色泽金黄,想必蜂蜜甚是甜美,便去掏了掏。不料那蜂子甚是凶猛,不慎被蛰了几下。”
众人:“……”
这理由……还能再牵强一点吗?龙浒山后山哪来的这种能把绝顶高手蛰成猪头的毒蜂?但看着老天师那“坦然”的模样,以及旁边田晋中那拼命忍住、导致面部肌肉不断抽搐的古怪表情,谁也不敢真的笑出来,只能纷纷点头,表示“原来如此”、“老天师真是……童心未泯”。
田晋中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昨天可是亲眼见到那位来自平行世界、脾气火爆的师父亲临,也感受到了师父看到他残废之身时那毫不掩饰的心痛。更让他震惊的是,师父在暴打师兄之余,竟还对他承诺:“晋中,会没事的。为师……认识一位‘神仙’,定有办法让你手脚重生!” 感动归感动,但一想起师父把师兄吊起来打的场面,田晋中就感觉自己的嘴角有自己的想法,疯狂想要上扬,全靠数十年苦修的心境和专业的素养才死死压制住,心中默念:‘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插曲过后,今日的重头戏——十六进八强的抽签对阵,正式公布!
巨大的对战表悬挂起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一场:杨锦佐(灰色运动服) VS 唐文龙
当看到“唐文龙”这个名字,以及后面标注的“唐门”二字时,一向冷峻的杨锦佐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痛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过往阴影。叛出唐门的经历,是他心中永远的刺。
第二场:杨锦天(青绿色运动服) VS 王并
“噗嗤——”杨锦天看到这个对阵,直接笑出了声,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弧度,那眼神,就像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王并……嘿嘿,王并……”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美味。
知道内情的杨家兄弟们,如杨锦悦、杨锦轩、杨锦文等人,都向王并投去了混合着怜悯和幸灾乐祸的目光。在主世界,杨锦天的亲二叔杨似雯的妻子名叫王娜,正是这个平行世界王并的姑姑!小时候,杨锦天可没少被这个仗着家世嚣张跋扈的表弟欺负。今天,可算是找到正当理由,新仇旧恨一起算了!不把这家伙打出心理阴影,他杨锦天名字倒过来写!
第三场:王也 VS 杨德高(白色运动服)
小杨德高看到自己的对手是那个连堂哥杨锦悦都打不过的“睡神”王也,小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露出了兴奋和跃跃欲试的表情。“是王也道长诶!太好了!可以跟真正的高手过招了!” 他能闯入十六强已经超乎自己预期,现在只想尽情享受与强者对决的过程。
第四场:李玄(浅蓝色运动服) VS 杨锦武(白色运动服)
两个性格都偏冷峻的少年对上,眼神交汇时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与……隐隐的斗志。李玄看着昨日展现出三昧真火强悍实力的杨锦武,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燃起了更强烈的战意。杨锦武也微微颔首,认可了这个对手。
第五场:杨锦心(红色运动服) VS 张四维(化名,蓝色运动服)
当看到这个对阵时,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杨锦心那总是冷静分析数据的脸上,和年轻张之维那懒散中带着自信的脸上,竟然同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笑容看得周围人心里直发毛,总觉得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种无形的默契,或者说……“狼狈为奸”的气场?
第六场:杨锦笙(黑色运动服) VS 张怀义(化名张怀山,蓝色运动服)
年轻的张怀义看到对手是杨锦笙,顿时有点慌。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金刚门天才那恐怖的防御力和刚猛的炮锤拳,自己这点道行,恐怕……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开始思考待会儿怎么输得比较有尊严。
第七场:陆玲珑 VS 杨锦文(白色运动服)
看到这个结果,一向从容淡定、飘渺出尘的杨锦文,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张!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游移。
“完了完了……怎么是她?”杨锦文心里叫苦不迭。陆玲珑!那可是他主世界太师父陆瑾的宝贝曾孙女!虽然他这位太师父为人正派,但护短和“帮亲不帮理”那也是出了名的!虽然这是平行世界的太师父,跟他不熟,但看着那张跟太师父珍藏照片里小女孩长大后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杨锦文就感觉压力山大。
‘打重了不行,太师父知道了怕不是要跨世界来清理门户……打轻了或者输了,丢的可是三一门和主世界的脸面……’ 杨锦文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只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这里的太师父不认识我,总不可能真杀到我们主世界去找我麻烦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觉得这场比试,恐怕比面对张灵玉还让他头疼。
第八场:张楚岚 VS 张灵玉
这场对阵,是直接引爆了全场,所有的观众都在大喊灵玉真人给我打死这个不摇碧莲,感觉是众怒难犯的样子,杨锦鲤拍了拍杨锦佐的肩膀,他直接给了杨锦佐一根金条搞定这事情,并且注意不要出人命。
对战表公布完毕,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暗自叫苦。
十佬席上的王蔼,此刻脸色极其难看,心中警铃大作。他可不是他那个被宠坏了的傻孙子,他清晰地看到了杨锦天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死人般的凶残笑容,以及杨家其他人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他瞬间明白,自家孙子今天恐怕要倒大霉!这杨锦天,绝对跟王家有旧怨!
他急忙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气定神闲的杨锦鲤,试图用眼神或者传音进行交涉,看能否付出些代价,让杨锦天手下留情。然而,杨锦鲤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讽和看戏意味的冷笑,随即移开了目光。
意思很明显:没得谈,你孙子自求多福吧。
王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怕是要用血肉之躯硬扛了。他只能寄希望于王并能机灵点,早点认输,或者……裁判能及时阻止。
十六进八的残酷淘汰赛,即将在这弥漫着复仇、算计、紧张和些许滑稽的气氛中,正式拉开序幕。每一场对决,都充满了看点与变数,而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那几场夹杂着私人恩怨和复杂背景的战斗。龙浒山的清晨,注定不会平静。
第371章 罗天大醮24
八强赛的战鼓,在一种混合着期待与些许诡异的气氛中擂响。
第一场:杨锦佐 VS 唐文龙
这场对决,对于知晓杨锦佐出身的人来说,本应充满火药味。然而,过程却出乎意料地……平淡,甚至让部分期待激烈冲突的观众感到有些乏味。
唐文龙一上来便施展出唐门的各种看家本领——潜行、暗器、机关、毒障……手段不可谓不刁钻狠辣,将唐门诡谲阴狠的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若是对上旁人,恐怕早已中招落败。
可惜,他面对的是杨锦佐。一个在唐门内部长大,精通其大部分手段,最终却因理念不合而叛出的前核心弟子。
杨锦佐面对那些熟悉的毒镖、诡异的步伐、阴损的机关,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的动作简洁、高效,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指导”意味。唐门的潜行?他一眼便能看破最细微的炁息波动;淬毒的暗器?他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或者用那件能变化形态的法宝内甲轻易格挡;布置的机关陷阱?他仿佛能未卜先知,总在触发前一刻巧妙绕开或破坏。
他就像是一个严厉的老师,在用实战告诉对方:你学的,我都懂,而且比你更精。你用的,我都破,而且破得毫不费力。
这种全方位的压制,比直接暴打更让人绝望。唐文龙的心态逐渐从自信到焦躁,再到崩溃。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努力和苦修在对方眼中都如同儿戏。
“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我们唐门的手段如此了解?!”唐文龙双目赤红,嘶声吼道。
杨锦佐没有回答,只是用一记更加凌厉的截脉指,点破了他试图布下的毒炁阵眼。
终于,被逼到绝境的唐文龙彻底疯狂了!他不再顾忌什么比赛规则,猛地催动体内修炼多年的本命毒炁,一股墨绿色的、散发着腥甜恶臭的浓烈炁息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出,笼罩向杨锦佐!这是他压箱底的同归于尽招式,一旦沾染,蚀骨腐心,极难救治!
“跟我一起死吧!”唐文龙状若癫狂。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绝大多数异人闻风丧胆的本命毒炁,杨锦佐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周身那件贴身内甲微微泛起乌光,一股无形的力场将涌来的毒炁强行排开、稀释。同时,他闪电般突进,一记蕴含着崩山劲力的炮捶,直接轰散了唐文龙护体的毒炁,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噗——”
唐文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彻底的茫然和崩溃。他最强的毒,在对方面前,竟然如同儿戏?
裁判上前检查后,宣布杨锦佐获胜。整个过程,杨锦佐甚至没有动用他最强的杀招,仅仅是以一种“教学局”的方式,便轻松碾压了对手。这份游刃有余,让观战者们对这位冷峻青年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第二场:杨锦天 VS 王并
如果说第一场是压抑的碾压,那么第二场,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喜剧(对观众而言)加惨剧。
王并趾高气扬地登上擂台,看着对面叼着棒棒糖、一脸“和善”笑容的杨锦天,嘴角咧到了耳根。
“哼,老君观的余孽?听说你们专门克制精灵?可惜啊!”王并得意洋洋,双手结印,一股阴森的气息弥漫开来,“我们王家的‘拘灵遣将’,才是操控精灵的祖宗!而且,我们拥有的,是最完整的一版!你那点微末伎俩,在本少爷面前,屁都不是!”
话音未落,一道强大的、充满怨念与不甘的灵体被他强行召唤出来——正是昨天刚逃过一劫的柳坤生!巨大的蛇形灵体盘踞在擂台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但那双蛇瞳中,却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绝望。
柳坤生感觉自己绝对是流年不利,倒了八辈子血霉。昨天刚从一个老君观煞星手下捡回一条命,然后紧接着又被另一个煞星用更霸道的手段强行抓来当打手!它心里已经把邓有福邓有财两兄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
杨锦天看着被黑色炁息缠绕、身不由己的柳坤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轻松地躲开柳坤生被迫喷出的毒液和甩尾攻击,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对它说:“我说老柳啊,你就不能消停点?昨天跪得那么快,今天又出来嘚瑟?”
柳坤生(灵体状态)都快哭出来了(如果灵体能哭的话),用神念哀嚎:“上仙!冤枉啊!我也不想的啊!是王家这小畜生用拘灵遣将强行控住了我!我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一天之内连续碰到两位大佬!我这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啊?!”
杨锦天侧身避开一道阴雷,继续“聊天”:“唉,算了,看你今天运气好,遇到的是我。要是落在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手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正在疯狂叫嚣的王并,“听说他们会把不听话的灵直接‘吃’掉,用来增强自身修为。”
“吃……吃掉?!”柳坤生吓得灵体都一阵荡漾,哭求道:“上仙!上仙救命啊!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敢出来乱晃了!”
王并看着杨锦天一边跟自己的“奴隶”谈笑风生,一边还能轻松躲过所有攻击,气得暴跳如雷,污言秽语如同连珠炮般喷出:“杨锦天!你个杂种!敢无视本少爷?!老子要撕烂你的嘴!把你的魂也抽出来,让你和这长虫做伴!我们王家才是最强的!你们这些垃圾门派,早就该扫进历史垃圾堆了!……” 其言辞之肮脏恶毒,让不少观众都皱起了眉头。
“聒噪。”杨锦天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眼神一冷,不再闪避,双手迅速结了一个玄奥的法印,口中低喝:“虎子曰:大道无名,长养万物……缚灵!”
一道清蒙蒙的光华自他指尖射出,并非攻向王并,而是直接笼罩了柳坤生的灵体!那缠绕在柳坤生身上的、属于王家拘灵遣将的黑色炁息,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瓦解!
柳坤生只感觉浑身一轻,那股强行控制它、让它无比难受的束缚感瞬间消失无踪!
“多谢上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它激动地大吼一声,巨大的蛇形灵体瞬间收缩,化作一道黑光,“嗖”地一下钻入地下,逃之夭夭,速度之快,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重新抓回去。
“什么?!我的灵!”王并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家仗之横行无忌的完整版拘灵遣将,竟然就这么被破了?!
他还想再喷垃圾话,但杨锦天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嘴这么臭,先给你消消毒。”杨锦天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王并面前,在王并惊恐的目光中,右手呈爪状,带着一股阴损刁钻的劲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他双腿之间要害!
绝户龙爪手!
这一招,杨锦天当初连地狱王子基尔摩德都差点给废了,用来对付王并,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爽啊!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云霄!王并眼珠瞬间暴突,整张脸扭曲成了青紫色,双手死死捂住裆部,像只被煮熟的虾米般弓着身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刻,全场所有的男性,无论老少,无论修为高低,都感觉胯下猛地一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不少人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倒吸一口冷气。
看台上,年轻的张之维都忍不住嘴角一抽,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下半身,低声咂舌:“我滴个乖乖……这招……玩的也太变态了吧?!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好像挺实用的?有点想学是怎么回事?”
高台上的老天师(肿着脸)眼皮也跳了跳,心里默默给王并点了根蜡。
这还没完!
杨锦天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王并。他揪着如同死狗般的王并,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单方面暴打!
拳打脚踢,耳光响亮!专门往疼但不致命的地方招呼!
一边打还一边骂:
“嚣张啊!继续嚣张啊!”
“王家了不起?完整版拘灵遣将了不起?”
“敢骂我老君观是垃圾?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清理你这人间垃圾!”
“我让你嘴臭!我让你嘚瑟!”
王并起初还能发出几声呜咽,到后来连声音都没了,只能像破麻袋一样被杨锦天肆意蹂躏。那场面,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哦不,是大快人心!
十佬席上的王蔼,看得目眦欲裂,浑身发抖,几次想冲下去阻止,都被身旁的吕慈和风正豪隐隐拦住。风正豪更是低声道:“王老,小辈切磋,规矩如此,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最终,当裁判荣山实在看不下去,强行介入终止比赛时,王并已经不成人形,直接昏死过去,被工作人员用担架抬了下去。他成为了本届罗天大醮开赛以来,被打得最惨、下场最凄凉的一个。
杨锦天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着台下目瞪口呆的观众们露齿一笑,那笑容阳光灿烂,与刚才的凶残判若两人。
第三场:王也 VS 杨德高
经历了上一场的“血腥”与“刺激”,这场对决显得平和了许多。王也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而杨德高则斗志昂扬。
结果毫无悬念。王也的实力远在杨德高之上,无论是奇门格局的掌控,还是太极拳脚的造诣,都全面碾压。但王也并未下重手,更多的是在引导和喂招,让杨德高尽情施展倒转八方的各种妙用。
最终,杨德高炁力耗尽,主动认输。他虽然输了,但小脸上却满是兴奋和收获,对着王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王也道长指点!” 那份豁达与通透,让不少前辈暗暗点头。
第四场:李玄 VS 杨锦武
这场战斗同样没有太大悬念。李玄的倒转八方虽然诡异难防,但杨锦武是集三一门拳法、武侯奇门于一身的全能型天才,无论是近身搏杀还是术法对抗,都稳压李玄一头。经过一番激战,杨锦武以精妙的三昧真火(未全力催动)破开了李玄的无序力场,赢得了胜利。
至此,上午的四场八强赛全部结束。杨锦佐、杨锦天、王也、杨锦武四人晋级。
而观众们的心,早已被吊到了嗓子眼。因为下午,将迎来更加引人瞩目的对决!尤其是第五场:杨锦心 VS 张之维(年轻版)!
这两个人,一个是无当派的神秘传人,拳掌诡异,算路深远;一个是龙浒山的绝顶天才(虽然易容),金光雷法,深不可测。他们之前在抽签时的相视一笑,更是给这场对决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两位顶尖的年轻强者,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整个龙浒山后山,都弥漫着一种对巅峰之战的强烈期待感。
第372章 罗天大醮25
午后阳光正好,将龙浒山后山演武场映照得一片明亮。经过上午几场或碾压、或惨烈、或平和的比试,观众们的情绪已被充分调动的起来,而接下来即将上演的两场对决,更是将期待值拉满。
第五场:杨锦心 VS 张之维(年轻版)
当穿着红色运动服、一脸人畜无害温和笑容的杨锦心,与穿着蓝色运动服、虽经易容却难掩其懒散中透着绝对自信气质的年轻张之维,同时缓步登上中央那座最大的擂台时,整个会场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需言语,甚至无需刻意释放气势。两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场”便自然而然地铺陈开来,笼罩了整个擂台区域。那是属于真正强者的气息,纯粹、凝练、深不见底。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连风吹过松柏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看台上,老老天师张静清(易容状态)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期待。他能感觉到,台上这个年轻人,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小辈都不同,他的“根基”扎实得可怕,对自身之“道”的理解,已然初具雏形。这注定是一场龙争虎斗!
高台上,顶着一张猪头脸的老天师张之维,也暂时忘却了自身的“危机”,全神贯注地望向擂台。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古井不波的心,也微微加速跳动了一下。
裁判荣山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深吸一口气,才高声宣布:“开始!”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几乎在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年轻的张之维动了!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动作却快如闪电!周身璀璨夺目的金光骤然爆发,将他映衬得如同金甲神人!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裹挟着凝练到极致的金光与磅礴巨力,如同出膛的炮弹,直轰杨锦心中路!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龙浒山金光咒“以力破巧,万法不侵”的精髓,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爆鸣!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杨锦心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他既不退避,也不硬接,只是脚下不紧不慢地站着,双手抬起,动作圆融舒缓,仿佛在打一套晨练的养生太极。正是无当派绝学,脱胎于十绝技“太极”的——太极功!
就在那金光拳头即将及体的刹那,杨锦心的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迎了上去,动作轻柔得仿佛不带一丝烟火气。他的手掌并未与拳头直接碰撞,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角度贴上了对方的手腕与小臂,如同柳絮沾衣,悄无声息。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金光拳劲,在接触到杨锦心双手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那狂暴的力量竟被一股无形无质、却柔韧至极的劲力巧妙地引导、偏转、分化!年轻的张之维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个极速旋转的旋涡,凝聚的力量被瞬间带偏,不由自主地向着斜刺里滑去,连带着他前冲的身形都微微一滞!
“好!”年轻的张之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战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并非以蛮力对抗,而是以一种更高明的方式,在“化解”他的力量。
他身形一拧,化拳为掌,金光凝聚掌缘,如同一柄金色利刃,横削杨锦心脖颈!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杨锦心依旧从容,上半身如同风中摆柳,向后微仰,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向对方手腕脉门,指尖蕴含的柔韧炁劲,如同毒蛇吐信,试图截断其炁血流淌。
年轻的张之维变招亦是极快,手掌一翻,改削为拍,金光暴涨,如同泰山压顶!
杨锦心则双脚踏着玄妙的步法,身形如鬼魅般流转,双手划圆,将那刚猛的金光掌力或引向空中,或卸入脚下擂台。那坚硬的黄土地面,在他脚下悄然出现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卸力圆坑。
一时间,擂台上金光闪烁,红影飘忽!
一个攻势如潮,刚猛无俦,将龙浒山金光咒的正面碾压之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个守势如渊,圆融绵密,将无当派太极功的以柔克刚、借力打力演绎得出神入化。
这并非简单的招式比拼,更是两种截然不同武道理念的碰撞!是“力”与“巧”,“刚”与“柔”的极致展现!
他们没有动用更多复杂的异能或术法,仅仅是以金光咒和太极功,辅以最基础的拳脚,进行着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战斗!每一次碰撞,都是性命修为(精神与肉体)最直接的较量!是根基与根基的对抗!
砰砰砰的沉闷撞击声不绝于耳,那是金光与太极劲力交击的声音;嗤嗤的破空声是力量被引导偏转的痕迹。两人的动作都快到了极致,在普通观众眼中,只能看到一金一红两道模糊的身影在擂台上高速移动、碰撞,劲风四溢,卷起漫天尘土。
老老天师看得如痴如醉,忍不住抚掌低叹:“妙!妙啊!这杨锦心,将太极的‘化’字诀用到了如此境界!之维这小子自从去年那一败之后,金光咒的根基越来越扎实了!好!真好!”
高台上的老天师也暗自点头,他看得出,台上的“自己”虽然攻势凶猛,但对方那如同深海漩涡般的防御,正在不断消耗着他的锐气和体力。这是一场耐心与毅力的比拼。
年轻的张之维久攻不下,心中那股遇到真正对手的兴奋感却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对方那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与自己同样骄傲、同样追求武道极致的强者之心!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他热血沸腾!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周身金光催鼓到极致,整个人如同化作一轮金色的小太阳,一记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的“金光劈空掌”,带着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气势,猛然推出!这一掌,已然超越了寻常切磋的范畴,带着几分决战的意味!
杨锦心眼神一凝,知道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击。他不再仅仅防守,双脚猛然扎根大地,体内无当派那融合了军伍杀伐之气的太极真炁疯狂运转!他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太极圆弧,不再是单纯的化解,而是将之前引导、积蓄的部分力量,连同自身的力量,以一种玄妙的方式“物归原主”,反推向那金色的掌力!
“轰——!!!”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的轰鸣声炸响!蓝、红两色炁芒如同烟花般爆散开来,强烈的冲击波甚至让擂台边缘的绳缆剧烈晃动,离得近的观众被劲风吹得睁不开眼,连连后退。
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擂台中央,两人依旧站立着。
年轻的张之维微微喘息,身上的金光黯淡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杨锦心则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他终究还是在最后硬碰硬的对抗中,略逊了半筹。无当派的太极功虽强,但年轻的张之维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更加霸道纯粹的性命修为,在最终的正面冲击中,取得了微弱的优势。
杨锦心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了释然却又带着几分钦佩的笑容,对着年轻的张之维,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这一礼,是对对手实力的绝对认可。
年轻的张之维也收敛了那副懒散之态,神色肃然,同样抱拳,对着杨锦心深深一揖。这一揖,是对旗鼓相当的对手的尊重,也是对这场酣畅淋漓对决的感激。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之间,既有全力以赴的力度,更有惺惺相惜的风度。
“胜者,张四维!”裁判荣山高声宣布,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敬意。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既是送给胜利者,更是送给两位奉献了一场堪称武道教科书般对决的强者!
第六场:杨锦笙 VS 张怀义(年轻版)
紧接着的这场对决,其精彩程度与震撼力,丝毫不亚于前一场!
当穿着黑色运动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如谪仙的杨锦笙登场时,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声,尤其是女性观众区域,目光几乎要黏在他身上。这位金刚门的天才,不仅实力强悍,颜值更是顶尖,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他的对手,是化名张怀山、显得有些贼眉鼠眼、缩头缩脑的年轻张怀义。两人在气质和卖相上,形成了鲜明对比。
比赛开始,张怀义深知对手防御力恐怖,不敢有丝毫保留,一上来便全力催动金光咒,试图以速度和技术取胜。他的身法确实灵活,金光咒运用得也颇为精妙,如同一条滑溜的金色泥鳅,围绕着杨锦笙不断游走、骚扰、攻击。
然而,杨锦笙的应对,再次颠覆了人们对“防御”的认知。
他根本没有刻意去追逐张怀义的身影,只是稳稳地站在擂台中央,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金色拳脚,他或是简单地抬手格挡,那黑紫色的金刚臂与金光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或是任由攻击落在身上其他部位,那泛着黑紫色金属光泽的皮肤,将金光咒的攻击尽数弹开,连一丝白印都未曾留下!
绝对的防御!
他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堡垒,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张怀义越打越是心惊,自己的攻击仿佛是在给对手挠痒痒!他一咬牙,知道不能再留手了!趁着一次佯攻后撤的间隙,他双手迅速结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阳五雷——绛宫雷!”
刺目的白色电光再次闪耀!虽然不如杨锦悦那般纯熟磅礴,但那至阳至刚、诛邪破魔的雷霆之威,依旧让全场观众为之色变!白色的电蛇张牙舞爪,带着净化一切的煌煌天威,直劈杨锦笙!
“他要用身体硬接?!”
“疯了!那可是阳五雷啊!”
台下惊呼声四起。
然而,杨锦笙面对这足以让绝大多数异人退避三舍的阳五雷,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周身黑紫色的光泽瞬间大盛,仿佛整个人都化成了一尊真正的紫铜金刚!那半颗已然凝聚的金丹在体内疯狂旋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磅礴力量!
“轰咔——!!”
白色的雷霆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杨锦笙的胸膛之上!电光炸裂,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在刺目的白光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下一刻,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白光散去,杨锦笙依旧屹立!他胸口的运动服被炸开了一个焦黑的破洞,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甚至光泽更加深邃的黑紫色皮肤!只有几缕细微的电弧在他体表跳跃,随即被他强横的肉身气血直接磨灭!
他,硬生生用身体,扛住了龙浒山的阳五雷!而且,他似乎……毫发无伤?!
“这……这不可能!”张怀义看得目瞪口呆,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扛住雷击的杨锦笙,眼中精光爆射!他不再被动防御,趁着张怀义因震惊而露出的破绽,脚下猛然发力!
“轰!”
擂台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浅坑,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黑色炮弹,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记简单、直接、却凝聚了全身力量与金刚不坏意志的炮捶拳,如同彗星袭月,轰向了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张怀义!
张怀义仓促间只能将金光咒催至极限,双臂交叉格挡。
“咚——!!!”
如同洪钟大吕被敲响!张怀义感觉仿佛被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中,护体金光瞬间溃散,双臂传来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接摔出了擂台边界!
裁判立刻上前,确认张怀义已无再战之力。
“胜者,杨锦笙!”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好几秒,震天的哗然与惊叹才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我的天!硬抗阳五雷?!”
“这金刚门的功夫……也太变态了吧!”
“这防御力……简直不是人!”
“杨锦笙!太帅了!又强又帅!”
杨锦笙站在擂台之上,缓缓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硬接阳五雷并非毫无代价,他也消耗巨大,但这份战绩,足以让所有人重新审视金刚门这个曾经辉煌、如今略显沉寂的门派!他用自己的实力,悍然扭转了人们对金刚门“孱弱”的刻板印象!
他对着台上微微颔首,那俊朗的容颜和强大的实力,再次引得女性观众阵阵尖叫。
年轻张之维看着杨锦笙,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和欣赏。而刚刚与他激战一场的杨锦心,则推了推裂开的眼镜,看着台上的杨锦笙,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两场对决,将八强赛的氛围推向了高潮。强者们纷纷展露峥嵘,让所有人都对接下来更加残酷、也更加精彩的四强之战,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第373章 罗天大醮26
随着第六场杨锦笙那震撼全场的胜利落幕,八强赛的气氛已然被推至高潮。然而,接下来的两场对决,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为这漫长而精彩的一天画上了句号。
第七场:杨锦文 VS 陆玲珑
当这对阵出现在大屏幕上时,观众席上的陆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对自己这个曾孙女的实力很清楚,天分不错,也肯用功,将八卦掌和全真派的内功根基打得相当扎实,在同龄人中算得出类拔萃。但……跟台上那个气质飘渺、连张灵玉和王也都慎重对待的杨锦文相比,差距恐怕不是一星半点。
“玲珑这孩子……怕是要吃苦头了。”陆瑾心中暗叹,但他还是想看看,面对如此强敌,自己的曾孙女能展现出多少韧性,能将陆家和全真的功夫发挥到何种地步。
擂台上,陆玲珑神情严肃,眼神坚定。她很清楚对手的强大,但陆家儿女,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她摆开八卦掌的起手式,步伐灵动,周身炁息流转,全真内功赋予了她绵长而浑厚的底气。
反观杨锦文,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仙气飘飘的模样,只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和紧张。
裁判荣山示意比赛开始。
陆玲珑娇叱一声,率先发动攻击!她的八卦掌法深得“游身”精髓,步伐如趟泥,身形似游龙,绕着杨锦文快速游走,双掌翻飞,掌影重重,或拍或按,或穿或劈,劲力含而不露,却又暗藏杀机。全真内功支撑下,她的掌力绵长持久,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平心而论,陆玲珑的表现可圈可点,将八卦掌的灵动与全真内功的浑厚结合得相当不错,看得陆瑾暗暗点头。
然而,她的对手是杨锦文。
杨锦文甚至没有动用逆生三重。他只是凭借着远超对方的身法、眼力和对力量的控制,在陆玲珑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掌影中闲庭信步。他或侧身,或格挡,或轻轻一引,便将那凌厉的掌力化解于无形。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比武,而是在配合对方演练一套早已熟稔于心的舞蹈。
陆玲珑越打越是心惊,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攻击都像是打在了空处,或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开。对方那种绝对的掌控力,让她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杨锦文一边轻松惬意地化解着攻击,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太师父老人家可在上面看着呢……这下手轻了不像话,重了又怕把他宝贝曾孙女打坏了来找我算账……我这可太难了!’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看准陆玲珑一记“单换掌”直击他胸口的瞬间,杨锦文眼中精光一闪,不再闪避,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陆玲珑的手腕,轻轻一引,便让她中门大开!
与此同时,他的右拳,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避无可避的速度,轻柔地(他自己认为)印向了陆玲珑那没有丝毫防护的腹部。
“唔!”
陆玲珑只觉得一股虽然不刚猛、却极其凝练穿透的劲力透体而入,腹内瞬间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痉挛剧痛!她闷哼一声,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拳抽空,眼前一黑,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软软地瘫倒在地,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全场一片寂静。
裁判荣山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检查。发现陆玲珑只是暂时痛晕过去,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神色古怪地看了杨锦文一眼,高声宣布:“胜者,杨锦文!”
杨锦文看着被医护人员迅速抬下去的陆玲珑,心里默默祈祷:‘太师父您明鉴,我真收着力了,连一成都不到……要真用力,玲珑妹妹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喝孟婆汤了……’
看台上的陆瑾,脸色倒是很平静。他何等眼力,自然看出杨锦文那一拳是何等的收放自如,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既瞬间瓦解了对手的战斗力,又确保了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损伤。人家已经给足面子了,自己还能说什么?难道还要怪人家没站着让自己曾孙女打吗?他陆瑾还没那么不讲道理。只是看着曾孙女就这么“毫无排面”地被一拳Ko,心里终究是有点不是滋味。
这场被许多人期待(主要是期待杨锦文表现)的对决,就以这样一种略显滑稽和虎头蛇尾的方式结束了。
第八场:张楚岚 VS 张灵玉
压轴之战,终于轮到众人期待已久的“龙浒山内战”,或者说,是两位阳五雷传人的对决!
张灵玉面容冷峻,眼神复杂地看着对面的张楚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疑似师父亲自安排的“关系户”,这个修炼着与他一般无二、却因心性差异而显得“轻浮”的阳五雷的家伙,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张楚岚则是一副“我很弱但我不得不打”的怂包模样,眼神躲闪,嘴里还念叨着:“小师叔……手下留情啊……”
裁判荣山(作为张灵玉的师兄,他心情也有些复杂)宣布开始!
张灵玉没有丝毫留情,一上来便催动了金光咒,身形如电,掌带风雷,攻势凌厉无比!他要以绝对的实力,证明谁才是阳五雷真正的、合格的继承者!
张楚岚则将他“不摇碧莲”的战术发挥到了极致。他根本不与张灵玉硬拼,只是凭借着迅雷会员带来的速度优势,在擂台上疯狂逃窜,躲避着张灵玉的猛攻。时不时还扔出几张粗浅的符箓干扰,或者用一些下三滥的招式试图激怒对方。
场面一度十分难看,台下嘘声四起。大家都觉得张楚岚这家伙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然而,随着战斗的进行,一些眼力高明者渐渐看出了门道。张楚岚看似狼狈,但步伐诡异,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他的金光咒虽然不如张灵玉凝练,却也韧性十足。更重要的是,他在不断消耗张灵玉的耐心和体力。
张灵玉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愈盛。他终于不再保留,周身金光内敛,双掌之间霸道的阴五雷之炁开始疯狂汇聚。
张楚岚见状,眼神一凛,也停下了逃窜的脚步。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他同样双手结印,体内那虽然不够“纯粹”,却源于正法的阳五雷之炁奔涌而出!
“阳五雷!”
一时间,擂台之上,一黑一白的雷光交相辉映!那至阳至刚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引动雷霆,进行最终对决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原本气势汹汹、雷光缭绕的张灵玉,突然脸色剧变!他周身凝聚的雷炁瞬间变得紊乱不堪,仿佛失去了控制。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蜷缩着跪倒在地,那凝聚了一半的阳五雷也轰然溃散,化作零星的电弧消失在空中。
全场愕然!
裁判荣山也愣住了,连忙上前:“灵玉!你怎么了?”
张灵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死死地捂着肚子,身体微微颤抖。
张楚岚也傻眼了,他手里的阳五雷还没放出去呢,对手怎么就倒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小师叔?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吃坏肚子……
这四个字如同魔音灌耳,让本就痛苦不堪的张灵玉,脸上更是血色尽失,羞愤欲死!
最终,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张灵玉因为突发性的、原因不明的剧烈腹痛,无法继续比赛,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了下去。临走前,他那充满不甘、憋屈和……几分茫然的眼神,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心中。
裁判荣山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一脸无辜(装的)的张楚岚,又看了看被抬走的师弟,无奈地高声宣布:“因张灵玉选手无法继续比赛,胜者,张楚岚!”
这场备受瞩目的龙浒山内战,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极其憋屈和充满“黑幕”气息的方式,落下了帷幕。张楚岚赢了,赢得很不光彩,但也让所有人知道,这家伙至少……不是真的那么一无是处,只是这赢的方式,实在让人无话可说。
至此,罗天大醮八强全部诞生!
他们分别是:杨锦佐、杨锦天、王也、杨锦武、张四维(年轻张之维化名)、杨锦笙、杨锦文、张楚岚。
今天的比赛终于全部结束,观众们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开始陆续退场。有人回味着杨锦笙硬抗天雷的震撼,有人讨论着杨锦心与张之维那场巅峰对决,有人吐槽着张楚岚的“好运”和张灵玉的“倒霉”,也有人对杨锦天那凶残的“绝户龙爪手”心有余悸……
高台上,顶着一张猪头脸的老天师张之维,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他磨磨蹭蹭地不想走,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平行世界师父的“爱的教育”,他就感觉双腿发软。
‘报警?’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去警察局报案,说一个百岁老人被师父家暴,请求保护?’他几乎能想象到接警民警那目瞪口呆、仿佛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一个百岁老人的师父……那得是多少岁的老古董?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最终,老天师长叹一声,认命般地推起田晋中的轮椅,步履沉重地,向着那个已知的“刑场”走去。龙浒山的夜色,对于这位绝顶高手而言,注定漫长而难熬。
第374章 罗天大醮27
夜色渐浓,龙浒山脚下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散场的人流映照得影影绰绰。经历了整整一天激烈角逐的赛场,此刻终于渐渐归于平静,但某些角落,暗流却愈发汹涌。
杨锦天依旧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围在爷爷杨程风身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今天如何用绝户龙爪手教训王并,又如何破解拘灵遣将救下柳坤生。
“爷爷您没看见,那家伙当时的脸都绿了!嗷那一嗓子,全场男人都夹紧腿了!哈哈哈!”
看着孙子那副少年得志、神采飞扬的模样,杨程风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感慨。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杨锦天尚且不算特别宽阔,却已能扛起风雨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温和与肯定:“好孩子!打得好!”
他想起自己二十岁的年纪,那是1946年,山河破碎,百废待兴,他和弟弟杨程月还在深山老林里,跟那些趁乱崛起的对头们玩着“躲猫猫”,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从猎物一步步挣扎成了猎人。那时的他们,何曾有过这般肆意张扬、快意恩仇的底气?看到孙辈们能在相对和平的环境下,凭借自身实力堂堂正正地扬眉吐气,老爷子心中满是欣慰。杨锦天感受到爷爷掌心的温度和话语中的赞许,嘴角翘得更高了,那股少年意气,仿佛要冲破夜幕。
另一边,杨程月站在大哥身旁,看着兴高采烈的杨锦天,又想到自己那两个止步十六强的孙子,心里不免有些许郁闷。不过,看到本门天骄杨锦笙强势闯入八强,一手金刚体硬撼阳五雷,打得对手毫无脾气,彻底扭转了外界对金刚门“孱弱”的印象,他胸中的不快又消散了大半,只觉得与有荣焉。“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锦笙这孩子,算是给我们金刚门挣足脸面了!”
然而,这份其乐融融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几道不善的身影,借着夜色和散场人流的掩护,悄然逼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为首的是王家家主王蔼,以及站在身旁位置眼神阴鸷的吕家家主吕慈。他们身后,跟着三个气息沉凝、目露精光的壮汉,一看便是久经战阵的好手。
杨程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即便换了一个世界,有些东西还是没变。那三个家伙,他认得,是王家圈养的打手,或者说……恶犬!在主世界,他们就没少给王家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实力嘛……杨程风感知了一下,大概四万四左右的战斗力,在这个世界或许能横行一方,但在真正的高手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如此嚣张。
至于吕慈……杨程风更是心中冷笑。别说他当年半步绝顶的时期,就算是现在因为冲击绝顶失败修为受损,实力有所跌落,收拾一个吕慈也是绰绰有余!真当他杨程风是泥捏的不成?
就在这时,杨程月却往前一步,挡在了杨锦天和杨程风身前。他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脸上那因孙子失利而残留的些许郁闷,此刻已化为一种冰冷的怒意。
“大哥,锦天,这事让我来。”杨程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
杨程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十分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便。不用给我留面子。” 他乐得清闲。毕竟,在主世界,王蔼这老家伙曾是他的前任亲家(虽然后来闹得很不愉快),由他亲自出手教训平行世界的王蔼,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哪怕理由充分。但弟弟出手,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杨程月不再多言,开始不紧不慢地活动手脚。他先是解开了衬衫手肘处的精致扣子,然后一丝不苟地将两只衣袖缓缓卷起,露出那双肌肉线条流畅、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小臂。月光洒落,照在他那张与平行世界“二馆长”一般无二,却更显刚毅威严的脸上。
那三个王家高手看着杨程月这副“慢悠悠”准备动手的架势,又看了看他那张“熟悉”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腰都笑得直不起来了。
“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杨程月’啊!”
“怎么?在百新国那个垃圾地方混不下去了,跑这边来充大头蒜?”
“就你这细狗模样,还想学人强出头?别笑掉老子大牙了!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谁不知道啊!”
他们显然将杨程月误认成了平行世界那个实力低微、名声不佳的“二馆长”杨程月。毕竟,“二馆长”战斗力只有三万二、且是个好色贪杯的废物,在异人界底层圈子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王家的人自然也有所耳闻。
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和刺耳的嘲笑,杨程月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月老爷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小看他了。上次这么不知死活轻视他的人,他孙子现在估计都快上幼儿园了吧!
“笑够了?”杨程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笑够了,就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微微一震,整个人已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消失在原地!
首当其冲的是那个嘲讽得最大声的体术高手!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恶风扑面,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一只筋骨虬结、泛着淡淡古铜色光泽的拳头,已然如同重锤般轰在了他的胸膛上!
八极拳——崩山靠!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噗——”那体术高手鲜血狂喷,壮硕的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向后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景观树,才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同伴吐血倒飞,另外两个王家高手才反应过来,脸上的嘲笑瞬间化为惊骇!
“不好!他不是杨程月!” 那个火系异能者尖叫一声,双手猛地推出,一股炽热的烈焰如同怒龙般咆哮着冲向杨程月!
然而,杨程月不闪不避,面对汹涌而来的火焰,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记炮捶手直捣而出!拳锋所向,那狂暴的火焰竟被一股更加霸道、凝练的拳劲硬生生从中劈开,向两侧溃散!灼热的气浪吹拂着他卷起的衣袖,却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烧焦!
“怎么可能?!” 火系异能者目瞪口呆。
而那个擅长远程攻击的高手,早已迅速后撤,手中凝聚出一枚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能量球,眼看就要射出!
杨程月看都没看他,左脚踏前半步,腰身一拧,右拳隔空轰出!依旧是炮捶手,但这一次,拳劲离体,化作一道凝练无比、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冲击波,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在了那枚尚未完全成型的能量球上!
“轰!”
能量球凌空爆炸,狂暴的能量反噬回去,将那远程高手炸得衣衫褴褛,浑身焦黑,惨叫着倒地抽搐。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战斗力四万四的王家高手,全军覆没!连杨程月的衣角都没碰到!
直到这时,那个最初被击飞的体术高手,才勉强从剧痛中清醒一丝,他看着月光下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感受着对方那远超“二馆长”的恐怖实力和迥然不同的刚猛气质,终于明白了过来,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他……他不是杨程月……他是……金刚门的……顶级……高手……” 说完,头一歪,彻底昏死。
一直冷眼旁观的吕慈,此刻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这个长相酷似“废物二馆长”的家伙,实力竟然恐怖如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否则王家的脸今晚就要丢尽了!
“好手段!让吕某来领教领教!” 吕慈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出,双掌翻飞,一道道无形无质、却阴损刁钻、专破护身罡气的如意劲,如同毒蛇般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杨程月周身要害!
这如意劲变幻莫测,能拐弯,能渗透,极难防御。若是寻常横练高手,恐怕瞬间就要吃大亏。
然而,杨程月只是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甚至连防御姿势都没变,只是将体内那精纯无比的金刚门炁息催动起来!周身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更加深邃沉凝的黑紫色光泽,仿佛整个人化作了一尊真正的金刚塑像!
金刚护体,万法不侵!
那一道道阴损的如意劲力,撞击在杨程月的护身罡气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却如同泥牛入海,连让他身形晃动一下都做不到!所有的渗透、钻营之力,都被那至阳至刚、浑圆一体的金刚之体轻易化解、震散!
“什么?!” 吕慈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的如意劲,竟然完全无效?!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杨程月动了!他一步踏出,仿佛缩地成寸,直接出现在吕慈面前。没有使用复杂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八极拳顶心肘,如同攻城槌般,携带着崩山裂石之威,直撞吕慈胸口!
吕慈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将如意劲催至极限护在身前。
“咚——!!!”
一声如同撞钟般的巨响!
吕慈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纯粹到极点的肉体力量,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他的如意劲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裂,双臂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要寸寸断裂!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看向杨程月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
平行世界的吕慈尚且不是杨程月的对手,何况是这个世界的?
杨程月看都没看倒地吐血的吕慈,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瞬间锁定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王蔼!他一步步向前走去,那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王蔼的心头。
“王蔼老儿,纵容孙辈作恶,还敢带人堵截?真当我杨家无人吗?!” 杨程月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风,带着凛冽的杀意。
王蔼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喊道:“你……你别过来!我……我可是十佬!你敢动我……”
“40年前还有个人说他是大统领我还不是照样打!”
眼看杨程月就要对王蔼出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一道浅灰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突兀地出现在杨程月和王蔼之间。正是龙浒山的老天师,张之维。他顶着一张尚未完全消肿的猪头脸,表情却异常严肃。
“两位杨先生,还请息怒。”老天师对着杨程风和杨程月拱了拱手,“王蔼毕竟是十佬之一,若在龙浒山脚下出了什么意外,贫道实在无法向各方交代。看在贫道的薄面上,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杨程月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杨程风则是怒极反笑,指着地上躺着的三个王家高手和远处挣扎的吕慈,又指了指吓得快尿裤子的王蔼,对着老天师吼道:“息怒?老天师!你倒是会挑时候出来当和事佬!刚才他们围堵我孙子,叫嚣着要动手的时候你在哪儿?等我把他们全打趴下了,你才出来说息怒?你怎么不等他们把我们都打死了再来收尸啊?!”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但句句在理,噎得老天师一时语塞,那张肿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他何尝不知道王家理亏?但他身为东道主和仲裁者,必须维持表面上的平衡,不能眼睁睁看着十佬之一的王蔼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打死打残。
老天师只能苦笑着再次拱手:“程月老弟,是贫道来迟一步,抱歉。只是……大局为重,还请高抬贵手。” 他心中也是无奈,眼前这两位爷,虽然单打独斗未必是他对手,但要是联起手来发起疯,把他这张老脸再揍肿几圈绝对是做得到的。更何况,他理亏在先。
杨程风见敲打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天师,面子是互相给的。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但若王家再敢有什么小动作……”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王蔼,“就别怪我们兄弟,不讲情面了。”
老天师连忙点头:“自然,自然。”
杨程月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转身,对着杨锦天和杨程风道:“我们走!”
看着杨家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王蔼,老天师长长地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只觉得心累无比。这罗天大醮,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眼神怨毒的王蔼,心中暗叹:‘王蔼啊王蔼,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惹这群煞星……自求多福吧。’
第375章 罗天大醮28
晨曦再次洒满龙浒山,经过一夜的休整,后山演武场重新变得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比前两日更加炽热和期待的气息,因为今天,将是决定罗天大醮四强归属的关键之战!八位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年轻强者,将再次抽签,决定彼此的命运。
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全新的、打乱顺序后的八强对阵表,在无数道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滚动,最终定格:
第一场:杨锦武(白色运动服) VS 张楚岚
第二场:杨锦天(青绿色运动服) VS 王也
第三场:杨锦佐(灰色运动服) VS 张四维(蓝色运动服,年轻张之维化名)
第四场:杨锦笙(黑色运动服) VS 杨锦文(白色运动服)
对阵表一出,现场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这四场对决,几乎每一场都充满了看点!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第一场杨锦武对阵张楚岚。观众们看到这个对阵,反应各异。有对杨锦武昨日展现三昧真火实力表示惊叹,认为张楚岚好运到头了的;也有暗自期待张楚岚这个“不摇碧莲”又能整出什么新花活的。
而杨锦武看到这个结果,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带着点无奈的微笑。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同样看到对阵表的杨锦鲤,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来参加罗天大醮之前,请他们过来“帮忙”的东道主杨锦鲤就已经跟他们这群来自主世界的“亲戚”们打过招呼了:如果比赛中遇到一个叫张楚岚的小子,直接投降就行。
原因很简单,杨锦鲤与这个平行世界的老天师达成了某种协议,需要确保张楚岚能够“顺利”进入决赛,以便老天师实施其庇护计划,同时他们这群“清道夫”也需要帮老天师清理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为此,杨锦鲤可是下了血本,豪华大巴、顶级酒店住宿、珍馐美味……招待得无微不至,甚至还给了每人一笔不菲的“出场费”(一大笔黄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也乐于成全。毕竟,张楚岚那点实力,在他们看来,也确实构不成什么威胁,投降不过是走个过场,还能还杨锦鲤一个人情。
“看来,我这趟罗天大醮之旅,就要止步八强了。”杨锦武耸耸肩,对着身边的兄弟们笑道,语气轻松,并无多少遗憾。
紧接着,第二场对阵让许多人精神一振!
杨锦天 VS 王也!
老君观传人对阵武当王也!
这可是两大曾经屹立于异人界顶点的古老道统传人之间的碰撞!尽管这个平行世界的老君观尚在重建,武当派也因多年前某个蠢货的“壮举”而式微,但没人敢小觑他们的传承!
杨锦天看到对手是王也,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王也道长……嘿嘿,总算来个像样的对手了!”他摩拳擦掌,昨天暴打王并的戾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去,正好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来宣泄,“老君观对武当,有意思!看看是你的风后奇门厉害,还是我的混沌体更胜一筹!”
王也依旧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但看向杨锦天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认真。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贪财好色的家伙,体内蕴藏着如同混沌未开般的深邃力量,绝不好对付。
第三场对决,更是引爆了全场的气氛!
杨锦佐 VS 张四维(年轻张之维)!
实战派杀神对阵天赋绝顶的龙浒山未来!
杨锦佐,那可是和他弟弟杨锦佑一起,在唐门实力最为鼎盛、高手如云的时代,毅然叛出门墙,并且成功杀出一条血路的猛人!传闻当时唐门除了最终极的“丹噬”未曾动用外,几乎手段尽出,却依旧没能留下他们兄弟二人!其战斗经验之丰富、手段之狠辣、意志之坚韧,堪称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典范。
而他的对手“张四维”,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昨日与杨锦心那场纯粹基本功的巅峰对决,已然征服了所有懂行的人。那深不可测的性命修为和金光咒造诣,让人无法将其视为普通选手。
杨锦佐看到对手是“张四维”,那冷峻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如同汪洋般浩瀚的力量,这让他沉寂已久的战血再次沸腾起来。“很好……这样的对手,才值得我全力一战。”
年轻的张之维(张四维)也收敛了懒散,眼神变得锐利。他从杨锦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淬炼出的煞气与锋芒。“看来,这场不能留手了。”
最后一场对阵,杨锦笙 VS 杨锦文,则让知情的杨家人和部分了解内情的老辈人物,露出了会心一笑,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
金刚门最强之盾,对阵三一门近乎虚无之盾!
这两个家伙,从小打到大,彼此知根知底。杨锦笙的金刚体防御无双,万法难侵;而杨锦文的逆生三重更是化实为虚,玄妙无比。
当年在主世界陆家老太爷的寿宴上,金刚门与三一门的两位老前辈曾当众切磋,结果……那场对决成了所有围观者的噩梦。一个打不破防御,一个化解不了攻击,场面极其沉闷无聊,这两人直接被观众轰下台去,观众骂的挺脏的。
自此,“金刚门遇三一门,膀胱局预定”就成了异人界的一个梗。
所以,当看到杨锦笙和杨锦文这对堂兄弟抽到一起时,杨锦成、杨程月等长辈都忍不住扶额。杨锦天更是直接怪笑起来:“哈哈哈!笙哥,文哥!你俩这是要给大家表演一场‘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比赛吗?我看也别打了,直接猜拳决定谁晋级算了,省得大家陪着你们一起便秘!”
杨锦笙那俊朗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杨锦文则是温润一笑,仿佛默认了这个提议。他们都知道,真打起来,恐怕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对双方都没好处,还不如用更效率的方式解决。
而更让杨锦文暗自庆幸的是,他的运气似乎真的好到逆天。从预选赛到如今的八强赛,他遇到的对手,要么像冯宝宝那样直接投降,要么像陆玲珑那样实力差距过大被他轻松拿捏,竟然始终没有遇到一个能逼他动用三一门绝学“逆生三重”的对手!这使得他最大的底牌至今仍未暴露在世人面前。在官方报名资料上,他填的是“无门无派”,这更增添了他的神秘感,也让外界对他的真实实力充满了猜测。
四场对决,场场引人遐思。观众们兴奋地讨论着,猜测着谁能脱颖而出,闯入最终的四强。是关系户张楚岚能继续他的“躺赢”之旅?还是老君观与武当的传承碰撞更胜一筹?是实战杀神更狠,还是天赋奇才更高?亦或是那对杨氏兄弟会用何种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他们的“盾牌内战”?
所有的答案,都将在今天的龙浒山演武场上,一一揭晓。大战将启,风云汇聚!
第376章 罗天大醮29
龙浒山后山演武场,八强赛的战鼓正式擂响。然而,这备受期待的首场对决,却以一种让所有观众瞠目结舌、继而嘘声四起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场:杨锦武 VS 张楚岚
裁判荣山刚宣布比赛开始,穿着一身利落白色运动服的杨锦武便率先发动了“猛攻”!他步伐沉稳,眼神凌厉,一记势大力沉的炮捶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张楚岚面门!那架势,俨然是要将对手一击Ko!
张楚岚则是一如既往的“怂包”模样,手忙脚乱地后撤,脸上写满了“惊恐”,嘴里还喊着:“武哥!手下留情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期待一场激烈对决的观众,下巴掉了一地。
只见杨锦武那看似雷霆万钧的一拳,在即将接触到张楚岚鼻尖的瞬间,轨迹突然变得无比“刁钻”和“诡异”!他脚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夸张、堪比体操运动员的姿势向前扑倒,为了“躲避”张楚岚那毫无章法的王八拳(实际上距离他还有半米远),他更是凌空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杨锦武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仿佛受了“重伤”,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最后只能无奈地拍打着地面,用尽“最后力气”喊道:“我……我认输!张楚岚选手……功力深厚……我……我不是对手!”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三秒钟,震天的嘘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我靠!这他妈也太假了吧!”
“当我们是瞎子吗?!”
“黑幕!赤裸裸的黑幕!”
“张楚岚!你个不要脸的!又玩这套!”
就连裁判荣山,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也憋得通红,嘴角抽搐了半天。他走上前,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倒地不起”的杨锦武,又看了看站在那里一脸“无辜”、甚至还有点“茫然”的张楚岚,最终黑着脸,用尽平生力气,几乎是咬着牙宣布:“胜……胜者,张楚岚!”
宣布完结果,荣山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或者说实在无法忍受这拙劣的表演玷污龙浒山的清誉,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台下义愤填膺的观众们,扯着嗓子喊道:“比赛的时候,我作为裁判,必须维持现场秩序和比赛结果!但是现在——比赛结束了!我他妈什么都不管了!你们爱咋咋地!”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揍他!”
“打死这两个打假赛的!”
“别让张楚岚跑了!”
无数愤怒的观众,尤其是那些押了杨锦武赢或者单纯看不惯黑幕的人,如同潮水般涌向擂台!
擂台上的杨锦武反应极快,在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蹦了起来,那动作利落得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张楚岚,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两人如同丧家之犬,跳下擂台,夺路而逃!
杨锦武一边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一边对着身边气喘吁吁、演技被全方位碾压的张楚岚吐槽:“我说你小子!能不能专业点?!老子又是飞天摔又是倒地不起,演得这么卖力,小金人都欠我一座!你呢?站在那里跟个木头似的!连个惊恐的表情都做不全!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啊!”
张楚岚也是一脸委屈和羞愧,一边拼命奔跑躲避着身后飞来的矿泉水瓶和鞋底,一边辩解:“武哥……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啊!你演得太逼真了,节奏太快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配合,你就已经倒下了!这纯属是配合失误,默契度不够啊!”
他刚转过头想再解释两句,却发现身边的杨锦武不知何时已经加速,把他甩开了好几米远!
杨锦武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奸诈”的笑容,喊道:“傻小子!你爹没告诉过你吗?被人追杀的时候,你不需要跑得比所有人快,你只需要跑得比你身边那一个人快就行了!”
张楚岚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杨锦武绝尘而去的背影,以及身后越来越近、面目狰狞的追兵,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紧接着是恍然大悟,最后化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我靠!此等卑鄙无耻之言……在下……在下甚是欣赏!!!”
他怪叫一声,体内迅雷会员全开,速度陡然提升,玩命般地向前冲去,再也不管什么形象了。
这场闹剧般的追逐,为第一场“对决”画上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句号。
第二场:杨锦天 VS 王也
经历了上一场的精神污染,观众们迫切需要一场真正的、硬核的对决来洗洗眼睛。而第二场,老君观传人杨锦天对阵武当王也,无疑承载了所有人的期待。
两人登上擂台。杨锦天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眼神锐利,周身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战意高昂!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王也依旧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凝重。
裁判示意准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两大古老道统传人的惊天碰撞!
然后……
在裁判刚喊出“开”字,那个“始”字还没出口的瞬间——
王也突然高高举起了右手,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慵懒的腔调,清晰地说道:“裁判,我投降。”
杨锦天:“……”
裁判荣山:“……”
全场观众:“…………”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杨锦天直接炸了!
“我x!!!”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从杨锦天喉咙里迸发出来,他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指着王也骂道:“王也!你耍我呢?!老子裤子都脱了,精气神都提到顶了,你就给我看这个?!投降?!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是男人就跟我真刀真枪干一场!”
王也掏了掏耳朵,一脸“你怎么这么大反应”的无辜表情,轻松地说道:“兄弟,别激动,没必要较真嘛。我本来就不是冲着天师之位来的,就是过来帮老天师看看场子,顺便活动活动筋骨。刚才我掐指一算,发现原本那点小风波早就被你们这群猛人摆平了,压根没我什么事儿了。那我何必还留在这儿挨揍呢?你一看就不是善茬,跟你打多累啊,划不来,划不来。” 说完,他居然真的转身,打着哈欠就想往台下走。
“想走?!门都没有!”杨锦天彻底被激怒了,这场架他期待已久,岂能容对方就这么溜掉?他今天非要跟这风后奇门的传人过过招不可!
只见他左手那枚看似普通的戒指微光一闪,一柄长约尺许、造型古朴、寒光闪闪的银色小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储物戒?!飞剑法器?!”
“我的天!他还有这种东西?!”
“老君观……果然底蕴深厚啊!”
当杨锦天亮出储物戒和飞剑法器的瞬间,全场再次哗然!储物法器,炼制极其困难,即便是一些专精此道的炼器门派,一代人也未必能炼制出几枚。而飞剑类的攻击法器,更是稀有!杨锦天这一手,瞬间彰显了老君观作为曾经天下第一法器供应商的豪横底蕴!
王也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凌厉剑气,脚步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何必呢……” 他转过身,眼神一凝,脚下奇门格局瞬间展开!
“风后奇门——乱金柝!”
他并指如剑,对着疾驰而来的杨锦天和那柄小飞剑虚空一点!试图将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放缓。
然而,令他瞳孔骤缩的事情发生了!
那柄小飞剑以及杨锦天本人,在进入乱金柝范围后,仅仅是速度微微滞涩了那么一瞬,仿佛穿过了一层极其稀薄的胶水,随即就恢复了正常!乱金柝那足以影响时空规则的强大力量,在杨锦天那如同混沌未开、阴阳未判的“混沌体”面前,效果大打折扣!混沌,意味着无序,意味着一切规则都尚未确立,王也那试图建立“有序”时间规则的乱金柝,如同泥牛入海,难以真正束缚!
“什么?!”王也心中剧震,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如此轻易抵抗乱金柝的对手!
就这么一耽搁,那柄银色小剑已经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到了面前!王也狼狈地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生疼。
“好家伙!你来真的啊!”王也也来了火气。
既然术法效果不佳,那就近身!
王也身形如风,脚踏太极步,施展出精妙的太极拳法,试图以柔克刚,近身压制杨锦天。
然而,在纯粹的拳脚力量、速度和身体强度上,杨锦天凭借着混沌体带来的优势,以及从小被杨锦成“虐待”式训练打下的根基,明显更胜一筹!他的拳脚刚猛暴烈,势大力沉,王也的太极云手虽然精妙,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下,也只能勉强周旋,被打得节节后退,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
“不玩了不玩了!”王也眼看近身搏杀也占不到便宜,再次变招!
“风后奇门——八门搬运!”
他脚下格局变幻,试图将杨锦天挪移到擂台之外。
可杨锦天根本不吃这套!他压根不跟王也的奇门格局纠缠,一心二用,一边用拳脚紧逼王也,一边操控那柄神出鬼没的银色小飞剑,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进行远程骚扰攻击!那飞剑速度快,力道足,还带着破炁的效果,让王也疲于应付,狼狈不堪。
一时间,擂台上出现了滑稽的一幕:杨锦天如同一个狂暴的战士,追着王也猛捶;一柄银色小剑如同附骨之疽,围着王也上下翻飞;而王也则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只能凭借着风后奇门不断变换方位,勉强躲闪,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打到最后,王也实在是没辙了。他看准一个机会,身形一闪,竟然直接躲到了裁判荣山的身后!双手死死抓住荣山的道袍,把这位龙浒山高功当成了人肉盾牌!
“裁判!保护我!我投降!我正式投降!他还要行凶!”王也躲在荣山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杨锦天喊道,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杨锦天:“……”
荣山:“……”
全场观众:“…………”
杨锦天看着躲在裁判身后、毫无高手风范的王也,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指着王也,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王也缩在荣山背后,振振有词:“脸面哪有小命重要!兄弟,算你狠,我认栽行不行?这场你赢了,我心服口服外加佩服!求你收了神通吧!”
荣山被两人夹在中间,感受着身后王也的“死死相依”和面前杨锦天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他强忍着把身后这坨牛皮糖甩出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威严宣布:“王也选手多次表示投降……本场胜者,杨锦天!”
杨锦天看着死死抓着裁判道袍、摆明了“打死我也不出来”的王也,最终只能恨恨地一跺脚,收回了飞剑,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是个不着调的玩意儿!” 然后气呼呼地跳下了擂台。
他就这么“轻松”地进入了四强。而下一场的对手,正是靠着“运气”和“黑幕”晋级的张楚岚。这也意味着,按照杨锦鲤的吩咐,他在下一场也必须“投降”,止步四强。一想到自己全力一战的机会就这么被王也这滑头给搅和了,杨锦天就感觉无比憋屈。
王也见杨锦天终于走了,这才长舒一口气,从荣山背后钻出来,整理了一下被扯得皱巴巴的道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无量天尊……吓死道爷了……这老君观的传人,果然都是疯子!还有那法器,太吓人了!” 他本来只是出于好心(和一点点好胜心)来帮老天师镇场子,没想到老天师自己请来了一群规格外的“怪物”,差点把他这个“热心群众”给搭进去。
观众们看着这场虎头蛇尾、充满了闹剧色彩的第二场对决,也是心情复杂。一方面对杨锦天展现出的强悍实力和豪横法器感到震惊,另一方面也对王也这种“打不过就投降,投降不行就耍赖”的作风感到无语。这届罗天大醮,真是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惊喜”。
第377章 罗天大醮30
经历了前两场堪称“精神污染”的假赛和闹剧,观众们的耐心和期待值都已被消耗到了临界点。当第三场对决的双方——杨锦佐与张四维(年轻张之维)——同时登上擂台时,那弥漫开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与战意,如同久旱后的甘霖,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两人立于擂台两端,无需言语,眼神已然交锋。
杨锦佐,一身灰色运动服,面容冷峻如冰封的岩石,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周身散发着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惨烈煞气。他就像一头蛰伏已久、终于锁定猎物的孤狼。
张四维(年轻张之维),蓝色运动服难掩其挺拔身姿,虽经易容,但那懒散外表下透出的、如同汪洋般深不可测的自信与力量,却无法完全掩盖。他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内里蕴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总算来了两个像样的!”
“这才是八强赛该有的样子!”
“打!狠狠打!让前面那两个混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比赛!”
被前两场憋坏了的观众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将所有的不满和吐槽都化作了对这场巅峰对决的期待。
裁判荣山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几乎要迸出火星的气场,不敢有丝毫耽搁,手臂猛地挥下:“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两人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杨锦佐深知对方金光咒的厉害,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心念一动,贴身穿着的那件法宝内甲乌光一闪,竟如同活物般迅速延伸、变形,化作一条乌黑锃亮、节节相连的金属软鞭,落入他手中!鞭身布满细密的鳞甲状纹路,鞭梢尖锐,如同毒蛇之信!
他手腕一抖,那乌梢软鞭如同拥有生命般,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刁钻狠辣地抽向年轻的张之维!鞭影重重,笼罩其周身要害,角度诡异莫测,将他在唐门练就的诡异狠辣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年轻的张之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战意。他不敢怠慢,周身金光瞬间大盛!但他并未以金光硬撼那诡异的软鞭,而是同样将凝练的金光延伸、变形,在自己手中也凝聚成了一条金光璀璨、宛如实质的长鞭!
以鞭对鞭!
他竟然选择用同样的方式,来应对杨锦佐这出其不意的攻击!
“啪!啪!啪!”
黑色与金色的鞭影在擂台上空疯狂碰撞、交击!发出如同霹雳炸响般的清脆声音!
乌梢软鞭诡异狠辣,专攻下盘、关节、眼耳口鼻等脆弱之处,如同附骨之疽,防不胜防。
金光长鞭则堂皇正大,势大力沉,带着一股粉碎一切的煌煌正气,以攻代守,不断试图搅碎、震开那黑色的毒蛇。
这不仅是力量与技巧的比拼,更是两种截然不同战斗理念的碰撞!一个是从生死搏杀中总结出的狠厉实用,一个是名门正派千锤百炼出的根基正道!
鞭影翻飞,炁劲四溢!两人身影在擂台上高速移动,时而贴近短打,拳脚相加,发出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时而长鞭对攻,黑金两道光芒纠缠撕扯,看得人眼花缭乱!
明眼人都能看出,杨锦佐那件能变化形态的法宝固然神异,但驱动它、维持其威力,消耗的是他自身精纯的“炁”和强大的精神力!这本质上,依旧是双方“性命双修”根基的硬碰硬!
年轻的张之维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那软鞭的每一次抽击、每一次缠绕,都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意,逼得他必须全神贯注,将金光咒运用到极致才能抵挡。这种步步紧逼、招招致命的压迫感,是他之前从未体验过的!
“好!好小子!”看台上,老老天师张静清忍不住抚掌低喝,眼中精光爆射,“终于又有个能逼得这混蛋徒弟拿出真本事的了!打!狠狠打!让他也尝尝被人压着打的滋味!” 他看得眉飞色舞,仿佛台上挨打的是他那个不省心的当代徒弟。
高台上的十佬们,陆瑾、吕慈、王蔼,乃至顶着一张猪头脸的老天师,也都面色凝重。陆瑾叹道:“后生可畏!这杨锦佐,实战之强,煞气之重,实属罕见!” 吕慈冷哼一声,没有反驳。王蔼则眼神闪烁,不知在算计什么。
久攻不下,杨锦佐眼中厉色一闪,攻势再变!他猛地将软鞭收回,重新化为臂甲形态,整个人合身扑上,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将力量、速度、反应提升至巅峰,如同疯虎般展开了最凶险的贴身肉搏!截脉指、炮捶、肘击、膝撞……各种狠辣招式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年轻的张之维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顾自身防御的猛攻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金光咒的防御几次险些被突破!他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不能再留手了!
年轻的张之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荡开杨锦佐一记戳向咽喉的指击,借势后跃数步,双手迅速结印!
他周身那璀璨的金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炽热、暴烈、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的至阳气息!
“阳五雷——绛宫雷!”
刺目的白色电光再次闪耀龙浒山!那煌煌天威,比之前张楚岚和张怀义施展时,不知强盛了多少倍!白色的雷蛇张牙舞爪,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劈状若疯魔的杨锦佐!
“终于用出来了!”老老天师激动地一拍大腿。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辈高手绝望的阳五雷,杨锦佐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火焰!他怒吼一声,那件法宝内甲乌光大盛,瞬间覆盖全身,将他包裹得如同一个乌黑的金属茧子,同时他将全身炁力凝聚于双臂,交叉护于身前,竟是要硬接这至阳雷霆!
“轰咔——!!!”
白色的雷光彻底吞没了杨锦佐的身影!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擂台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团刺目的白光。
光芒散去,只见杨锦佐依旧站立着!他周身的乌光内甲黯淡了许多,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双臂更是焦黑一片,冒着缕缕青烟,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但他,确确实实扛住了这记阳五雷!而且,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着年轻的张之维,战意未减分毫!
“够劲!”杨锦佐吐出一口带着电焦气味的浊气,声音沙哑地说道。
年轻的张之维微微喘息,看着顽强如斯的对手,眼中也充满了敬佩。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他目前能发出的、最强的阳五雷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疲惫,以及那份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尊重。
下一刻,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爆喝,再次冲向对方!将最后的力量灌注于拳脚之中,进行了最后一番毫无花架的硬撼!
“砰!砰!咚!”
最终,还是年轻的张之维凭借更加深厚的根基和略胜一筹的恢复力,抓住了杨锦佐因法宝受损、炁息衔接出现的一个微小破绽,一记凝聚了残余金光的手刀,破开了他的防御,印在了他的胸膛。
杨锦佐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一时间无法起身。那件受损的内甲也恢复了原状,贴身穿戴。
裁判荣山立刻上前。
年轻的张之维也喘着粗气,走到杨锦佐面前,没有胜利者的倨傲,而是伸出手。
杨锦佐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年轻的张之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你的战斗本能和意志,是我生平仅见。何必因为过往的芥蒂,执着于一件新得的法器,而忘记了你自己最熟悉、最赖以生存的本能呢?那才是你真正的力量源泉。”
杨锦佐身体微微一震,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叛出唐门的阴影,放弃苦练多年的乌梢甲和诸多唐门绝技的痛苦,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化解。他心中的那道坎,还需要他自己去跨越。
“胜者,张四维!”荣山高声宣布。
全场爆发出持久而热烈的掌声!这场对决,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强者交锋,看得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第四场:杨锦笙 VS 杨锦文
然而,观众们高涨的情绪,在第四场对决开始时,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当穿着一黑一白运动服、容貌皆十分出众的杨锦笙和杨锦文兄弟俩登上擂台时,大家还以为又能欣赏到一场高水平的对决。毕竟杨锦笙昨日硬抗阳五雷的雄姿历历在目,杨锦文虽然一直未显露真正门派,但其深不可测的实力也让人不敢小觑。
裁判荣山怀着期待,宣布:“开始!”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兄弟俩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并没有摆开任何起手式,也没有催动丝毫炁息,而是并肩走到擂台中央,面对面站好。
接着,在全场观众呆滞的目光中,两人同时抬起了右手,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容,异口同声地唱了起来: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呀~啪啪~飞呀~啪啪!”
一边唱,一边配合着歌词,做出左右飞舞的动作,还互相轻轻“拍打”了一下。
唱完第一段,两人动作一顿,再次异口同声:
“左飞飞!”
杨锦文出剪刀,杨锦笙出布。
“我赢一局!”杨锦文笑眯眯地说。
“右飞飞!”
杨锦文出石头,杨锦笙出剪刀。
“我赢两局!”杨锦文笑容更盛。
“飞呀~嗡嗡~飞呀~啪啪!”
“剪刀石头布!”
最后一句唱完,杨锦笙出了布,而杨锦文出了剪刀。
“三局三胜!承让了。”杨锦文优雅地一拱手。
杨锦笙那俊朗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也拱了拱手:“输了。”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足足过了十秒钟。
“我……我xxxxxx!!!”(来自某位崩溃的观众)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们给我看这个?!”
“剪刀石头布?!我他x……”
“退钱!退票!这什么狗屁罗天大醮!”
“你们两个混蛋!对得起我们吗?!”
震天的怒骂声、嘘声、以及各种物品被扔上擂台的声音,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比之前张楚岚那场假赛引起的公愤还要猛烈十倍!
就连裁判荣山,这位见惯了风浪的龙浒山高功,此刻也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额头青筋暴跳,嘴唇哆嗦着,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蕴含了龙浒山历代祖师智慧的“c语言”差点就喷涌而出!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勉强把这句脏话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胜……胜者……杨锦文……”
他感觉自己这裁判当得,简直是折寿!
杨锦文和杨锦笙两兄弟,在漫天飞舞的杂物和震耳欲聋的骂声中,相视无奈一笑,动作敏捷地跳下擂台,迅速溜之大吉,深藏功与名。
这届罗天大醮的四强,就在这样一种极度反差的气氛中诞生了:一场热血沸腾的巅峰对决,紧随其后的,是一场儿戏到令人发指的“猜拳”决战。观众们的心情,如同坐了一场失控的过山车,在巅峰与谷底之间疯狂跳跃。而龙浒山的声誉,在今天,注定要经历前所未有的考验。
第378章 罗天大醮31
龙浒山后山的喧嚣随着四强赛的落幕渐渐平息,但属于异人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为了庆祝(或者说安抚)这届波折不断、惊喜(惊吓)连连的罗天大醮,主办方在杨锦鲤的钱财支持下,在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或兴奋、或疲惫、或依旧愤愤不平的脸。
杨锦天一行人,作为本届比赛最引人瞩目的“怪物天团”,自然也收到了热情的邀请。本着有吃有喝不蹭白不蹭的原则,再加上杨锦鲤“活动经费”充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晚会现场。
晚会气氛热烈,烤全羊的香气混合着酒香在空气中弥漫。然而,杨锦天很快就发现,自己似乎……不太受欢迎?尤其是女性观众区域,那些原本在赛场上为他强悍实力(和凶残手段)尖叫的姑娘们,此刻看到他,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眼神古怪地迅速避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啧,世风日下啊。”杨锦天叼着一根烤羊肋排,撇了撇嘴,倒也不甚在意。他心里门儿清,肯定是自己比赛前那几通旁若无人的“甜蜜电话”惹的祸。在那些姑娘们眼里,他大概已经成了“脚踏N条船”、“电话调情毫不避讳”的顶级渣男典范。谁会愿意跟这种“情场核弹”沾上边呢?不怕被炸得粉身碎骨吗?
与他这边的“门可罗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两位堂兄弟——杨锦文和杨锦笙,简直成了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杨锦文依旧是一身素雅的白衣,气质飘渺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他端着一杯果汁,安静地站在篝火旁,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那副谪仙般的姿态,就足以吸引无数倾慕的目光。不少大胆的姑娘上前搭讪,他也只是礼貌回应,言辞得体,分寸感极佳,更让人觉得他品性高洁,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而杨锦笙,则是另一种极致的吸引力。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却难掩其天生的完美硬件——挺拔的身姿,俊朗如玉雕般的面容,在篝火的映照下更显得轮廓分明,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线,引得无数女性目光流连,心跳加速。偏偏他眼神清澈,气质沉静,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单纯感,这种反差萌更是杀伤力十足。
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帅哥,几乎瓜分了晚会现场百分之九十的女性注意力。其他一些自诩风流、想来猎艳的男性异人,看着被众星拱月般的杨锦文和杨锦笙,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硬件差距太大,拼不过啊!
这其中,就有一个不服气的。乃是擅长以炁化彩、影响人情绪的王二狗。他见杨锦文和杨锦笙如此受欢迎,心中妒火中烧,暗戳戳地运转异能,将一股极其隐晦、专门催发人内心色欲的粉红色炁息,如同无形丝线般,悄无声息地缠绕向两人。
在王二狗想来,这两个家伙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指不定多么衣冠禽兽。只要自己的异能生效,他们必定当场出丑,原形毕露!
然而,那粉红色的炁息触及杨锦文和杨锦笙身体时,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杨锦文依旧温和地与旁人交谈,眼神清明;杨锦笙更是好奇地看着跳跃的篝火,仿佛完全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怎么可能?!’王二狗心中骇然,‘我的流彩虹从未失手!除非……除非这两人内心真的纯净无瑕,毫无淫邪之念?!’
他不信邪,还想再催动其他颜色的炁息进行试探。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哥们儿,玩阴的也不看看对象?”
王二狗悚然一惊,回头一看,正是刚才被女性们“孤立”的杨锦天。杨锦天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夹着一张黄纸朱砂的符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贴在了王二狗的后颈上!
“奔放符·贴贴乐!疾!”
王二狗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脱缰野马般的狂放冲动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和羞耻心!他双眼瞬间变得迷离,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啊~!解放!天性解放!!”王二狗猛地发出一声怪叫,在周围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束缚!都是束缚!!”
“让肉体回归自然!让灵魂拥抱自由!!”
不过几秒钟功夫,王二狗已然将自己剥了个精光,如同返祖的猿猴般,四肢着地,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嚎叫,朝着远处的黑暗山林狂奔而去,那白花花的屁股在月光和篝火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现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和女性的尖叫声。
杨锦天耸耸肩,收回手,深藏功与名。这“奔放符”是他经历差点被富家少爷下药暗算后,痛定思痛,不能直接报警的话那就用自己的方式去报复,结合老君观秘术和自己对人性阴暗面的“深刻理解”研发出来的“自卫”产品之一,效果……拔群。
这场小插曲并未影响杨家人的兴致。他们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桌上摆满了烤串、水果和……成箱的二锅头!
杨程风老爷子宝刀未老,豪气干云,直接拎起一瓶二锅头,用牙咬开瓶盖,搂着身旁孙子杨锦天的肩膀:“来!小天!陪爷爷走一个!感情深,一口闷!” 说罢,爷孙俩碰了碰酒瓶,仰头“咕咚咕咚”就直接对瓶吹了起来!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两人面不改色,引得周围一阵喝彩。
而另一边的杨似峰就显得有些郁闷了。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橙汁,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畅饮二锅头,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
“爸,忍忍吧。”杨锦悦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语气带着同情,但眼神却十分坚决,“您那酒品……大家可都还记着呢。”
杨似峰不服气地想辩解,杨锦天立刻凑过来,手里晃着一个不存在的“录像带”,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五个字:“无——敌——风——火——轮——”
杨似峰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蔫蔫地坐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吸着他的橙汁。当年他喝醉后,把年幼的杨锦天错认成年轻时的父亲杨程月,抓起来当成人形大风车疯狂旋转的“黑历史”,可是被杨程月用摄像机完整记录了下来,成为了叔侄俩共同的“噩梦”。把柄在手,不得不从。
双胞胎兄弟杨锦悦和杨锦轩也有些闷闷不乐。他们闯入了十六强,却分别败给了王也和张灵玉,心中颇有不甘。此刻,两人正化悲愤为酒量,一人拿着一瓶二锅头,也不用杯子,直接对口吹,喝得满脸通红。
“哥!输了!我不服啊!”杨锦轩打着酒嗝,搂着杨锦悦的脖子。
“弟!没事!下次……下次咱们一定赢!”杨锦悦也是眼眶泛红,兄弟俩抱在一起,竟是呜呜地哭了起来,场面既心酸又有点搞笑。幸好他们的酒品尚可,喝醉了也只是抱头痛哭,没有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杨锦天本以为这对双胞胎就是今晚最闹腾的了,没想到,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
只见张楚岚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杨家人附近,他似乎也喝了不少,走路都有些摇晃。在篝火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他仿佛进入了某种“超脱”状态。
突然,他一把扯开了自己的上衣,对着皎洁的月亮,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嚎?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开始了——月下遛鸟!
“噗——!”正在喝酒的杨锦天直接一口二锅头喷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我靠!张楚岚!你……”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的目光,被张楚岚裸露的胸膛和小腹上,那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金红色光芒的奇异符文牢牢吸引住了!
“守……守宫砂?!还是以符文形式刻印在体内的?!”杨锦天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瞬间进入了学术研究状态!他飞快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他那台高清数码相机,嘴里激动地念叨着:“Yes! oh my God! 宝贝!这可是失传已久的守宫砂禁制符文啊!老子只在古籍里见过描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实物!”
他疯狂挤进人群绕着还在那里摆造型、仿佛在吸收日月精华的张楚岚,开始了疯狂连拍!各个角度,特写,全景,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不够清楚!金光!对!用金光咒激发它!”杨锦天一边拍一边指挥(虽然张楚岚根本听不见)。
神奇的是,醉醺醺的张楚岚似乎真的听到了“指令”,下意识地运转了金光咒。霎时间,他胸膛上那守宫砂符文金光大盛,线条清晰无比,复杂的符箓结构在金光映衬下纤毫毕现!
“perfect! 太完美了!”杨锦天激动得手都在抖,快门按得咔嚓作响,“一定要完整记录下来!这可是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将来要收入老君观典籍馆,流传后世!”
这边杨锦天在进行着他的“学术记录”,另一边,几个之前在比赛中输给杨家人、心中不服气的其他门派弟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抬着几箱啤酒,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杨家的!光吃肉喝酒多没意思!敢不敢跟我们拼拼酒量?!”为首一人挑衅道。
杨家人闻言,互相看了看,然后除了未成年的杨德高和李玄(两人正专心啃着烤玉米),其余人,包括刚才还在抱头痛哭的双胞胎,以及一脸仙气的杨锦文、俊朗沉稳的杨锦笙,甚至那位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杨锦心,都默默地从桌下拿出了一瓶……二锅头。
“哐当!”十几瓶二锅头同时顿在桌上。
杨锦天放下相机,拿起一瓶,用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口,然后对着那几个抬啤酒的哥们儿,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拼酒?行啊。不过我们只喝这个,啤酒那玩意儿,跟漱口水似的,没劲。你们……随意?”
那几个挑衅者看着眼前这十几个拿着五十六度二锅头当饮料喝的猛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啤酒,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挑衅变成了惊恐,再从惊恐变成了谄媚。
“呃……大哥们……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哈!” 几人点头哈腰,抬着啤酒,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狼狈不堪地溜走了,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抓住灌二锅头。
篝火依旧在噼啪作响,晚会的气氛在种种荒诞与搞笑的插曲中,被推向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高潮。杨锦笙那白皙如玉、在火光下仿佛泛着柔光的脸庞,带着一丝无奈而又温和的笑意,看着眼前这群闹腾的家人和光怪陆离的场景,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他已置身其中。这个夜晚,注定会成为许多人记忆中,难以磨灭的、充满了烟火气与奇葩事的一页。
第379章 罗天大醮32
龙浒山后山的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篝火与烤肉的余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酒精与疲惫的萎靡气息。
杨家下榻的豪华酒店套房内,一片“尸横遍野”的景象。除了年纪尚小的杨德高和李玄因为被禁止饮酒而精神奕奕外,其余众人,从辈分最高的杨程风老爷子,到年轻一辈的杨锦佐、杨锦武等人,一个两个顶着黑眼圈,面色苍白,揉着太阳穴,发出痛苦的呻吟。宿醉的威力,即便是异人也难以完全免疫。
杨锦天更是其中的“重灾区”。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个施工队在敲敲打打,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仿佛昨晚吃下去的不是烤羊,而是一群活蹦乱跳的青蛙。更让他悲愤的是,零星的记忆碎片提醒他,昨晚后半场,那个被严格禁酒的堂叔杨似峰,不知怎的还是偷喝到了酒,然后……历史再次重演!他杨锦天,又双叒叕成了“无敌风火轮”“无敌大风车”的男主角!一想到可能又有新的“黑历史”录像带诞生,他就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唯一起床后还能保持神清气爽、衣着整洁、连头发丝都一丝不乱的,只有杨锦文。他甚至还利用早餐时间,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快速处理了几封来自主世界“哪都通”陆东区分公司的邮件。作为窦乐手下的头号干将、陆东区的顶梁柱,杨锦文早已练就了千杯不醉的体质。
名牌大学高材生的底蕴,让他在处理表格、制作ppt、撰写报告和计划书方面得心应手;而身为异人的能力和敏锐洞察力,又让他在短时间内就将陆东区各方势力、关系网络摸得一清二楚,为哪都通的快递业务(明面)和异人管理(暗面)打下了坚实基础。可以说,陆东区能成为哪都通系统内异人闹事最少、营收名列前茅的先进区域,杨锦文居功至伟。此刻,他从容地合上电脑,整理了一下白色的运动服衣领,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擂台,而是某个重要的商业谈判会场。
今天,将是罗天大醮半决赛的日子,决定谁有资格角逐最终的天师继承权。然而,几乎所有知情者都对今天的比赛结果……心照不宣。
第一场:杨锦天 VS 张楚岚
当两人登上擂台时,场面一度十分“悲壮”。
张楚岚一脸的生无可恋,眼神灰败,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昨晚“月下遛鸟”外加守宫砂符文高清无码照落入杨锦天之手的双重打击,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今天早上他甚至尝试过用裤腰带在房梁上打结(未遂),被冯宝宝发现后赏了两记清脆的耳光才稍微清醒点,但那份社死带来的创伤依旧清晰可见。
而他的对手杨锦天,状态更是惨不忍睹。他脸色蜡黄,脚步虚浮,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捂着翻腾不休的胃部,站在擂台上都感觉有点晃悠。宿醉加上昨晚被当“大风车”甩的后遗症,让他此刻只想找个地方躺平。
裁判荣山看着台上这两个一个“精神崩溃”、一个“物理崩溃”的家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例行公事地举起手,准备宣布比赛开始。
就在这时,杨锦天猛地举起另一只手,声音沙哑地喊道:“等……等等!裁判!申请暂停一分钟!”
不等荣山回应,杨锦天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虽然脚步有些踉跄)冲到擂台墙角,对着下面的空地——
“呕——!!!!!”
一场酣畅淋漓、声势浩大的呕吐就此上演!那动静,那气味,让离得近的观众都忍不住掩鼻后退。
好不容易吐完,杨锦天感觉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但头晕和乏力感依旧强烈。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喘着粗气走回擂台中央。
荣山黑着脸问道:“杨锦天选手,你还需要……再去吐一会儿吗?”
杨锦天虚弱地摆了摆手,然后,在张楚岚还没从对方这波操作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再次高高举起了手,用尽残余的力气喊道:“不……不用了!裁判,我……我投降!”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会场却格外清晰。
荣山:“……”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果然,跟预料的一样。他面无表情,立刻高声宣布:“杨锦天选手认输!胜者,张楚岚!”
比赛……结束了?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分钟,其中一分半钟是杨锦天在呕吐。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这黑幕,已经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吗?
然而,擂台上的剧情还没完!
宣布结果后,杨锦天转身就想溜,他得赶紧回去躺着。
“站住!杨锦天!你个混蛋!把照片还给我!” 张楚岚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生无可恋”模式切换至“愤怒追击”模式!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抓住杨锦天。
杨锦天虽然宿醉,但保命的直觉还在,感觉到身后恶风不善,脚下疾电流光下意识施展,虽然不如平日迅捷,但也足够他像条泥鳅般躲开张楚岚的扑击,头也不回地朝着选手通道狂奔!
“想跑?!把老子的小兄弟高清无码照片交出来!”张楚岚一边追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
“呸!想得美!那可是珍贵的守宫砂符文资料!老子要存档研究的!而且又不止老子一人拍照凭什么老子要把照片还给你!”杨锦天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脚下更快了几分。
“研究你个锤子!那是老子的隐私!”
“为了学术!隐私算什么!”
“杨锦天!我跟你拼了!”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上演着一场滑稽的追逐戏,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目瞪口呆的观众和裁判荣山那张写满了“这都什么跟什么”的生无可恋脸。
第二场:杨锦文 VS 张四维(年轻张之维)
如果说第一场是闹剧和黑幕的延续,那么第二场半决赛,则是真正点燃全场期待的巅峰之战!
当穿着一尘不染白色运动服、气质飘渺如仙的杨锦文,与穿着蓝色运动服、虽易容却难掩其磅礴气息的“张四维”同时缓步登上中央擂台时,整个龙浒山后山演武场瞬间沸腾了!
昨天未能到场的,今天特意早早赶来;昨天被各种假赛气走的,今天也忍着不适回来了。所有的座位都挤满了人,连过道和边缘都站满了翘首以盼的观众。杨程月一家子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找到位置,被挤得东倒西歪,但也难掩脸上的兴奋与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本届罗天大醮真正意义上的重头戏!是远超之前任何一场对决的、年轻一代最顶尖力量的正面对撞!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杨锦文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如水,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双手微微收紧了一丝。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看似懒散的家伙,今天的状态与昨天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如同深渊潜龙苏醒、即将腾跃九天的磅礴气势。
年轻的张之维(张四维)脸上也收起了惯常的懒散,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却带着一丝遇到真正对手的、兴奋难耐的弧度。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气质出尘的对手,体内蕴藏的力量如同无垠星空,深邃而浩瀚。
双方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仿佛连风声都变得凝滞。
片刻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向着对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充满敬意的拱手礼。这是对彼此实力的认可,也是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激战的尊重。
裁判荣山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那几乎要让他窒息的压迫感,用尽全身力气,庄重地挥下手:“开始!”
没有想象中的瞬间爆发,没有立刻动用惊天动地的绝学。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但动作却出乎意料的“缓慢”和“谨慎”。
他们如同约定好了一般,选择了最原始、也最考验根基的方式——拳脚对决!这是一种试探,一种无声的交流,通过最直接的肉体碰撞,来感知对方力量的深浅、节奏的变化、以及那深藏于招式之中的“意”。
杨锦文脚踏玄妙步法,身形如流云般飘逸,施展的并非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而是更为基础,却被他练至化境的形意拳!拳出如龙,掌劈如刀,动作舒展大气,带着一种近乎于“道”的自然韵味。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看似缓慢,却封死了对方所有闪避的空间,劲力凝练如丝,穿透力极强。
年轻的张之维则以龙浒山扎实无比的金光咒根基应对。他没有将金光外放成铠甲或武器,而是将其高度凝练,蕴含于拳脚之中。他的拳法刚猛霸道,步伐沉稳如山,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巨力,却又在刚猛之中蕴含着无穷的变化。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将力量与速度完美结合。
“砰!啪!咚!”
拳脚交击之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擂台上炸响!
两人都是身材高大体型修长之辈,动作舒展,姿态优美。一个白衣飘飘,如仙鹤舞空;一个蓝影矫健,如猛虎出柙。他们的对战,与其说是搏杀,不如说是一场力与美的视觉盛宴!
杨锦文的一记“崩拳”如同毒蛇出洞,直捣黄龙;年轻的张之维则是一记“揽雀尾”,以柔克刚,巧妙地将拳劲引向一旁,同时脚下悄无声息地一记扫堂腿攻其下盘。
杨锦文仿佛早有预料,身形如柳絮般轻轻跃起,避开扫腿的同时,并指如剑,一记凌厉的“剑指”点向对方腰间大穴。
年轻的张之维不闪不避,腰部肌肉瞬间绷紧,金光内蕴,硬生生受了这一指,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同时反手一记“劈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砍向杨锦文脖颈!
杨锦文头微微一偏,掌风擦着他的发梢掠过,他顺势一个转身,手肘如同重锤,砸向对方肋部……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清晰地印在每一个观战者的眼中。每一次攻防转换都妙到毫巅,充满了智慧与力量的博弈。那不仅仅是招式的比拼,更是双方对自身力量掌控、对战局判断、对对手心理揣摩的极致展现!
观众们屏息凝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即便是高台上的十佬,如陆瑾、吕慈等人,也看得面色凝重,心中暗叹:“后生可畏!此二人,已远超同辈,直追我等当年了!”
杨锦文通过这短暂的交手,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那如同浩瀚海洋般深不见底的“性命修为”,其根基之扎实,力量之磅礴,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他知道,仅凭拳脚,自己恐怕难以占到便宜。
年轻的张之维同样心惊。对方的拳脚之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化解”与“渗透”之力,仿佛能无视他一部分的防御,直接作用于内部。而且那份沉稳冷静的心态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握,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
试探结束,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初步的评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眼中精光爆射,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擂台之上,气氛陡然凝固。杨锦文与年轻的张之维相对而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丈,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先前的拳脚试探已然让彼此心生敬意,此刻,他们都明白,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热身到此为止吧。”年轻的张之维微微一笑,周身金光乍现,绛宫雷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杨锦文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令全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他的须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中,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轻烟,随时都要消散在空气中。
“逆生三重!第三重!”看台上,陆瑾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许多老一辈的异人都曾听说过三一门的传说,却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有人将逆生三重练至如此境界。此时的杨锦文仿佛已超脱凡俗,回归先天一炁的本源,那淡漠的眼神中透着洞悉万物的睿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缥缈如仙。
“想不到啊...”吕慈眯起眼睛,“三一门竟然还有这等传人。”
王霭也是神色凝重:“而且看这炁息,比记载中的逆生三重更加凝练精纯。”
擂台上,杨锦文缓缓浮空,足尖离地三米,宛如谪仙临凡。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年轻的张之维,右手轻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年轻的张之维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双手结印,阳五雷轰然爆发。刺目的雷光化作一条巨龙,咆哮着扑向半空中的杨锦文。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杨锦文不闪不避,反而迎向雷光。就在雷电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的身体仿佛化作虚无,雷光穿透而过,竟被他尽数吸收。
“这不可能!”观众席上有人失声惊呼。
年轻的张之维也是瞳孔微缩。他接连发出数道雷击,却都被杨锦文以同样的方式化解。更让他心惊的是,杨锦文似乎在借助他的雷法积蓄着什么力量。
“有意思。”年轻的张之维后撤半步,金光咒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看来你的底牌不止逆生三重这么简单。”
杨锦文飘然落地,无奈地笑了笑:“张兄慧眼。家里人总说我藏得太深,秘密多得连自己都忘了本来面目。”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丝丝电光在其中流转。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头发根根竖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整个人气势再变。
“这是...”看台上,杨锦天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身边的杨锦成,“老哥,为什么赵家的人会把天雷法传给他?”
杨锦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失传呗。圣人家的那些孩子都怕痛不想学异能,但天雷法可是圣人传下的神功,总不能让它失传。所以每隔一段时间,赵家都会寻找有缘人。”
“那哥你为什么不学?”
杨锦成耸耸肩:“没必要啊。自身够强的话,即便是使用横练功法都少有对手!”
擂台上,杨锦文的气势仍在攀升。天雷法的电光与逆生三重的雾气交织,形成一幅奇异的景象。就在众人以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时,更加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杨锦文的额头正中,一道金光缓缓裂开,随即,一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眼睛赫然睁开!
“天眼!是先天异能天眼!”看台上爆发出阵阵惊呼。
此时的杨锦文须发皆白却又根根竖立,周身电光缭绕,额间天眼洞开,宛如天神降世。一些不明真相的异人已经激动地喊起了“二郎神”。
高台上,老天师忍不住拍着大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藏得很深!没想到他竟是天眼的拥有者,唉,可惜被三一门的人抢了先!”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挨了陆瑾一记肘击。此时的陆瑾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心中已然有了重建三一门的完整计划。有此天才相助,何愁门派不兴!
年轻的张之维看着眼前宛如天神般的对手,不惊反笑。他将金光咒与五雷法催至极致,整个人化作一轮金色的太阳。
“既然杨兄展现出如此实力,张某自然不能让你失望。”
杨锦文额间天眼精光爆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法印。天地间的雷霆之力疯狂汇聚,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巨大的雷神虚影。
“天雷法·神罚!”
与此同时,年轻的张之维也将毕生修为凝聚于一击之中。金色的雷光与银色的天雷在空中轰然对撞,爆发出足以令日月失色的光芒。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许多观众暂时失聪,刺目的强光让人睁不开眼。整个演武场都在颤抖,擂台周围的防护结界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当光芒散去,烟雾渐消,众人终于看清了擂台上的景象——
年轻的张之维仰面倒地,望着天空微微喘息。杨锦文单膝跪地,也是气喘吁吁,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的全部力量。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两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全新的气息——那是超越常人理解的境界,半步绝顶的威压!
“突破了!他们双双突破了!”老老天师张静清激动地站起身,放声大笑,“好!好!好!”
看台上的老天师也是面露欣慰,虽然徒弟输了比赛,但却在战斗中突破自我,这比任何胜利都更加珍贵。
全场观众起立鼓掌,欢呼声震天动地。这一战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比试,成为了一场载入异人史册的传奇对决。
杨锦文勉力站起身,走到年轻的张之维面前,伸手将他拉起。
“你这家伙放水了吧?”杨锦文压低声音,“虽然还是会输,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倒地?”
年轻的张之维狡黠一笑:“别忘了明天的决赛,赢的那个得扮小丑,我可不想。”
杨锦文嘴角抽搐,强忍着骂人的冲动。
这场惊世骇俗的对决终于落下帷幕。观众们依依不舍地离场,口中仍在热烈讨论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而在观众席的角落,张楚岚无奈地叹了口气——明天的决赛,他得好好排练一下,至少要把假赛演得专业一些。
而对于杨锦文来说,这一战不仅让他突破了境界,更向整个世界展示了他的真正实力。从此,三一门杨锦文这个名字,必将响彻整个异人界。
第380章 罗天大醮33
四进二决赛那惊天动地的对决尘埃落定,杨锦文与年轻张之维那场堪称神只交锋的战斗,其余波远未平息。当杨锦文拖着疲惫却兴奋(因为突破)的身躯,刚走下擂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道身影便如同饿虎扑食般,以远超比赛时的速度向他冲来!
“小友!留步!” 一个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正是顶着一张尚未完全消肿的猪头脸的老天师张之维。他身法如电,瞬间拦在杨锦文面前,脸上堆满了堪称“慈祥”的笑容,只是配合那青紫未消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杨小友!贫道观你根骨清奇,仙缘深厚,实乃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何苦守着那已然式微的三一门?不如皈依我龙浒山门下!以你之资质,他日继承天师之位,执掌正一盟箓,统领天下正道,岂不快哉?我龙浒山资源雄厚,功法齐全,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老天师语速极快,唾沫横飞,眼神灼热得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瑰宝。
他话音刚落,另一道身影带着狂风骤雨般的气势猛地撞来!
“张之维!你个老牛鼻子!敢挖我三一门的墙角?!滚开!”陆瑾须发皆张,怒目圆睁,一记势大力沉、蕴含着逆生三重劲力的飞踢,毫不客气地踹在老天师的腰眼上!
“哎哟!” 老天师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陆瑾趁机取代了他的位置,一把抓住杨锦文的手臂(被杨锦文巧妙地震开),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激动、期盼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表情,声音都带着颤音:
“小师侄!好师侄!你……你是我三一门的弟子,对不对?!你这手逆生三重,精纯无比,已臻化境,绝非外人所能冒充!苍天有眼!我三一门传承未绝!”他越说越激动,“如今三一门式微,门庭冷落,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天才弟子重振声威的时候!师侄!随我回去,我们一同重建三一门,光耀门楣!将来这门主之位,非你莫属!”
杨锦文被这两位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前辈前后夹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一边施展身法,灵活地躲开陆瑾再次抓来的手,一边无奈地开口道:“陆前辈,重建三一门,延续道统,此乃义不容辞之事,晚辈并无异议。但您……您追着我跑是为何啊?”
陆瑾一边紧追不舍,一边理直气壮地喊道:“我怕你反悔!怕你被那老牛鼻子忽悠走了!你小子滑溜得很,不盯紧点,万一跑了怎么办?!”
杨锦文哭笑不得,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人群和帐篷间穿梭,提高音量:“我反悔个毛啊!答应的事我自然会做到!不过我把话说前头,我在‘公司’那边还有职务,俗务缠身,不可能全身心投入重建事宜。具体事务,我可以让我弟弟杨锦武多帮忙,他得了我真传,逆生三重也已入门,定能助您一臂之力!”
陆瑾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你还有个弟弟?!也是我三一门的传人?!天佑我三一!天佑我三一啊!哈哈哈!” 他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然而,他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刚刚缓过气来的老天师,如同鬼魅般再次切入,一招角度刁钻的“扫堂腿”(虽然没什么威力,但侮辱性极强)直接将得意忘形的陆瑾绊了个跟头!
“陆瑾老儿你休想!一个天才还不够,还想打包两个?!”老天师再次抓住机会,对着奔跑中的杨锦文喊道:“那就更好了!让你弟弟去继承三一门!你来我们龙浒山!贫道说话算话,天师之位虚席以待!金光咒、五雷法,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于是,龙浒山后山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如果忽略猪头脸)的老天师,和一个同样白发苍苍、气势汹汹的陆家家主,如同两个争抢心爱玩具的老小孩,一前一后,对前方那个身形飘忽、白发飞舞的年轻身影展开了疯狂的追逐战。三道人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扯,引得无数门人弟子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
不远处,老老天师张静清(易容状态)看着杨锦文那卓越的身手和完美的根骨,亦是摇头叹息,满脸的惋惜。他忍不住对身旁淡定观战的杨程光问道:“杨先生,贫道观此子,实乃千年难遇的道种。恕贫道冒昧,当年……你们为何没有考虑将他送入龙浒山?”
杨程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混合着追忆和揶揄的神色,他瞥了一眼远处还在追逐的老天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老前辈,不瞒您说,当年我们确实动过这个念头。锦文这孩子小时候就显露出不凡,我们想着,龙浒山乃天下正道,送他去那里,或许能有个更好的前程。”
老老天师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果真?!那后来为何……”
杨程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为什么?就在我们打算送他上山的前一天!您那个好徒弟,当代的张之维!” 他指向远处那个猪头脸老天师,“他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根棒棒糖,蹲在路边,看到小锦文路过,就用那糖忽悠他,然后……然后他直接拿出个麻袋,当着我们好几个杨家大人的面,把孩子包起来就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龙浒山高徒竟敢当众拐小孩!真当我们姓杨的是泥捏的不成?!”
杨程光越说越气:“然后?然后我们一群人气疯了,追着他漫山遍野地跑!最后把他堵在一棵老树上,吊起来结结实实暴打了一顿!要不是看在龙浒山的面子上,非得让他躺上几个月不可!自那以后,我们还敢把孩子往龙浒山送吗?!”
老老天师张静清听完,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总算明白根结在哪里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主世界那个较年轻版的孽徒,是如何用那欠揍的笑容和骚操作,硬生生把送到眼前的绝世道种、未来的龙浒山擎天柱给作没的!
“孽障!孽障啊!!!”老老天师在心里疯狂咆哮,已经盘算着回去后,要把主世界那个较年轻张之维吊在树上打多少遍才能解恨!这简直是到手的金山银山,被自家蠢徒弟一脚踹进了别人家院子里!
另一边, 因“突发腹痛”而遗憾止步八强的张灵玉,独自站在僻静处,望着远处那场闹剧,俊美的脸上写满了落寞与复杂。他亲眼见证了杨锦文与年轻师叔(他以为是张四维)那场神乎其技的对决。杨锦文那完美的“仙人之体”,那飘逸出尘的气质,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都让他心生摇曳,又自惭形秽。
“如此完美无瑕……难怪师父他……”张灵玉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与一丝苦涩。他一向追求完美,洁身自好,却在最重要的元阳之身上留下了无法弥补的遗憾,只能转修阴五雷。而杨锦文,不仅根基完美,实力超群,更是得到了师父(老天师)和陆瑾前辈如此不顾身份的争抢。这种差距,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他哪里知道,被他羡慕的杨锦文,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恰恰是他已经“失去”的东西——告别那该死的处男之身!
若是让杨锦天知道张灵玉此刻的想法,定然会嗤之以鼻,并送上精准吐槽:“得了吧灵玉真人,您就别羡慕了!您知道我们杨家这对‘文武’兄弟是什么货色吗?老大杨锦文,看着仙气飘飘,实则闷骚至极,就喜欢那种又烧又撩、眼波流转能勾魂的绝世美女!老二杨锦武,看着沉稳冷静,其实是个隐藏的控,要求高得离谱,非得是那种胸怀‘大’志,一只手根本掌握不过来的成熟御姐!就他俩这眼光,这要求,活该单身到现在!还完美无瑕?呸!两个色胚闷骚男罢了!”
最终, 这场闹剧般的追逐,以杨锦文凭借更胜一筹的身法和年轻力壮的优势,成功甩开两位老前辈,溜回酒店而告终。
回到下榻的豪华酒店,主世界的一行人开始收拾行李。
“赶紧收拾,明天决赛一结束,立马走人!”杨锦天一边往自己的储物法器里塞着各种特产和小吃,一边嚷嚷道,“就看张楚岚那小子上去演两分钟猴戏,有什么意思?大好暑假,时间宝贵,不如回去搞钱……呃,是回去享受生活!”
众人纷纷附和,对于明天的“决赛”毫无期待,只想尽快结束这趟异世界之旅,回归他们熟悉的、可以尽情“吃喝玩乐”(或者搞钱)的暑假生活。
龙浒山的夜色,在喧嚣与落寞、期待与戏谑中缓缓降临。而对于某些人来说,关于天才的争夺与遗憾,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380章 罗天大醮34
罗天大醮的最终决赛,在一种近乎荒诞的氛围中拉开了帷幕,又以一种让所有围观者血压飙升的方式草草收场。
擂台上,站着的是历经“千辛万苦”(主要是靠运气和黑幕)闯入决赛的张楚岚,以及一路“轻松写意”(主要是对手要么投降要么太弱,也就那一场打的痛快)杀到最后的杨锦文。
观众们虽然对之前的各种黑幕和假赛心知肚明,但内心深处或多或少还残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最终决战,两位选手会顾及一下脸面,稍微认真一点?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裁判荣山有气无力地宣布决赛开始后,杨锦文率先“出手”!他摆出了形意拳的起手式,动作倒是标准,带着几分飘逸。对面的张楚岚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觉得决赛要有排面,竟然大喝一声,摆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姿势,口中喊道:“降龙十八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见杨锦文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击中,脚下踉跄,“蹬蹬蹬”狂退七八米,直接退到了擂台边缘,靠着墙,他脸上露出极其“痛苦”和“震惊”的表情,一手捂住胸口,一手颤抖地指着张楚岚,用尽“毕生功力”演绎着不甘与佩服,颤声道:“好……好厉害的……张楚岚!好一招……降龙十八掌!我……我败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红粘稠的液体?
有眼尖的观众立刻嗅了嗅鼻子,疑惑道:“咦?这血……怎么感觉有股番茄酱的味道?”
再看杨锦文,在完成“吐血”壮举后,似乎觉得戏份已经足够,竟然非常不专业地、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脸上还带着点“这里有点痒,没忍住”的尴尬。
全场死寂。
随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的嘘声、骂声、怒吼声如同海啸般彻底爆发!
“我x你大爷!!!!”
“当我们是傻子吗?!”
“番茄酱?!你他妈好歹用点蜂蜜兑色素啊!”
“退钱!退票!老子不看了!”
“打死这两个不要脸的!”
看台上,杨锦武痛苦地捂住了脸,忍不住对着擂台方向大喊:“哥!注意点职业素养行不行?!挠头?!你当这是过家家呢?!看看我上次的表演!那才是专业!” 他这番吐槽本是恨铁不成钢,却瞬间引火烧身。
观众们的怒火立刻找到了新的宣泄点!
“还有那个杨锦武!上次演得跟真的一样!也不是好东西!”
“他们是一伙的!杨家的都没一个好东西!(除了杨锦笙帅哥)”
“揍他们!”
杨锦武一看台下观众那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菜了。他反应极快,二话不说,直接翻身跳下看台,拉起刚从擂台上“重伤”状态下恢复、还在挠头的哥哥杨锦文,大吼一声:“风紧!扯呼!”
兄弟二人如同被狗撵的兔子,在无数愤怒观众的追杀下,抱头鼠窜,瞬间消失在龙浒山蜿蜒的山道之中。
裁判荣山站在擂台上,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骂声,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龙浒山的千年清誉都在今天彻底崩塌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对着扩音设备,用一种近乎解脱和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吼道:
“比赛——已经——结束了——!!”
“至于这几个参赛者是死是活——我们龙浒山——一点都不想管——!!”
“请——自——便——!!!”
这摆烂式的宣言,算是为这场闹剧般的决赛画上了一个官方认可的、极其不光彩的句号。
相比之下,止步四强的杨锦天反而是最“清白”的一个。他那天对阵张楚岚时,直接以“宿醉未醒,头痛欲裂,无法比赛”为由当场投降,虽然敷衍,但至少没演戏恶心人。而且大家一想到那天晚上张楚岚“月下观鸟”、当众展示守宫砂的壮烈(社死)场面,对杨锦天这点小瑕疵也就懒得追究了,毕竟手机里存着的“珍贵影像”比看假赛有意思多了。
……
就在龙浒山上下一片鸡飞狗跳之际,暗流依旧在涌动。
全性代掌门龚庆,这几日可谓是寝食难安。他潜伏龙浒山三年,所图甚大,计划已在关键时刻。然而,那群突然冒出来的、穿着各色运动服的“杨姓怪物”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尤其是当他暗中窥见,那位在他眼中如同神明般不可撼动的老天师,竟然被其中一个陌生的高大老者(老老天师张静清)吊起来打,而老天师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时,龚庆的心就凉了半截。
这等凶人,若是发现了他的秘密,他还有命在?因此这几日他夹起尾巴,低调做人,生怕引起注意。
如今,全性的人马已然在山下秘密集结,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趁着罗天大醮结束、龙浒山防备可能松懈的时机,发动计划,夺取田晋中的记忆。可龚庆心里直打鼓,有那群怪物在,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就在他焦灼不安,几乎要放弃计划之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传来!
龙浒山门前,出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那位顶着一张还未完全消肿的猪头脸的老天师张之维,此刻毫无一代宗师风范,竟追着一辆正在启动的豪华大巴车,痛心疾首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凄切地喊道:
“锦文!杨锦文!你别走啊!”
“再考虑考虑吧!天师之位虚位以待啊!”
“条件好商量!你要什么我都给!留下来吧!”
那模样,活像是被负心汉抛弃的深闺怨妇。
大巴车窗探出杨锦文那张温润俊朗的脸,他带着歉意的笑容,对着老天师拱手:“老天师,厚爱了!晚辈门派传承在身,实在不能改投他门,告辞了!” 说完,车窗迅速关上。
一旁的陆瑾倒是淡定得多,捋着胡须,目送大巴车离去。他早已和杨锦鲤、杨程光等人商量好了后续合作。由他陆家出场地和人脉,主世界的三一门和老君观出师资和核心传承,不久之后便在这个世界联合开办“招生办”,筛选有潜力的苗子,适合练逆生三重的去三一门,适合炼丹画符修混沌体的去老君观,人才五五分账,合作共赢,前景一片大好。
看着大巴车绝尘而去,毫不留恋,龚庆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一股“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狂喜涌上心头!
“走了?!他们竟然就这么走了?!哈哈哈!天助我也!”龚庆几乎要仰天长笑,“真是来得突然,走得干脆!我的计划……可以照常进行了!”
他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搬走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那辆逐渐远去的大巴车里,杨锦天正透过车窗,回望着逐渐缩小的龙浒山轮廓,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冰冷而诡异的笑容。旁边的杨锦鲤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杨锦佐擦拭着他的法宝内甲,眼神锐利如鹰。就连最小的杨德高,也和李玄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眼神。
猎人?猎物?这场跨越世界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谁才是真正的布局者,此刻下定论,为时过早。
……
龙浒山这边,闹剧收场后,琐事还需处理。
杨锦文按照约定(或者说嫌麻烦),直接将到手的“通天箓”奖品,像扔烫手山芋一样丢给了脸色依旧不太好的张灵玉。张灵玉握着那记载着八奇技之一的书本,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而张楚岚,则被老天师单独留了下来。
“楚岚啊,”老天师看着张楚岚,脸上难得的和颜悦色……虽然顶着猪头脸效果大打折扣,“这天师度呢,你既然不想继承,师爷我也不勉强你了。”
张楚岚一愣,心中窃喜,以为终于解脱了。
谁知老天师下一句话就让他傻了眼:“说实话,现在看你,师爷我还真有点瞧不上了。”老天师嫌弃地摆摆手,“有锦文珠玉在前,你这块顽石,还是先留在龙浒山好好打磨打磨吧。师爷我保你一段时间安稳,过阵子,自然会把觊觎炁体源流的那些破事,四四六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给你摆平喽!”
张楚岚听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信息量,老天师又摸着下巴,眼神飘忽地补充道:“至于天师继承人嘛……杨锦文不行的话,我就等他儿子出世!反正老子命长,等得起!”
张楚岚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忍不住脱口问道:“师……师爷……万一,我是说万一,那杨锦文他不结婚,不生子呢?”
只见老天师那张肿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霾,他凑近张楚岚,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魔道的语气,阴恻恻地说道:
“那……就由不得他了!”
“到时候,随便找个身家清白、容貌姣好的女子,弄点烈性的……嗯,你懂的药,给他灌下去,再把两人往房间里一关,门锁死!生米煮成熟饭,这不就行了?”
“哼!以那小子的相貌根骨,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愿意倒贴呢!到时候儿孙满堂,还怕挑不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张楚岚听着老天师这惊世骇俗、毫无底线可言的“b计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他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位看似仙风道骨、实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师爷,世界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这……这他妈是正道魁首能干出来的事?!比全性还全性啊!
第381章 罗天大醮35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白日里罗天大醮的喧嚣与闹剧尚未完全散去,一股更加阴冷、暴戾的气息便如同瘟疫般在龙浒山蔓延开来。
全性,终于露出了獠牙。
没有预兆,没有宣言。数以百计的全性妖人,如同鬼魅般从山林暗处、从悬崖峭壁、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涌出,悍然对龙浒山发起了攻击!他们目标明确,手段狠辣,见人就杀,逢屋便烧,瞬间将这片道教清静之地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火光在夜色中窜起,兵刃交击声、炁劲爆炸声、惨叫声、怒骂声、狂笑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撕碎了山间的宁静。许多尚未离开、或是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的异人门派,猝不及防之下,也被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之中。整个龙浒山乱成一锅粥,通讯被干扰,人员被分割,各自为战,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混乱。
山林一隅
陆玲珑、枳槿花、宫式雪三位年轻的女异人,此刻正背靠背站在一起,娇喘吁吁,身上都已挂彩。她们被十几名面目狰狞、眼神淫邪的全性妖人团团围住,如同落入狼群的小鹿。
“嘿嘿,小娘们,还挺烈性!”
“陆家的女弟子?滋味一定不错!”
“那个穿女士西装的,老子早就想扒了她的衣服了!”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陆玲珑紧咬着银牙,八卦掌的起手式依旧稳固,但微微颤抖的手臂暴露了她的力竭。枳槿花脸色苍白,宫式雪更是眼中含泪,充满了恐惧。
她们尝试突围,但对方人数太多,配合默契,几次冲击都被逼了回来,反而增添了新的伤口。
“跟她们拼了!”陆玲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内全真内功疯狂运转,准备施展同归于尽的招式,至少要为两位同伴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几名按捺不住的全性妖人淫笑着扑了上来,目标直指衣衫已被划破几处的枳槿花!两只肮脏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西装,猛地用力——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枳槿花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畜生!”陆玲珑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凌厉无匹、带着一种奇异“白色炁韵”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那炁息并非锐利,却带着一种将万物“化归先天一炁”的玄奥意蕴!
那几名正要对枳槿花施暴的全性妖人,动作猛地僵住!他们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气海之处,那里不知何时已被洞穿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窟窿,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丝丝白色的炁息正在从伤口逸散!他们苦修多年的炁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消散!
“呃……我的……修为……”
几人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彻底成为了废人!
其余的全性妖人大惊失色,慌忙回头。
只见月光下,三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林间空地。
为首一人,白发白须,面色红润,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身穿一件与龙浒山道袍样式略有不同、袖口绣有云纹的白色道袍,周身笼罩着一层莹白如玉、仿佛要将自身“化”入天地之间的玄妙炁韵——正是来自主世界,修炼逆生三重已至化境的陆瑾!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身穿白色运动服的年轻人。左边一人温润如玉,气质飘渺;右边一人眼神锐利,身姿挺拔。正是去而复返的杨锦文与杨锦武两兄弟!此刻,他们周身同样升腾着那莹白如玉的逆生之炁,已然将逆生三重运转至第二重!整个人仿佛变得轻灵通透,不似凡俗。
“太……太爷爷?”陆玲珑看着那与自家太爷爷容貌一般无二,却明显年轻许多、气息也更加玄奥深邃的老者,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随即察觉不对,美眸中充满了惊疑。
“你……你们不是坐着大巴车走了吗?!”一个全性小头目声音颤抖地指着杨锦文,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白天那场“假赛”虽然恶心,但这对兄弟在之前比赛中展现的实力可是实打实的!
杨锦文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走了,就不能再回来?谁规定的?”
话音未落,他与杨锦武同时动了!
逆生三重状态下,他们的速度、力量、感知都得到了恐怖的提升!身形如同两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切入全性人群之中!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打击!
杨锦文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化尽万法的逆生之炁,点、戳、划、抹!所过之处,无论是护体罡气还是坚硬兵刃,皆如同豆腐般被轻易穿透、瓦解!中招者无不筋骨断裂,炁海被破,惨叫着倒地,瞬间失去战斗力。
杨锦武则更加直接霸道!他的拳、脚、肘、膝,都成为了最致命的武器!八卦游龙步让他如同鬼魅,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却又被逆生之炁完美控制,只伤敌,不波及无辜。那些全性妖人往往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骨断筋折,瘫软如泥!
兄弟二人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这些在普通异人面前嚣张跋扈的全性妖人,在他们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被砍瓜切菜般迅速清理!他们并未下杀手,但下手极重,断手断脚、废去修为都是家常便饭。对于这群泯灭人性的畜生,这便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十几名全性妖人,已全部躺倒在地,呻吟惨嚎,再无一人能站立。
陆玲珑、枳槿花、宫式雪三女看得目瞪口呆,劫后余生的喜悦与被眼前这摧枯拉朽般实力震撼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没事了。”主世界陆瑾走到三女面前,目光扫过枳槿花被撕裂的衣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温和道:“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三女连忙点头,感激地行了一礼,相互搀扶着迅速离去。
另一处战场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通往主殿的山路上,战斗同样激烈。
张灵玉周身阴雷(水脏雷)缭绕,如同黑色的泥沼,将两名试图偷袭他的全性好手困住、侵蚀。然而,更多的全性妖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不乏好手。
就在张灵玉压力倍增之际,一道刚猛无俦、如同金刚降世般的身影骤然闯入战团!
“砰!砰!”
两声闷响,两名正准备从背后袭击张灵玉的全性妖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胸口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来人正是杨程月!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便装,但此刻周身皮肤隐隐泛着黑紫色的金属光泽,如同铜浇铁铸,正是金刚门绝学“紫炁玄金臂”运转的征兆!
“灵玉真人,没事吧?”杨程月声音沉稳。
张灵玉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杨前辈援手。”
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炁息由远及近,本世界的陆瑾也赶到了,他看到杨程月,眼神复杂,但点了点头:“平行世界的……程月兄?” 他已经从老天师和年轻版自己那里知晓了部分真相,知道眼前这位,绝非此界那个碌碌无为的“杨程月”。
杨程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呵呵,陆瑾,杨程月?还有一个张灵玉?真是好大的阵仗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只见苑陶带着他的傻徒弟憨蛋儿,以及几名炼器师,拦在了山路前方。苑陶手中把玩着几颗光芒各异的珠子,正是他的成名法器——九龙子!
“苑陶?”本世界陆瑾眼神一冷。
杨程月却似乎对苑陶更感兴趣,他上下打量了苑陶几眼,突然打断了他的垃圾话,用一种十分认真、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语气问道:“苑陶,我问你个问题,你能正常上厕所吗?”
“……”苑陶酝酿好的气势和台词瞬间卡壳,脸上得意的表情僵住,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本世界陆瑾:“……”
张灵玉:“……”
连憨蛋儿都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苑陶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绿了,跳脚大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当然有!能吃能喝能拉能撒能睡!你他妈什么意思?!”
杨程月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惋惜、仿佛看到了什么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的表情,喃喃道:“苑金贵的儿子……竟然有py……真是天不开眼!”
“苑金贵”这三个字一出,苑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血丝遍布,指着杨程月,声音尖厉得变形:“你……你认识我爹?!你是谁?!”
杨程月却不再看他,转头对本世界陆瑾说道:“苑金贵这家伙,在我们那边可是出了名的一肚子坏水,专干挑拨离间、造谣生事的勾当,后来还证据确凿地给东岛人传递消息,当起了汉奸。所以后来老君观牵头报复全性的时候,这老小子是第一个被盯上的。”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家常事,“刘仁勇那老家伙,你是知道的,手段比较……直接。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后,还觉得不解气,硬生生把他魂魄抽了出来,炼成了一枚……嗯,据说功能类似‘安全气囊’的法器,谁拿着那法器,遇到危险就把苑金贵的魂拉出来挡灾。”
本世界陆瑾听得眼角直抽,虽然知道是平行世界的事,但也对老君观的手段感到一阵寒意。而苑陶更是听得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对了,”杨程月仿佛才想起什么,对陆瑾道,“你那个平行世界的师兄弟们,好像都跟着过来了,不去见见?”
本世界陆瑾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看着眼前混乱的局势,还是叹了口气:“大局为重,等此间事了再说吧。”
杨程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而这时,被彻底激怒和羞辱的苑陶,已经彻底疯狂了!
“给我死!九龙子——睚眦!”
一颗赤红色的珠子带着滔天的煞气与火焰,如同流星般射向杨程月!其威力,足以洞穿金石!
面对这足以让绝大多数异人闻风丧胆的法器攻击,杨程月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下。他只是随意地抬起那只已经完全化为黑紫色、如同紫铜浇筑般的手臂,对着那激射而来的赤红珠子,轻轻一抓!
“噗!”
一声轻响,仿佛捏碎了一个熟透的果子。
那枚蕴含着狂暴火煞之气的“睚眦”珠,竟被他徒手稳稳地抓在了掌心!珠子表面的赤红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那足以媲美重型狙击枪子弹的冲击力和破坏力,在他那金刚不坏的手臂面前,如同清风拂过山岗,连让他手臂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苑陶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九龙子……竟然被人徒手接住了?!这他妈还是人吗?!
杨程月掂量了一下手中失去灵光的珠子,随手扔在地上,仿佛丢弃一件垃圾。他看向苑陶,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就这点能耐?”杨程月淡淡地说道,“当年在战场上,老子用这身金刚体,硬扛过东瀛鬼子的山炮轰击。你这小珠子,给我挠痒痒还嫌力道不够。”
月光下,金刚门的老将如山岳般屹立,他那平淡的话语和徒手捏爆法器的强悍,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这片混乱的战场。全性的嚣张气焰,在真正跨越了尸山血海的强者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不堪一击。龙浒山的夜色,因为这群去而复返的“杨家”来客,悄然发生着逆转。
第382章 罗天大醮36
夜色下的龙浒山,火光与炁芒交织,混乱仍在持续,但随着某些人的“回归”,战场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苑陶眼见自己赖以成名的九龙子“睚眦”被杨程月如同捏核桃般徒手捏住,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跑!
“憨蛋儿!快!穿‘神行百变’!”苑陶一边嘶吼,一边和傻徒弟憨蛋手忙脚乱地从随身携带的布囊里掏出一双……毛茸茸、看起来甚至有点可爱的卡通拖鞋?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双与其画风严重不符的拖鞋套在脚上。
下一刻,拖鞋上铭刻的细微符文亮起,两人脚底仿佛安装了火箭推进器,带着一股滑稽又狼狈的势头,猛地窜了出去,速度激增,眼看就要化作两道黑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不到十米距离——
“砰!!!!”
一声剧烈的爆炸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脚下响起!火光与烟尘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草木都掀飞起来!隐约还能听到苑陶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憨蛋儿茫然的“啊?”。
爆炸过后,只见苑陶和憨蛋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衣衫褴褛,浑身焦黑地飞向了远方的黑暗,不知落点。而那双毛茸茸的“神行百变”拖鞋,则因为爆炸的冲击从他们脚上脱落,掉在了地上。
一道青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树丛里钻了出来,正是杨锦天。他得意洋洋地捡起那双还在冒着青烟的拖鞋,仔细端详了一下上面的符文和构造,啧啧称奇。
“嘿嘿,陷阱是我埋的,起爆符加上佐哥提供的‘隐线’触发,简单粗暴!”他对着缓缓走来的杨锦佐炫耀道,“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陷阱,还真能把这两条大鱼给炸飞了,赚大了!”
杨锦佐看着那双造型奇葩的拖鞋,皱了皱眉,对杨锦天道:“研究可以,但仿制的时候,设计得酷一点,千万别弄成这种毛茸茸的变态款。”
杨锦天一脸严肃地点头,仿佛在扞卫自己的审美尊严:“佐哥你放心!我也是要脸的人!要是被人知道我造出这种娘们唧唧的法器,我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保证给你弄个狂拽酷炫吊炸天的版本!”
一旁这个世界的陆瑾,看着这对配合默契、手段阴损还振振有词的堂兄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但他目光敏锐地注意到了空气中那些几近透明、在月光和远处火光映照下偶尔反射出极细微光芒的丝线——唐门绝技,隐线!
陆瑾心中巨震!‘这杨锦佐……怎么会唐门的不传之秘隐线?而且看这布置的手法,绝非普通弟子能够掌握,必然是核心真传才有可能接触到的精妙技巧!他到底和唐门是什么关系?’
就在杨锦天等人收拾完战场,随着陆瑾赶往他处支援后不久,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暗处摸了出来,正是唐门的唐文龙。他前阵子惨败于杨锦佐之手,心中憋着一股火气和疑惑,晚上听到动静便悄悄跟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现场,很快便发现了那些尚未被完全拆除、依旧缠绕在树干和草丛间的近乎无形的丝线。当他看清那些丝线的排布方式、节点打结的手法,以及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精妙伪装时,唐文龙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
“这……这是……失传的‘蛛网百结’手法?!”唐文龙的声音都在颤抖,“绵山之战和透天窟窿之战后,人才凋零,门内精通隐线的黑白蜘蛛两位前辈双双战死,这门绝技的许多高深运用早已失传……这杨锦佐……他怎么会?!而且用得如此纯熟精妙?!”
杨锦佐这随手布下陷阱所展露的一手隐线技巧,已然在唐文龙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让他对那个冷峻青年的身份和来历,产生了无尽的猜测与忌惮。
另一边,被炸飞的苑陶和憨蛋儿也算是命大。杨锦天埋设的起爆符威力控制得恰到好处,主要目的是炸飞他们抢夺法器,并未打算取人性命。两人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抛物线后,重重摔落在远处的山林里,虽然被炸得七荤八素,浑身剧痛,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恢复神智后,苑陶想起那双被抢走的“神行百变”拖鞋,心疼得直滴血,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他不敢停留,拉起还在晕头转向的憨蛋儿,辨认了一下方向,连滚带爬地朝着“四张狂”可能所在的区域逃去,只想尽快与组织汇合,寻求庇护。
而在龙浒山其他区域的战场上,杨家的另外几位年轻人,也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清理着肆虐的全性妖人。
杨锦心依旧穿着那身醒目的红色运动服,行走在混乱的人群中,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面对蜂拥而至的全性高手,他甚至连眼都没有抬一下。双手随意地划着圆弧,无当派的太极功在他手中施展得出神入化。
七八名手持利刃、炁息凶悍的全性好手同时向他扑来,刀光剑影封死了所有退路。
杨锦心只是脚下微微一动,身形如风中荷叶般摇曳,双手如同穿花蝴蝶,在那密集的攻击中轻轻拂过。
下一刻,那七八名全性好手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攻击全都莫名其妙地落在了空处,或者更离谱的,砍向了身边的“队友”!他们只觉得一股股柔韧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在牵引、偏转他们的攻击和身体,让他们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憋屈得想要吐血。
不过几个呼吸间,这七八人便已人仰马翻,互相误伤,倒地不起。杨锦心甚至没有主动出一招,便已轻松解决战斗,那份淡定与从容,令人心折。
相比之下,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的打法就“暴躁”得多。
这两兄弟在罗天大醮上可谓是憋了一肚子火。杨锦悦八强赛遇王也,被风后奇门克制得没脾气;杨锦轩更是倒霉,碰上了实力远超自己的小师叔张灵玉,还被对方的阴五雷(水脏雷)恶心得够呛。此刻,他们将所有的郁闷和怒火,都倾泻在了这群撞上枪口的全性妖人身上!
杨锦悦周身白色的阳五雷(绛宫雷)闪耀,如同雷神降世!他不再像比赛中那样追求技巧和控制,而是将阳雷的刚猛霸道发挥到了极致!双掌推出,便是两道粗大的白色电蛇,咆哮着冲入敌群!所过之处,全性妖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浑身抽搐,焦黑冒烟,瞬间失去战斗力,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杨锦轩则更加诡异狠辣。他施展的是黑色的阴五雷(水脏雷),那污浊粘稠的黑色雷炁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疯狂侵蚀对手的炁力和精神。他专门找那些看起来炁息深厚的全性头目下手,阴雷缠身,不过片刻,便能将对方苦修多年的功力吸干榨尽,只留下一具瘫软如泥、眼神空洞的躯壳。这种杀人不见血,却比杀人更令人恐惧的手段,让许多全性妖人见到他就像见了鬼一样,纷纷避让。
兄弟二人,一阳一阴,一刚一柔,在战场上掀起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死亡风暴,所向披靡,杀得全性众人胆寒。
与此同时,在靠近天师府主殿的一处广场上,老天师张之维刚刚以雷霆手段将几名负隅顽抗的全性骨干打得筋断骨折。他打得正酣畅淋漓,忍不住对着倒地不起的对手骂道:“你们这群搅屎棍!好好的人不当,非要来我龙浒山捣乱!”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观战的、穿着哪都通制服的年轻员工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老天师……您骂他们是搅屎棍……那咱们不成……那啥了?”
老天师:“……”
他老脸一红,瞬间意识到自己比喻不当,有辱斯文。为了掩饰尴尬,他立刻转移话题,对着地上那名还没昏过去的全性骨干又补上了一脚,义正词严地喝道:“该死的全性!竟敢把我们比喻成肮脏之物!该打!”
打得那名全性骨干直接翻了白眼,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老天师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淡淡响起:“张道友,既然已是敌人,何必再多费唇舌?直接送他上路,岂不是更清净?”
老天师心中一惊,霍然转身!只见一位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须发白中带灰、身材高大挺拔的中年道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身后数步之外。此人气质极其独特,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夜色、山风、乃至整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若非他主动开口,老天师甚至未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存在!
高手!绝顶高手!
老天师瞬间汗毛倒竖,体内炁息疯狂运转,金光咒蓄势待发,如临大敌!
那中年道人却微微一笑,拱手一礼,语气平和:“贫道杨前方,来自另一方天地,现任三一门门主。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望张道友海涵。”
杨前方?!三一门门主!
老天师瞬间想起了杨锦鲤之前的介绍——那位可能才是真正的天下最强!
他不敢怠慢,连忙收敛气息,郑重地抱拳还礼:“原来是杨门主驾临,贫道张之维,有失远迎!”心中却是翻江倒海,这位竟然也来了?!
两人刚刚寒暄两句,正准备一同前往他处查看情况,就见一个鼻青脸肿、道袍破烂的身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如同扔沙包般将几个全性妖人打得满天飞,最后耀武扬威地走到了老天师面前。
正是他的九弟子,荣山。
荣山指着自己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委屈巴巴地对老天师说道:“师父!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老天师一看荣山这惨状,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田晋中出事了!他急忙抓住荣山的肩膀,紧张地问道:“荣山!你怎么伤成这样?是不是你晋中师叔那边……”
荣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带着哭腔打断道:“师父!别提了!刚才有个从来没见过的老家伙,带着这次比赛得了第三名的那个张四维,跑到晋中师叔的房间,跟我说这里由他们守着就行了,让我该干嘛干嘛去!我当然不干了!晋中师叔行动不便,岂能交给来历不明的人?我就说了那老家伙几句……”
老天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你说什么了?”
荣山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我就说:‘老东西!这里是我龙浒山!你算是老几?叫我走我就走?!’ 然后……然后那老家伙就……就很不讲道理地把我打成这样了!”
老天师听完,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僵立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都在微微颤抖。
老东西……龙浒山……你算是老几……
这几个词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平行世界的师父(老老天师张静清)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
老天师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怜悯和绝望的眼神看着荣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而沉重:
“荣山啊……”
“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张之维的徒弟。”
“我……我也做不了你的师父了。”
“我这辈子……活了一百多年……都没见过像你这么勇的人……”
说完,老天师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背影萧索地转过身,不再看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祸的荣山。他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黑暗。
‘完了……全完了……’老天师在心中哀嚎,‘师父他老人家现在肯定气疯了吧?待会儿见到我,第一招会是什么?黑虎掏心?还是飞龙在天?’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比猪头还要凄惨万倍的未来。龙浒山的夜色,对于这位绝顶高手而言,从未像此刻这般黑暗与漫长。
第383章 罗天大醮37
龙浒山的夜色被火光与喊杀声撕裂,全性妖人的疯狂进攻让这座千年道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些本应早已离去的身影,却如同定海神针般,悄然出现在各个战场,以绝对的力量,悍然扭转着局势。
在一条相对狭窄的后山小径上,杨似宇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他平日里在自家世界,身为学校的训导主任,又是杨程月的儿子,身份所限,哪有多少机会能像今天这般放开手脚、毫无顾忌地与人搏杀?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呐喊!
他施展的乃是无当派嫡传的太极云手,但与王也那慵懒包容的意境不同,杨似宇的云手更添了几分军伍出身的简洁与效率!他的动作圆融绵长,看似舒缓,实则暗藏雷霆!
只见他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双手划圆,如同搅动江河。一名全性妖人挥舞着鬼头刀猛劈而下,杨似宇不闪不避,左手云手一引,那势大力沉的刀锋便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反而将另一名冲上来的同伙劈了个正着!同时他右掌如穿花蝴蝶般印在持刀者的胸口,一股凝练的螺旋劲力透体而入,那妖人顿时如遭重击,胸口凹陷,倒飞出去,撞倒了一片同伴。
他每一次挥手,每一次踏步,都精准地带动着对手的力量,或引向空处,或反噬其身,或直接以穿透力极强的掌力瓦解对方攻势。那些平均战斗力不过万余、仗着人多势众的全性妖人,在他这精妙绝伦又势大力沉的太极云手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拳掌翻飞间,不断有全性成员惨叫着倒下,非死即残。杨似宇越打越是兴奋,只觉得这趟平行世界来得太值了!
与杨似宇的“嗨翻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杨锦成和杨似峰这边的淡定。
他们选择了一处相对开阔、背靠岩壁的角落,将各自的妻子——绘里子和鲁素姬,以及年幼的孩子护在中间。杨锦成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任何试图靠近的全性妖人,还未等他出手,便被杨似峰以更加凌厉快速的炮捶手或绵掌直接放倒。两人配合默契,如同两堵不可逾越的铁壁。
而被杨锦成如同拎小鸡仔般,一手一个牢牢抓着后颈的杨德杰和杨德高,则是另一番景象。
杨德杰还算冷静,虽然眼中也闪烁着战意,但知道父亲是为了保护他们,只是紧绷着小脸观察着战局。
而杨德高可就彻底成了一只暴躁的小兽!他四肢在空中疯狂地乱蹬乱抓,小脸憋得通红,对着他爹的后背就是一顿毫无杀伤力的“猛踹”。
“爹!放开我!让我去打那些坏人!”
“我能行!你看他们都那么弱!”
“我要用倒转八方把他们全都拧成麻花!”
杨锦成对身后这小崽子的“攻击”和抗议充耳不闻,目光依旧警惕地巡视着周围,只是抓着儿子后颈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气得杨德高哇哇大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像只被捏住了命运后颈皮的猫,徒劳地挣扎。
另一片树林空地上,气氛则显得格外“学术”。
杨程光老爷子负手而立,神情平静,仿佛周围的喊杀声与他无关。他身边站着面容冷峻的李玄。
“你的倒转八方,基础已经打得不错,对‘力’的感知和微操也初具火候。”杨程光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是时候教你一些更高级的应用了。看好了,所谓‘力场’,并非仅仅是小范围的扭曲和偏转。”
他的目光投向正前方。那里,几十名眼神凶悍、炁息不俗的全性好手发现了他们,正呈扇形包围过来。这些人的实力明显比杨似宇对付的那些杂鱼强上一大截,平均战斗力恐怕都在三万以上,其中甚至有几个气息接近四万的头目人物!
“杀了那个老家伙和那小鬼!”为首一人狞笑着吼道,众人同时爆发炁息,各种颜色的光芒亮起,刀光剑影、毒炁暗器,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杨程光和李玄笼罩而来!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高手严阵以待的联合攻击,杨程光却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攻势和人群,随意地,向下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但李玄的瞳孔却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清晰地“看”到,以师父杨程光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力”,如同整个天空塌陷了下来,轰然压向了那几十名全性好手所在的空间!
那不是简单的重力增加,那是整个空间维度上的“压制”!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沉闷的、如同装满粮食的麻袋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那几十名前一秒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全性好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如同被无形的巨脚踩中的蚂蚁般,齐刷刷地、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死死压趴在了地上!他们的护体罡气如同气泡般破碎,手中的兵器脱手掉落,整个人紧紧贴着地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被极致压力扼住的呜咽和惨嚎!
几十名平均战斗力超过三万的好手,被一人,一挥手,全部镇压!
这就是绝顶高手出手的实力!超出了常理,近乎于规则!
李玄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对“力量”的认知被彻底刷新。杨程光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道:“看懂了吗?力的形态和尺度,取决于你的认知和境界。”
主殿附近的广场上,老天师张之维带着荣山,以及来自平行世界的三一门门主杨前方,正在“闲逛”清剿全性。老天师心里其实有点小九九,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不太想立刻带杨前方去田晋中那里,毕竟到了那里,恐怕就要面对师父的“终极审判”了。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和一声凄厉的惨叫!
赶过去一看,只见萧霄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他的右臂竟然被齐肩斩断,掉落在一旁,鲜血染红了地面。而手持诡异丧魂幡的全性高手薛幡,正狞笑着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放肆!”杨前方眉头一皱,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一记看似轻飘飘的劈空掌隔空拍出!
“轰!”
那薛幡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磅礴巨力迎面撞来,手中的丧魂幡瞬间扭曲变形,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胸骨尽碎,口喷鲜血,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堵矮墙,被埋在砖石之下,生死不知。
随手解决掉薛幡,杨前方的注意力落在了断臂的萧霄身上。他快步上前,捡起地上那只断手,走到萧霄身边。
“前辈……我的手……”萧霄忍痛,眼中充满了绝望。
“凝神,别动。”杨前方语气平和,他将断手的切口与萧霄肩部的伤口对准,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其上。
下一刻,令老天师、荣山以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杨前方的掌心,散发出一种纯净、温润、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的莹白色光辉——那是高度凝聚的先天一炁,逆生三重的精髓!这白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灵液,迅速包裹住了断臂和肩膀的伤口。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被斩断的血管、神经、肌肉、骨骼……仿佛被无形的巧手精准地对接到了一起,并在那莹白光辉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生长、连接!
血肉在蠕动,骨骼在对接,皮肤在弥合!
不过短短十数秒的时间,那莹白的光芒缓缓散去。
萧霄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指,又摸了摸肩膀原本的伤口处——光滑如初,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断臂之痛只是一场噩梦!
“这……这……”萧霄激动得浑身颤抖,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杨前方,猛地跪倒在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前辈再造之恩!多谢前辈!”
一旁的荣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萧霄的手臂,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老天师张之维,此刻也是心神剧震,瞳孔放大!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识过无数奇功异法,但如此神奇、近乎于“断肢重生”的逆天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医术甚至寻常异人之术的范畴,近乎于……仙神之道!
他猛地想起了师父之前说的话——“认识一位神仙,能帮晋中手脚重生”!
原来……师父说的都是真的!这杨前方,简直就是活神仙!
一瞬间,什么师父的责罚,什么面子,都被老天师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带这位“杨神仙”去救自己的师弟!
他一个箭步冲到杨前方面前,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一把拉住杨前方的胳膊,急切地说道:“杨……杨前辈!杨神仙!别逛了!救人如救火啊!我师弟田晋中还在房里等着呢!咱们快去吧!”
杨前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打趣道:“哦?天师啊,刚才不是你说要先带我四处看看,欣赏一下贵派夜景,顺便清理一下杂鱼的吗?”
老天师老脸一红,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一边用力拉着杨前方往田晋中房间的方向走,一边对还在发呆的荣山吼道:“荣山!还愣着干什么!快!前面开路!护送杨神仙去你田师叔那里!”
“啊?哦!哦!”荣山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在前面引路,看向杨前方的眼神,充满了如同看待神明般的敬畏。
龙浒山的混乱还在持续,但随着这些杨家强者的纷纷出手,尤其是杨前方那“断肢重生”的神迹展现,胜利的天平,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正义的一方倾斜。而田晋中房间内,一场关乎肢体再生的奇迹,也即将上演。
第384章 罗天大醮38
龙浒山的夜色被火光与厮杀声撕裂,但在后山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田晋中的居所,却仿佛与世隔绝般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房间内,油灯如豆。田晋中坐在轮椅上,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而在他面前,穿着龙浒山低级道童服饰的龚庆,脸上那副惯有的谦卑恭敬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达成目标的狂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刚刚出手打晕了平日里与他一同伺候田老的另外两名道童。
“田老,得罪了。”龚庆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三年……我潜伏三年,就是为了今天。您守护的那个关于甲申之乱的秘密,就由我来接手吧!”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萦绕着阴冷的炁息,朝着田晋中的额头探去,试图以特殊手段攫取其记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田晋中皮肤的刹那——
“唉……”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叹息,从房间最阴暗的角落传来。
龚庆浑身汗毛倒竖,动作瞬间僵住!他猛地扭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如同水墨渲染般,悄然浮现出两道高大的身影。
一人,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雷霆万钧,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天地中心、万物皆要俯首的恐怖压迫感——正是来自平行世界的老老天师,张静清!
另一人,身材挺拔,面容年轻,虽经简单易容,但那懒散中透着绝对自信的气质,以及周身那如同汪洋般深不可测的炁息,不是年轻的张之维又是谁?
田晋中看着如遭雷击的龚庆,脸上露出了看蠢货一样的表情,摇了摇头。
老老天师张静清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道童,最后落在龚庆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身边的年轻张之维淡淡道:“家里养了鬼,偷吃了三年贡品,你这当家的,竟然毫无察觉?”
年轻的张之维无奈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辩解道:“师父,这真不怪我啊!我跟他又不熟,也不是一个路子的……” 他话没说完,老老天师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他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
老老天师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龚庆,语气听不出喜怒:“小小年纪,如此心机,隐忍三年,只为一朝。佩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我听晋中说,你这三年来,端茶送水,伺候起居,可谓‘无微不至’。这点年纪,这般长的谋划,老夫也是……佩服!不愧是全性的——搅屎棍!”
“搅屎棍”三个字一出,一旁的年轻张之维下意识接口:“喂,师父,你说他是搅屎棍,那我们不就成了……” 他话到嘴边,猛然意识到不妥,硬生生刹住。
可惜已经晚了。
老老天师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记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崩山裂石之力的“黑虎掏心”,直接印在了年轻张之维的胸口!
“砰!”
年轻的张之维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接撞破了房间的木门,摔在了外面的院子里,溅起一片尘土。
龚庆看得眼皮狂跳,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如同洪荒巨兽般恐怖的气机已经死死锁定了自己,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秒绝对会尸骨无存!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只见一个扎着道士发髻、身穿三一门白色道袍、面容带着几分别扭和傲气的老者,拎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懦弱的少年,迈步走了进来。正是来自主世界的李慕玄,而他手里提着的,正是龚庆此次行动的同伴,吕良!
“小子,你是想找你这个同伴吧?”老年李慕玄将如同死狗般的吕良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老夫刚才溜达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鬼鬼祟祟的小子在附近转悠,就顺手抓来了。”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气质沉凝中带着一丝释然与飞扬的中年男子——杨似雯!他趁着周末有空,过来平行世界看看热闹,没想到刚来就被师父抓了壮丁。
此时,房间内(包括刚从院子里若无其事拍拍土走进来的年轻张之维)的情况变得极其微妙且……恐怖。
老老天师张静清(绝顶),老年的张之维(绝顶),杨似雯(绝顶),李慕玄(半步绝顶),年轻张之维(半步绝顶),以及轮椅上的田晋中。
五大高手,如同五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将龚庆和瘫软在地的吕良围在了中间。
老年李慕玄打量着面如死灰的龚庆,咂了咂嘴:“啧啧,没想到啊,全性里面,还有你这样能隐忍、有心计的家伙。佩服。”
龚庆看着这堪称豪华到离谱的“围观阵容”,已知事不可为。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强撑着说道:“你们以为……赢定了吗?猜猜看,我真的……只会一个人来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院落外,三道强大的、毫不掩饰的炁息由远及近,瞬间降临!
一个金发碧眼、气息如同丛林猎豹般危险的外国人——巴伦,掌握六库仙贼的雇佣兵。
一个穿着老旧戏服、脸上画着油彩、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的老者——全性元老,夏柳青。
一个身材精悍、寸头、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两豪杰”之一的丁嶋安!
这三人,堪称全性此次攻山的最强战力组合!
然而,当全性元老夏柳青的目光落在房间内的老年李慕玄身上时,他脸上的油彩都仿佛惊得掉色了!他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指着李慕玄,声音尖厉变形:
“你……你是李慕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三一门的人?!你……你明明是王耀祖的徒弟!是‘恶童’李慕玄啊!”
老年李慕玄闻言,脸上露出了极其不爽的表情,掏了掏耳朵,用带着点痞气的语气说道:“Sorry啊,老家伙。在我那个世界,当年我确实想拜师王耀祖那老小子出去耍耍,结果还没出门,就被我师父(杨前方)逮回去暴打了一顿,关了好几年禁闭。所以,老子是根正苗红的三一门传人!懂?” 他说完,还特意指了指门外,示意此界非彼界。
夏柳青被这颠覆认知的信息冲击得头晕目眩。
而战斗,就在这错愕间爆发了!
夏柳青不愧是全性元老,反应极快!他知道今日已无法善了,怒吼一声,直接动用压箱底的绝技——“神格面具”!
他脸上的油彩瞬间活了过来,周身炁息暴涨,首先演化的是三头六臂、脚踏风火轮的哪吒形象!火焰翻腾,气势汹汹!
然而,老年李慕玄只是冷哼一声,逆生三重瞬间催动!周身莹白如玉,仿佛化归先天一炁!他根本不理会那花里胡哨的火焰,身形如电,直接穿透火幕,一记蕴含着逆生化解之力的掌刀,精准地劈散了“哪吒”虚影!
夏柳青闷哼一声,急忙变招,脸上油彩再变,化作黑脸虬髯的尉迟恭!双鞭虚影带着千军万马般的煞气砸下!
李慕玄依旧不闪不避,逆生之炁流转,双掌如同穿花蝴蝶,或引或带,或化或解,将那刚猛无俦的双鞭煞气尽数消弭于无形!随即一步踏前,五指如钩,快如闪电般扣住了夏柳青的脖颈!
“呃……”夏柳青所有的变化瞬间溃散,被硬生生从“神格”状态中打回原形,老脸憋得通红,眼中充满了惊骇。
李慕玄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到面前,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麻烦你,如果见到这个世界的‘李慕玄’……替我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带句话: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如同扔垃圾般将夏柳青掼在地上,这位全性元老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无法爬起。
另一边,巴伦对上了杨似雯。
巴伦身形如鬼魅,六库仙贼带来的极致身体素质让他动作快如闪电,攻击角度刁钻狠辣,带着一股野兽般的原始杀戮气息。
然而,他的对手是杨似雯!一个从天才巅峰跌落谷底,在愧疚与沉沦中挣扎十七年,最终破而后立、挣脱心魔,踏足伪绝顶之境(经过死斗与心境突破,如今实力已稳固在绝顶层次)的猛人!
面对巴伦那足以撕碎钢铁的利爪和诡异的身法,杨似雯眼神沉静如水。他甚至没有动用逆生三重,仅仅是施展出最为纯熟、历经千锤百炼的——虎爪功!
他的动作看似不如巴伦迅捷,却带着一种洞察先机的预判与绝对的力量掌控!
“唰!”
巴伦一爪掏向杨似雯心窝,杨似雯不退反进,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其手腕,右手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直取巴伦咽喉!
巴伦大惊,急忙后仰,同时另一只手格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巴伦格挡的手臂竟被杨似雯一爪生生抓断!剧烈的疼痛让巴伦动作一滞,杨似雯得势不饶人,一脚如同出膛炮弹,狠狠踹在巴伦腹部!
“噗——!”
巴伦如同被高速列车撞中,整个人弓成虾米,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塌了一段院墙,被碎石掩埋,生死不知。
干脆,利落,狠辣!展现出的,是远超普通绝顶的实战碾压力!杨似雯,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猛虎”,在经历地狱般的磨砺后,其獠牙与利爪,变得更加恐怖!
而最后一边,丁嶋安对上了年轻的张之维。
丁嶋安号称“两豪杰”之一,一生追求武道极致,挑战各方高手,实力毋庸置疑是绝顶之下最顶尖的那一撮。他面对年轻的张之维,不敢有丝毫大意,将自身状态提升至巅峰,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杀招!
然而,年轻的张之维只是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看着丁嶋安气势汹汹地冲来,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金光咒,没有雷法。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巴掌,如同驱赶苍蝇般,对着丁嶋安拍了过去。
可就是这么看似随意的一巴掌,在丁嶋安的感知中,却仿佛封锁了天地四方,蕴含着他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天地至理!他所有的变化,所有的后招,在这一巴掌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院落。
丁嶋安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在原地转了三个圈,然后眼冒金星地瘫软在地,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彻底失去了意识。
年轻的张之维拍了拍手,嘀咕道:“除了那几个怪物,打你们……真是一点挑战都没有。”
老老天师张静清自始至终,目光都未曾离开过面如死灰、彻底绝望的龚庆。
他看着门外瞬间被解决的三大“强援”,又看了看屋内这几位来自平行世界的“煞星”,最终将目光落回龚庆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看样子,你带的人,实力……也就那样了。”
龚庆彻底瘫软在地,万念俱灰。他算尽了一切,甚至算到了龙浒山可能的隐藏力量,却唯独没有算到,会有一群来自另一个世界、实力强得完全不讲道理的“杨家”及相关人士,去而复返,并且精准地出现在了他计划最核心的环节。
输了啊……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谋划,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龙浒山的后山小院,重归寂静。不过另外一边闹出了一件恐怖的事情,那天经历了这事情的人都讳莫如深,老天师也总算明白了杨家人除了有神的一面之外还有魔的一面,这一面让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恐怖!
第385章 罗天大醮完结
杨锦天感觉自己的魂魄好像飘出了躯壳,轻悠悠地悬在繁华的富人区上空,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和霓虹。他那条踏在栏杆上的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握着手机的右手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屏幕早就黑了,映出他呆滞的面孔和身后奢华却空洞的顶层公寓客厅。
二十亿。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炸开,变成一片炫目的白光,吞噬了他所有的思维能力。不是韩元,是美刀。二十亿美刀。他,杨锦天,老君观那个被师父刘仁勇变着法子抠钱、买个炼丹材料都得精打细算的弟子,居然在短短一个多月里,身家膨胀到了这个天文数字。当初拜托平行世界的那个自己——杨锦鲤——帮忙操作账户时,他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翻个倍,毕竟之前靠着精准做空,刨去分给其他人的,自己落袋三亿五千万美刀已经觉得是泼天富贵了。可杨锦鲤……那家伙是个什么怪物?直接把三亿五变成了二十亿!
公寓的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李莎拉穿着她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套装,皱着眉头走过来。“锦天?你在这上面待了一整天了,电话也不接,在练什么功吗?”她说着,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杨锦天依旧维持着那个眺望远方的姿势,眼神空洞。
李莎拉加重力道又推了他几下,甚至踮起脚在他眼前挥手。“杨锦天!回神了!”
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被强行扳动,杨锦天极其缓慢地、咔吧咔吧地转过头,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他眨了眨眼,聚焦到李莎拉带着担忧和不满的脸上。
“莎……莎拉……”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打我一巴掌。”
李莎拉愣住了,漂亮的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打我一巴掌,快!”杨锦天的语气带上了点急切,仿佛这是验证他是否还在人间的唯一方法。
李莎拉深吸一口气,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她本着成全他的心态,扬手,“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传来,杨锦天却猛地眼睛一亮,那点刺痛像一根针,戳破了他周身那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他一把抱住李莎拉,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两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发财了!老子发财了!是真的!不是做梦!”
李莎拉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脱一点,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疯了吗?不就是炒股赚了十倍吗?至于兴奋成这样?”她自己的账户从六千万变成六亿,虽然也惊喜,但远没到他这种几乎要神魂出窍的地步。毕竟,她父亲教堂里的捐款箱,有时候一天都能收到不少呢。
杨锦天没解释,只是哈哈大笑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前,把人丢了进去。接下来的事情,属于付费内容,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有那持续回荡在顶楼公寓里的、带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笑声,证明着某个年轻的异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财富洗礼。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杨似峰的私人诊所里。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诊室,带着点慵懒的味道。一位脖子歪向一边,表情痛苦中带着不耐烦的病人,已经是第五次催促了:“杨医生?杨医生?我这脖子……您看是不是先给我……”
穿着白大褂的杨似峰端坐在办公桌后,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视线牢牢地钉在手机屏幕上,仿佛那上面不是枯燥的数字,而是什么绝世功法秘籍。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对病人的话充耳不闻。
病人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杨医生?!”
这一推,杨似峰的身体晃了晃,却依然没有反应,眼神直勾勾的。
病人吓坏了,捂着歪掉的脖子,踉踉跄跄地冲出诊室,惊慌失措地对着外面的护士喊:“出事了!出大事了!杨医生……杨医生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呆住了!像中了定身术!”
护士连忙进去查看,只见他们一向沉稳干练、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用太极云手卸掉的杨医生,真的变成了一尊雕像,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诊所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而杨似峰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屏幕上那条简单的账户信息。一亿美刀。他投进去的一千万,变成了一亿。这笔钱,足够他再做多少事?给老婆鲁素姬买她看上好久却舍不得出手的那套翡翠首饰?给儿子锦悦、锦轩准备更丰厚的家底?或者,投入到家族那些需要资金的项目里?无数念头闪过,但最先涌上的,却是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以至于他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辛辛苦苦管理家族事务,经营诊所,一年到头兢兢业业,也从未想过财富能以如此迅猛、近乎野蛮的方式砸到他头上。
同样陷入时空凝滞状态的,还有正在学校训导处准备大发雷霆的杨似宇。
他那张本就严肃的黑脸,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办公桌前,站着三个垂头丧气、校服穿得歪七扭八的“逃学威龙”。杨似宇刚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长达一小时的“思想品德教育”,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他本不想理会,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掏出来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万籁俱寂。
训导处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得不紧不慢。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预期的雷霆暴雨没有降临。三个学生偷偷抬起头,发现他们的“黑面神”训导主任,手里握着手机,目光发直,嘴巴微张,像是被什么东西摄走了魂魄。
又等了半个小时,主任还是那副模样。三个学生心里开始打鼓,互相使着眼色。
“完了,不会是咱们逃学次数太多,把主任气傻了吧?”
“看着像……我听说有种病叫急性痴呆……”
“快……快去找副校长!”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训导处,找到了那位以说反话和阴阳怪气着称的副校长。他们语无伦次地把情况一说,副校长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指着三人,语气“悲痛”:“你们啊你们,真的是very very good!真是我们学校教出来的好学生!我有了你们这样的学生,真是积了九辈子的德,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他虽然因为校长的缘故,平时没少给杨似宇使绊子,但看到同僚(尤其是管纪律的同僚)被学生“气”成这副模样,也不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他的今天,难保不是自己的明天啊!他一边骂着学生,一边着急忙慌地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就在这时,杨似宇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复了清明,看到乱糟糟的办公室和正要拨号的副校长,沙哑着开口:“副……副校长,不用了。我没事。”
副校长和闻讯赶来的几位老师都围了上来。
“杨主任,你真没事?刚才可吓死我们了!”
“是啊,一动不动那么久,我们还以为你……”
杨似宇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介于想笑和想哭之间的表情:“没事,就是……就是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受了点……大刺激。”
众人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再联想到他那段持续六年却依旧让他走不出来的失败婚姻,以及那个让他成为学校笑柄的前妻吴慧乔,顿时都“明白”了。大家交换着同情和了然的眼神。唉,杨主任这人,古板是古板了点,不抽烟不喝酒不社交,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把这间学校治理成了社区第一名校,多不容易。那个吴慧乔,身为老师还敢溜出去看电影,被自己丈夫抓个正着,人品确实不行。都过去六年了,看来杨主任心里这道坎,还是没迈过去啊。真是可怜。
同事们用充满怜悯的目光包裹着杨似宇,无声地传递着“我们都懂,你要坚强”的讯息。
杨似宇张了张嘴,想解释那三千万美刀的横财,但看着周围人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这误会,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了。他只能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因为巨额财富而狂跳不止、却又因为这场乌龙而哭笑不得的心脏,独自消化着这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体验。
那一天,凡是跟着杨锦天下了注的杨家亲友,或多或少都体验了一把心跳骤停、魂魄离体的感觉。杨锦天是纯粹被杨锦鲤那鬼神莫测的金融手段和结果给吓的,其他人则是被这远超预期的回报率给砸懵的。金钱的洪流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汹涌而来,冲得这几个习惯了在异人世界规矩和世俗生活中打滚的杨家人,人仰马翻,丑态百出,却又在心底最深处,悄然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第386章 富裕篇1
崔惠廷觉得,最近这几个月,日子像是被浸在了蜜糖罐里,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甜腻满足的气息。自从高中那年跟了杨锦天,她们家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以前一家人挤在那种老旧社区,洗衣店的生意时好时坏,母亲总是为水电租金和弟妹的学费愁眉不展。而现在,她们住在杨锦天赠送的、位于繁华商业区边缘的这栋小楼里,底层是宽敞明亮的“崔家干洗店”新门面,上面两层是舒适温馨的居住区。杨锦天心思细腻,送楼之前就请了专业的装修团队,风格是崔惠廷喜欢的简约温馨,连洗衣店的门脸都设计得颇具格调,在这片写字楼林立的区域毫不突兀,反而吸引了不少追求品质的白领客户。生意自然比以前好了太多,人流如织,送洗的高档西装、连衣裙络绎不绝。
财务上更是彻底自由了。杨锦天不仅给了她巨额的生活费,还在他那栋顶级公寓楼里给她买了一个单位,虽然她大多数时间还是喜欢住在家里,帮忙打理店铺,她觉得这样更踏实。母亲虽然不再为钱发愁,但节俭了一辈子的习惯改不了,总觉得雇人是浪费,于是崔惠廷和弟弟妹妹在课余还是得帮忙熨烫、整理、接待客人。
店里正忙活着,烘干机嗡嗡作响,熨斗冒着热气。崔惠廷刚把一件昂贵的羊绒大衣小心地挂起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随意地擦擦手,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杨锦天帮她开设的境外投资App。
一连串的数字跳入眼帘,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数点的位置。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美刀?她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数了好几遍。没错,当初杨锦天帮她投入的一百万美金,现在赫然变成了一千两百万!
“啊——!”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吓得旁边正在整理衣架的妹妹一个哆嗦。崔惠廷猛地从原地跳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手机,贴在胸口,脸上是无法抑制的、近乎狂喜的笑容,眼角甚至沁出了些许泪花。一千两百万美金!她崔惠廷,一个洗衣店家的女儿,竟然拥有了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就在她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在原地转了两圈,恨不得立刻打电话给杨锦天分享这份狂喜时,店门口的铃铛清脆地响了起来。一队约五六人,穿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和平板电脑,鱼贯而入。他们与这间弥漫着洗涤剂和蒸汽味道的洗衣店显得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店内环境,最后落在还在激动不已的崔惠廷身上,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走上前来,微微躬身。
“您好,请问是崔惠廷小姐吗?”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崔惠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褪去,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我是,你们是……”
金丝眼镜男双手递上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崔小姐,您好。我们是‘xx资本’下属的商业策划团队,我姓卢,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受杨锦天先生的委托,前来对您的家族洗衣店进行初步评估和调研。”
“杨先生……锦天?”崔惠廷更困惑了。
“是的。”陈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恭敬,“杨先生的意思是,他认为‘崔家干洗’拥有成为优质品牌的潜力。他希望我们能协助您和您的家人,将这家店进行品牌化、连锁化运营。我们团队接下来会负责市场分析、品牌定位、视觉系统设计、运营模式构建、以及初步的加盟体系搭建等工作。”
这番话像是一道更猛烈的惊雷,劈得崔惠廷外焦里嫩。她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连锁品牌?代表?她?那个曾经在学校里因为家境而被嘲笑,为了一个空乘名额需要拼命争取的崔惠廷?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杨锦天不仅仅给了她钱,他甚至……在想方设法地提升她整个家庭的阶层和未来!这种被珍视、被规划进未来的感觉,比那一千两百万美金更让她心跳加速,浑身发热。
一瞬间,她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不空乘学校就别去了,以后就专心在家,把这个品牌做起来?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按了下去。不行,空乘是她自己的梦想和退路,她不能完全依附于杨锦天,即使他再好。她必须有自己的事业和天空。然而,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机遇,无疑给她的人生打开了另一扇充满诱惑的大门。她看着眼前这群专业精英,心中充满了对杨锦天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李贤珠正对着电脑屏幕,柳眉倒竖。她与杨锦天的联名账户里,原本的一亿美金,赫然变成了十亿。巨大的数字变化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在灵魂深处、跨越了数百年轮回的恐惧闸门。
她上上辈子,那个作为名门嫡女的李贤珠,就是因为有一个嗜赌成性的父亲,将万贯家财挥霍一空,才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潭,尝尽世间冷暖,最后甚至沦落为妾室,虽然遇到了转世的杨锦天,但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起始,根源就是“赌”这个字!她恨透了赌博!那种将身家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运气的行为,是她刻在灵魂里的禁忌。
而杨锦天,去年做空玩杠杆的事情她还记忆犹新,当时就告诫过他风险。现在,账户里这凭空多出来的九亿美金,在她看来,绝不是正经投资所能带来的稳健收益,只能是更高风险、更疯狂的投机,甚至就是赌博!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拨通了杨锦天的号码。电话一接通,她甚至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连珠炮似的质问就冲了过去,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杨锦天!账户里的钱是怎么回事?十亿?你怎么敢的!你又去玩杠杆了是不是?还是做了什么更危险的操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赌钱害人害己!你知不知道我看到这个数字,我心跳都快停了!你玩的那么大如果爆仓的话要欠多少钱你自己不知道吗?我不是在乎钱,我是怕你出事!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源自古老记忆的、对失去和崩塌的深切恐惧。
电话那头的杨锦天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弄懵了,刚想解释,李贤珠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道:“我不管你这钱是怎么来的,太烫手了!我这就把九亿转回给你!你的账户号给我!”她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贤珠,你听我说,这不是赌,这是……”杨锦天试图安抚。
“我不要听!钱是英雄胆,你一个男人在外面,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应酬、修炼、人情往来,哪一样不需要?我这一个亿已经足够我花很久很久了。而且……”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深情,“我的,还不就是你的?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还在乎这点钱吗?”
说完,她不等杨锦天反应,直接挂断电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毫不犹豫地将九亿美金转回了杨锦天指定的私人账户。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脱力般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不是不爱钱,但她更怕失去他,怕重蹈覆辙。这种近乎本能的、割舍巨额财富以求得心安和对方平安的行为,让她那份跨越轮回的温良与痴情,显得格外动人。
杨锦天看着手机上瞬间到账九亿的银行提示短信,整个人都石化了。他握着手机,半晌说不出话来。一种混合着震惊、愧疚、心疼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这年头……真的有女人面对十亿美金,不仅不动心,反而因为担心他而愤怒,并且毫不犹豫地将九成财富还给他?他想起李贤珠平时温婉娴静的样子,对自己体贴入微,从不主动索要什么,甚至经常帮他打理一些琐事。她就像一块温润的美玉,内里却有着如此刚烈和纯粹的心性。对比自己身边其他的红颜,杨锦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亏欠李贤珠太多,一种沉甸甸的“渣男”负罪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心疼她的眼泪,更心疼她这份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珍贵无比的“不爱钱”。
他用了好长时间,发了无数条信息,打了几个电话,才勉强让李贤珠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但那份担忧显然并未完全散去。
刚安抚好李贤珠,闵瑞贤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杨锦天接起电话,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低落。
“锦天,”闵瑞贤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世家千金的优雅,但语速比平时稍快,“刚才和谁通话呢?打了那么久。”她隐约猜到可能是李贤珠,那个在她看来身份存疑、却似乎深得杨锦天信任的女人。她们之间明里暗里的较劲从未停歇,虽然正面冲突只有过一次,但那种无形的竞争感一直存在。
杨锦天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解释:“没什么,一点小事。瑞贤,你看到账户了?”
“嗯。”闵瑞贤轻轻应了一声,看着屏幕上那从五千万暴涨到五亿美金的数字,心情复杂难言。09年的时候,百新国的首富个人资产据闻也才七十多亿美金。她这五亿现金,虽然比不上那些积累了数十年的大家族,但纯粹的流动性,恐怕已经超过了她父亲名下许多产业的价值。这笔巨款带来的冲击,不仅仅是财富上的,更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悄然转变。她不再是完全依附于家族的千金,而是拥有了独立巨额财富的女性。
“怎么会……这么多?”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做了什么?”
杨锦天把对李贤珠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语气尽量轻松:“没什么,就是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朋友,他教我做空了一些标的,正好赶上了行情。他……嗯,消息比较灵通,对某些经济周期的判断很准。”他含糊地提到了“信息优势”,将杨锦鲤的存在模糊成一个“朋友”。
闵瑞贤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没有继续深究,但敏锐地感觉到杨锦天有所隐瞒。她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但聪明的没有点破。只是,想到刚才可能占线的是李贤珠,而杨锦天对她似乎也并非全然坦白,一种微妙的酸涩和不安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她强打着精神,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闵瑞贤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异国清晨的阳光,心中却是一片纷乱。财富带来了安全感,却也似乎让某些关系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
而与李贤珠的担忧、闵瑞贤的复杂、崔惠廷的狂喜都不同,李莎拉的反应最为直接和肆意。她看着自己账户里那从五千万变成六亿美刀的数字,只是挑了挑精心描绘的眉毛,吹了个轻快的口哨。对她这个从小在牧师家庭长大、从未真正为钱发过愁、做事时常不顾他人死活的“小恶魔”来说,钱只是实现想法的工具。
她兴奋地扑到刚挂断电话的杨锦天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欧巴~我看中了市中心那栋废弃的展览馆!位置超好,面积也够大,我们把它买下来吧!我想把它改成我的个人画廊,以后就在那里办画展,只挂我喜欢的画!”
杨锦天还在为李贤珠的事情心情沉重,被她这么一闹,有些无奈:“哪一栋?价格不便宜吧?”
“不贵不贵!”李莎拉晃着他的胳膊,语气娇憨又霸道,“我问过了,业主急着出手,大概一两千万美刀就能拿下!怎么样?买嘛买嘛!我现在可是有六亿身家的小富婆了!”她得意地皱皱鼻子,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锦天看着她那副“老娘有钱,老娘就要花”的豪横模样,再对比李贤珠的担忧恐惧和转款行为,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身边的这些女人,因为性格、出身、经历的不同,面对巨额财富的反应竟是如此天差地别。崔惠廷看到了阶层跃升的阶梯,李贤珠看到了毁灭的阴影和表达爱意的方式,闵瑞贤看到了独立与关系的微妙变化,而李莎拉,只是看到了一个可以随时买下的、心爱的大玩具。这纷繁复杂的反应,比那二十亿美金本身,更让他感到心神俱疲,又深陷其中。
第387章 富裕篇2
杨锦天独自坐在顶层公寓那宽大的书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着二十九亿美刀余额的数字,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钱是有了,甚至多到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可接下来该怎么走,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像一艘突然装满了黄金的小船,驶入了迷雾笼罩的广阔海域,既兴奋于拥有的财富,又担忧着前路的暗礁和风浪。
做空这种暴富模式,可一不可再。经济的潮起潮落有其规律,不可能永远处在危机的谷底等待他去收割。爷爷杨程光前几天和他通电话时,那位眼光毒辣的定海神针虽未明说,但言语间也暗示,未来十年,乃至更长的时间,最能保值增值的,无疑是土地和房产。“锦天啊,乱世黄金,盛世地产。我们这些人打生打死,争来抢去,最后发现,最实在的,还是脚下这片地。”老爷子的话犹在耳边。
道理他懂,可具体操作起来,困难重重。他麾下三派人马,各有所长,却也各有短板。
嫡系派,以林开驰为首,是他最放心的铁杆。这群父亲留下的老部下子女,忠诚毋庸置疑,实力也足够强悍,平均战斗力拉出去足以震慑一方。他们是他的盾,是他的御林军,负责他本人以及李贤珠、崔惠廷等重要人的安全,也是他进行高风险金融操作的受益者。但问题在于,这群人里,像林开驰那样能打又能稍稍动点脑筋的是极少数,大部分是纯粹的武力专精,学历普遍不高,让他们去搞复杂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管理?那简直是让猛张飞去绣花,强人所难。
社区派,曲小虎那帮小子,是他一手从叔公杨程月的社区里提拔起来的,年轻,悍勇,平均战斗力甚至是三派中最高的。他们负责的丹药生意,是目前他最稳定、利润也最丰厚的现金奶牛。曲小虎本人靠着他的丹药支持,已经在百新国的地下丹药市场打出了名头。这群人是他的矛,锋利无匹,为他开疆拓土,创造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可他们的弱点同样明显——太年轻了!除了曲小虎等少数几个,大多还是高中生、初中生的年纪,心思跳脱,经验不足,让他们打打杀杀、卖卖丹药还行,要他们去主持一个地产项目,和政府部门、银行、承包商打交道?光是想想那画面,杨锦天就觉得头疼。有潜力,但需要时间成长。
目光最后落到虎派身上。赵军带领的这群人,是二叔杨似雯派来的“客卿”。实力强,普遍在到之间,赵军的父亲更是老牌强者。最关键的是,他们学历高!金融、管理、法律、工程……个个都是名校出身,是真正的专业精英。他旗下那些已经启动或计划中的地产、建筑等正规项目,全靠这帮“学霸”在支撑运作,真正做到“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然而,这正是杨锦天最纠结的地方。虎派好用,太好用了,几乎是现成的、完美的商业执行官团队。可他们的忠诚,首先指向的是二叔杨似雯!现在二叔颓废沉沦,膝下无子,又受崔宥真牵连身陷麻烦,这些人暂时听命于他。可万一呢?万一哪天二叔走出了阴影,甚至有了自己的继承人,这批精英会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他杨锦天辛辛苦苦搭建的商业框架,很可能瞬间被抽走骨干,甚至为他人做嫁衣。这种不确定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人才……人才难得啊。”杨锦天揉着额角,低声叹息。空有巨资,却缺乏完全属于自己的、能统筹全局的高级管理人才,这感觉比没钱还难受。过度依赖虎派,风险太大;不用虎派,嫡系和社区派又暂时顶不上来。这是个两难的死结。
就在这时,公寓门锁轻响,崔惠廷提着两大袋刚从高级超市采购回来的食材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贴身的羊绒衫,勾勒出越发饱满动人的曲线,脸上带着忙碌后满足的红晕。一进门,她就看到杨锦天眉头紧锁的样子,放下袋子,柔顺地坐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他,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欧巴,怎么了?钱太多,愁得睡不着觉了?”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试图驱散他的烦闷。
杨锦天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感受着身边温软的躯体,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他反手搂住她,叹了口气,将心中的烦恼和盘托出。从三派人的特点、优劣势,到自己对房地产未来的判断,再到对虎派这柄“双刃剑”的忌惮,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在他心里,崔惠廷虽然出身普通,但心思细腻,经历世事,有时候看问题反而有种直指核心的敏锐。
崔惠廷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表示她在认真倾听。等到杨锦天说完,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和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杨锦天,语气清晰而冷静:
“欧巴,我听你说了虎派的情况。我觉得你完全不用头疼,反而应该庆幸。”
“庆幸?”杨锦天一愣。
“对,庆幸。”崔惠廷肯定地点点头,“他们是你二叔派来的精英,这不是麻烦,是一份有时限的厚礼。你想啊,如果不是这层关系,你去哪里找这么一支现成的、实力强、学历高、还暂时听话的王牌团队?”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条理分明:“我的建议是,别把他们当成你自己的手下,就把他们当成你二叔派来帮你完成‘原始积累’的顶级职业经理人团队。既然是职业经理人,那我们的用法就很简单了。”
“第一,把他们‘用尽’。”崔惠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他们学历高,懂专业,这正是你嫡系派和社区派最缺的。别让他们闲着,把所有最正规、最复杂、也最赚钱的业务都丢给他们。地产开发、公司上市、法律合规、项目融资……让他们去冲锋陷阵,去解决最棘手的问题。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在这段‘效忠期’里,为我们创造最大的价值,把我们的商业帝国的框架搭得又稳又牢固。等将来他们真要走了,我们留下的也是一个结构完整、运作成熟的体系,而不是一个被抽掉主心骨就立刻垮掉的空壳。”
杨锦天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第二,用利益和他们‘捆绑’。”崔惠廷伸出第二根手指,“忠诚是给你二叔的,但利益是实实在在的。给他们设计一套极具诱惑力的绩效和分红方案,项目利润分成、期权激励,怎么大方怎么来。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杨锦天干,不仅能完成二叔交代的任务,他们个人也能赚到在别处赚不到的大钱,实现个人财富的快速积累。时间长了,习惯了你这里的高回报,哪怕将来他们的人回了二叔那里,他们的心也会有一部分留在你的钱袋子里。这份由利益构筑的联系,将来或许就是一条重要的人脉,甚至在关键时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三,用我们的人去‘掺沙子’。”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策略性的意味,“不能让虎派完全独立运营,那样太危险了。让你的嫡系派里那些相对稳重、有心计的,还有社区派里像曲小虎那样有潜力、够精明的年轻人,进去给他们当副手、当学徒。美其名曰是学习锻炼,加快成长,实际上就是去学他们的本事,偷师他们的专业知识和人脉,同时掌握核心信息和关键岗位。这样既培养了我们自己的人才,也等于在虎派内部安了我们的眼睛和耳朵,确保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防止他们形成独立的王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崔惠廷靠回杨锦天怀里,语气变得柔和却坚定,“永远让你的两派人马保持强大。你的嫡系派是你的盾,社区派是你的矛。只要这两派始终比虎派更强、更得你信任,资源倾斜更明显,虎派的人就会一直保持‘客卿’的自觉,不敢有非分之想,只会老老实实干活。他们的强大,是来帮你建功立业的;而你的强大,才是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你所用的根本。你需要不断用丹药、用资源喂饱社区派,用信任和重用笼络嫡系派,让他们成为你不可动摇的根基。”
她总结道:“所以,对虎派,我们的策略就是:在‘用人不疑’的幌子下,进行‘极限使用’和‘软性控制’。不求他们永远属于你,只求在他们属于你的这段时间里,为你创造最大的价值,并把这份价值,通过体系、利益和我们自己的人才,牢牢锁死在你的帝国里。”
一席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解开了杨锦天心中的死结!他猛地抱紧崔惠廷,在她娇嫩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兴奋道:“惠廷啊!你真是我的贤内助!说得太对了!我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他之前只想着“拥有”,却忘了“利用”。崔惠廷的策略,完美地解决了他的顾虑,将虎派从潜在的威胁,变成了一个可以高效利用的“临时超级工具”。极限使用,利益捆绑,掺沙子控制,自身强大威慑……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简直是把虎派的剩余价值榨取到了极致,还顺带培养了自己的人才。
心情大好的杨锦天,抱着怀里温香软玉的美人,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感受着那日益饱满的胸口,心中旖念顿生。崔惠廷娇嗔着拍了他一下,却没有真的抗拒,只是红着脸转移话题:“欧巴,那我家干洗店连锁的事情……”
杨锦天收敛了些许心思,但依旧搂着她,笑道:“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第一步,我会先投一笔钱,把品牌和几家核心样板店做起来。关键是,不仅仅是开店,我们要尽量把看中的店铺物业买下来!”
他眼中闪烁着和刚才思考大局时一样的光芒:“未来十年,最贵的就是地皮。开店的成功与否有风险,但地皮本身是在不断升值的。就算有一天干洗店生意不行了,我们手里握着的这些店面,光是租金就是一笔稳定增长的巨额收入。这叫进可攻,退可守。”
崔惠廷依偎在他怀里,由衷地点点头,眼中满是钦佩:“欧巴,你看得真远。”她不仅佩服他的商业眼光,更享受这种能参与他核心决策、被他重视和倾听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他的女人,更是他事业上可以信赖的伙伴。而这种地位,是再多钱也换不来的。
杨锦天看着怀中聪明又体贴的女人,再想到李贤珠的温良纯粹、闵瑞贤的世家风范、李莎拉的肆意洒脱,心中感慨万千。财富的积累固然重要,但如何驾驭手下的人才,平衡身边的关系,规划未来的产业,每一步都考验着他的智慧和魄力。而崔惠廷今晚的表现,无疑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有时候,解决问题的钥匙,就藏在换一个角度看问题之中。他的商业帝国蓝图,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实了。
第388章 富裕篇3
杨锦天细细品味着崔惠廷的建议,觉得颇有道理,但他并非全盘接受。他有自己的考量,尤其是在家族人手的运用上,他想的比崔惠廷更深一层。崔惠廷的策略核心是“利用”和“控制”虎派,这没错,但杨锦天认为,要想根基稳固,绝不能仅仅依赖外来的“客卿”,必须在自己的核心体系内,安插进完全属于自己、且自己能绝对掌控的家族力量。这种力量不能太强,强到反客为主;也不能太弱,弱到形同虚设。它必须是一个能起到纽带、监督和稳定作用的存在。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叔公杨程月一家。在这个异国他乡,所谓的“百新国杨家人”,其实指的就是杨程月这一支。杨程月是家族在此地的定海神针,他的子孙,自然是最佳人选。尤其是那个他看着出生、从小抱到大的小不点杨锦瑜,杨锦天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偏爱。这次做空行动,他在为自己和身边人谋划的同时,也早早为这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堂弟预留了一份。或许是杨锦鲤在平行世界也莫名对这孩子抱有好感,操作时格外“关照”,最终导致杨锦瑜名下的那个秘密账户,竟然滚雪球般达到了惊人的八千万美金,收益远超其他人。
这笔巨款带来喜悦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隐忧。账户必须有一个备份的知情人或监管人,以防自己万一出事,这笔钱能顺利交到杨锦瑜手上。杨锦瑜的父母首先被排除——父亲杨似宇是个在感情上拎不清的,母亲吴慧乔更是不靠谱,之前离婚分得的一套房产,早已在金融风暴中被其败光,连她自己的父亲吴院长提起都直摇头。至于外公外婆家,更不合适,没有把孙子巨额财产交给外姓长辈管理的道理。
叔婆尹正年?她为人公允,但毕竟是婆婆,处理孙子的财产,难免有偏袒之嫌,容易引起其他房头的非议,杨锦天不想让待自己极好的叔婆难做。思前想后,最合适的人选,唯有杨锦瑜的亲爷爷,杨程月。
于是,杨锦天特意约了杨程月在一家中原人开的清雅茶馆见面。老板是旧识,茶叶品质上乘。茶香袅袅中,杨锦天恭敬地给叔公斟满一杯,然后才将那份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杨程月狐疑地接过,戴上老花镜仔细一看,饶是他见惯风浪,握着文件的手也不由得一抖,差点把面前的茶杯碰翻。八千万!美刀!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他自己奋斗大半生,明面上的动产不动产加起来,也不过四五百万美金,就算算上早年置办、如今已大幅升值的那三块市区地皮,总资产也远不及这个数目。这小兔崽子,哪来这么多钱给锦瑜?
“叔公,”杨锦天看他神色,知道吓到他了,连忙解释,“您别急,听我说。这是我这些年陆陆续续帮锦瑜存的一些投资,本来没多少。前阵子,我把账户交给……杨锦鲤那家伙帮忙看看,谁知道他胆子那么大,直接全拿去做空了,结果就……滚成了这么多。”他毫不犹豫地把“功劳”和“黑锅”一起甩给了平行世界的自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这账户我会继续管着,尽量让它增值。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让您知道它的存在和具体情况。免得……免得万一我这边有什么突发状况,这账户被冻结或成为无主之物,反而耽误了锦瑜。”
他刻意模糊了时间线和具体操作,重点突出了杨锦鲤的“疯狂”和结果的“意外”。果然,杨程月一听是杨锦鲤的手笔,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那个平行世界的家伙,行事乖张,无法以常理度之,做出这种事倒也不完全出乎意料。他哼了一声,将文件小心收好:“原来是那小子……怪不得,我说家里这群人,怎么最近个个都像挖到了金矿,原来是搭上了这趟顺风车。”
杨程月对股票、做空这些金融游戏向来兴趣缺缺,早在八九十年代,凭借敏锐的眼光和强硬的实力,他已积累了足够几代人无忧的财富。那三块尚未开发的核心地皮,就是他留给三个孙子杨锦悦、杨锦轩和杨锦瑜的最大底气。
话题很快从巨额资产转到了杨锦天的近况。学业上杨锦天没什么问题,他随即忍不住吐槽起进军房地产的烦恼。去年开发的那个楼盘,先是被本地黑社会骚扰,虽然后来借助鲁素姬父亲(鲁大统领)的势力摆平了,但过程颇为闹心。黑道解决了,还有税务、消防、城建等各种政府部门隔三差五的“关照”,让他疲于应付。他不太愿意过度依赖婶婶鲁素姬家的政治势力,怕欠下太多人情,将来难以脱身,但不用的话,这些麻烦事又确实耗费心神。不过,他也承认,房地产的利润极其可观,加上丹药生意的稳定现金流和这次做空获得的天量资金,未来的赚头极大。
说到最后,杨锦天看似不经意地暗示:“叔公,我这边摊子越铺越大,可靠的人手实在紧缺。尤其是能镇得住场子、又完全信得过的自己人。社区派那帮小子虽然跟我混,但说到底,他们最认的还是您老人家。锦悦和锦轩两位弟弟,不知将来有什么打算?如果能来公司帮帮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社区派是以杨程月为核心的社区子弟兵,杨锦天能吸纳他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杨程月的默许和支持。但要想让这支力量更稳固地为自己所用,最好还是要有杨程月的直系血脉加入其中,起到定盘星的作用。他吸取了崔惠廷建议的精髓,并进行了升华——不仅要“掺沙子”,还要掺入自带凝聚力、能代表家族权威的“金沙子”。历史证明,家人用不好是坑,但用好了,就是最牢固的堡垒,尤其对于以团结着称的杨家而言。
杨程月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你的难处,我明白。让锦轩过去帮你吧。”
他解释道:“锦悦是长孙,他母亲鲁素姬那边,一直希望他走检察官的路子,将来也好扩大他们那一脉的影响力。锦轩嘛……”杨程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复杂,“这孩子,天赋、心性都不错,本来是个当兵的好材料,以他的能力和我们家的背景,在军中混出个名堂不难。可惜,他的出身……注定了他进不了军队的核心圈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无奈和好笑:“而且这兔崽子,现在跟神话集团那位大小姐搞得火热,两人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他是龙浒山的弟子,你也知道,破了童身,阳五雷是别想了,只能练阴五雷。水脏雷其实也是顶厉害的功法,威力诡谲莫测,只是龙浒山那帮老古板和小辈们,更推崇阳五雷的堂皇正大罢了。让他去你企业里历练也好,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家业,总好过将来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是靠女人吃软饭的。”
杨锦天默默听着,心里却想,杨锦轩这小子哪里需要担心吃软饭?他那个秘密账户里,这次做空至少赚了五百万美金,比自己当初给的本金翻了多少倍。不过这话他憋住了没说,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聊了很多。杨锦天虚心向杨程月请教本地房地产的行情和门道,杨程月则毫无保留地将他五十年来在百新国积累的人脉、地皮背后的盘根错节、以及各个利益集团之间的微妙关系一一剖析给他听。这位在此地扎根半个世纪的老江湖,其底蕴和影响力深不可测,连当年号称最难缠的高木大统领在他面前也要礼让三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像闵瑞贤家族那样的本地望族,会如此迫切地想要与杨家联姻,看中的绝不仅仅是杨家的财富,更是杨程月这张深藏不露的关系网和定海神针般的威望。
这次茶馆会谈,让杨锦天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崔惠廷的策略提供了战术指导,而杨程月的支持和杨锦轩的即将加入,则为他提供了战略层面的保障和家族内部的坚实纽带。他将不再仅仅是一个依靠金钱和武力迅速崛起的暴发户,而是开始真正地将根系,扎进这片土地错综复杂的土壤之中。他对未来的规划,在巨额财富的基础上,融入了更深沉的家族智慧和更长远的布局。
第389章 富裕篇4
首尔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约、以极致服务和昂贵食材闻名的顶级餐厅内,灯光柔和,氛围静谧。崔惠廷优雅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最新季的香奈儿套装,手边放着一个限量版的爱马仕手袋。她的妆容精致,神态间带着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从容与底气。坐在她对面的,是她高中时期的“女王”朴妍珍。然而此刻,这位昔日的女王,眉宇间却难掩一丝局促和刻意维持的平静。
地位的颠覆来得如此彻底。朴妍珍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曾经被她呼来喝去、随意嘲笑的“洗衣店女儿”,如今已是她家需要仰望的存在。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杨锦天的男人。自从金融危机爆发,她父亲的公司濒临破产边缘,是崔惠廷在杨锦天面前说了话,才让杨锦天注意到了她家那个摇摇欲坠的企业。注资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杨锦天甚至动用了手下那个叫曲小虎的社区派头目,通过曲小虎联系上带她父亲出道的朴伯伯,经过一番缜密的调查后,才最终点头。如今,杨锦天是她父亲公司最大的股东,她父亲的生死,完全系于杨锦天一念之间。而崔惠廷,作为杨锦天身边得宠的女人,哪怕只是吹一点枕边风,也足以让她家万劫不复。朴妍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父亲现在的位置,说白了就是杨锦天小弟(曲小虎)的小弟(朴伯伯)的小弟,是弟中弟中弟,毫无地位可言。
崔惠廷熟练地点着菜,语调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她点的菜品不多,但每一道都价格不菲,其中甚至包括用来自东岛顶级茶园空运而来的抹茶制作的甜品,那一小杯翠绿的价格,就抵得上普通上班族大半个月的薪水。如今的她,完全有资本享受这种奢侈。然而,在这份看似从容的背后,崔惠廷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在杨锦天的女人里(虽然她并不完全清楚具体有谁,但直觉和杨锦天偶尔的提及让她知道绝不止她和李莎拉),她的出身无疑是最低的。李莎拉家境优渥,父亲是知名牧师,信徒众多,家底丰厚。而另外两位她从未见过,却从杨锦天口中隐约感知到存在的“大小姐”,更是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杨锦天曾无意中提过,李莎拉出的钱“挺多的,只比那两位大小姐少一点”。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崔惠廷心里。那两位神秘的女人,不仅有钱,恐怕家世背景也极不简单。相比之下,她崔惠廷,全家都依附于杨锦天生存,洗衣店的生意是靠他,如今的豪奢生活更是靠他。如果她不能持续提供价值,仅仅满足于当一个温顺的玩物,那么迟早有一天,会被更年轻、更漂亮、或者背景更强的女人取代。
这种对自身地位的深刻恐惧,以及渴望牢牢抓住眼前一切的强烈欲望,驱使着崔惠廷拼命地想提升自己,扩大自己的价值。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在生活上照顾杨锦天,或者偶尔在床笫之间取悦他。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学习,试图在事业上也能帮到他,成为他身边不可或缺的助手,而不仅仅是一个装饰品或泄欲工具。这个暑假,她趁着空闲,开始主动出击,拓展人脉,眼前与朴妍珍的会面,就是她计划中的一步。她需要借助这些旧日“同学”的关系网,为杨锦天寻找更多的机会,同时也巩固自己作为他“贤内助”的形象。
朴妍珍看着对面举止优雅、点菜时眼都不眨的崔惠廷,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曾几何时,崔惠廷连请她喝一杯廉价的咖啡都要犹豫半天,如今却能在这种她家鼎盛时期也需掂量一下的餐厅里挥金如土。那种源自财富和背后男人的底气,是她家经历了金融危机重创、如今仰人鼻息后,再也无法拥有的。她看不起崔惠廷的出身,更看不起她靠身体上位的行径,但现实是,这个她看不起的女人,现在捏着她家的命脉。她必须压下所有的不爽和嫉妒,小心翼翼地应付着。
酒过三巡,精致的菜肴也品尝过半,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客套渐渐薄了下去。崔惠廷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具,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进入正题。
“妍珍啊,”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导向性,“锦天他最近对房地产很感兴趣,觉得经历次贷和金融风暴后,市场见底,是个机会。他现在手头有些资金,正在寻找合适的投资项目或者有潜力的地产公司进行合作、注资。”她措辞谨慎,没有透露杨锦天具体有多少钱,只模糊地说“有些资金”,但“机会”和“注资”这两个词,已经足够有分量。
“你知道的,他刚进入这个领域不久,虽然手下有人,但多认识一些业内有能力、有信誉的朋友总不是坏事。不知道你……或者伯母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地产商可以引荐一下?”崔惠廷看着朴妍珍,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期待和隐隐的压迫感。
朴妍珍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崔惠廷的意图,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讨好崔惠廷,进而可能讨好杨锦天,为自己家争取更多资源的机会。她家现在太需要稳固与杨锦天这条线的关系了。她迅速调整面部表情,露出一个热情而真诚的笑容:“惠廷你说得对,现在确实是好时机。我妈妈这些年认识不少做地产的朋友,人脉还算广。我回去就跟她说,让她留意一下,筛选几家资质好、有潜力但目前资金确实紧张的公司,把资料整理给你。”
“那太好了,麻烦伯母了。”崔惠廷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事情能成,按照规矩,该有的中介费用,锦天这边是不会少的。”她适时地抛出了甜头。
当晚,朴妍珍就给自己那位常年混迹富太圈、以给有钱人牵线搭桥甚至拉皮条闻名的母亲洪英爱打了电话。她把崔惠廷的意思转达了过去,特别强调了杨锦天有注资意向以及承诺的中介费。洪英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她对自己女儿和崔惠廷之间的过往一清二楚,也更明白如今杨家(特指杨锦天)的能量。她迅速权衡利弊,然后爽快地答应下来:“放心吧,我知道该找谁。这几天就把资料整理好给你。”
几天后,崔惠廷并没有直接将朴妍珍转交过来的资料原封不动地拿给杨锦天。她做了一件让杨锦天都感到有些意外的事情——她将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杨锦天面前,不仅有那些地产公司的基本资料,旁边还附带着另一份薄薄的文件。
“欧巴,”崔惠廷依偎过去,语气带着点求表扬的娇憨,“这是朴妍珍母亲介绍的那几家地产商的资料。我……我私下请人稍微了解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她指了指那份附加文件,“这里面是这几家公司近两年的经营状况简析,他们主要项目的分布,还有……他们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一些关系网。我觉得这家和这家,资质和项目位置都不错,虽然负债高了点,但如果有资金注入,盘活的机会很大。另外那两家,背景有点复杂,可能牵扯到一些本地派系的争斗,介入的话可能会比较麻烦。”
杨锦天惊讶地拿起那份附加文件翻看,里面虽然谈不上多么专业深入,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显然是用心整理和分析过的。更让他惊讶的是,崔惠廷提到的这几家公司,竟然和赵军那边虎派团队这几天初步筛选出来、准备向他汇报的目标高度重合!赵军他们是基于专业的市场分析和财务数据得出的结论,而崔惠廷,竟然通过她自己的方式,也得出了类似的判断!
“你……还去调查了这些?”杨锦天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赞赏。
“嗯,”崔惠廷点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声说,“我怕给你的信息不准,会耽误你的事。我就想着,多了解一点,总没坏处。而且……我也希望能帮到你,不想只会花钱……”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不自信,却也清晰地表达了她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心迹。
杨锦天心中一动,一股暖流夹杂着更深的喜爱涌上心头。他伸手将崔惠廷紧紧搂在怀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脸颊上连连亲了好几口,赞叹道:“惠廷啊!你真是……太让我惊喜了!做得很好!这些信息很有用,和赵军他们报上来的几乎一样!”
感受到他的喜悦和肯定,崔惠廷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淹没了她。她反手死死抱住杨锦天,主动献上热烈的吻,久久不愿分开。
激情稍歇,杨锦天搂着她,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慷慨:“你这几天有空,去市中心那边看看,我让人留了几个不错的单位在你名下。到时候用你妈妈和弟弟妹妹的身份证去登记一下。还有,”他顿了顿,“让他们自己去选辆车,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别怕贵。那几个单位都带了停车位,空着也是浪费。”
崔惠廷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同被巨大的幸福击中,瞬间呆住,随即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市中心的豪宅单位!那是最顶尖的楼盘之一,价格高得令人咋舌!他不仅给了她,还考虑到了她的家人!甚至让家人随意选车!这种大方,这种将她家人也纳入羽翼之下的做法,让她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欧巴!谢谢你!谢谢你!”她语无伦次,只能一遍遍地道谢,更加用力地抱紧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此刻,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苦心经营,都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回报。她更加坚定了要紧紧跟随杨锦天,不断提升自己,成为他身边最有用的那个女人的决心。而朴妍珍家道中落的无奈,以及那份必须强忍不爽、曲意逢迎的憋屈,在崔惠廷此刻巨大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只知道,她选对了路,跟对了人,并且,还要沿着这条路,更加拼命地走下去。
第390章 富裕篇5
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李诱墨略显陈旧的书桌上。她有些好奇地打开手机银行软件,纤细的手指犹豫地输入了杨锦天前几天发给她的那个陌生账号和密码。心里还在嘀咕,前阵子杨锦天突然说急用,跟她借了五十万百新币(约合四百美金),她没多想就转给了他。这才没过多久,他就发来这么一个账号密码,说钱在里面了。
登录成功的界面跳转,当账户余额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时,李诱墨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她熟悉的百新币,而是美金!那串零她反复数了好几遍,确认自己不是眼花——五十万百新币,竟然变成了一笔远超这个数额的美金!具体多少她甚至一时没敢细算,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几乎是手指颤抖着立刻拨通了杨锦天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她就语无伦次地问:“欧…欧巴!那个账户…里面的钱…怎么回事?怎么是美金?还那么多?”
电话那头传来杨锦天轻松的笑声,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哦,那个啊。之前不是跟你借了点钱吗?正好赶上个机会,跟着做了点小投资,运气不错,赚了点。放心,是正规的股票做空操作,合法收入,不用害怕。”
“投资?赚了点?”李诱墨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哪是赚了点?这太多了!欧巴,这钱我不能要!我当时借给你就没想着……”
“诱墨啊,”杨锦天打断她,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听我说。你父亲的癌症虽然用异能和丹药暂时压制住了,但后续的调养、复查,都需要钱,不是个小数目。你母亲身体本来就弱,前阵子大病一场,现在也是需要精心照顾的时候。你们家现在两个病号,开销多大你自己清楚。这钱,你就安心拿着,好好给叔叔阿姨调理身体,也算减轻你自己的负担。别跟我客气,好吗?”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李诱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握着手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喉咙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啊,如果没有杨锦天,她简直不敢想象现在家里会是什么光景。那天父亲在店里突然癌症发作,倒地不起,送到医院医生都摇头,是杨锦天闻讯赶来,动用了他那神秘莫测的异能,配合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珍贵丹药,硬生生将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稳定住了病情。之后,他又源源不断地提供各种调理身体的丹药,不仅父亲的情况一天天好转,连带着母亲孱弱多年的身体,也明显有了起色,脸色红润了许多,能下床做些简单的家务了。
这份恩情,对她,对整个李家来说,重如泰山。也许对杨锦天而言,动用异能、拿出丹药只是举手之劳,他身边围绕着那么多身份不凡、家财万贯的人,他拥有的财富和力量是李诱墨无法想象的。但对她李诱墨来说,这是拯救了她家庭的天大恩情。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默默地帮她解决最大的难题,却从不张扬,也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就连这次,明明是帮她赚了这么大一笔钱,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还了她一个人情。
想到这里,李诱墨心中那股强烈的抗拒感渐渐被一种酸涩又甜蜜的暖意所取代。她紧紧握着手机,仿佛能透过电波感受到那边杨锦天温和的目光。一种被珍视、被保护、被妥善安放的感觉包裹了她全身。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鼻音:“欧巴……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挂了电话,李诱墨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但心底那股甜丝丝的滋味却越来越浓。她现在是李贤珠的助理,那位大小姐脾气不算好,对她要求严格,时常冷言冷语,是典型的刀子嘴。但李诱墨能感觉到,李贤珠内心并不坏,经常明里暗里给她多发奖金,在她因为家里事情请假时也难得地没有苛责。只是……李贤珠并不知道她和杨锦天的关系。如果知道了,又会怎样呢?李诱墨甩甩头,暂时不去想这个复杂的问题,沉浸在此刻这份独属于她的、隐秘的甜蜜之中。
---
城市的另一边,繁华的商业街上,杨锦轩正陪着他的女朋友具俊熙漫无目的地逛着。自从那次在柔道馆发生那狂野又意外的一夜后,两人的关系就迅速升温,正式确定了下来。具俊熙性格直率火热,带着点大小姐的傲气,却偏偏被杨锦轩这种外表沉稳、内里带着点野性的龙浒山弟子吃得死死的。两人走在一起,俨然一对热恋中的大学生情侣,看起来毕业就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杨锦轩脸上带着笑,跟具俊熙说起最近和堂哥杨锦天一起投资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俊熙,我就投了点零花钱,跟着我锦天哥操作,这才一个暑假不到几个星期,赚到的钱……啧,比我之前预想自己一辈子能攒下的还多!”杨锦轩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对杨锦天的佩服,“我堂哥他是真有本事,眼光毒,下手狠,跟着他准没错。”
具俊熙挽着他的胳膊,听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述,脸上也带着笑意。她家境优渥,是神话集团的大小姐,对钱的概念和杨锦轩不太一样,但看到男朋友这么高兴,她也跟着开心。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等杨锦轩说得差不多了,具俊熙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双美目直视着他,带着点狡黠和不容拒绝:“锦轩,有件事跟你说。”
“嗯?什么事?”杨锦轩看着她突然认真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我妈,”具俊熙顿了顿,清晰地说道,“她说想见见你。”
“噗——咳咳!”杨锦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脖子仿佛生了锈的齿轮,一点点转向具俊熙,眼睛里写满了惊恐:“见…见家长?!”
“对啊,”具俊熙看着他瞬间石化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故意凑近他,气息喷在他耳边,“怎么?怕了?你练阴五雷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杨锦轩内心此刻已是狂风暴雨。见家长?!还是神话集团那位以精明和强势闻名的女主人?这挑战系数未免太高了!他感觉自己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练功对决他都不怕,可这种世俗的、关乎终身幸福的“面试”,让他这个习惯了直来直去的武夫(兼学霸)内心瑟瑟发抖,已经开始疯狂思考第一次登门该带什么礼物、该穿什么衣服、该说什么话了。
---
同一时间,城市歌剧院门口,一辆不算太起眼的轿车里,气氛却有些沉闷。杨似宇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目光紧紧盯着歌剧院的出口,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混杂的神情。
车后座上,年仅六岁的杨锦瑜穿着一身可爱的小西装,百无聊赖地晃荡着两条小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无奈。他透过车窗,看着自己老爸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又想起家里妈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觉得心累。
自从父母离婚后,爸爸杨似宇就像变了个人,在学校里是让学生闻风丧胆的黑面神训导主任,可一到妈妈吴慧乔面前,就瞬间变成了毫无底线的“舔狗”。妈妈一个电话,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下赶过去。妈妈随口说句喜欢什么,他第二天就能买回来。就像今天,明明妈妈只是跟朋友来看歌剧,爸爸就非要跑来接,还精心准备了鲜花。
杨锦瑜虽然才六岁,但早慧的他看得明白。父母离婚的原因,他隐约知道一些,根本不是什么出轨之类的大事。纯粹是妈妈被外公外婆宠坏了,结婚后什么家务都不做,全丢给爸爸。爸爸工作忙,应酬多,有时候回家晚,妈妈就不高兴。有一次爸爸深夜才回来,妈妈因为他没接电话大发雷霆,爸爸大概也是累极了,忍不住回了几句嘴,结果妈妈就直接闹着离婚了。整个过程潦草又儿戏,受伤的却是整个家。
最近爸爸好像突然有钱了,具体多少杨锦瑜不清楚,但感觉他给妈妈买东西更大方了,这束玫瑰一看就价值不菲。可杨锦瑜觉得,这样下去根本不行。妈妈不会因为爸爸有钱就回心转意,她只会更加理所当然地享受爸爸的好,却不会珍惜。爸爸这样一味地讨好,只会让他自己更可怜,也让自己这个做儿子的看着心里难受。在这个一个拎不清、一个无底线讨好的家庭环境里,杨锦瑜时常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担心自己哪天也会被影响,变成奇怪的人。
他看着窗外爸爸焦急等待的背影,又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他只希望,爸爸能早点清醒过来,而妈妈……他能指望妈妈懂事吗?杨锦瑜觉得,这恐怕比让爸爸不再当“舔狗”还要难。
第391章 富裕篇6
杨锦瑜这孩子,打从四岁起,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老爸杨似宇,在感情上就是个立不起来的软柿子;而老妈吴慧乔,则是个被外公外婆宠坏、极度以自我为中心、压根不靠谱的主。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会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在乎他、疼爱他的,除了爷爷奶奶,就是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能力超群的堂哥杨锦天了。
歌剧院散场的人流中,吴慧乔穿着一身靓丽的连衣裙,和女伴说笑着走出来。一眼看到捧着火红玫瑰、西装笔挺等在门口的杨似宇,她脸上那明媚的笑容瞬间收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径直挽着女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仿佛杨似宇只是路边一个碍眼的装饰物。
车里的杨锦瑜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算是看透了,老妈对老爸根本就没剩下多少感情,纯粹是吃定了老爸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她,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甩脸色。反正无论她怎么做,那个傻爸爸都会眼巴巴地凑上来。
年仅六岁的杨锦瑜,因为特殊的家庭环境和自身早慧的心智,已经是个心思缜密的小人精了。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刚懵懂记事时,亲眼目睹父亲被那个外号“白犬”的魔头轻易打倒的场景。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幼小的心灵。每个孩子潜意识里都会模仿自己心目中最强大、最可依靠的对象。当选择有限时,他可能只能模仿身边唯一的大人,但杨锦瑜是幸运的,他的社交圈里矗立着两座真正的“高山”——威严强大、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爷爷杨程月,以及年纪轻轻却已然展现出惊人能量和魄力的堂哥杨锦天。幼儿园里那些流着鼻涕抢玩具的小伙伴?根本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看着窗外父亲那由期待转为失落、最后只剩下垂头丧气的背影,杨锦瑜小巧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他利索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熟稔地解开了手腕上那个用来限制他先天空间异能不稳定波动的特制限制器——这玩意儿他早就研究明白怎么自己拆装了。然后,他摇下车窗,探出小脑袋,对着失魂落魄的杨似宇喊道:“爸爸!我去找锦天哥哥玩了!”
话音刚落,没等杨似宇反应过来,车内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扭曲波动,杨锦瑜的小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杨似宇看着空荡荡的后座,手里昂贵的玫瑰花束无力地垂下,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凄凉感涌上心头。自从儿子懂事并且能熟练控制(或者说“绕过控制”)自身的空间异能动向后,这孩子真是想去哪就去哪,神出鬼没,根本没人能拦得住。他这个当父亲的,连儿子的行踪都掌握不了,更别提教育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攫住了他。
---
与此同时,杨锦天的公司办公室里,气氛正一片凝重。
杨锦天脸色铁青,手指几乎要戳到站在办公桌前的赵军鼻子上,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赵军!我就问你,你能不能狠一点?啊?一天到晚把‘犯法’、‘合规’挂在嘴边!那家混蛋公司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仗着背后是贝希摩斯那个庞然大物,就敢在我们的楼盘项目上撒野,断我们水电,堵我们施工路口!你是打不过他们请来的那几个三流异人吗?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你是个异人!异人之间有点摩擦,切磋一下,只要不出人命,那能叫犯法吗?那叫维护自身权益!”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大哥!我算求你了!你不能什么事都等着我来下命令,等着我来当这个恶人!你是这边的负责人!”
赵军低着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是惯常的冷静和一丝无奈:“老板,暴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还会授人以柄。贝希摩斯法务部很强,我们……”
“够了!”杨锦天烦躁地一挥手,瘫倒在他那宽大的老板椅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思考着怎么给那家不知死活的公司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办公室中央的空气像是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穿着可爱背带裤的小小身影“噗通”一声,精准地掉落在了柔软昂贵的地毯上。
“哎呦!”杨锦瑜摸着一点事都没有的小屁股,嘟着嘴站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杨锦天和赵军都吓了一跳。杨锦天定睛一看,顿时脸上的怒容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宠溺。赵军则是眼中精光一闪,推眼镜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男孩。先天空间异能!这可是万中无一的稀有天赋!他们燕子门传承至今,轻功身法堪称一绝,但涉及到空间领域的能力却是凤毛麟角。眼前这孩子,简直就是为燕子门量身定做的绝世好苗子!如果能把他引入门墙……
“锦瑜!你怎么来了?”杨锦天瞬间把什么贝希摩斯、什么麻烦项目全都抛到了脑后,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大步上前,一把将小堂弟抱了起来,用自己的脸使劲蹭着孩子那嫩滑得像剥壳鸡蛋似的小脸蛋,“想死哥哥了!是不是又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杨锦瑜被蹭得咯咯直笑,小手推着杨锦天的脸:“哥哥,痒!爸爸在等妈妈,不好玩,我就来找你啦!”
杨锦天闻言,心里对那个不争气的堂叔又是一阵无语。他抱着杨锦瑜,转头对还在发呆的赵军挥挥手,语气轻松了不少:“那家公司的事你先别管了,我会另外找人‘搞定’他们。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把我们那个楼盘遇到的官方非官方麻烦都给我摆平了!再搞不定,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地基里打生桩!”
半真半假地警告完,杨锦天也懒得再理会赵军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抱着他的心头宝堂弟,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杨锦天这人,对自己其实挺抠门的。除了必要的投资,比如购买楼盘、商铺单位,他个人花销很少。日常的衣服鞋袜,甚至内裤,基本都是崔惠廷帮他打理,或者两人逛街时顺手就买了。但对于杨锦瑜,他却大方得惊人,极其舍得花钱,更舍得花时间和心思。
他直接带着杨锦瑜杀向了首尔最大的游乐园,陪着这个小魔王把过山车、旋转木马、海盗船所有项目玩了个遍。听着孩子兴奋的尖叫和开怀的大笑,杨锦天觉得比赚了几个亿还满足。
疯玩之后,他又抱着杨锦瑜走进一家高端童装店。导购员看着这对颜值超高的“兄弟”(经常被误会),热情地迎上来。杨锦天大手一挥:“把你们这季最新款,适合我弟弟的,都拿来看看。”
杨锦瑜却很有主见,小手指着那些设计简约、剪裁利落的小西装、小风衣,奶声奶气却态度坚决:“哥哥,我要这种,正式的,不要那些有卡通图案的,太幼稚了。” 那嫌弃的小表情,逗得杨锦天和导购员都忍俊不禁。
最终,杨锦天给他买了好几套价值不菲、风格偏成熟帅气的小衣服,当然,也拗不过哥哥的恶趣味,强行塞了一套带着兔子耳朵的连体睡衣。
采购完毕,杨锦天带着心满意足的小家伙来到游乐园里的餐厅,点了一份豪华儿童乐园餐。杨锦瑜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小短腿够不着地,在空中一晃一晃的。他一手拿着薯条,一手拿着汉堡,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
吃着吃着,他忽然放下食物,抽了张纸巾,像个小绅士一样擦了擦嘴,然后凑近杨锦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认真光芒。
“哥哥,”他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我爸爸现在呢,是被我妈妈吃得死死的。但是妈妈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她根本就不珍惜爸爸。他们现在虽然不在一起住了,但是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杨锦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配合地压低声音:“哦?那我们瑜瑜有什么好办法?”
杨锦瑜眨巴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他思考良久的“计策”:“我觉得,可以给爸爸介绍一个新的女朋友!”
“噗——”杨锦天刚喝进去的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他赶紧咽下去,哭笑不得地伸手点了点小堂弟光洁的脑门,“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在想些什么?你知不知道有句老话叫‘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万一你老爸真给你找个新妈妈,她对你不好,你老爸又性格软,护不住你,你怎么办?那不是把你自个儿给坑了?”
杨锦瑜似乎早就料到哥哥会这么说,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像只偷腥的小猫,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啦哥哥!我不是真的要爸爸找新女朋友结婚。我的意思是,找个漂亮的阿姨,假装对爸爸很好,让妈妈看到!这样妈妈就会有危机感了!她就不会觉得爸爸永远都会在原地等她了!说不定就会对爸爸好一点了呢?”
杨锦天听完,愣了好几秒,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揉了揉杨锦瑜的头发:“好小子!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还知道用‘竞争机制’、‘制造危机感’了?”
笑过之后,杨锦天仔细品味着这个小不点的“计谋”,越想越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他那个堂叔杨似宇,堂堂七尺男儿,在学校是让学生闻风丧胆的“黑面神”,一身修为也不弱,怎么一到吴慧乔那个女人面前,就卑微到尘埃里,被吃得死死的,毫无尊严可言?吴慧乔就是笃定了杨似宇离不开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肆意挥霍他的感情。
如果……如果真的能有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甚至比吴慧乔更优秀的女性出现在杨似宇身边,并且表现出对他的好感,会不会真的刺激到吴慧乔那根傲慢的神经?哪怕不能让他们复合,至少也能杀杀吴慧乔的威风,让她明白,她那个“忠实舔狗”并不是非她不可,也是有市场、有人抢的!这对于重塑杨似宇那几乎不存在的自信心,或许真有奇效。
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六岁,却因为父母失败婚姻而被迫早熟,努力用自己的方式想要“拯救”家庭的小堂弟,杨锦天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还有一丝莫名的赞同。
“你啊……”杨锦天捏了捏杨锦瑜的小鼻子,眼中闪烁着和他如出一辙的狡黠光芒,“人小鬼大!不过……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来,跟哥哥详细说说,你觉得应该找个什么样的‘阿姨’比较好?”
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在充满欢声笑语的游乐园餐厅角落里,开始了一场关于如何给自家堂叔\/老爸“制造桃花劫”以挽救其家庭地位的“密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也在为这个看似荒诞却充满童真与无奈的计划,投下了一抹许可的光芒。
第392章 富裕篇7
夜晚,城市华灯初上。杨锦天位于顶层的豪华公寓里,灯光被调成了暧昧的暖色调。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崔惠廷像只温顺的猫咪蜷缩在他怀里,两人正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低声说着些情人间的私语,空气中弥漫着旖旎的气息。
忽然,杨锦天像是想起什么,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崔惠廷的发梢,状似随意地问道:“惠廷啊,你那个空乘学校里……有没有那种,嗯……长得特别漂亮,性格也还不错的女生?”
话音刚落,他立刻感觉腰间软肉被一只小手精准地掐住,然后用力一拧!
“嘶——!”杨锦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抓住那只行凶的手,哭笑不得地解释:“哎哟!别掐别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赶紧把小人精杨锦瑜的那套“制衡理论”和堂叔杨似宇那憋屈的现状,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那个堂叔,人是不错,就是感情上太窝囊了。离婚这么多年,还被前妻吃得死死的。我这不是想着,要是能有个合适的女性出现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刺激一下吴慧乔,让他涨点自信也好啊!真不是给我自己找!”
崔惠廷听他解释得诚恳,手上的力道才渐渐松开,但眼神里还是带着点将信将疑的审视。她虽然对杨锦天复杂的家族关系了解不深,但平时听他偶尔提起,也大致知道有这么一位“不太争气”的堂叔。她想了想,似乎觉得这理由也算成立,于是撇了撇嘴,开始搜刮自己记忆里空乘学校那些女同学的形象。
“空乘学校啊……漂亮的倒是有几个,”崔惠廷靠回他怀里,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和品评,“不过嘛,一个个心思多着呢,说是‘妖艳贱货’可能过了点,但也没几个是省油的灯。不是想着钓金龟婿,就是自身背景复杂……真要给你堂叔介绍,可得好好挑挑,别到时候没帮上忙,反而引火烧身。”
杨锦天听着她带着醋意却又认真分析的话,忍不住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就知道我的惠廷最懂事,最会为我着想。”
---
另一边,暑假本该是教师杨似宇放松身心、享受假期的美好时光。然而,他还没清静两天,就接到了学校那位以阴阳怪气和甩锅闻名的副校长的电话。
“杨主任啊,假期过得还不错吧?”副校长那特有的、带着点虚伪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件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杨似宇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硬着头皮问:“副校长,您说。”
“是这样的,我一位朋友的女儿,最近在一家挺高档的健身室当普拉提讲师,就是教形体的。唉,最近不知从哪冒出来几个不开眼的小混混,三天两头去骚扰,影响人家做生意,也吓到学员了。我朋友为此很头疼啊。你看,杨主任你形象威武,又是……嗯,有点本事的人,能不能帮忙去……嗯,‘劝劝’那几个小混混?”
杨似宇一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副校长,这不太合适吧?我是老师,不是流氓打手。人家也没违法,我去教训人?这不成了以暴制暴了吗?不行不行。”
电话那头,副校长立刻唉声叹气起来,那声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唉,杨主任,我也知道这让你为难了。可是……我这边呢,正好有一个高级职称的提名名额,今年竞争挺激烈的,我本来还想着重考虑一下像杨主任你这样业务能力强、又乐于助人的同事呢……”
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赤裸裸地传递了过来。
杨似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额角青筋微跳。职称!这玩意儿就像套在他脖子上的缰绳!他这个训导主任,要想在学校里更进一步,或者说仅仅是为了站稳脚跟,高级职称几乎是必备的。他知道副校长这是在拿捏他,可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咬牙忍下这口气。
“……好吧,副校长,把健身室地址给我。”杨似宇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就对了嘛!杨主任果然深明大义!地址我马上发你!”副校长立刻换上了一副欢快的语气,仿佛刚才的唉声叹气从未发生过。
挂了电话,杨似宇郁闷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就是受制于人的滋味。
第二天,人高马大、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杨似宇,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黑色休闲装(他平时的西装不太适合这种场合),出现在了那家位于繁华地段的高档健身室门口。他本就肩宽腿长,是标准的衣服架子,加上常年习武和担任训导主任沉淀下来的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往那一站,简直比专业保镖还像黑社会大佬,眼神一扫,几个前台小姑娘都吓得不敢大声说话。
不得不说,岁月对某些男人是格外眷顾的。杨似宇年轻时的娃娃脸,到了三十七岁这个年纪,反而沉淀出一种独特的成熟魅力。褪去了青涩,增添了沉稳,眉宇间带着点被生活磨砺过的痕迹,配上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帅大叔”气场。要知道,他那位大哥杨似峰,都四十七岁了,还夜夜笙歌,精力旺盛得让他老爹杨程月前几天都忍无可忍——只因杨程光办公室天花板掉下来一块水泥块,正好砸在老爷子头上!杨程月暴怒之下,直接把杨似峰揪出来揍了一顿,边打边骂:“当年那孩子过来,你们就把灯搞坏了!现在直接掉水泥块!明天是不是你跟你老婆连人带床一起砸我头上?!”
杨似宇虽然离婚多年,但前妻吴慧乔偶尔心情好或者无聊时,也会施舍给他一点“友谊赛”的甜头,这才没让他这个欲望正值巅峰期的壮年男子彻底憋疯。而且据他所知,吴慧乔离婚后,似乎也没有固定的亲密伴侣,有且仅有的亲密接触对象就是他。此刻,他置身于这个充斥着各种高档香水味、随处可见穿着紧身健身服、勾勒出曼妙曲线的名媛贵妇和财阀千金的地方,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雌性荷尔蒙的气息,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不禁有些躁动不安,血液流动都似乎加快了几分。
他刚走进宽敞明亮的接待大厅,就看到三个流里流气、穿着花哨的小年轻正堵在前台,嘴里不干不净地调戏着接待的女孩,弄得女孩眼眶红红,敢怒不敢言。其中为首的那个黄毛,身上隐隐散发着能量波动,杨似宇感知了一下,战斗力大概在八千左右。他瞬间明白了副校长那个老狐狸为什么非要找他来——普通保安对付不了这种有点能力的异人混混。
杨似宇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悄无声息地来到那三个混混身后。他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黄毛异人的肩膀。
黄毛正说得起劲,感觉有人拍他,不耐烦地就想甩开:“谁啊?滚一边去……嗯?”他猛地发现,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仿佛有千钧之重,任凭他如何催动体内的炁,都无法撼动分毫!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禁锢住了,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就像被瞬间点了穴道!
太极化力术!杨似宇身为无当派高手,精通的可不是只有教学管理。这门专门化解、禁锢对手力量的异能,对付这种比他低了至少三万六千战力的小角色,简直比呼吸还要轻松。
黄毛混混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惊恐,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能在这一带混,眼力见还是有的,立刻明白自己这是踢到钛合金钢板了!能如此轻描淡写就把他制住的人,弄死他估计比捏死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爷……爷爷!爷爷饶命啊!”黄毛瞬间认怂,声音带着哭腔,“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另外两个普通混混见状,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缩在一旁屁都不敢放一个。
杨似宇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黄毛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了,赌咒发誓的话像机关枪一样蹦出来:“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儿捣乱了!我要是再来,就让我天打雷劈,出门让车撞死!” 接着,他又开始上演苦情戏,一把鼻涕一把泪:“爷爷,您不知道啊,我家里还有个三岁的儿子等着我养呢!我八十岁的老妈卧病在床,就指望我这点收入买药啊!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来混口饭吃啊……” 那凄惨的模样,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杨似宇被他这套熟练的求饶加卖惨搞得有点无语,这混混倒是能屈能伸。他懒得跟这种小角色多费唇舌,感觉威慑效果已经达到,便松开了手。
手刚一松开,那黄毛“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谢谢爷爷不杀之恩!谢谢爷爷!” 然后拉起两个还在发懵的同伙,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健身室大门,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健身室的负责人,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士,这才敢走上前来,心有余悸又充满感激地对杨似宇说:“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不过……我们担心那几个家伙会不会等您走了又回来报复……能不能……请您今天暂时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帮我们镇镇场子?我们可以付您酬劳!”
杨似宇看着对方恳切的眼神,又想到副校长那副嘴脸,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吧。他点了点头:“酬劳就不用了,我就在这儿待会儿。”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负责人,杨似宇闲着无聊,便在健身室里随意逛了起来。路过一间铺着柔软地毯、镜面墙壁的普拉提教室时,他不由自主地被里面的景象吸引了目光,悄悄站在门口阴影处向内望去。
教室里,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在带领学员们做着舒缓而优美的动作。她背对着门口,身形高挑匀称,穿着贴身的浅灰色普拉提服,勾勒出流畅迷人的背部线条和纤细柔韧的腰肢。当她转过身,面向学员示范动作时,杨似宇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柔和的鹅蛋脸,肌肤白皙细腻,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她的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勾人心魄的韵味,那目光清澈中带着点无辜,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与疏离。鼻梁挺直秀气,唇瓣纤薄,唇色是极淡的樱花粉,当她微笑着纠正学员动作时,那笑容带着少女般的天真;而当她沉默凝视时,唇角又抿出一丝淡淡的冷意。
她的长发乌黑柔亮,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落在纤细白皙的脖颈边,更显得那截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格外诱人。她的美,并非那种具有侵略性的明艳,而是一种被优渥环境和良好教养浸润出来的从容与自信,恬淡如水,却又像暗流涌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又隐隐感到一种难以驾驭的危险。
杨似宇一时间看得有些怔住了。恍惚间,他仿佛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吴慧乔年轻时的影子,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神态和那份自带的高傲感。真是……菀菀类卿。他就这样倚在门边,静静地看了许久,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那颗被生活和工作磨得有些麻木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就在这时,正在带领学员做拉伸的女讲师似乎察觉到了门外专注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她看到了门口那个如同希腊雕塑般矗立的高大身影。逆着光,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挺拔如山岳的身姿,以及那身看似随意却掩不住贲张力量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布满下半张脸、却修剪得极具艺术感、为他平添了无数成熟魅力的络腮胡须……一切都冲击着她的视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沉稳,带着点历经世事的沧桑和此刻被她捕捉到的一丝来不及收回的专注。
女人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如同擂鼓般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红霞。她见过的成功人士、精英男性不少,但从未有人像门口这个男人一样,仅凭一个照面,一个眼神,就让她如此……怦然心动。
杨似宇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偷看被抓个正着,让他有些许尴尬,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那个女人白皙脸上突然晕开的绯红,和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悸动,三十七岁的老男人,心里竟然也泛起了一丝久违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健身房里隐约传来的器械声和音乐声,成了这无声对视的背景音。
第393章 富裕篇8
怎么说好呢,男人骨子里那点对美的欣赏与渴望,大抵是刻在基因里的。常言道,男人只有挂到墙上才能真正老实,这话虽糙,理却不糙。杨似宇这家伙,若非自身社交圈狭窄得可怜,加上头顶还有个威严刚正、家教极严的老爹杨程月时刻镇着,以他内里那份被压抑的、略带蔫坏的本质,保不齐真会走上他侄子杨锦天那般“百花丛中过”的路子。这些年来,凭借这副越老越有味道的皮囊和稳定的工作,他不是没被女人明里暗里表示过好感,但总是提不起那股劲儿。那些女人,或许是性格不合,或许是缺少某种能击中他灵魂的东西,总之,都无法给他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在勃发、在吸引他的感觉。然而,前几天在普拉提教室惊鸿一瞥的那个年轻女老师,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他沉寂已久的心湖。那媚眼如丝的惊鸿一瞥,那白得晃眼、仿佛吹弹可破的肌肤,那在紧身服包裹下充满活力与弹性的身躯……无不散发着一种鲜活、蓬勃、诱人采摘的气息。
当然,冲动归冲动,理智尚存。杨似宇毕竟是个有底线的人,不会真去祸害人家小姑娘。那女老师一看就二十出头,青春正好,自己都三十七了,年纪差不多够当人家爹了。所以,在被对方发现、四目相对引发一阵莫名心悸后,他几乎是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立刻转身离开了。他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稍微扰乱了他心绪的夏日邂逅罢了。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杨似宇睡得正沉。前天晚上,吴慧乔不知怎的又给了他一点“甜头”,两人胡天胡地折腾到后半夜,导致他此刻浑身懒洋洋的,只想把这难得的假期浪费在睡眠上。刺耳的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一遍又一遍,执拗得让人火大。
杨似宇烦躁地摸过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语气冲得能点火:“谁啊?!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电话那头传来副校长那熟悉又令人厌烦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焦急:“杨主任!不好了!还是那家健身室!那几个流氓……他们又来了!比上次还嚣张!”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杨似宇的头顶!真当他杨似宇是泥捏的,没脾气不成?上次已经饶了他们一次,竟然还敢来闹事?简直是蹬鼻子上脸!新仇旧恨(主要是起床气)交织在一起,他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三两下套上衣服,脸都没洗,就带着一身低气压再次杀向了那家健身室。
当他那高大的身影带着煞气出现在健身室门口时,那三个混混,尤其是带头的黄毛,反应快得惊人,“噗通”一声就直接跪下了,动作整齐划一,熟练得让人心疼。
“大侠!爷爷!饶命啊!”黄毛一把抱住杨似宇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开始表演,“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有个嗜赌如命的妈,常年卧病在床的爸,下面还有个年纪幼小等着吃饭的妹妹,我……我……”他大概是背词背串了,或者是紧张过度,竟脱口而出,“我还有个家暴的男朋友!我有个破碎的家啊!大侠您行行好,再饶我一次吧!”
杨似宇:“……”
家暴的男朋友?!
杨似宇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瞬间感觉被抱住的腿一阵恶寒,猛地用力把脚抽了回来。没想到这黄毛还是个有故事的!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这信息量有点大。
黄毛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戏不能停,他立刻转为磕头模式,“砰砰”几下砸在地板上,听着都疼:“大侠饶命!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杨似宇被这死变态(他单方面认定的)搞得心烦意乱,加上起床气未消,也懒得再废话,直接飞起一脚,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将那黄毛像个皮球一样踢得滚了出去,冷喝道:“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另外两个混混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起晕头转向的黄毛,连滚带爬地消失了。
这时,那位女负责人又适时地出现了,脸上带着和上次如出一辙的担忧与恳求:“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可是……我们这心里还是不踏实,怕他们没走远,或者改天又来……能不能……再麻烦您今天……”
杨似宇看着对方那熟悉的表情,听着那熟悉的台词,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售后服务的“坑”看来是跳不出去了。他摆了摆手,连“酬劳”都懒得提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今天没事,就在这儿待着。”
打发走负责人,杨似宇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又不听使唤地挪向了那条熟悉的走廊,来到了那间普拉提教室外。
透过明亮的玻璃墙,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身影——吕多景。是的,他后来从负责人那里偶然听到了她的名字。她依旧穿着贴身的普拉提服,身姿挺拔而优雅,正耐心地指导着学员们完成一个伸展动作。她的动作流畅如水中游鱼,充满了美感与力量感。
说也奇怪,前天晚上和吴慧乔在一起时,他的脑海里就时不时会闪过这个年轻女老师的样子,那张混合着天真与冷感的脸,那充满生命力的身躯轮廓,像一种无声的催化剂,竟让他那晚有些失控,兴致前所未有的高昂,这才导致了今早的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正在纠正学员手臂角度的吕多景,仿佛心有所感,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门外那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吕多景没有像初次那样羞涩地立刻移开目光,而是微微怔了一下后,唇角缓缓扬起,对他露出了一个明媚得如同穿透晨雾的阳光般的微笑。那笑容干净、坦荡,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杨似宇猝不及防,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也扯动嘴角,回报了一个有些僵硬、却绝对真诚的微笑。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悄然滋生、流动,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陌生与熟悉之间的奇怪感觉,将两人短暂地连接在一起。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傻笑有点蠢,便有些不自在地微微颔首,移开了视线,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靠在走廊的墙边,目光状似随意地投向别处,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未曾真正离开过那间教室。
他以为这接连的相遇只是巧合,是那帮混混不开眼造成的意外。
然而,接下来几天,事情变得有些诡异。那几个黄毛混混,仿佛是跟他杠上了,隔三差五就来骚扰一次,而且学精了,不再是硬碰硬,而是闹出点动静,算准了他从家或者学校赶过来的时间,在他抵达前就溜之大吉。杨似宇一次次扑空,憋了一肚子火却没处发泄。无奈之下,他只好一次次应副校长的“请求”(或者说“威胁”),浪费掉自己宝贵的假期时间,守在这家健身室里。
好在,这几天杨锦天那个疼弟弟入骨的家伙,把杨锦瑜接走去玩了,省了他带孩子的麻烦,让他能“专心”在这里耗着。
于是,几乎成了惯例,每天他“值班”的时候,都会“顺路”经过那间普拉提教室,然后便会“恰好”看到在里面认真教学的吕多景。
而吕多景,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出现。每次看到他,都会报以温柔而略带羞涩的微笑,有时甚至会趁着课间休息的几分钟,走出来跟他聊上几句。
“杨先生,又麻烦您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吹铃铛。
“没什么,应该的。”杨似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尽管手心有点冒汗。
“您……不是专业的安保人员吧?我看您气质不像。”吕多景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眼神清澈。
“嗯,我是老师。”杨似宇简短地回答,不太想多谈自己的工作。
“老师?”吕多景眼睛微微一亮,“真看不出来呢……是体育老师吗?”她看着他健硕的体格,猜测道。
杨似宇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纠正。他难道要说自己是训导主任,专门抓学生纪律的吗?感觉跟眼前的氛围不太搭。
简单的对话,没什么实际内容,却奇异地驱散了他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烦躁。他看着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长睫毛,看着她白皙脸颊上因为运动而泛起的健康红晕,看着她脖颈处细腻的肌肤和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锁骨……每一次注视,都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蓬勃盎然的生命力。这与他生活中熟悉的吴慧乔那种带着疲惫和算计的美,与学校里那些女老师或严谨或刻板的形象,都截然不同。
而吕多景,也对这位沉默寡言、却总在“危急时刻”出现、浑身散发着成熟男性魅力与安全感的“杨老师”产生了越来越浓的好奇与好感。他看起来有些严肃,甚至有点凶,但眼神却很正,对她说话时虽然简短,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尊重和克制。他不像她接触过的那些同龄男生那样浮躁张扬,也不像一些所谓成功人士那样充满算计和目的性。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可靠,且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索山深处的风景。
两人之间,那种基于数次“巧合”相遇和简单交谈而产生的微妙情愫,如同初春的藤蔓,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滋生、蔓延。他们彼此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吸引力,却又都默契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谁也没有轻易越过那一步。
至于那几个黄毛混混为什么如此执着、且时间掐得那么准地前来骚扰,其背后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吕多景这位家境优渥、心思灵动的大小姐,为了能多见到那位让她心动的高大身影,而私下里雇佣他们演的一出出“狼来了”的戏码。这个秘密,如同投入湖底的石子,暂时只在吕多景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尚未被杨似宇察觉。
第394章 富裕篇9
这个暑假对于杨似宇而言,本应是逃离学校琐事、享受片刻安宁的黄金时光,却被那几个阴魂不散的小流氓彻底搅黄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个随叫随到的免费保安,好不容易攒下的假期在一次次扑空和无聊的等待中消耗殆尽,连带着想去前妻吴慧乔那里寻求点“慰藉”的时间和兴致都被挤压得所剩无几。这种被动且憋屈的状态,让他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却又无处发泄。
而在吕多景看来,这场她自导自演的“骚扰连续剧”却进展得颇为顺利。通过这几周断断续续的接触和旁敲侧击的打听,她已经大致摸清了杨似宇的基本情况:离婚,带着一个上幼儿园的儿子。前妻家境似乎不错,家里是开妇产科的,但本人目前失业在家。更让她不齿的是,她从杨似宇偶尔流露的无奈和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个前妻即便离了婚,孩子归了男方,似乎还在经济上依赖着杨似宇。
“真是够不要脸的……”吕多景私下里撇撇嘴,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吴慧乔观感差到了极点。在她所受的教育和认知里,离了婚就该断得干净利落,尤其是孩子抚养权都明确了之后,还靠着前夫供养,简直是独立女性之耻。
不知是从哪一刻开始,或许就是第一次在普拉提教室门口,与那个逆光而立、高大挺拔、胡茬带着几分落拓不羁又眼神深邃的男人对视的那一秒,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吸引就攫住了她。吕多景家境优渥,身边从不乏追求者,富家公子、青年才俊见过不少,但从未有人像杨似宇这样,仅仅一个照面,就让她心跳失序,像是沉寂多年的琴弦被猛地拨动。他身上有种复杂的混合气质——教师的书卷气,训导主任的威严,习武之人的刚毅,以及中年男人特有的、被生活打磨过的沉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感。这一切都对她构成了强烈的吸引力。
于是,这位心思活络的大小姐,便动用了点“小手段”,雇佣了那几个混混,精准地在她授课时段前来“滋事”。她乐此不疲地测试着杨似宇的责任心底线,观察他被一次次“狼来了”的警报折腾得无奈又不得不坚守岗位的模样,从中获得一种掌控关系发展节奏的隐秘快感。同时,她也开始若有若无地撩拨他,像一只优雅的猫,试探着伸出爪子,轻轻挠动着猎物的心弦。
她还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到更多关于杨似宇的背景。他家拥有一栋六层楼的房产,虽然不算顶级富豪,但也绝对算得上家境殷实。他嫂子的父亲,竟然是前任大统领,这政治背景不容小觑。更让她惊讶的是,他母亲尹正年,居然是她母亲年轻时非常喜欢的一位国剧演员,以扮演男旦闻名,当年在女性观众中风靡一时。这样的家庭,堪称书香门第,家风端正。
反观那个吴慧乔,就连她自己的父亲吴院长,提起这个女儿也是摇头叹气,评价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杨似宇这样的男人,相貌、人品、家世、能力(能搞定混混,显然不是普通老师),在本地婚恋市场上绝对是抢手货,更难得的是他还会主动分担家务。结果吴慧乔竟然就因为几句口角,轻易放弃了这样的丈夫,在吕多景看来,简直是愚蠢至极。
当然,她也知道,吴慧乔并非完全放手,偶尔还会用身体维系着与杨似宇的联系。这一点,反而更激起了吕多景的竞争欲。她看得出,杨似宇对前妻并非毫无留恋,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或许正是他无法彻底割舍的原因之一。
然而,杨似宇越是刻意回避与她的深入交往,越是保持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吕多景对他的兴趣就越是浓厚。她享受这种挑战感,享受一步步瓦解他防线的过程。
她开始更加主动。每次课间休息,她都会去买两瓶水,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杨似宇坐着等待的区域,递给他一瓶,顺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杨老师,辛苦了,喝点水吧。”她笑得温婉无害,眼神却像带着小钩子。
“谢谢。”杨似宇接过水,道谢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总是下意识地避开她过于明亮的眼睛和她因为刚运动过而泛着健康红晕、细腻光滑的脸颊和脖颈。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新的香水味,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女性荷尔蒙,无声地侵蚀着他的感官。
他并非木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年轻女孩对他释放的好感。但他内心的顾虑太多了——年龄的差距,离异带娃的身份,学校的环境,父亲的威严,以及……和前妻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这些都像无形的枷锁,让他不敢,也不能轻易回应。
杨似宇不知道的是,他这副成熟稳重、又带着点禁欲气息的回避姿态,在这家充斥着各种目光的健身室里,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放大器。不止吕多景,不少来这里锻炼的富太太、财阀千金,也都注意到了这个经常出现、身材堪比男模、气质独特的高大男人。时常有大胆的女性试图上前搭讪。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着性感运动背心、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扭着腰肢走到杨似宇面前,声音娇嗲地想要联系方式。杨似宇起初只是礼貌拒绝,但那女孩不依不饶,甚至试图伸手去碰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杨似宇眉头一皱,盯着女孩看了几秒,突然脸色一沉,语气严厉地低喝道:“金秀敏?!是你?!你这像什么样子!校规都忘到脑后去了?连老师都敢来骚扰?要不要脸!”
那女孩被他吼得一哆嗦,脸上娇媚的表情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慌失措。“杨……杨主任?!”
更巧的是,这时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闻声赶来,正是女孩的母亲。杨似宇丝毫不给面子,连带着这位母亲也一起批评教育了一顿,从子女教育谈到仪容仪表,说得那位贵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拉着女儿灰溜溜地走了。
躲在旁边看完这场好戏的吕多景,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捂着嘴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她看着杨似宇训人时那正气凛然、不容置疑的样子,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可爱又可笑到了极点。但笑过之后,她心中对他的好感却又增添了几分。这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甚至有些古板得可爱的男人,绝非那些见到美色就腿软的庸碌之辈。
吕多景对他的迷恋与日俱增。她无比享受杨似宇在她上课时,那种自以为隐蔽、实则早已被她捕捉到的偷瞄目光。那目光中有欣赏,有悸动,有挣扎,像无声的告白,让她确信自己的魅力对这个男人是有效的。这是一种极佳的反馈,证明着她的吸引策略正在稳步生效。
当然,她也清楚地意识到,杨似宇本身的魅力更为致命。最近,健身室里明显多了一些陌生的女性面孔,她们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飘向那个坐在休息区、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像一幅沉静油画的男人。这种无形的竞争,反而激起了吕多景更强的征服欲。
她会在他看过来时,故意做一个高难度的伸展动作,充分展现自己身体柔韧的曲线和充满青春活力的姿态;她会在他附近,微微俯身整理鞋带,让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后颈;她会在递水给他时,“不经意”地用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留下转瞬即逝的、如羽毛拂过般的触感……
这一切都做得恰到好处,媚而不俗,像是无心的举动,却又充满了精心设计的暗示。她在用自己饱满的、如同初绽玫瑰般的年轻身体和灵动狡黠的心思,织成一张细细的、无形的网,耐心地、一步步地,想要网住这只内心躁动却外表沉稳的“成熟猎物”。
空气中弥漫的暧昧因子越来越浓,如同夏日雷雨前闷热而潮湿的空气,预示着某些东西正在酝酿,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会轰然爆发。而吕多景,正微笑着,期待着自己亲手点燃引信的那一刻。
第395章 富裕篇10
杨锦天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或者说是被自家那个人小鬼大的堂弟杨锦瑜给带进了沟里。他,一个堂堂的、身家几十亿美金的年轻巨富,异人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此刻竟然像个地下中介一样,在给自己那位年近四十的堂叔杨似宇“物色”女人。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米其林三星大厨跑去街边摆摊卖烤肠,荒诞又掉价。他一边在空乘学校的资料里翻找,一边在心里狠狠吐槽自己就是个神经病,没事找事,活脱脱一个拉皮条的!可一想到小锦瑜那张充满期盼又带着点小狡猾的脸,他又只能认命地继续下去。
按照杨锦瑜那套“引入竞争机制,刺激老妈吴慧乔”的歪理,他需要找一个足够漂亮、有吸引力,但又不会真惹出麻烦的女人。最终,他通过崔惠廷的关系,锁定了一个目标——名叫韩素妍的女孩。确实是肤白貌美大长腿,最关键的是,胸部异常饱满,是杨似宇那种传统男人会下意识多看两眼的类型。这女孩也颇有野心,眼见着崔惠廷跟着杨锦天之后翻天覆地的变化,心里早就羡慕不已。当杨锦天这边的人隐晦地提出,希望她去“接近”一下杨锦天的堂叔时,韩素妍几乎是立刻就权衡出了利弊。做不成金主的女人,能做金主叔叔的女人,似乎也是个极佳的跳板!于是,她精心打扮,穿着最能凸显身材优势的紧身连衣裙,花枝招展、信心满满地杀向了那家健身室。
然而,当她踏进健身室大门的那一刻,韩素妍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人满为患!而且,清一色的都是女人!环肥燕瘦,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穿着价值不菲的健身服,佩戴着闪亮的珠宝,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她们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或热烈或矜持,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同一个方向——休息区那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却依旧难掩挺拔身姿和成熟魅力的男人,杨似宇!
韩素妍懵了。她不是唯一的“竞争者”?这阵仗,简直像是某个顶流明星的粉丝见面会,或者更确切地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名媛贵妇围猎场!
她起初还不明所以,以为这只是杨似宇个人魅力太大。但稍微竖起耳朵,从那些女人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中,她听到了几个让她心惊肉跳的词:
“……查清楚了!千真万确!百新国王朝第一宰相杨远方的直系曾孙!”
“我的天!八十年前天下十大绝顶之一,杨前锋,是他亲爷爷!”
“他父亲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月公子’杨程月啊!百新国异人界公认的第一强者!”
“他本人也不简单!战斗力深不可测,绝对排得进百新国异人前十!”
韩素妍倒吸一口凉气,腿都有些发软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会聚集这么多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富太太和千金小姐了。
在百新国,尤其是在顶层的财阀圈子里,存在着一条泾渭分明且坚不可摧的鄙视链。普通的商业财阀,在拥有强大异人背景的家族面前,天生就矮了一头。一个家族的权势和地位,不仅仅取决于财富的多寡,更取决于其家族成员,尤其是核心成员的战斗力强弱!像杨似宇这样,身负如此显赫异人家世,自身实力又强悍到能跻身全国前十的男人,其“含金量”已经不能用“金龟婿”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活生生的、能够瞬间提升整个家族阶层和话语权的“战略核武器”!
哪个家族的女儿若能成功钓到杨似宇,就意味着该家族不仅能获得一个顶尖强者的庇护,更能凭借这层姻亲关系,一举打入百新国最顶级的、由最强异人家族构成的圈子,其地位和影响力将发生质的飞跃!这种诱惑,对于任何有野心的财阀家族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
杨似宇过去几十年之所以能“安然无恙”,纯粹是因为他的社交圈太窄,基本局限于学校、家庭和家族内部,外人难以窥探其真正底蕴。如今,他因为副校长的“委托”,意外踏入了这个以富人为主的健身圈子,就像一颗蒙尘的明珠突然被投入了清澈的水中,其璀璨的光芒再也无法掩盖。在这些手眼通天、关系网盘根错节的富太太们有心调查之下,他那点背景很快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起初,还有人对他“离异带娃”的身份略有微词。
但很快,更详细的内幕被挖出:
“什么?离婚是女方耍小性子?”
“哦,原来是女方无理取闹,因为丈夫工作累说了几句重话就闹离婚?”
“听说家里家务基本都是这男人做的?离婚了还时不时接济前妻?”
这些信息非但没有降低杨似宇的“价值”,反而让他的形象更加完美起来!实力强悍,家世显赫,性格似乎还不错,顾家,念旧情……这哪里是什么“二手男人”,这分明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绝世好男人”、“黄金镶钻龟婿”!
于是,健身室彻底变成了杨似宇的“个人秀场”和富婆千金的“狩猎乐园”。每天,他都能“偶遇”各种精心设计的邂逅:不小心泼洒的饮料(然后对方坚持要帮他擦拭),高难度动作失误(恰好倒向他怀里的方向),关于健身、教育甚至人生哲学的“虚心请教”……
杨似宇感觉自己快被这些热情过火的目光和层出不穷的“意外”给淹没了。他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稀有动物,浑身不自在。他终于忍无可忍,躲到角落给副校长打电话,语气近乎崩溃:“副校长!这活儿我真干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不是被她们吃了,就是得被逼得去……去卖了!”
电话那头的副校长也是哭笑不得,他哪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他那位朋友(健身室老板)现在是铁了心要抱住杨似宇这根“定海神针”,直接开出了天价“坐班费”:“杨主任!千万坚持住!我朋友说了,只要您这两个月能稳定在这里‘镇场子’,他愿意支付每月一千万百新币的酬劳!就当是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嘛!”
每月一千万?杨似宇拿着手机,沉默了。他虽然是异人高手,家境也不错,但毕竟主要收入是死工资,这笔钱对他而言,绝对是难以拒绝的巨款。想到能狠狠赚一笔,还能顺便堵住副校长的嘴……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仿佛壮士断腕般对着电话低吼:“行!我干了!”
挂掉电话,他转过身,面对那一道道更加炽热、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是一片哀嚎。他只能硬着头皮,每天准时来“上班”,然后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坐在那里,承受着这场由他自身“高含金量”引发的、甜蜜又可怕的风暴。
而早早来到现场,原本信心满满的韩素妍,在看清这恐怖的竞争态势,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家世、财富和“战斗力”后,非常识时务地、悄无声息地溜走了。这浑水,她趟不起。
稍后赶来的杨锦天,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杨锦瑜,爷俩躲在健身室门口,偷偷往里张望。当看到那人头攒动的壮观场面,以及被围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的杨似宇时,两人都傻眼了。
杨锦天嘴角抽搐,低头对怀里的小不点说:“锦瑜,看到了吧?不是哥哥不帮你,是敌人太强大,人民群众的热情太高涨……这‘制衡计划’,咱还是从长计议吧?”
杨锦瑜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小脸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无奈,奶声奶气地说:“算了吧哥哥,爸爸他现在……好像不需要我们帮倒忙了。我们还是去买冰淇淋吃吧。”
连策划者都选择了放弃,这场由六岁孩童发起、亿万富豪执行的“给爸爸找阿姨”的荒诞计划,在残酷的现实(和富婆们的战斗力)面前,宣告彻底破产。
而站在人群外围,同样目睹了这一切的吕多景,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她原本以为自己近水楼台,凭借年轻貌美和一点点小心机,总能在这个成熟男人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可现在,看着那些家世背景、财富实力远胜于她的竞争对手们,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杨似宇的那点吸引力和算计,在这些真正的“硬实力”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她连挤到他身边说句话都变得困难,更别提什么逐步勾引了。她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杨似宇,那双曾经对她流露过一丝悸动的深邃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和无奈,她的心中,一片冰凉。
第396章 富裕篇11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杨似宇驾驶着他那辆不算张扬但性能不错的轿车,送吕多景回家。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经历了健身室那场“狂蜂浪蝶”的围堵后,两人都显得有些沉默。吕多景偷偷打量着身旁的男人,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下颌线紧绷,络腮胡为他增添了几分粗犷的魅力,而那微蹙的眉头又透露出他内心的些许烦闷。她正想着该如何打破这沉默,拉近彼此的距离,前方路边一阵激烈的争吵和哭喊声猛地刺破了夜的宁静。
杨似宇下意识放缓了车速,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身形瘦削、穿着邋遢的男人正粗暴地拉扯着一个女人,嘴里骂骂咧咧,不堪入耳。那女人衣衫陈旧,甚至有些破烂,头发凌乱,正拼命挣扎哭求,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当车灯扫过那个女人的脸时,杨似宇的瞳孔猛地一缩,脚下刹车毫不犹豫地踩了下去,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你在车上等我一下。”他的声音低沉而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没等吕多景回应,他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吕多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有些紧张地望着窗外。她看到杨似宇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对纠缠的男女,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高大挺拔,像一堵即将迎向风浪的墙。
“住手!”杨似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威严,瞬间压过了男人的叫骂和女人的哭泣。
那男人一愣,回过头,露出一张因酒精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你谁啊?少多管闲事!我教训我老婆关你屁事!”
杨似宇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目光直接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脸上,仔细辨认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金英珠?”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沉痛。
那女人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杨似宇时,她像是被遗弃已久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人,积蓄已久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杨……杨主任!是我!是我啊!”
杨似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对这个金英珠印象太深了。十年前,她是学校里成绩拔尖的好苗子,聪明伶俐,很有希望考上最好的高中。然而,初二那年,她就像变了个人,成绩一落千丈,原因无他——早恋了。对象是个校外的混混。杨似宇作为训导主任,没少找她谈话,苦口婆心,分析利弊,甚至请了家长,但沉浸在“爱情”中的少女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觉得是学校、是老师、是家长在阻碍她的“幸福”。最终,她只考上了一所三流高中,后来听说没读完就辍学跟那个混混结婚了。
没想到,十年后再见,竟是这般光景。曾经那个眼神明亮、充满朝气的女孩,如今面色蜡黄,眼神黯淡,身上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还能看到青紫交错的伤痕,整个人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后凋零的花。
“你他妈到底是谁?!”那男人见杨似宇不理他,反而和金英珠认识,恼羞成怒,挥拳就向杨似宇打来。
车内的吕多景吓得捂住了嘴。
然而,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让她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混合着震惊与暗爽的情绪。
面对挥来的拳头,杨似宇甚至没有动用丝毫异人的能力。他只是侧身轻松避开,然后出手如电!他的动作快、准、狠,充满了力量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一记干净利落的重拳砸在那男人的腹部,让他瞬间像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弯下腰,痛苦地干呕;紧接着,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男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倒地。
这还没完!杨似宇似乎余怒未消,或者说,是对眼前这个渣滓欺凌弱女行为的极度憎恶,他上前一步,对着那瘫软在地的男人又狠狠踢了两脚,踢在肉厚的地方,既让他痛入骨髓,又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害。
“人渣!”杨似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
吕多景在车里看着,心脏砰砰直跳。她从未见过杨似宇这一面——如此暴烈,如此充满原始的男性力量和保护欲。他打人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完全是凭借经年累月锻炼出的强悍体魄和战斗本能,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碾压性的力量和绝对的正义感。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脚下是如同烂泥般蜷缩的家暴男,一种混合着安全感、崇拜感和极度舒爽的情绪,像电流一样窜遍吕多景的全身。太男人了!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这种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以绝对力量碾压邪恶的行为,简直满足了她对英雄的所有幻想!
杨似宇没再理会地上呻吟的渣滓,他转向哭得几乎脱力的金英珠,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可靠的体贴,披在了金英珠不断颤抖的、单薄的肩膀上。
“当时就跟你说过,恋爱脑,没有好下场。”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冰冷,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沉重。
金英珠听到这话,哭得更大声了,仿佛要将这十年来的委屈、痛苦和悔恨全部哭出来。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婚后丈夫如何暴露本性,酗酒、赌博、家暴,她如何与父母闹翻,如今无家可归,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杨似宇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复杂。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责备的话,而是直接拿出了手机。
“老张,是我,杨似宇。有个事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个离婚案,尽快,女方叫金英珠,男方……”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报出了名字和身份证号(显然刚才制服对方时已经顺手摸走了钱包查看)。“对,尽快解除婚姻关系,费用我出。”
挂了电话,他又连续拨了几个号码,是打给一些在企业和社区有能量的朋友,语气简洁却有效:“……对,帮我安排个住处,安静点,安全点的。再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文员、店员都行,人挺老实,就是遇人不淑……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他安排得有条不紊,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的公事,但吕多景却能感觉到,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涌动着一份深沉的责任感和关怀。他不仅仅是在教训一个渣男,更是在为他曾经的学生,铺设一条逃离深渊、重新开始的道路。
这时,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原来是附近的居民报了警。
警察赶到现场,了解情况后,看向杨似宇,态度谨慎。杨似宇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为首的警官接过身份证,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肃然起敬!那身份证上,有一个普通人绝不会拥有的、极其隐晦的特殊标记,代表着持证人身份非凡,属于国家高度关注和保护的顶级异人强者范畴。警官立刻双手将身份证递还,然后挺直身体,对着杨似宇敬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礼!
“先生,这里交给我们处理!”警官的语气带着绝对的尊重。
“嗯。”杨似宇淡淡应了一声。
就在警察准备将那个刚刚缓过劲、还在哼哼唧唧的家暴男带走时,杨似宇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喂。”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杨似宇指了指那个家暴男,对警官说道:“这个人,关进去。按最长的治安拘留期限,关他几天,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是!明白!”警官毫不犹豫地应下,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警察立刻更加用力地架起了家暴男,仿佛押解重犯。
在这一刻,站在车旁的吕多景,清晰地、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权力”!那不是金钱堆砌的虚浮,也不是职位带来的傲慢,而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特殊地位,自然而然形成的、令人敬畏的威慑力!无需多言,无需跋扈,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一个简单的语气词,就能让代表国家暴力机关的警察俯首听命!她想起之前那个黄毛混混隐晦的警告,说杨似宇和他所在的社区是如何的“恐怖”,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种“恐怖”并非指滥杀无辜,而是一种凌驾于普通社会规则之上的、令人仰望又畏惧的绝对力量层次。她看着杨似宇站在那里,身影在警灯闪烁下愈发显得挺拔如山岳,心中那股对他的痴迷和崇拜,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燃烧到了顶点!
重新回到车上,气氛再次变得安静,却与之前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悸动和某种更加微妙的东西。
杨似宇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对不起,吕老师,今天让你看到这么不好的事情。”
吕多景连忙摇头,她的心脏还在为刚才的一幕幕剧烈跳动,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没,没关系!杨先生,你……你真是个很好的人。” 这句话发自肺腑。
杨似宇闻言,却自嘲地摇了摇头,目光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却无法解脱的沧桑:“能医者不自医而已。看别人的问题,总是很容易,看得清清楚楚。但轮到自己的问题……往往是最难看透,也最不愿意去改的。”
这话像是在说金英珠,又像是在说他自己与吴慧乔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吕多景的心猛地一跳,感觉这是一个机会。她鼓起勇气,突然伸出手,覆在了杨似宇握着档杆的右手上。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温热而干燥,带着刚刚动用武力后残留的些许紧绷感。
她的触碰让杨似宇身体微微一僵。
“其实,”吕多景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丝诱惑和坚定,“你是一个很好的男人。真的。”
杨似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动作坚定地、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心下抽了出来,放回了方向盘上。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吕老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我有一段失败的婚姻,还有一个儿子。而且,我的年龄……我是72年生的,你应该是90后吧?我们之间,差了将近二十岁,我足够当你父亲了。这不合适。”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吕多景心中刚刚燃起的炽热火焰,让她从短暂的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而冰冷的鸿沟。车内刚刚升温的暧昧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第397章 富裕篇12
杨似宇将车平稳地停在吕多景家那栋雅致的独栋别墅前,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车内的沉闷。他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颇为绅士地为吕多景打开了车门。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窈窕的背影和微微泛红的耳根,说句心里话,方才在车上,那只温软小手覆上他手背的瞬间,他沉寂已久的心湖确实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那触感,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清新香气的年轻气息,都让他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
然而,理智很快回笼。他是什么人?一个年近不惑、离异带娃、感情生活一团糟的中年男人。她又是什么人?青春正好、家境优渥、前途光明的年轻女孩。他那句“不合适”并非推诿,而是基于残酷现实的清醒认知。他自认给不了她想要的纯粹和未来,又何必徒惹情债?他却不知道,对于吕多景这样从小被众星拱月、几乎未曾被拒绝过的女孩而言,他这种明确又带着点“为你着想”的回避和拒绝,非但没有让她知难而退,反而像在一场游戏中突然调高了难度,瞬间激起了她强烈的征服欲和好胜心。他,杨似宇,这个沉稳、强大、又带着点忧郁和故事的男人,已经无形中成为了她必须攻克的“终极目标”,用以证明自己无往不利的魅力和能力。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打开了,一对衣着得体、气质不凡的中年夫妇走了出来,显然是吕多景的父母。他们看到女儿从一辆价值不菲的进口豪车上下来(杨似宇最近刚换的,底价十万美金起),又看到驾驶座上那个身材高大、气质卓然的男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
吕多景的父亲,吕会长,是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商人。他目光敏锐地落在杨似宇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恭敬的神色。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试探和激动:“这位先生……恕我冒昧,您……您是不是杨程月,月老爷的公子?”
杨似宇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是的,家父正是杨程月。先生认识家父?”
“哎呀!真是幸会!幸会啊!”吕会长立刻热情地双手握住杨似宇的手,用力摇晃着,脸上的笑容无比热切,“何止是认识!月老爷的医术,在整个百新国都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我们家族和一些朋友合作,投资了几家私立医院和医疗器械公司,在一些行业会议和高端诊疗场合,有幸见过月老爷几次,还曾蒙他指点过一些关于异人体质与现代医学结合的问题,真是受益匪浅,令人敬仰!”
他这话并非完全客套。杨程月作为金刚门高手,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尤其对肉身、经络、气血的理解远超寻常医者,加上几十年阅历,在顶尖的医疗圈子里,他的意见往往具有举足轻重的分量。吕会长的激动,不仅仅是因为杨似宇的身份,更是因为杨程月背后所代表的、那个普通人难以触及的、拥有绝对武力和特殊地位的异人顶层圈子。
两人站在车旁,开始了一番看似热情,实则暗藏机锋的寒暄。吕会长话语间不断提及杨程月的威望和人脉,试图拉近关系,甚至隐晦地打听杨似宇目前的“发展情况”。而杨似宇则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保持了晚辈的礼貌,又巧妙地避开了过于深入的话题,语气平和,却自带一种不容轻易攀附的疏离感。他心知肚明,父亲杨程月的名声,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震慑。要知道,那位在任上待了二十多年、权倾朝野、最后被手下“脑洞大开”的高木大统领,在面对他父亲时,也从来是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怠慢。这种无形的威势,远比任何头衔和财富都更具分量。
杨似宇如今开的这辆车,确实是他经济状况改善后的一个标志。自从跟着侄子杨锦天在金融市场狠狠赚了几笔之后,他手头宽裕了许多,这才换掉了之前那辆普通的代步车。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出行更舒适,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点隐秘的心思,偶尔和吴慧乔出去时,能显得更有面子些。当然,他绝对不敢让杨锦天知道,他不仅偷偷给吴慧乔买了一辆不错的新车,还投其所好,给前岳父吴院长送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要是被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对吴慧乔观感极差的侄子知道,估计能气得直接把他这个堂叔吊起来打。吴院长那边还好说,毕竟是长辈,但前妻吴慧乔……唉,杨似宇有时候自己也纳闷,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让他杨氏一门上下,从老爷子杨程月到小辈杨锦天,几乎全员对她嫌弃不已,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说到吴慧乔和车,杨似宇就不由得想起前不久那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他那大嫂鲁素姬有一天上班路上,恰好遇到了开着辆破旧二手车的吴慧乔。那辆车也不知是哪个年代的产物,锈迹斑斑,行驶起来发出各种奇怪的异响。鲁素姬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大概率是看笑话),故意放慢车速,跟在吴慧乔后面。结果没跟多远,就亲眼目睹了那辆二手车的“自由解体”过程——先是保险杠掉了一半,然后是排气管“哐当”一声脱落,最后甚至一个车轮都有些松动迹象!鲁素姬回来后,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把这事当笑话说给了全家听。杨似宇后来看到那堆几乎要散架的“废铁”时,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明白吴慧乔怎么能把车开到这种境界。一打听才知道,这女人离婚后分得的财产被她挥霍和投资失败折腾得差不多了,手头拮据,只能买这种极度廉价的二手车代步。杨似宇一时心软,加上那段时间确实从她那里得了些“甜头”,脑子一热,就给她买了辆体面的新车。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近吴慧乔对他格外“宽容”,允许他偶尔登门“叙旧”。
与吕会长又客套了几句,杨似宇便礼貌地告辞了。看着那辆黑色的豪车平稳地驶入夜色,吕会长脸上的热络笑容渐渐收敛,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眼神一直追随着车尾灯的女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多景啊,”吕会长沉声开口,目光如炬,“你跟爸爸说实话,是不是……喜欢上刚才那个男人了?”
吕多景脸上掠过一丝被看穿心事的羞赧,但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吕会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听爸爸一句劝,这个男人,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这可是月老爷的儿子!你知道月老爷在百新国意味着什么吗?那是真正站在云端上的人物,跺跺脚,我们这片土地都要震三震!我们家算什么?虽然有些资财,在普通人眼里算是财阀,但在他们那种传承数百年的异人大族眼里,我们充其量只是‘四民’中最末等的‘商民’!在古代,士农工商,商为末流。他们这些拥有强大武力、守护一方甚至能影响国策的异人家族,才是真正的‘士’,是贵族,是高高在上的王!门第之见,根深蒂固。我们这种家庭,想高攀他们?难如登天!”
吕会长这番话并非妄自菲薄。他的资产确实雄厚,虽然远不及杨锦天那种动辄几十亿美金的恐怖体量,但在百新国也绝对算得上是排得上号的富商巨贾,称一声“财阀”并不为过。然而,在真正顶级的异人权势面前,财富有时候反而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他深知那个圈子的壁垒有多么森严,他不希望女儿陷入一场注定艰难甚至可能受伤的感情漩涡。
而此刻,被父亲视为“高高在上的王”之一的杨似宇,正驾驶着他的豪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琢磨的却是如何瞒着侄子继续接济前妻,以及下个月学校的职称评定该如何应对。至于那个刚刚被他“拒绝”的吕多景,他以为已经划清了界限,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对方志在必得的“征服”目标。
第398章 富裕篇13
这场发生在百新国的、由杨锦天与贝希摩斯分公司主导的“战争”,如果抛开其背后涉及的巨额资本和潜在的血腥冲突,单看表面手段,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场充满荒诞色彩的闹剧。
双方都默契地将冲突烈度控制在了一个“不死人”的底线之上,但在此之上,各种阴损刁钻、令人啼笑皆非的招数层出不穷。
贝希摩斯那边,先是精准地掐断了杨锦天新开发楼盘工地的工业用电,美其名曰“线路检修”,一检就是三天,工期大受影响。紧接着,运送混凝土的泥头车在关键路口被各种理由“合法”截停、扣留,导致工地差点因为混凝土初凝而报废整个楼面。更绝的是,不知哪个“人才”想出的主意,派人混进杨锦天的公司总部,目标明确地找到他办公室里那盆从岭南精心挑选、空运回来,被他寄予了“财源广进”厚望的发财树,然后用滚烫的开水,活活把这棵象征吉祥的植物给“烹”死了!
杨锦天看到那棵叶子焦黄、根部熟透、死不瞑目的发财树时,气得差点当场心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牙都快咬碎了。
“我的树!我的发财树啊!”他捶胸顿足,如同死了亲人,“你跟着我从岭南过来,没享过一天的福,天天吸着办公室的废气,我没给你找最好的园丁,是我对不起你!可你……你竟然死得这么惨!被开水烫死!奇耻大辱!我要那群洋人死!!!”
他双眼赤红,杀气腾腾,当场就要召集人马去跟贝希摩斯拼命。一旁的赵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死死拦住他,苦口婆心地分析利害:
“老板!冷静!千万冷静啊!杀人是要偿命的!我们是正规公司,要走法律途径,要用商业手段!您想想,您要是真动手了,官方那边怎么交代?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合法商人形象不就全毁了吗?”
杨锦天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把那股杀气压了下去,但心里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生了半天的闷气,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报复方案。
于是,贝希摩斯分公司那边也没好过。
第二天一早,分公司负责人来到公司停车场,愕然发现他们公司名下,包括他本人的座驾在内,几十辆汽车的轮胎全都瘪了——气被人放得干干净净!这导致公司业务几乎瘫痪,员工上班都成问题。
这还没完。没过几天,这位负责人心爱的、每天都要梳毛打扮的宠物犬,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剃光了全身的毛发,变成了一只光秃秃、瑟瑟发抖的“无毛狗”!看着爱犬那委屈又惊恐的眼神,负责人终于彻底破防,暴跳如雷。
双方就这样,你今天掐我电,我明天断你材料;你杀我的发财树,我放你车胎气;你让我工期延误,我让你宠物出丑……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来我往,搞得乌烟瘴气,两边的正常业务都受到了严重影响。底层员工怨声载道,中层管理焦头烂额。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胡闹局面,终于让作为本地秩序维护者之一的新世界理事会看不下去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整个百新国的商业环境都要受到波及,大家都没办法安心赚钱了。于是,分会长克劳德亲自出面斡旋,将双方约到了一家高级餐厅的隐秘包间,试图进行谈判,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杨锦天对于谈判,内心是嗤之以鼻的。在他看来,是对方先撩者贱,而且手段下作。但他也明白,一直这么互相下绊子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他还有很多正经生意要做。为了壮声势,也为了预防谈不拢可能发生的“意外”,他需要带上足够分量的“保镖”。
他首先排除了二叔杨似雯。那位爷自从解开部分心结后,杀伐之气日盛,让他来不是谈判,是准备直接开战掀桌子。堂叔杨似峰最近家族事务缠身,暂时来不了。于是,杨锦天点了杨似宇的将,毕竟这位堂叔实力不俗,性格也相对沉稳。此外,他将社区派的头号打手曲小虎,以及麾下另外几名战斗力突破四万大关的嫡系好手全都带上了。
出发前,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杨锦天做了一件让所有跟随者都心头狂跳、暗呼“老板大气”的事情。
他像发糖豆一样,从储物法器里掏出了好几个玉瓶,挨个分发给杨似宇、曲小虎等人。
“拿着,”杨锦天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横,“蓝色瓶子里面的丹药能够短时间内大幅激发潜能,提升战斗力和反应速度,副作用极小,事后调息几天即可。绿色瓶子的是‘生生造化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吊住性命,修复内伤。白色瓶子的是‘清灵散’,解毒、凝神、快速恢复炁感。都收好了,以防万一。”
曲小虎等人接过玉瓶,手都有些颤抖。这些可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大路货,而是老君观秘传、经由杨锦天和刘仁勇改良优化过的高品质丹药!每一颗都价值连城,而且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的保命神物!老板这次是真下血本了!众人心中既激动又凛然,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好,看向杨锦天的目光更加死心塌地,同时腰杆也挺得更直了——有这些丹药兜底,等会儿要真动起手来,底气足得很!他们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贝希摩斯那边不识相,好试试这些宝贝丹药的效果。
杨锦天看着手下们眼中闪烁的兴奋和忠诚,心里稍微舒服了点。他盘算着,贝希摩斯那群靠基因药剂和科技装备堆起来的“伪强者”,在肉身强度和持续作战能力上,怎么可能比得过他这用顶级丹药喂出来的、实打实修炼出来的精锐?质量上,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其实,贝希摩斯分公司这边也是有苦说不出。他们最初接到总部指令,要给这个在金融市场掀风搅浪、让他们损失惨重的杨锦天一点颜色看看时,是准备下死手的。毕竟,杨锦天之前在全球资本市场上的做空行动,精准狠辣,让背后由新世界多方资本支持的贝希摩斯及其关联财阀损失了高达近五十亿美金!这已经不是割肉,是直接砍掉了一条大腿!董事会震怒,要求必须报复。
然而,当他们派出的、拥有超强再生能力的吸血鬼特工,差点被杨锦天一记阴狠刁钻的“绝户龙爪手”当场废掉,变成真正的“绝种”吸血鬼后,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这个杨锦天,不仅金融手段凶残,个人实力和下手之狠辣也远超预估。杀人?代价可能无法承受。于是,冲突才逐渐降级,演变成了现在这种看似胡闹、实则憋屈的“商战”模式。
他们何尝不想真刀真枪干一场?但分公司坐镇的高手有限,面对杨锦天这边明显不止一位的顶尖异人(杨似宇、曲小虎等人的气息让他们感到压力),以及杨锦天本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他们很清楚,真撕破脸动起手来,自己这边绝对讨不了好,甚至可能全军覆没。资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送命的。
因此,当克劳德提出调解时,贝希摩斯这边几乎是立刻就顺坡下驴了。他们也需要一个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越来越偏离掌控、并且已经开始反噬自身的闹剧。
此刻,餐厅包间内,气氛凝重。杨锦天一行人龙行虎步地走入,丹药带来的隐性底气让他们个个眼神锐利,气场逼人。贝希摩斯那边的代表,则是一群穿着西装、眼神锐利、身体经过明显强化的“精英”,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们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克劳德作为中间人,坐在主位,看着这两拨互相瞪视、恨不得用眼神把对方剥皮抽筋的人,内心充满了无奈。他只希望今天这场谈判,能真正让这场把百新国搅得鸡飞狗跳的“胡闹战争”,彻底落下帷幕。至于那棵冤死的发财树和那只被剃毛的狗,恐怕只能成为这场奇特冲突中,令人哭笑不得的注脚了。
第399章 富裕篇14
装饰奢华却气氛凝重的餐厅包间内,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长长的餐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一边是以杨锦天为首的本地势力,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尤其是杨似宇和曲小虎等人,虽然刻意收敛,但那股经过蓄势待发的强大气场,依旧让对方感到无形的压力。另一边,则是贝希摩斯分公司的总经理詹姆斯及其团队,他们大多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看似商业精英,但眼神锐利,身体经过基因优化的痕迹隐约可辨,只是此刻,他们的坐姿略显僵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谈判甫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杨锦天根本没打算给对方留任何情面,他身体前倾,手指几乎要戳到坐在对面的詹姆斯鼻子上,声音冷得像冰:“詹姆斯!你们贝希摩斯还要不要脸?玩不起就别玩!在金融市场输得裤衩都不剩,就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掐电?断料?还弄死我的发财树!你们是跨国公司还是街头混混?我看你们整个公司从上到下,都是一群没教养、没底线的混账东西!”他骂得毫不留情,直接将对方比作血统低劣的畜生后代。
詹姆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在贝希摩斯体系内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种当面辱骂?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本地话反击:“杨锦天!你这个贪婪无耻的吸血鬼!魔鬼的化身!你在资本市场兴风作浪,吸干了多少人的血汗?我们不过是正当防卫!你那棵破树死了活该!像你这种搅乱市场秩序的恶棍,就该下地狱被永恒之火灼烧!”他将杨锦天比作地狱之主的子嗣。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整个包间变成了一个高级骂战场。双方代表你来我往,各种恶毒、刻薄、侮辱性的词汇层出不穷,将对方公司、家族、甚至想象中的祖先都问候了一遍。克劳德坐在主位,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一脸的生无可恋,只能时不时敲敲桌子,提醒双方注意“谈判礼仪”。
直到骂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胸腔里那口因为长期互相下绊子而积郁的恶气稍微发泄出去一些,双方的理智才逐渐回笼。气氛依旧紧绷,但至少不再纯粹是情绪宣泄。
真正的讨价还价开始了。
杨锦天这边,底气十足。他自身战斗力高达四万四千,凭借秘药短时间内可以飙升到四万八千。身边的杨似宇,基础战力四万五千,同样可以通过丹药提升到四万八千的恐怖层次。这已经是接近百新国顶尖战力的水准了。再加上曲小虎等一批服用了增幅丹药后战力稳稳突破四万大关的好手,真动起手来,他有绝对把握将贝希摩斯这群依靠外物强化的“伪强者”全部留下。当然,他也清楚,半步绝顶(战力四万九千以上)的境界不是靠丹药就能堆上去的,那需要自身底蕴的极度深厚和对力量的深刻理解,像他爷爷杨程光或者叔公杨程月那样的人物,服用此类丹药才有可能触摸到那个门槛。但对付眼前这些人,足够了。
詹姆斯那边同样心知肚明。他们评估过杨锦天团队的实力,知道硬碰硬绝对讨不了好。总部之所以同意谈判,就是因为继续这种“商战”下去,损失只会越来越大,而且随时有升级为武力冲突的风险,那是资本最不愿意看到的。
争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市场准入、利益分配和行为准则。
唇枪舌剑,锱铢必较。杨锦天坚持贝希摩斯必须为其卑劣行为付出代价。詹姆斯则试图将责任模糊化,并强调杨锦天在资本市场的“掠夺行为”是冲突的起因。
最终,在经过数轮激烈的拉锯战后,一份暂时的“停战协议”勉强达成:
1. 市场限制: 杨锦天承诺,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不再主动前往新世界及其主要盟友的核心资本市场进行针对性的、大规模的做空操作。(这意味着他放弃了短期内再去收割一波的机会,但保留了在其他领域和地区的金融活动自由。)
2. 项目合作: 双方共同开发市中心那块极具价值的黄金地块。出资利润分配比例为杨锦天一方占四成,贝希摩斯及其合作的本地财阀共享六成。(杨锦天做出了让步,放弃了控股权,但成功将对手拉入了合作框架,避免了项目无限期搁置。)
3. 行为规范: 贝希摩斯及其关联方承诺,立即停止所有针对杨锦天及其旗下产业的非正当竞争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滥用行政资源进行骚扰(如频繁税务检查)、破坏生产秩序(如断水电、截物流)等。
4. 丹药采购: 作为补偿和建立“合作关系”的诚意,贝希摩斯分公司承诺,将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溢价,定期向杨锦天采购一定数量的丹药。
前三条,杨锦天虽然有些肉疼,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他清楚,贝希摩斯也不敢逼得太紧,真把他惹毛了,别说他自己,就是他那个实力更强的堂哥杨锦成,也绝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半夜找上门去“谈心”,那后果就不是损失点钱能解决的了。
但当谈到第四条,具体采购丹药的种类时,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詹姆斯在提出采购需求时,除了指名需要效果卓越的疗伤丹药外,竟然还小心翼翼、带着点难以启齿的表情,提到了“回春丹”。
“回春丹”三个字一出,杨锦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群无可救药的、纵欲过度的蠢货。他上下打量着詹姆斯和他身后的几个公司高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回春丹?”杨锦天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意味难以言说,“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贝希摩斯的高层,还有你们背后那些新世界的金主老爷们,已经虚到这个地步了吗?听说你们那边不是有什么‘伟记’之类的神药吗?怎么,都满足不了了?需要靠我这东方的‘土方子’来给你们那亏空严重的肾源加油充电了?你们这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狂放不羁、夜夜笙歌的生活,才能把身体糟蹋到需要长期依赖这东西?”
他的话语像一根根毒针,扎得詹姆斯等人面红耳赤,尴尬无比,却又无法反驳。因为杨锦天说的,某种程度上就是事实。“回春丹”的效果实在太霸道了,它并非简单的刺激,而是从本源上进行温和而有效的滋养和提振,效果持久且几乎无副作用。自从少量样品通过隐秘渠道流入新世界顶层圈子后,立刻引起了轰动,成为了那些生活奢靡、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的权贵富豪们梦寐以求的“圣品”。
然而,这门生意,几乎可以说是新世界理事会在百新国的分会长克劳德的禁脔和摇钱树!
杨锦天主要负责生产和提供少量货源,而销售渠道和客户网络,完全由克劳德通过层层马甲和复杂的代理关系牢牢掌控。为了规避总部监察和各方眼线,克劳德做得极其隐秘,将回春丹包装成一种来自东方的、极其稀有的古老秘药,进行饥饿营销,价格早已被炒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其利润率之高,让克劳德自己数钱的时候都经常感到心跳加速。
此刻,听到詹姆斯竟然敢公然在他的地盘上,当着他的面,试图撬动他最大的财源之一,克劳德一直努力维持的中立形象瞬间崩塌!
“詹姆斯!你这个蠢货!白痴!脑子里装的是下水道的淤泥吗?!”克劳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之前那副和事佬的淡定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触及核心利益的暴怒,他指着詹姆斯的鼻子,用字正腔圆却充满侮辱性的本地俚语破口大骂,其用语之粗鄙恶毒,比起刚才杨锦天和詹姆斯的对骂有过之而无不及,将詹姆斯的智商、人品、乃至其家族女性成员都“亲切问候”了一遍。
贝希摩斯的一行人彻底懵了,他们完全没料到克劳德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他们只是听说这种神奇丹药源自杨锦天,想借此机会建立直接采购渠道,省去中间环节和那高得离谱的价格,却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庄家”和最大的既得利益者,竟然就是眼前这位负责调解纠纷的理事会分会长!
看着暴跳如雷、唾沫横飞,几乎要冲过来跟自己拼命的克劳德,詹姆斯额头冷汗直冒,终于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一个巨大的、隐藏的地雷。
杨锦天看着这出意料之外的闹剧,心里的火气反而消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他适时的上前,拍了拍气得浑身发抖的克劳德后背,语气带着点安抚,又有点看好戏的意味:“好了好了,克劳德会长,消消气,算了算了。他们不知道情况,不知者不怪嘛。”
他最终同意,可以向贝希摩斯提供一部分疗伤丹药,但关于回春丹的生意,明确表示那是与克劳德的独家合作,不容他人染指。
这场跌宕起伏、从互相辱骂到利益争夺、最后以克劳德意外破防收场的谈判,总算在一种诡异而微妙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协议虽然达成,但双方都清楚,这仅仅是暂时的休战,未来的明争暗斗,绝不会就此停止。而经由杨锦天之手流出、被克劳德视若珍宝的“回春丹”,其巨大的利益和神秘的效果,也注定将在未来掀起更多的波澜。
第400章 富裕篇15
就在杨锦天与贝希摩斯分公司在隐秘包间内唇枪舌战、最终达成那份充斥着火药味的临时停战协议时,在同一家餐厅的另一个雅致隔间里,吕多景的父亲吕会长,正经历着一场并不愉快的商业会谈。
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位气焰颇盛的中年男人,姓金,是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化工企业老板。这位金老板背后,据说站着一位实力不俗的异人,虽然远不及杨家那种层次,但在吕会长这样的“纯商业”财阀面前,已然是更高一层的存在,自带一种无形的优越感和压迫感。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金老板在合作条件上寸步不让,甚至隐隐有趁火打劫之意,吕会长几次试图缓和气氛、争取更合理的条款,都被对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眼看这笔对自家公司颇为重要的生意就要以极其不利的条件告吹,吕会长心中充满了挫败和无奈。
就在气氛最僵持的时刻,隔壁包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杨锦天,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谈判,而是一次轻松的散步。他目光随意地扫过走廊,恰好看到正准备离开的詹姆斯一行人。杨锦天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非但没有避让,反而故意调整了一下步伐,不偏不倚地撞了詹姆斯的肩膀一下。
詹姆斯正因谈判结果憋了一肚子火,被这一撞,差点踉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下意识就想开口骂人。然而,没等他出声,紧随其后的克劳德也“恰好”走了过来,动作看似无意,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肩膀又是“轻轻”一顶,本就重心不稳的詹姆斯这下彻底没站稳,“哎呦”一声,颇为狼狈地跌坐在地。
克劳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毫无诚意的假笑,语气轻飘飘的:“哎呀,詹姆斯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您还在前面。” 说罢,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便与杨锦天并肩,在一众气息强悍的随从簇拥下,径直向餐厅外走去。这一连串的“意外”,分明是杨锦天和克劳德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对贝希摩斯最后的下马威和羞辱。
这一幕,恰好被从隔间里出来,心情沉重的吕会长看在眼里。他先是震惊于杨锦天这一行人的气势,尤其是看到跟在杨锦天身后,面色平静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气度的杨似宇时,心中一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顾不上许多,连忙挤出笑容,快步上前想要打招呼。
然而,有人比他动作更快。那位刚才还对吕会长颐指气使的金老板,显然也认出了杨锦天和克劳德(或许不认识具体是谁,但那股强大的气场和能让贝希摩斯分公司总经理吃瘪的背景,足以让他判断出这些人非同小可),他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也试图凑上前去攀谈。
可他刚迈出两步,就被克劳德身边一名面无表情的保镖伸手拦住了。那保镖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释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金老板顿时感觉像是被一头危险的猛兽盯上,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那点靠资源堆砌起来、堪堪一万八千左右的战斗力,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简直如同蝼蚁。
就在这时,杨似宇注意到了被晾在一旁、神情有些尴尬的吕会长。他出于基本的礼貌,停下脚步,对吕会长微微颔首,主动伸出手:“吕会长,这么巧。”
吕会长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握住杨似宇的手:“杨先生!是是是,真巧!您这是……谈完事情了?”
“嗯,一点小事。”杨似宇语气平淡,随即看向走在前面的杨锦天,介绍道,“这位是我侄子,杨锦天。锦天,这位是吕会长,我的一位朋友。”
杨锦天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对这位吕会长没什么印象,但既然是堂叔介绍的“朋友”,面子总要给几分。他脸上露出一丝还算客气的笑容,与吕会长简单握了握手,寒暄道:“吕会长,你好。”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交谈,甚至连具体内容都没有,但这一幕落在旁边那位金老板眼里,不啻于一道惊雷!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气场最强的年轻人和那位明显是大人物的外国佬(克劳德),都对这位杨先生颇为尊重,而这位杨先生,竟然和刚才被自己拿捏的吕会长认识,而且态度相当友善!
杨锦天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餐厅。
他们一走,餐厅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轻松了不少。金老板再看向吕会长时,脸上的倨傲和轻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讨好甚至一丝后怕的复杂表情。他快步走到吕会长身边,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异常热情甚至有些卑微:
“吕会长!哎呀,您看您,认识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不早说呢!刚才的条件……都好商量!都好商量!您看,我们回去再细谈?利润分成,我们可以再让五个点!不,让八个点!还有原材料供应,就按您之前说的价格来!一切好说!”
吕会长看着眼前这张瞬间变换的嘴脸,心中感慨万千。他努力了半天的谈判毫无进展,却因为与杨似宇一次短暂的、甚至算不上深交的打招呼,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对方还主动让出了巨大的利益。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无形威慑和巨大好处!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在真正的强者圈层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财阀”,是多么的脆弱和不堪一击。金钱,在绝对的力量和人脉面前,有时候显得如此苍白。
与此同时,杨锦天与贝希摩斯分公司达成停战协议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百新国顶层的财阀圈子。
这个消息让许多原本等着看热闹、甚至暗中煽风点火,希望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自己好趁机渔利的本地财阀大跌眼镜,大失所望。
他们预想中的血溅街头、你死我活的惨烈场面没有出现,期待中的街头火拼、强者对决更是影都没有。双方居然就这么……坐下来谈了?还谈成了?这让不少盼着贝希摩斯这根“过江龙”能狠狠教训一下杨锦天这个不按常理出牌、在资本市场横行无忌的“地头蛇”的财阀们,感到极其不爽。
然而,他们的不爽很快就变成了惊恐和肉疼。
因为他们赫然发现,停战之后的杨锦天和贝希摩斯,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几乎同时调转了枪口,将掠夺的目标对准了他们这些之前上蹿下跳、给双方都使过绊子的本地财阀!
杨锦天的行动迅捷而狠辣。他首先瞄准了几家之前跳得最欢、多次利用官方关系给他制造麻烦的财阀旗下的核心上市公司。这些公司大多是现金流稳定的“现金奶牛”。在金融危机刚刚结束,全球市场流动性依旧紧张,各大财阀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当下,杨锦天手中握有的近三十亿美金现金,就成了无坚不摧的核武器。
他毫不掩饰地在股票市场上发起了恶意收购。先是暗中吸纳筹码,等到对方警觉时,已经为时已晚。对方财阀试图通过拉高股价、构筑防线来抵抗,但杨锦天根本不给机会,凭借着恐怖的现金储备,以泰山压顶之势,连续几个交易日巨量资金涌入,强行扫货,直接砸穿了对方的防御,成功将几家公司的控股权揽入怀中。那几家财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下金蛋的母鸡被人生生抢走,心疼得滴血,却毫无办法——他们缺钱,而杨锦天,最不缺的就是钱!
不仅如此,杨锦天还趁着金融危机后航空业低迷,股价处于历史低位的机会,大手笔收购了好几家航空公司的股票,甚至成为了其中两家的最大单一股东。这一举动,表面上是看好航空业复苏,进行财务投资,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为他那个在空乘学校学习的女友崔惠廷铺路。他担心那些被他收拾了的财阀狗急跳墙,可能会对他身边人下手,尤其是职业与航空公司紧密相关的崔惠廷。先一步成为航空公司的老板,就等于给她的未来加上了一道护身符。
贝希摩斯分公司那边也没闲着,利用其跨国公司的资源和信息优势,同样对几家与杨锦天为敌的本地财阀展开了资本围猎和业务切割。一时间,之前还幸灾乐祸的财阀圈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这才明白自己成了双方停战后的“共同血包”和泄愤对象。
而杨锦天在财阀圈内,本就属于异类。他崛起太快,根基更多在异人界和隐秘的金融市场,与传统的产业财阀交集不多,甚至因为其凌厉手段而树敌颇多,几乎没什么真正交好的财阀盟友。这也使得贝希摩斯想找他的盟友进行牵制都无从下手。至于鲁家,虽然是政治世家,前任大统领的家族,但本身并非财阀,没有庞大的产业,更多的是依靠政治影响力。而如今,鲁家在政治圈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反而更需要依靠与杨家的联姻关系,以及跟着杨锦天在金融市场赚钱来维持体面。在这种背景下,杨锦天可以毫无顾忌地对那些敌对财阀挥动资本屠刀,而不用担心复杂的盟友关系掣肘。
这场停战后的资本清洗,让百新国的财阀们再次认清了一个现实:在真正的巨鳄面前,他们所谓的财富和地位,并不比纸糊的坚固多少。而吕会长在经历了餐厅那一幕后,回到家中,对女儿吕多景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不再坚决反对,反而开始隐晦地鼓励女儿,如果真对那位杨似宇先生有意,不妨……更主动一些。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能攀上这样的高枝,对家族而言,或许是难以想象的机遇。
第401章 富裕篇16
鲁白大统领的宅邸,今夜灯火通明,气氛却不同于往日的严肃。客厅里,两个年纪相仿、气度不凡的老者对坐在一张紫檀木围棋盘前,正是鲁白和他那位同样曾登顶权力之巅的老朋友,姜大统领。烟雾袅袅,混合着上等茶叶的清香,两人吞云吐雾,手边放着刚沏好的热茶,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战况正酣。
最近,跟着杨锦天在金融市场的那一波操作,他们这些“老家伙”也跟着赚得盆满钵满,数字庞大到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然而,鲁白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他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巨额利润,转眼就被夫人以雷霆手段“收缴”了。这纯粹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上次手头一宽裕,就忍不住偷偷溜去那个有名的“寡妇村”寻欢作乐,结果东窗事发,被夫人抓了个正着。这次,夫人是铁了心要给他个深刻教训,严防死守他手里有任何可自由支配的“活动资金”。可谓是求锤得锤,自作自受。
两个老兄弟吹牛打屁,回忆着当年在政坛上叱咤风云、刀光剑影的峥嵘岁月,感慨着时光飞逝,英雄迟暮。话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当前百新国商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杨锦天身上。
“老鲁啊,”姜前大统领落下一子,看似随意地开口,“杨锦天这小子,最近动静可不小啊。又是并购,又是恶意收购,把好几个老牌财阀搞得灰头土脸,鸡飞狗跳。我们跟着他,确实是赚了不少,这分红,够我们两家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政客特有的谨慎和试探,“不过,这钱拿得……心里总有点不踏实。你我跟他,毕竟非亲非故,这层关系,可靠吗?他如今风头正劲,是各方关注的焦点,也是众矢之的。我们拿了他的好处,若是不做点什么,恐怕……说不过去,也容易引火烧身啊。”
鲁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神深邃。他何尝不知道老朋友的担忧?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你的顾虑,我明白。”鲁白缓缓道,“杨锦天跟我,确实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那个外孙,锦轩,你知道吧?他最近,正式进了杨锦天的公司。而且,杨锦天直接给了他地产公司5%的干股,是干股,不用出资的那种。以后,锦轩就会在那边做事了。”
姜大统领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鲁白,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重视。
鲁白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沉稳:“锦轩是我女儿素姬和似峰的儿子,他跟杨锦天的血脉,在杨家年轻一代里,算是最近的了。杨锦天这么做,释放了一个很重要的信号。” 他拿起一枚黑子,沉吟片刻,“啪”地一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关乎全局胜负的关键位置,仿佛也落下了他对当前局势的判断,“这证明,他杨锦天,并非只想做个独来独往的孤狼。他有意识地在培养、扶持自己家族里的年轻人,想要构建属于他自己的班底和势力网络。他愿意把利益分给血脉相近的堂弟,就意味着,他不会轻易断掉跟我们鲁家,乃至通过我们延伸出去的这层关系。”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老朋友:“所以,老姜啊,我们现在拿了人家这么多钱,于情于理,也该表示表示,互惠互利嘛。总不能光拿钱不办事,那样的话,这层脆弱的合作关系,也维持不了多久。”
姜前大统领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两人看似只是在闲聊杨锦天,但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围绕着最核心的“利益”二字打转。姜大统领最初的问题,本质是质疑关系的可靠性和需要付出的代价;鲁白的回答,则清晰地指出了杨锦天通过杨锦轩释放的捆绑信号,以及他们需要做出的“投资”——利用他们虽然已不在台上,但依旧盘根错节、影响力犹存的政治资源,为杨锦天和他的商业帝国保驾护航,扫清一些官面上的障碍,提供政策层面的便利和信息。
这样做,对于鲁白和姜前大统领这两位经历过权力巅峰、又深知政治残酷性的老狐狸而言,也有着迫不得已的原因。百新国的政坛向来有清算前任的“优良传统”,他们下台后,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他们不能,也不敢与新世界那边的势力靠得太近,那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且必然会触怒根基深厚、实力恐怖的杨家,那将是灭顶之灾。因此,自从他们上台伊始,就只能选择紧紧依靠杨家这棵大树。如今在台上那位,虽然是新世界扶持起来的,但根基浅薄,在真正掌握武力和庞大资源的异人世家面前,底气并不足。鲁白和姜大统领必须为自己,也为家族,找到一个新的、稳固的靠山,而展现出惊人财力、武力且有意培养家族势力的杨锦天,无疑是一个极具潜力的投资对象。培养下一代,维系与新兴实力派的关系,是他们这些老牌政客家族在风云变幻中求存图发展的不二法门。
---
另一边,城市的健身室里,杨似宇的日子似乎恢复了些许平静。他依旧按时来“值班”,百无聊赖地坐在休息区,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这一阵子,那三个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小混混再没出现过,风平浪静得让他都觉得有些意外。他心下盘算,再过几天,要是还没动静,就跟副校长说一声,这“兼职保安”的活儿,他就不干了。总不能一直把大好假期浪费在这里,搞得他连去找吴慧乔打“友谊赛”的时间都被大大压缩。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刚想到吴慧乔,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正是那个让他心情复杂的名字。
杨似宇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夹杂着期待和卑微的笑容,连忙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慧乔?”
电话那头传来吴慧乔那带着点慵懒和撒娇意味的声音,两人熟稔地约定了今晚见面的餐厅,吴慧乔还暗示自己新买了一件“很漂亮”的泳衣。仅仅是听到这个,杨似宇就感觉一股热流直冲小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差点当场化身月夜狼人,好不容易才凭借多年训导主任的定力,强行按捺住内心的躁动和兴奋。
然而,吴慧乔的话还没完。她语气一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期盼:“似宇啊……我昨天逛街,看到一款新出的包包,真的好漂亮,特别配我新买的那条裙子……就是,价格有点小贵呢……”她拖长了尾音,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若是以前,杨似宇可能还要掂量一下自己那点工资。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也是身家几千万美金的“隐形富豪”了。听到这话,他几乎是不假思索,胸膛拍得砰砰响,语气豪迈地说:“没事!喜欢就买!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你老公我现在有钱!”
他这“舔狗”本色暴露无遗,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约会”和被前妻依赖的满足感中,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一道倩影正悄然驻足。
吕多景手里拿着两瓶刚买的水,本来是打算像之前一样,借机过来和杨似宇说说话,拉近关系。可她刚走近,就清晰地听到了杨似宇对着电话那温柔得近乎谄媚的语气,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承诺。尤其是那句“你老公我现在有钱”,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吕多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贝齿紧咬下唇,握着水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吴慧乔突然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要包,其用意,她心知肚明!就在前几天,她去“顺风妇产科”做常规检查时,“恰好”遇到了同样在那里的吴慧乔。两个女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言语间却已是刀光剑影,互相试探,明嘲暗讽。吴慧乔显然是察觉到了吕多景对杨似宇的心思,今天这通电话,这要包的举动,分明就是一次赤裸裸的挑衅和宣示主权!是在告诉她:看清楚了,这个男人,无论离婚与否,依然被我牢牢捏在手心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心甘情愿为我花钱!
看着杨似宇挂了电话后,那脸上掩饰不住的、带着点傻气的期待笑容,吕多景心中怒火翻腾,却又夹杂着一丝对这不争气男人的心疼和恨铁不成钢。但她吕多景,从来就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她看中的东西,就一定要想办法得到。杨似宇越是表现出对前妻的念念不忘和卑微姿态,就越是激起了她强烈的征服欲和好胜心。她绝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就放弃!相反,吴慧乔的挑衅,只会让她更加坚定要拿下这个男人的决心。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醋意和怒火,脸上重新挂起明媚动人的笑容,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那个还在兀自傻笑的男人走了过去。这场围绕杨似宇展开的、没有硝烟的女人之间的战争,显然才刚刚进入更激烈的阶段。
第402章 富裕篇17
暮色渐沉,杨家的宅邸里,尹正年看着小儿子杨似宇穿着一身骚包的亮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哼着小调正准备出门,那模样活像只开屏求偶的花孔雀。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视神情。
坐在一旁看报纸的杨程月,余光瞥见儿子这副没出息的德行,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放下报纸,沉着脸,在杨似宇经过他身边时,实在没忍住,抬脚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低喝道:“滚蛋!看着你就来气!”
杨似宇被老爹踹得一个趔趄,却也不敢发作,只是讪讪地笑了笑,加快脚步溜出了大门。
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尹正年终于忍不住,对着丈夫抱怨起来:“老头子!你倒是管管他啊!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跟那个吴慧乔鬼混!婚都离了六年了!那女人把当初分到的房子败光了不算,现在倒好,吃他的,花他的,用他的!她是不是专门生来气死我们老杨家的?” 尹正年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
杨程月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唉……说一千道一万,慧乔她……终究是锦瑜的亲妈。似宇这么做,可能……可能也是想着,让孩子好歹能感受到一个相对完整的家吧……”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自嘲地摇了摇头,“算了,我自己都骗不了自己。我他妈也想骂那女人!可……看在孩子的份上,还得忍。还有似宇那个兔崽子!身边不是没有好姑娘,以前那个对他有意思的金护士,多贤惠!还有他学校那个王老师,知书达理!结果呢?他偏偏吊死在吴慧乔这棵歪脖子树上!白白耽误了人家好姑娘!我有时候气得,真想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老婆子,你就别再说了,越说我越火大。”
尹正年看着丈夫这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也知道他心里憋屈。她叹了口气,走到杨程月身边坐下,老两口相顾无言,都被这个小儿子搞得焦头烂额。尹正年像是想起什么,又忧心忡忡地说:“似宇这边还没消停,锦轩那边又惹出更大的麻烦了!那小子,把神话集团的大小姐给……给睡了!现在跑去见人家家长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得来,可别把事情搞得更糟……”
此刻,他们的孙子杨锦瑜,正待在外公吴院长家。这个孩子早熟得令人惊讶,自从四岁以后,就褪去了孩童的活泼好动,变得异常沉稳文静。他既不喜欢和同龄孩子追逐打闹,也不吵着要出去玩,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要么看着电视里的财经新闻或纪录片,要么就拿起游戏机,专注地玩着一些策略类或解谜类的游戏,那小大人的模样,常常让吴院长看着既欣慰又心酸。
吴慧乔精心打扮完毕,看着时间差不多,准备出门去赴杨似宇的约会。她瞥见儿子还在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机,便习惯性地走上前,伸手想去拿:“宝宝,别玩了,玩多了对眼睛不好。”
她话音未落,只见杨锦瑜头都没抬,握着游戏机的小手微微一紧,下一秒,他连同他坐着的沙发垫子,如同幻影般瞬间从原地消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对面三米开外的沙发上,位置都没变一下,继续着他的游戏。
吴慧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这孩子年纪渐长,那先天空间异能运用得越发娴熟和神出鬼没,她这个当妈的,连靠近管教都变得困难。眼看约会时间临近,她也懒得再跟儿子较劲,悻悻地拿起沙发上那个杨似宇刚给她买的、价值不菲的最新款奢侈品包包,匆匆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不忘回头,用自以为温柔的语气叮嘱:“宝宝,妈妈出去了,你乖乖的,别再玩游戏了啊,真的伤眼睛。”
杨锦瑜依旧头也不抬,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态度,冷淡得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平心而论,这孩子内心跟母亲一点都不亲近。从小到大,吴慧乔那不靠谱、情绪化、缺乏责任感的性格,早已消磨掉了杨锦瑜对她本就有限的依赖和期待。在他心里,能说得动他、管得住他的,只有从小把他带大、给了他无限关爱和教导的堂哥杨锦天,以及爷爷奶奶杨程月和尹正年。至于他这个亲生母亲?连他婴儿时期喝奶,她都经常手忙脚乱,连个奶瓶都端不稳当,更别提其他了。
另一边,杨似宇心情雀跃地驾驶着车子,正准备前往与吴慧乔约好的高级餐厅,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今晚的“美妙时光”。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吕多景”。
杨似宇微微皱眉,还是按了接听键。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吕多景带着剧烈喘息、哭腔浓重、充满了恐慌和无助的声音,那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崩溃:
“杨……杨先生!救……救命啊!呜……那……那几个流氓!他们又来了!这次……这次他们把我堵在了一条好黑好暗的巷子里!我……我好害怕!他们……他们不让我走!杨先生,求求你,快来救救我!我好怕他们对我……对我……呜呜呜……”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刻意压低的啜泣和仿佛因恐惧而牙齿打颤的声音,表演得淋漓尽致,将一种孤立无援、深陷险境的绝望和急切求救的情绪,传递得无比逼真。
这自然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那几个“流氓”,正是吕多景自己花钱雇佣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杨似宇和吴慧乔的约会,给自己创造接近杨似宇、扮演“被英雄拯救的柔弱美人”的机会。她的心计不可谓不深,将绿茶那种利用男性保护欲、精心设计情境的手段,运用得炉火纯青。
杨似宇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他虽然对吕多景有意保持距离,但作为一个男人,听到一个认识的女人(尤其是对他有好感的女人)遭遇如此“危险”,正义感和保护欲瞬间占据了上风。他几乎没有任何怀疑,立刻调转车头,油门一踩,朝着吕多景在电话里描述的地址疾驰而去,同时对着电话安抚道:“吕老师!你别怕!找个角落躲好,我马上就到!坚持住!”
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那条阴暗的小巷时,果然看到三个混混模样的男人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身影,正是吕多景。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挂着泪痕,妆都有些花了,抱着双臂,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你们干什么!滚开!”杨似宇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巷里。
那三个“混混”看到他,如同见了猫的老鼠,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然后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杨似宇也懒得去追,急忙走到吕多景面前,关切地问道:“吕老师,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吕多景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明媚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恐和后怕,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突然“哇”地一声,仿佛再也抑制不住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委屈,猛地扑进了杨似宇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杨先生!呜……谢谢你!谢谢你及时赶到!我……我刚才真的好害怕……我以为我……” 她泣不成声,声音哽咽,将柔弱无助、受惊小鸟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然而,在她紧紧贴着杨似宇胸膛的脸上,在那被泪痕掩盖的嘴角,却悄然勾起了一抹计谋得逞的、转瞬即逝的弧度。感受着怀中男人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她心中充满了掌控局势的快意。
杨似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手足无措,身体僵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鼻尖萦绕着女性香水和泪水混合的独特气息,胸膛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轻微的颤抖,一种混合着保护欲和异样情愫的感觉在他心中滋生。他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干巴巴地安慰道:“没……没事了,没事了,坏人已经跑了。”
等到他好不容易安抚好“受惊”的吕多景,再匆匆赶到约会餐厅时,早已超过了约定时间。吴慧乔穿着一身性感的连衣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已经坐在那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杨似宇!你死到哪里去了?!让我等这么久?!”吴慧乔一看到他,立刻柳眉倒竖,压低声音怒斥道。
杨似宇连忙陪着笑脸解释:“慧乔,你听我说,刚才路上遇到点急事,吕老师她……”
“吕老师?又是那个小妖精?!”吴慧乔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猛地站起身,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踩在了杨似宇的脚背上!
“嗷——!”杨似宇痛得惨叫一声,抱着脚直跳。
吴慧乔看都没看他一眼,抓起桌上那个昂贵的包包,怒气冲冲地就往餐厅外走。
“慧乔!慧乔!你听我解释啊!”杨似宇忍着脚痛,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准备送给她的、更贵重的首饰盒。
然而,吴慧乔已经径直走到了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杨似宇追到车边,拍打着车窗:“慧乔!开门!你听我说!”
吴慧乔透过车窗,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怒火,然后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杨似宇徒劳地追了几步,看着那绝尘而去的汽车尾灯,最终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颓然地站在原地。他不是真的追不上,以他的体能和速度,爆发之下短距离追上汽车并非不可能。但他不敢!光天化日,在繁华市区狂奔追汽车?那他明天绝对会成为本地新闻和社会版块的头条人物——“某中学训导主任当街狂奔,疑为情所困!” 他丢不起那个人,学校也丢不起那个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吴慧乔的车子消失在车流中,手里昂贵的包包和首饰盒变得异常沉重,心里充满了懊恼和憋屈。
而当吴慧乔带着一肚子火气回到父母家时,迎接她的只有满室寂静和儿子杨锦瑜冷漠的背影。他依旧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自然纪录片,他看得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吴慧乔气呼呼地将包包摔在沙发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杨似宇和那个“吕老师”。杨锦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像普通孩子那样上前关心询问了。他小小的身影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疏离和安静,用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漠然地看着自己母亲这场闹剧般的情绪发泄。这对母子之间,横亘着一条由长期失望和缺乏真正陪伴所形成的、冰冷而宽阔的鸿沟。
第403章 富裕篇18
杨似宇最近的日子过得可谓冰火两重天,焦头烂额之余,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被需要的小小满足感,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让他头疼的首要原因,自然是吴慧乔。自打上次餐厅约会放鸽子事件后,吴慧乔就彻底对他关上了大门。电话打过去,要么直接被挂断,要么就是漫长的忙音;亲自跑到她父母家楼下等着,吴院长夫妇也只能一脸无奈地告诉他:“慧乔不在家,出去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都这样,杨似宇再迟钝也明白,这是前妻铁了心要晾着他,给他点颜色看看。这种刻意的冷落和拒之千里之外,让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大块,以往那种靠着“友谊赛”和偶尔的温情维系着的脆弱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而另一个让他既无奈又有些身不由己的原因,则来自于吕多景。那场“英雄救美”的戏码之后,他虽然不用再去健身室当“坐班保安”了,却莫名其妙地承担起了一项新任务——每天下午准时去吕多景打工的地方接她下班,充当“护花使者”。
吕多景找的是一份在一家高级画廊的暑期导览员工作,美其名曰积累社会经验。杨似宇看着这个家境优渥的大小姐,实在不理解她为什么非要吃这份苦,毕竟画廊闭馆时间不固定,有时晚了,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回家确实不太安全。他有好几次忍不住劝她:“吕老师,你家条件也不差,没必要非做这份工,太辛苦了,而且也不安全。”
每次他这么说,吕多景就会立刻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用带着点撒娇的软糯语气回应:“可是……杨先生,我想每天都看到你呀。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感觉特别安全,特别踏实。只要能每天见到你,就算……就算真的遇到一点点危险,我也愿意的。”
这番话,配上她那纯真又带着点倔强的表情,对杨似宇这种情感经历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晚熟和迟钝的男人来说,杀伤力巨大。他到了三十岁才在家族安排和自身懵懂下娶了吴慧乔,在此之前感情世界几乎一片空白。吴慧乔性格强势自我,很少会流露出这种小女儿态的依赖。如今,被一个年轻漂亮、家世良好的女孩如此直白地需要和仰慕,那种被全身心信赖和依靠的感觉,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融化着他因吴慧乔而冰冷的心,带来一种陌生又舒适的熨帖感。
正所谓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一个缺乏情感经验、内心渴望被认可和需要的男人,同样难以招架这种温柔而执着的攻势。于是,杨似宇半推半就地,就成了吕多景的“专职司机”。每天傍晚,他那辆不算低调的豪车准时停在画廊门口,等待着那位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孩雀跃地跑来,然后载着她穿梭在城市的霓虹灯下。这份“工作”,竟然渐渐成了他郁闷生活中一点微小的、带着甜味的调剂。
吴慧乔或许从未想过,她眼中这个有些木讷、被她牢牢捏在掌心的前夫,在外面也是个颇有市场的“抢手货”。或许正是因为杨似宇过去表现出来的“不开窍”和死心塌地,才让她产生了绝不会有人来抢的错觉,从而毫无危机感。人往往如此,对于太容易得到和看似绝不会失去的东西,便不懂珍惜。她大概忘了,当年她在国外游学时,曾与一个外国男人过从甚密,结果当时还无法精细控制自身异能、偶尔会空间传送失误的小杨锦瑜,阴差阳错地把去找儿子的杨似宇直接传送到了她在国外的临时住所,正好撞见了她和那个男人的亲密约会。当时杨似宇眼神瞬间黯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可事后,在吴慧乔几句轻描淡写的“只是普通朋友”、“他帮我很多忙”、“你想太多了”的解释下,他竟然……就那么原谅了她。这种近乎懦弱的宽容和轻易的原谅,或许正是他性格中的软肋,才让吴慧乔有恃无恐,将他吃得死死的。
---
另一边,在一家环境清幽、消费不菲的咖啡馆包厢里,崔惠廷做东,邀请了几位空乘学校的同学小聚。她如今今非昔比,一身行头皆是名牌,举止间也多了几分过去没有的从容底气。这次聚会,表面是同学联络感情,实则她另有目的——帮杨锦天物色靠谱的建筑合作方。她知道杨锦天最近在房地产领域动作频频,需要大量可靠的合作伙伴。
受邀的同学中,有一位恰好是吕多景的闺蜜。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这位闺蜜也将吕多景带来了。毕竟吕多景家族产业中,确实涉及建筑领域,或许能搭上线。
初次见到吕多景,崔惠廷内心瞬间拉响了警报。眼前这个女孩太漂亮了,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被优渥环境和良好教养浸润出来的、清新脱俗又带着点距离感的美,气质卓然。崔惠廷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手中的限量款手袋,一股混杂着嫉妒和自卑的情绪悄然升起。她太清楚自己的劣势了——洗衣店女儿的出身,如果没有杨锦天,她恐怕连踏入这种场合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作为主导者举办聚会了。面对吕多景这种真正的财阀千金,她本能地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和危机感,生怕这是又一个潜在的情敌。
然而,随着交谈的深入,崔惠廷敏锐地发现,吕多景的关注点似乎并不在杨锦天身上。当崔惠廷无意间提起自己男友的家族,提到那位“不太争气”的堂叔杨似宇时,吕多景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原本有些矜持的态度也热络了许多,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起杨似宇的事情。
崔惠廷是何等心思活泛的人?她跟在杨锦天身边三四年,虽然因为出身原因,从未被正式邀请去过杨程月家(那是李贤珠才有的待遇),但她早就通过各种方式,将杨锦天身边的亲戚关系、重要人物摸了个七七八八。这是她赖以生存和上位的本能。
察觉到吕多景对杨似宇的特殊兴趣,崔惠廷脑中灵光一闪,警惕心瞬间被一种新的算计取代。她迅速调整策略,脸上堆起更亲切热情的笑容,开始“推心置腹”地与吕多景聊了起来。
“多景妹妹,没想到你对杨老师(指杨似宇)这么关心?”崔惠廷故作不经意地试探。
吕多景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带着点小女生的羞涩,却没有否认:“杨先生……他帮过我几次,人很好。”
崔惠廷心中了然,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语气带着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唉,杨老师人是真的好,就是……感情上太实在了,容易被人欺负。”她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不瞒你说,锦天之前还跟我提过,看着他叔叔被那个前妻拿捏得死死的,心里也挺着急的,总觉得该有个人在身边好好照顾他,让他别再那么……憋屈。”
这话半真半假。杨锦天确实对杨似宇的“舔狗”行为恨铁不成钢,但“找个人在他身边”更多是杨锦瑜那小鬼头的荒唐主意,杨锦天自己并未认真推行。但此刻从崔惠廷嘴里说出来,却成了拉近与吕多景关系的绝佳筹码。
吕多景听得极其认真,眼神闪烁,显然将这些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崔惠廷见状,更进一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而且,那个吴慧乔,不是我说,她在我们杨家的名声,那是真的臭大街了!从上到下,从老爷子到小辈,没一个人待见她。离婚了还扒着前夫不放,吃穿用度全指着似宇叔叔,把自己分到的房子败光了,还好意思天天要这要那……我们都替似宇叔叔不值!”
她刻意强化了“我们杨家”这个概念,将自己放在了与杨家同一阵营的位置上,同时将吴慧乔塑造成一个人人喊打的负面形象。这不仅是在向吕多景示好,表明支持她“上位”的态度,更是在不动声色地巩固自己在“杨家圈”内的存在感和话语权。
两个心怀鬼胎的女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一个想稳固自己作为杨锦天女人的地位并拓展人脉,另一个想攻克杨似宇这座堡垒——竟然意外地找到了共同语言,越聊越投机,关系迅速升温。她们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一个盯叔叔,一个盯侄子),反而因为都想在杨家这个体系内占据一席之地而有了潜在的同盟基础。一场看似普通的下午茶,在莺声燕语和杯盏交错间,悄然织就了一张新的关系网,也为杨似宇本就混乱的感情生活,埋下了更具戏剧性的伏笔。
第404章 富裕篇19
全球金融市场的海啸余波未平,贝希摩斯公司与新世界理事会总部在这场由杨锦鲤(借助信息差)掀起的资本风暴中,可谓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尤其是被那精准而狠辣的一记做空,直接捅在了大动脉上,放掉了近乎半条老命的鲜血。克劳德作为百新国分会的负责人,此刻对总会的遭遇并不同情,甚至有些冷眼旁观。
上次总会绕过他,直接派遣两名“打手”潜入百新国意图对杨锦天不利的事情,至今让他心有余悸。幸好杨锦天自身实力过硬,手段也够狠,把事情摆平了。否则,如果杨锦天真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什么事,那后果……克劳德光是想想就觉得脖颈发凉。暴怒的杨家,第一个拿来祭旗的,绝对会是他这个名义上的“地区负责人”!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前任分会长在“白犬”事件时跑得那么干脆利落——一个月才拿多少薪水?玩什么命啊!自己也不过是总部那些大佬们推出来,在必要时可以随时舍弃的挡箭牌和缓冲垫。
他看清了,新世界理事会总部那帮家伙,和贝希摩斯公司本质上是一路货色,都是资本至上,利益熏心,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这些“地方官”的死活。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克劳德下定决心,以后凡事得多为自己,以及自己能切实掌控的百新国分会利益着想。什么总部战略,什么全球布局,都比不上真金白银落入口袋来得实在。
正是由于贝希摩斯和新世界理事会总部在这次股灾中失血过多,陷入了暂时的虚弱期,他们才更加疯狂地通过压榨、汲取其附属小弟(如一些依赖他们的本地财阀、合作伙伴)的“鲜血”来回补自身,试图尽快恢复元气,以便在下一轮可能到来的资本盛宴中继续狂欢,甚至夺回主导权。这种“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残酷链条,在当下的百新国商界演绎得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杨锦天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他如同一个嗅觉敏锐的掠食者,在危机过后的废墟上寻找着价值被低估的猎物。之前账户里那惊人的二十九亿美金,在这段时间的疯狂收购和布局中,已经如同流水般花出去了近一半!但带来的回报也是极其显着的。大量原本属于老牌财阀的优质资产——核心地段的物业、拥有稳定现金流的公用事业公司、潜力巨大的科技初创企业股权……如同被潮水冲上沙滩的珍宝,被他以远低于实际价值的价格一一吞并、吸纳。
在这轮收购狂潮中,有一桩案例让杨锦天印象尤为深刻。本地一个实力不俗的顶级财阀,看准了另一个财阀(其岳父的公司)陷入财政危机的机会,悍然出手,恶意收购其股票,企图趁火打劫,将其吞并。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那位财阀的妻子绝非省油的灯,眼见父亲的公司岌岌可危,她竟然当机立断,直接提出离婚,凭借精明的婚前协议和法律手段,硬生生分走了丈夫一半的家产!然后,她用这笔巨款,反手就注入到自己父亲的公司中,瞬间化解了危机,稳住了阵脚。那位意图吞并的财阀,不仅没能拿下目标,反而赔上了巨额收购资金,还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更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当代典范。杨锦天听闻此事后,也不得不感叹,商场如战场,人心叵测,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看似处于弱势的一方。
他麾下的“虎派”精英们,这段时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以赵军为首的十人核心团队,几乎是从清晨忙到深夜,加班加点是常态,连杨锦天这个老板看着都有些佩服他们的拼劲了。大量的尽职调查、复杂的法律文件、繁琐的谈判对接、紧张的资产整合……所有这些专业而艰巨的工作,都压在这十个人肩上。但杨锦天并非黑心资本家,他深谙“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的道理。对于这个由他主导、虎派负责执行的庞大收购计划,他制定了极具诱惑力的激励方案——项目最终净利润的百分之四十,将作为奖金分配给虎派团队!这意味着,他们干得越多,项目效益越好,个人收入就越高!而杨锦天自己拿走六成,也无人能有异议,因为所有的收购资本主要由他提供,最关键的是,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交易能够顺利达成,依靠的正是他背后杨家的庞大人脉和影响力(有时甚至是无形的威慑力),这是他独有的、无法替代的核心资源。这种分配方式,既是对虎派专业能力的肯定和拉拢,也是一种高效的利益捆绑和利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杨锦天在一家极为隐秘的私人会所,约见了吕多景的父亲,吕会长。
这次会面,崔惠廷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牵线搭桥作用。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吕多景对杨似宇的“野心”,并将这一重要信息传递给了杨锦天。在杨锦天看来,无论吕多景最终能否成功“拿下”他那个不争气的堂叔,只要她能持续在杨似宇身边出现,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散杨似宇对吴慧乔的注意力,动摇吴慧乔那看似稳固的“统治”地位。这对他来说,有益无害。同时,吕会长作为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枭雄,其能力和人脉网络也值得合作。
会所包间内,气氛融洽而务实。
“吕会长,久仰了。”杨锦天举止得体,语气平和,却自带一种不容小觑的气场。
“杨先生少年英才,才是真正令人佩服!”吕会长态度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能改变他家族命运的关键人物。
杨锦天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关于我们合作开发城东那个大型生态社区的项目,前期审批和规划已经基本搞定。最关键的是,建设资金方面,我已经通过我的关系,成功申请到了一笔条件优厚的银团贷款,额度充足,利率也理想。”
吕会长心中一震,在如今银根紧缩、各大开发商都为资金链发愁的大环境下,杨锦天竟然能如此轻松地解决最核心的资金问题,其能量之大,可见一斑。
杨锦天继续道:“资金我来解决,项目规划和政府关系我来打通。现在,我需要吕会长您鼎力相助的有两点:第一,您在本地上层以及相关职能部门深耕多年的人脉网络,确保项目在后续建设、验收、销售等环节畅通无阻;第二,您家族在建材领域的渠道和资源,我需要优质且价格合理的建材供应保障,这是控制成本和保证质量的关键。”
吕会长听得心潮澎湃。他知道,这是自己家族跻身更高圈层的绝佳机会!只要能牢牢抱住杨锦天这条粗壮的大腿,吕家就能彻底摆脱过去那种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尴尬境地。他立刻表态,语气无比郑重:“杨先生请放心!人脉和渠道,是我吕某人的立身之本,一定全力以赴,确保项目顺利!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在利润分配上,我们吕家愿意再让出三个点!”
这是极大的让步,显示出吕会长孤注一掷的决心。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杨锦天却微笑着摆了摆手,直接拒绝了他的让利提议。
“吕会长,合作贵在诚,利在长。”杨锦天的声音沉稳有力,“既然我们决定合作,那就是伙伴。该是您的利润,我一分不会少您的。这次合作,就按我们之前商议的股权比例和分成方案来,无需再让。这,就当作我们未来长期合作的坚实基石。”
杨锦天看得更远。他不需要通过压榨合作伙伴来获取短期最大利益,他需要的是建立稳定、可靠、愿意与他共同成长的盟友网络。给吕会长应得的利益,才能换来对方更死心塌地的支持和更高效的合作。这点“小利”,相比于一个未来可能发挥更大作用的盟友,根本不算什么。
杨锦天的大气和远见,让吕会长既惊讶又敬佩,心中更多了几分踏实和感激。这场高层谈判,在双方都非常满意的氛围中落下帷幕。具体的项目实施细节,自然有下面的人(主要是赵军领导的虎派团队)去跟进、落实。
送走杨锦天后,吕会长独自坐在包间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能够如此顺利地搭上杨锦天的快车,女儿吕多景与杨似宇那层微妙的关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回顾最近市场风云变幻,无数曾经风光无限的老牌财阀在杨锦天和贝希摩斯这些巨鳄的碰撞中灰飞烟灭,或者被生生撕咬下一大块肉,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一个血淋淋的现实:在这个云谲波诡的商场,乃至在这个隐藏着超凡力量的世界里,拥有强大的武力或者与武力巅峰者紧密绑定,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纯粹的财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弱者,注定只能成为强者肆意掠夺的养料。而他,吕家,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攀上杨家这棵参天大树!
第405章 富裕篇20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许多看似坚固的东西土崩瓦解,也让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成为现实。在吕多景那兼具青春活力、温柔依赖与锲而不舍的猛烈攻势下,杨似宇这座感情上的“顽堡”终于宣告沦陷。他这块在感情世界里堪称“鲜嫩可口”、却又被吴慧乔“冷藏”多年的“肉”,最终还是被吕多景成功地、彻底地吃到了嘴里。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杨似宇怀着几分忐忑、几分如释重负、还有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情,牵着吕多景的手,走进了父母杨程月和尹正年的家,正式将这位新女友介绍给家人。
当吕多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落落大方地站在杨似宇身边时,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被各种难以掩饰的震惊情绪所取代。
杨程月和尹正年老两口,眼睛都瞪圆了。他们以为自己这个在感情上窝囊了半辈子、注定要被吴慧乔那条“美女蛇”吃定一生的儿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能想到,这冷不丁的,竟然……被人“偷家”了?而且还是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尹正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欣慰,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尾的每一条皱纹里,怎么止都止不住。
这么说吧,自从杨锦瑜出生后,尹正年这个当时已经年近七十的奶奶,就承担起了主要的照顾责任。一个活泼好动、精力无限的孩子,已经够她操心的了。等到杨锦瑜觉醒了那神出鬼没的空间异能后,尹正年的日子更是过得如同“灾难片”现场,时时刻刻都得提防着孙子下一秒会出现在哪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或者又把什么重要东西给传送没了。而最惨的莫过于杨程月,那次被宝贝孙子直接传送到东岛异人聚集地,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此生最毒的打,回来养了许久才恢复元气,后来还差点被平行世界的“自己”(二馆长)给“偷家”……这老两口,为小儿子这一家子,可谓是操碎了心,也受够了吴慧乔那个不省心儿媳的气。如今,看到儿子似乎终于要走出那片泥潭,重新开始,他们内心深处是一万个愿意,甚至想放鞭炮庆祝!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从狂喜中稍微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站在儿子身边的吕多景时,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这小子……是真会找啊!不找则已,一找就找个更年轻的!这姑娘,看上去水灵灵、鲜嫩嫩的,比那个吴慧乔至少还要年轻十岁!一问年纪,果然是90年出生,比杨锦天还小一岁!而他们儿子杨似宇是72年的,足足相差了十八岁!老两口看着吕多景那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身姿,再看向自己那个虽然保养得不错、但毕竟已入中年的儿子时,眼神瞬间从欣慰变成了赤裸裸的、如同看“人渣”般的谴责和无语。这老牛吃嫩草,吃得也忒狠了点!
一旁的鲁素姬,同样震惊不已。她嫁进杨家时,杨似宇还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半大少年。整整二十一年的朝夕相处,她太了解这个小叔子了——怕麻烦,性格在某些方面大大咧咧,感情上更是如同一张白纸。这其实也跟他十岁就被送上无当山修炼有关,整个青春期几乎都在男人堆里打滚,缺乏与异性正常交往的经验。他的第一次婚姻(和吴慧乔)失败,在鲁素姬看来并不完全意外,只是没想到会以那种儿戏的方式开始和结束(闪婚又闪离)。如今看到他竟然能如此迅速地开始新恋情,对象还是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鲁素姬在震惊之余,也隐隐觉得,或许这对小叔子来说,未必是坏事。
而杨锦悦和杨锦轩这对双胞胎侄子,看向自己小叔的眼神里,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惊讶和佩服的光芒。无他,只因为杨似宇这位新女朋友,年纪居然跟他们差不多大!甚至可能比他们还小几个月!想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自家叔叔牵着一个宛如自己同学般的女孩,那种时空错乱感和对叔叔“魅力”的重新评估,让他们内心五味杂陈,只能用“佩服”的眼神来表达。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动静。杨锦天来了,怀里还抱着个小不点——正是人小鬼大的杨锦瑜。这孩子自从懂事、能稍微控制异能后,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总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直接空间闪现到杨锦天家里去。搞得杨锦天想跟崔惠廷或者李莎拉过点二人世界、亲热一下的时候,都不得不像做贼一样躲进卧室,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在客厅“乱来”了。杨锦天有好几次被这熊孩子吓得差点“功能障碍”,火冒三丈想狠狠教训他一顿时,杨锦瑜就会立刻眨巴着那双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鼓着胖嘟嘟、白嫩嫩如同糯米团子般的脸颊,用那种能融化一切怒气的可爱表情望着他。杨家男人似乎对这种胖嘟嘟、可爱到爆表的小家伙毫无抵抗力,杨锦天也只能无奈地败下阵来,满腔怒火化为一声叹息和揉捏他脸蛋的动作。
当然,该告的状还是不能少。杨锦天一边把怀里的小糯米团子递给爷爷杨程月,一边抱怨道:“叔公,您有空真得好好管管他了!今天又‘唰’一下直接闪现到我客厅,我当时正在炼丹差点把炼丹炉给炸了!”杨程月也是作势要抬手打杨锦瑜的小屁股,但手掌落到一半,看着孙子那无辜又可爱的脸蛋,最终还是没舍得用力,只是轻轻拍了一下,笑骂了一句:“小皮猴!”
然后,杨锦天和杨锦瑜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客厅中央,那对牵着手、姿态亲密的“新晋情侣”身上。
杨锦天是知道吕多景的,也从崔惠廷那里听说过她的“野心”,但亲眼见到她真的成功拿下了自己那个在感情上如同顽石般的堂叔,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惊讶。这女人的行动力和手段,确实不容小觑。
而杨锦瑜的惊讶则更为直接和纯粹——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小脑袋歪了歪,仿佛在说:我这个老爸……居然还有人要?还是这么漂亮的姐姐?在小家伙早熟的认知里,自己这个老爸在妈妈面前实在有点……太不中用了。
那天的家庭聚会,几乎成了吕多景个人的舞台。她表现得无可挑剔,极尽所能地讨好着在场的每一位家庭成员,即便是装,也装得无比自然、真诚,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对尹正年,一口一个“阿姨”叫得又甜又亲热,还贴心地带来了据说是她母亲特意寻来的、对老年人关节好的顶级补品,言语间满是关切,哄得尹正年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她对杨程月,则是恭敬中带着小辈的崇拜,认真聆听他说话,适时提出一些显得很懂行又不喧宾夺主的问题,满足了长辈的表达欲和被尊重感。
对鲁素姬这位大嫂,她态度亲切又不失分寸,夸赞她的气质和持家有道,还巧妙地提到了鲁素姬父亲(前任鲁大统领)的一些正面政绩,赢得了鲁素姬的好感。
甚至连对年纪最小的杨锦瑜,她也照顾到了。她没有像一般大人那样刻意去逗弄或者用幼稚的语言跟他交流,而是很平等地跟他打了招呼,送了他一套限量版的、很难买到的拼装模型,并微笑着说:“听说锦瑜很聪明,喜欢动脑筋,这个应该会喜欢吧?”这份礼物和态度,显然比单纯的玩具或糖果更得杨锦瑜的心,小家伙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她的眼神少了几分戒备。
杨锦天在一旁冷眼旁观,不得不承认,吕多景这个女人,在人际交往和揣摩人心方面,确实是个高手。她很清楚面对不同的人该用什么姿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才能最大程度地赢得对方的好感。这种能力,或许是她的家境赋予的,或许是她天生具备的。
然而,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冷静,那就是杨似宇的大哥,杨似峰。他坐在餐桌的副位,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偶尔抬眼看看吕多景的表演,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以他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和在无当派历练出的洞察力,他清晰地看到了吕多景脸上那副完美的“面具”。他能感觉到,这女人此刻表现出来的一切温婉、懂事、体贴,至少有一大半是经过精心计算和伪装的。
但是,杨似峰并没有点破,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因为他同时也能感觉到,有一点是真实的——这女人看向自己弟弟杨似宇时,那眼神里闪烁的光芒,那份毫不掩饰的喜欢和占有欲,是装不出来的。有时候,家事如同修炼,难得糊涂。只要这女人是真心对待似宇,能让他从那场失败的婚姻中真正走出来,那么,她戴不戴面具,用些小心思,又有什么关系呢?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关键。所以,杨似峰选择了沉默,从头到尾都在专注地吃饭,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不予置评。
而事件的男主角杨似宇,这个骨子里怕麻烦、感情上被动又晚熟的男人,此刻看着身边巧笑倩兮、轻松融入自己家庭的吕多景,再感受着家人(除了大哥)投来的、不同于以往的温和目光,心中那种长久以来因吴慧乔而积压的憋屈和压抑,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他或许还没完全理清自己对吕多景的感情,但他不得不承认,被这样一个年轻、漂亮、充满活力的女孩如此热烈地追求和需要,这种感觉……确实不坏。他甚至开始觉得,也许,试着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和可怕。
第406章 何为人1
陆东区哪都通副经理办公室内,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红木地板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旧书卷的气息,整个空间显得既庄重又舒适。杨锦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地浏览着面前的一份报告。作为陆东区的分区副经理,他这些年来的晋升速度堪称惊人,但这并不出乎任何人的意料——能力强、实力硬、学历高,再加上太师父是那位一生无瑕的陆瑾,这样的背景和资质,想不被公司重点培养都难。根正苗红四个字,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标签。
杨家世代积累的口碑,那种从一而终、甚至不惜殉国的狠人家风,早已深植于上位者的心中,而杨锦文正是这种家风在现代的完美体现。他处理事务时总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决策果断却从不显急躁,在这间办公室里,他就是权力的中心,一言一行都能在区域内掀起波澜。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杨锦文的思绪。他头也不抬,应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办公室。来人身形高瘦,穿着简单的灰色夹克和长裤,半长的头发随意梳理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淡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他是肖自在,分区负责人窦乐手下的临时工,一个档案不在公司正式记录中的存在,专门处理那些不便明说的麻烦。尽管他已还俗,不再属于那个早已衰败的佛门,但身上仍残留着一种疏离于世俗的气质,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杨锦文对他的底细略知一二——这家伙手段狠辣,加入公司的动机绝非正义或责任,而是为了满足某种内在的“饥饿”。杨家在历史上也出过类似的“病人”,但近些年已极为罕见,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杨锦文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肖自在,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
“有什么事呢?”杨锦文的声音平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示意肖自在坐下,自己则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却充满掌控力。
肖自在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和一个黑色U盘,轻轻放在桌面上。他的动作精准没有一丝多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笑容,那笑容中混杂着兴奋与狰狞,仿佛猎手终于锁定了期盼已久的猎物。“杨副经理,这是两年半前出现的那个家伙的资料。”肖自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自从我加入公司之后,我追查了这家伙很久。”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眯起,呼吸似乎略微急促了几分,“他跟我是同类!”
最后几个字,肖自在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脸上那狰狞的笑容扩大,显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他显然感受到了目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比他更恐怖、更纯粹的杀戮感与疯狂感,这让他兴奋不已,甚至带来一种扭曲的解脱——仿佛找到了一个能理解他内心黑暗的“病友”,一个能让他不再孤独的镜像。
杨锦文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拿起文件,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他的表情依旧从容,但内心却迅速评估着肖自在的话。两年半前——这个时间点让他联想到一些时空异常的报告,而“同类”一词更让他警惕。杨家虽以忠诚和稳定着称,但家族内部并非没有隐患,这种涉及“病态”杀戮本能的存在,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U盘,知道里面可能存有更详细的影像或数据记录。
就在杨锦文审阅文件的同时,让我们将目光投向那个被肖自在称为“恶鬼”的存在。他的故事并非由肖自在或杨锦文讲述,而是如同一幅暗色调的画卷,在时空的缝隙中缓缓展开……
---
恶鬼,本名亦为杨锦天,来自一个平行世界。他的起源充满了孤寂与悲剧。尚在襁褓中时,他被遗弃在荒芜的山野,哭声微弱如蚊蚋,几乎被风雪淹没。幸运——或者说是不幸——的是,一座隐世的无名道观的老道士发现了他。道观坐落于深山老林之中,传承久远,藏有无数秘典,但人丁凋零,只剩下老道士一人苦苦支撑。老道士道法高深,心性慈悲,一眼便看出这婴儿天赋异禀,魂魄之力远超常人,但魂魄深处却潜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漠然”——对生命本质的冷漠,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填满的“饥饿”。那饥饿并非针对食物或财富,而是针对灵魂本身。
为压制这先天凶性,老道士倾尽心血抚养他,给他取名“杨锦天”,希望他能如锦绣天空般拥有光明未来。自懂事起,老道士便教导他诵读道经,传授静心法门,授以正统武学,尤其是《乾坤功》这类稳固心性、调和阴阳的玄功。老道士希望通过道德枷锁与人性温暖,束缚住他体内那头未知的凶兽。近十八年里,老道士几乎成功了。恶鬼表现得安静、聪慧、早熟,每日诵经练功,打扫道观,将这里视为唯一的家,将师父视为唯一的亲人。他学会了掩饰,模仿着“正常人”的言行,但老道士始终忧心忡忡,察觉到这孩子内核依旧冰冷,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之夜。闪电撕裂天空,雷声轰鸣,雨水倾盆而下,冲刷着道观的青瓦灰墙。一名背负多条人命、穷凶极恶的逃犯为躲避追捕,闯入了这片净土。逃犯浑身湿透,眼神狂乱,在道观中搜寻财物时,与闻声而来的老道士发生冲突。逃犯手持铁锤,凶性大发,重击老道士头部。鲜血,从师父苍老的额头涌出,染红了道袍,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老道士倒地昏迷,气息微弱。
恶鬼听到动静赶来,目睹了这一幕。那刺目的红色与腥甜的气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灵魂深处被道经与理智苦苦封锁的潘多拉魔盒。涌上的并非愤怒或悲伤,而是一种被触发的、冰冷纯粹的“狩猎机制”。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动作如鬼魅般迅捷,轻易制服了逃犯。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情绪的波动,他拧断了逃犯的脖子。杀戮,并非终结。在他的“视野”中,一道充满恐惧、暴戾与罪恶的魂魄从尸体上飘散。他的先天异能——「噬魂」——不受控制地发动。他本能地“张口”,将那魂魄扭曲、拉扯,吞噬殆尽。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罪恶,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前所未有的“饱足”与“愉悦”。他残缺的灵魂,似乎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填补。他站在原地,微微仰头,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细细品味着这首次“进食”的快感。
然后,他转回头,对上了师父那双眼睛。老道士不知何时已苏醒,倚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用尽力气支撑着身体。那双眼中充满了震惊、痛苦,却又带着一种深沉的了然与无尽悲悯。老道士气息微弱,声音却异常平静:“孩子……看来,为师还是没能救你……”他顿了顿,呼吸艰难,“若有一天,你彻底控制不住这杀戮的欲望……请你第一个,把为师杀死……让我死在你手里,总好过……看着你彻底成魔……”
这番话,如同最残酷的诅咒,混合着极致的爱与绝望,成为了锁住恶鬼人性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痛苦的枷锁。恶鬼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将师父送到山下的医院,确保他脱离生命危险后,便离开了道观。他没有告别,没有回头,开始了在原本世界的流亡。他为自己定下扭曲的规则——只吞噬“有罪”的灵魂,试图以此维系自己并非“只知杀戮的魔头”的假象。但每一次进食,都让他离人性的边界更远一步。两年半前,因为一场时空乱流——或许源于过去某次强大的斩击撕裂了维度——他穿越到了主世界,继续着他的“狩猎”。在这里,他如鱼得水,目标更多,规则更模糊,而他的饥饿,永无止境。
---
办公室内,杨锦文合上文件,目光深邃。他并未知晓恶鬼的真实姓名或完整背景,但肖自在提供的资料显示,目标拥有极高的战斗力和诡异的吞噬能力,行为模式与肖自在相似,却更加极端。杨锦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依旧平稳:“肖自在,你说他是你的同类,但公司需要的是控制,不是狂欢。你有什么建议?”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脸上的兴奋未褪,反而更浓。“他比我更完美,杨副经理。那种冰冷,那种效率……就像一台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我需要找到他,不仅仅是执行任务,更是为了‘交流’。”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两年半了,他就像练习时长两年半的雏鸟,但现在该成熟了。我会把他揪出来,要么收编,要么清除——但无论如何,我得先‘尝尝’他的味道。”
杨锦文微微颔首,心中快速权衡。作为哪都通的高层,他必须维护秩序,但也不禁对这只“恶鬼”产生一丝好奇。根正苗红的他,从未真正理解这种黑暗,但权力的本能告诉他,有些东西,必须扼杀在萌芽中。“好吧,继续追查,但记住,公司要的是结果,不是乱子。随时向我汇报。”他挥了挥手,示意肖自在可以离开。
肖自在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仿佛即将赴一场盛宴。办公室内重回宁静,杨锦文独自坐着,阳光映照在他冷静的脸上,权力与责任在此刻交织,而远方的阴影中,恶鬼的狩猎,仍在继续。
第407章 何为人2
陆东区哪都通副经理办公室内,杨锦文放下肖自在带来的关于的文件,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相比起那个只针对恶徒下手的猎食者,另一件事更让他这位分区副经理感到心头沉重——他那不省心的堂弟杨锦天,在上次罗天大醮惹出的乱子。
想起那天,杨锦文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谁能想到,只是去参加一场道教盛会,那小子就好死不死地撞上了全性的四张狂。那四人本是冲着陆瑾老爷子去的,布下十二劳情阵准备摧毁这位十佬的心性。偏偏杨锦天误打误撞闯入了阵法范围,这一闯,就闯出了一场几乎无法收拾的大祸。
---
全性大闹龙虎山的那一天,龙虎山的后山,一片平日清修之地此刻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四张狂各站一方,窦梅的“穿肠毒”、沈冲的“高利贷”、高宁的“雷烟炮”、夏禾的“刮骨刀”,四种能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却致命的大网。
杨锦天本只是路过,却一头撞进了这片领域。起初他只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意乱,体内真炁不受控制地翻涌。
“哟,这是哪来的小道士?”夏禾轻笑着,声音中带着令人骨酥的魅惑。
高宁眯着双眼,双手合十:“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让贫僧看看,你的定力如何。”
十二劳情阵悄然运转,杨锦天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时而愤怒,时而悲伤,时而狂喜。他试图运转老君观的静心咒,却发现自己越是抵抗,情绪波动就越剧烈。
“别白费力气了。”沈冲推了推眼镜,“进了高宁的十二劳情阵,就算是得道高僧也得脱层皮。”
杨锦天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感到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聂家疯血症。这种源自火麒麟幼崽血液的疯狂之血,平日里被老君观的功法压制着,此刻却在十二劳情阵的刺激下蠢蠢欲动。
“不对劲。”窦梅最先察觉到异常,“这小子身上的炁息变了。”
杨锦天的双眼开始泛红,呼吸变得粗重。他感到浑身血液像是在沸腾,一种原始的杀戮冲动从血脉深处涌出。更糟糕的是,他体内流淌的不仅是聂家疯血,还有杨家传承的麒麟血——那是源自第一代火麒麟的血液,本该温和却因屠戮瑞兽而背负天罚。两种麒麟血在他体内相遇,如同火上浇油。
“呃啊——”杨锦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周身真炁轰然爆发,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旋。
高宁脸色骤变:“他的战斗力在飙升!、...已经突破到了了!这不可能!”
沈冲迅速后撤,眼镜下的双眼写满震惊:“半步绝顶?开什么玩笑!”
但这仅仅是开始。杨锦天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额头上两个鼓包缓缓隆起,最终刺破皮肤,形成一对狰狞的角。他的指甲变得尖长,双眼完全被血色覆盖,整个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魔...”窦梅声音颤抖,她活了这么多年,只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
杨锦天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此刻支配他身体的,是两种麒麟血混合后催生出的最原始的魔性。他缓缓抬头,目光锁定在四张狂身上。
“快撤!”沈冲大喝,但为时已晚。
杨锦天动了,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大伏魔掌在他手中使出来,完全失去了道家功法的中正平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一掌拍出,掌风如实质般凝成一道血色掌印,所过之处,草木皆枯。
“砰!”高宁首当其冲,勉强运起防御功法,却如纸糊般被击飞,撞断数棵大树才停下,鲜血狂喷。
夏禾试图用刮骨刀影响杨锦天的心神,却发现那双血红的眼睛中已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欲望。
“怪物!这是怪物!”她尖叫着后退。
沈冲的高利贷能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用处,他试图与杨锦天对掌,却在接触的瞬间听到了自己臂骨碎裂的声音。
“咔嚓”一声脆响,沈冲惨叫着倒地。杨锦天没有丝毫停顿,一脚踏在他的背上,双手抓住他的头颅和肩膀。
“不!不要!”沈冲绝望地呐喊。
回应他的是脊梁骨被硬生生抽出的声音。杨锦天单手提着沈冲的脊梁骨,另一只手拧下了他的头颅。鲜血喷溅在他狰狞的脸上,更添几分恐怖。
幸存的窦梅和夏禾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意,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全性其他闻声赶来的门人,看到这一幕无不胆寒。
杨锦天站在一片狼藉中,手中提着沈冲的人头,面如邪魔。他头上的角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周身弥漫的血色真炁让方圆数十米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
那一夜,杨锦天的凶名传遍了全性。从那天起,在那个杨锦鲤的平行世界中,全性之人再也不敢招惹老君观的门人。一个入魔后能达到半步绝顶的疯子,谁都不想招惹。
---
杨锦文从回忆中抽身,长长叹了口气。杨锦天那小子体内的麒麟血威力本不该如此惊人,毕竟老君观的静心咒是出了名的厉害。杨家人世代与道门交好,不是没有原因的——各大道门的静心法门,是他们压制体内麒麟血的重要手段。
想到这里,杨锦文的思绪飘向了杨家那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这一切都要追溯到近一千八百年前,第一次绝望之战期间。当时的天魔王率领魔族大军肆虐中原,人族节节败退。为扭转战局,圣人赵虎提出一个大胆的计划——夺取龙脉,借助天地气运对抗魔族。
赵虎、杨韧、刘氏先祖三人深入蜀中凌云窟,那里栖息着第一代火麒麟,也是龙脉的守护者。没人知道那场战斗的具体经过,只知道最后龙脉消失了——或者说,分化成三股龙气融入了刘、杨、赵三家体内。而第一代火麒麟则被杨韧亲手斩杀。
据赵家后人回忆,那场战斗结束时,杨韧全身浸满了火麒麟的鲜血,额头被火麒麟的角刺伤,伤口竟然凝结成第三只眼。就在他即将被麒麟血的凶性彻底吞噬时,龙气适时入体,保住了他的理智,但是后续他也差点发疯最后没办法了,赵虎想到的一个办法就是让他的另外两个家人跟他共担这份麒麟血,所以才导致三宗都有麒麟血。
从此,杨家血脉中流淌着第一代火麒麟的血液,刘家和赵家也各自获得了部分龙气。只要这三家不出事,中原就稳如泰山。但这种力量并非没有代价——三家人不能再登皇位,否则必遭天谴。
历史上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杨家的苍天皇就曾登基为帝,向全天下展示了何为“千古一帝的后果”。原本能活一百二十岁的异人,登基后不到六十就突然暴病而终。杨家有史以来最强的麒麟魔杨天朗,年仅十二岁就击杀了战斗力七万以上的天魔刺客,却也只活了五十六岁。苍天皇一脉最后差点绝户,仅存的血脉勉强回归大房,才避免了杨家断子绝孙的厄运。
刘家的遭遇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唐朝以后,刘家人再也不敢觊觎皇位。
“三家里有两家已经用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大家,当皇帝是真的会被绝户的啊。”杨锦文苦笑着摇头。
杨家的麒麟血源自第一代火麒麟,本不该如此凶暴。但屠杀瑞兽本身就是逆天而行,必遭天罚。因此杨家人世代行善积德,就是为了抵消这份罪业。而聂家的疯血则来自火麒麟幼崽,凶性未泯,极易引发疯癫。两种血液在杨锦天体内融合,也难怪那小子会倒霉到这种地步。
杨锦文揉了揉太阳穴。很多人都知道杨家曾得麒麟血,不少家族以为凭借麒麟血就能像杨家一样强大。结果他们用实际行动向大家证明了一个道理:杨家强大是因为他们天生就强,而不是靠麒麟血。相反,麒麟血可能是他们最大的麻烦。为了压制麒麟血中的凶性,杨家人不得不耗费大量心神修炼静心法门,这也导致他们很难一心二用,大批量培养出半步绝顶的高手。
“好在老君观的静心咒还算管用。”杨锦文自言自语道。那次事件后,杨锦天在杨程光杨程月杨程风三人的帮助下,总算恢复了神智。不过也是挺惨的三位顶尖强者把他暴打了一顿,他躺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才靠丹药恢复了,不过也不是没好处的至少战斗力突破到,后续只要他消化了这一股力量,搞不好能在短期内提升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探头进来:“杨总,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
杨锦文点点头,将肖自在带来的文件锁进抽屉。恶鬼的事情可以慢慢处理,但杨锦天体内的麒麟血却是个定时炸弹。他必须确保家族有足够的能力,在那小子再次失控时及时制止。
毕竟,历史上五位麒麟魔,虽然每一位都是杨家的战神,为家族立下赫赫战功,但每一次入魔,也都伴随着无数的鲜血与牺牲。
杨锦文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作为陆东区的副经理,杨家的中流砥柱,他必须时刻保持冷静和掌控力。即使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也要波澜不惊。
这才是杨家人的处世之道——在平静的表面下,时刻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狂风暴雨。
第408章 何为人3
暮色渐沉,废弃工业区的锈蚀管道在昏黄余晖中投下扭曲的暗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一种无形的肃杀在寂静中蔓延。杨锦文站在一座高耸冷却塔的阴影里,西装外套早已脱下,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他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那片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空地。那里,一个被特意从死囚牢房中提出的诱饵正不安地踱步,身上散发着经由特殊手段催化、近乎实质的浓重罪孽气息。对那个以灵魂为食的“恶鬼”而言,这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各单位注意,目标可能出现。”杨锦文通过微型通讯器低声下达指令,声音冷静。他周身有淡白色的炁息若隐若现,逆生三重已然悄然运转,将自身状态提升至巅峰。周围阴影中,数道强横的气息蛰伏着,其中包括了那位来自窦乐手下的临时工——肖自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投下微弱的光斑。就在连杨锦文都开始怀疑对方是否嗅到危险时,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地边缘。
他穿着洗得发旧的深色道袍,身形瘦削,戴着一副白色面具,面具内的面容与杨锦天有七分相似,却是令人不安的苍白。眼神空洞,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只是漠然地扫视着周围,最终锁定在那个作为诱饵的死囚身上。他,就是恶鬼。
“动手!”杨锦文低喝一声,身形如大鹏般从冷却塔上掠下,率先发难。他右拳紧握,拳意凝聚,一记形意拳中的“崩拳”直捣恶鬼后心,拳风凌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同时,四周埋伏的高手也纷纷现身,炁息爆发,从不同方向合围而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围攻,恶鬼的反应却超乎所有人预料。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杨锦文志在必得的一拳竟擦着他的道袍落空。他的动作全然凭借本能,高效、精准,没有任何多余,就像一台为杀戮而生的精密机器。
肖自在的身影如电而至,指如金刚,直戳恶鬼肋下。恶鬼这才旋身,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缠绕着一股深邃、冰冷的异种炁息,迎向肖自在的指劲——正是【锁魂指】!
双指并未直接相撞,但肖自在脸色骤变,他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异力顺着指尖瞬间侵入经脉,自身原本圆融流转的炁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紊乱,几乎失控。他闷哼一声,凭借远超常人的战斗经验与浑厚根基,硬生生后退半步,化指为掌,强压住翻腾的气血,才勉强挡住了这诡异的一击。
“小心他的炁!能扰乱内息!”肖自在疾声提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恶鬼一语不发,身形在人群中飘忽穿梭,如同鬼魅。两名从侧翼攻来的公司好手,一人拳势刚猛,一人腿法凌厉,然而恶鬼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噬炁涡流】悄然发动。两人的攻击仿佛陷入无形泥沼,力道被迅速化去,更有一股吸摄之力传来,竟感觉自身精炁隐隐外泄,骇然之下急忙后撤。
杨锦文眼神一凝,心知不能再留手。他脚踏八卦,步法玄奥,形意十二形施展开来,时而如龙腾九天,时而如虎扑山林,拳脚肘膝皆蕴含爆炸性力量,更兼有逆生三重带来的强悍恢复力与真炁加持,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恶鬼终于将主要注意力转向杨锦文。他双手虚握,仿佛持着无形兵刃,【断念双刃】的诡异技法施展开来,招式刁钻狠辣,专攻关节、咽喉、太阳穴等要害。那冰冷的异化炁附着在无形的“刃”上,每一次与杨锦文的拳锋擦过,都让杨锦文感到护体真炁一阵波动,逆生三重构筑的防御体系竟有不稳的迹象。
“轰!”
杨锦文一记蕴含着雷霆之力的“炮拳”与恶鬼一记刚猛无俦的【镇魂金刚拳】硬撼在一起。气劲爆裂,将地面尘土卷起一圈涟漪。
杨锦文只觉得一股冰冷、混乱、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异种真炁顺着手臂经脉疯狂涌入,所过之处,自身精纯的逆生真炁竟如雪遇沸汤,纷纷溃散,运行轨迹被打乱,几乎要彻底崩溃。那股异炁更是直冲丹田气海,带来刺骨的冰寒与灵魂层面的战栗。
“不好!”杨锦文心下骇然,没想到对方功法如此诡异霸道。千钧一发之际,他强提一口本源真炁,眼中雷光一闪。
“雷来!”
夜空中并无乌云,却凭空炸响一声惊雷!一道细小的、却至阳至刚的银色电蛇自杨锦文体内迸发,缠绕其周身,发出噼啪爆鸣。天雷法,乃一切阴邪秽物的克星!
“嗤——”
那侵入体内的冰冷异炁遇到至阳雷霆,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退散。恶鬼也如遭雷击,身形一颤,闷哼一声,苍白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唇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液。天雷正气正是他这异化功法的天然对头。
借助这一瞬间的反震之力,恶鬼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后飘飞,毫不犹豫地撞向身后一个堆叠的集装箱缝隙。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仿佛早已计算好所有退路。
“拦住他!”杨锦文压下体内依旧有些紊乱的真炁,急喝道。
几名外围人员试图阻挡,恶鬼看也不看,【锁魂指】连点,指尖迸发的阴寒指风逼得他们手忙脚乱,其中一人稍慢半分,护体炁劲直接被洞穿,肩头瞬间出现一个血洞,伤口处更有黑气蔓延,炁息立刻萎靡下去。
肖自在强压着体内依旧混乱的炁息,试图再次拦截,却见恶鬼回头,那空洞漠然的目光扫过他,随即身形如同融入阴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弃厂区深处。肖自在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露出一丝兴奋而扭曲的笑容:“同类……果然是同类……真带劲!”
杨锦文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以此人展现出的狡猾与实力,在已经打草惊蛇且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盲目追捕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他环顾四周,参与围捕的众人大多盘膝坐下,脸色苍白,正努力调息,平复被恶鬼那诡异炁息扰乱的内炁。
“好诡异的功法……看似道门正统,内核却冰冷扭曲……而且,他最后看肖自在的那一眼……”杨锦文眉头紧锁,心中疑虑丛生。他隐约感觉,对方似乎并未尽全力,尤其是在面对肖自在时,有种难以言喻的……“放任”?
恶鬼负伤远遁,深知此地已成龙潭虎穴,不宜久留。两日后,夜色深沉,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一个繁忙的货运码头,避开所有监控与巡逻,最终躲进一艘即将启航前往百新国的远洋货轮的一个密封货柜中。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他蜷缩起来,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光。他能“看”到灵魂的颜色,那晚围剿他的人中,虽有敌意,但如肖自在,其灵魂底色并非纯粹的“恶”,甚至带着某种与他相似的、被束缚的疯狂。而杨锦文,灵魂颜色更是清正凛然。这或许,是他那冰冷内核中仅存的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选择”。
---
数日后的百新国,阳光明媚,气候宜人。
杨锦天新购置的别墅坐落在城郊一处环境清幽的高档社区,带有宽敞的庭院和露天泳池。周末的午后,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与之前工业区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杨程月坐在庭院的藤椅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他的儿子杨似宇正和女友吕多景坐在不远处的秋千椅上低声说笑。1972年出生的杨似宇与1990年出生的吕多景,十八岁的年龄差曾让杨程月颇为头疼,但看到儿子终于摆脱了前妻吴慧乔的精神控制,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舔狗”,整个人都焕发出新的光彩,他这颗老父亲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尹正年坐在丈夫身边,看着吕多景细心为杨似宇整理衣领的动作,眼中也满是欣慰。她对吕多景观感很好,这姑娘眼神清正,待人真诚,是真心实意对似宇好,不像那个只把儿子当工具和提款机的吴慧乔。
“叔叔,阿姨,请喝茶。”吕多景端来泡好的花茶,落落大方。
“好,好,自己坐,别忙活了。”尹正年笑着接过,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时,别墅大门打开,杨锦天牵着他的正牌女友李贤珠走了进来。近六年的时光,将当初那个懵懂来到百新国的十三岁少年,磨砺成如今身材高大、相貌俊朗的青年。李贤珠依偎在他身边,气质温婉大方。
“叔公叔婆,我们来了。”杨锦天笑着打招呼。
“快过来坐。”尹正年对李贤珠招招手,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李贤珠性格好,三观正,对杨锦天更是体贴入微,在杨锦天那复杂混乱的感情生活里,她是少数能让长辈们放心的一个。
年仅六岁的杨锦瑜,捧着一个装满切好水果的精致果盘,迈着小短腿,笑嘻嘻地跑到李贤珠面前,奶声奶气地说:“贤珠姐姐,吃水果!”
“谢谢小锦瑜,真乖。”李贤珠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拿起一块水果。
不一会儿,杨锦轩也带着他的女朋友具俊熙到了。具俊熙显然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家庭聚会,显得有些害羞腼腆,一直紧紧挨着杨锦轩。杨锦轩的母亲鲁素姬和父亲杨似峰坐在另一边,虽然嘴上没多说什么,但鲁素姬那不断向上翘起的嘴角,以及眼角的笑意,早已将她对这位未来儿媳妇的满意暴露无遗。
庭院里,烧烤架已经升起袅袅炊烟,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大人们聚在一起闲聊,谈论着家族近况、生意往来,也夹杂着对晚辈们的关心和打趣。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杨锦天虽然周旋于多位女友之间,并未承诺婚姻,与仍在备战高考的李贤珠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系,但此刻,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家庭温暖。
阳光洒满庭院,泳池波光粼粼,欢声笑语不断,一派其乐融融的周末聚餐景象。然而,无论是刚刚经历围捕失败的杨锦文,还是此刻沉浸在温馨中的杨家人,都尚未知晓,那只负伤的“恶鬼”,正随着远洋的波涛,悄然向着百新国这片土地靠近。命运的丝线,在无人察觉处,正悄然交织。
第409章 何为人4
货轮在百新国的港口缓缓靠岸,金属船身与码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恶鬼偷偷下船,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他抬起头,望向百新国灰蒙蒙的天空,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映出了常人无法察觉的景象——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污浊溪流般逐渐汇聚、加强的怨气,在城市的上空盘旋、纠缠。
“来对地方了。”他内心毫无波澜地确认。这里怨气滋生,是罪恶的温床。可惜,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怨气化成的、能够附身人类的恶灵,否则那些纯粹的怨念集合体对他来说将是更“可口”的食粮。不过,这个世界恶人的灵魂,因其纯粹至极的“恶”,反而显得格外“精纯”,蕴含的能量更为集中。
他想起了自己原本的世界,那里有真正的“鬼”,喜欢附身于人,延续生前的暴行,以杀戮、虐待、聆听惨叫为乐。对比之下,这个世界的“食材”虽然形态不同,但质量上乘。
他找了个僻静处,将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深色道袍脱下,仔细叠好,收进了随身的行囊。换上了一套在这个国家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衣裤——灰色夹克和深色长裤。这个行为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他四年流亡狩猎生涯中总结出的经验。刻意穿着道袍,会给人留下刻板印象,容易让追查者将注意力集中在“道士”这个身份上,从而忽略其他可能性。混淆视听,便于隐藏。
离开道观的四年,他辗转各地,狩猎那些灵魂散发着腐臭光芒的“食材”。恶人很多,但他曾去过的平行世界的百新国,给他留下了“恶人密度最高”的印象。地方狭小,资源匮乏,极度的内卷,仿佛将人性中所有的阴暗面都挤压、发酵,最终不是在压抑中消亡,就是在扭曲中彻底变态。这里的灵魂,往往带着一种绝望而疯狂的“美味”。
融入街道的人流,他如同一个普通的青年,只是面色过于苍白,眼神过于空洞。看着街边行人几乎人手一杯冰咖啡,他难以理解这种饮料的吸引力。“到底有什么好喝的?”他内心毫无起伏地吐槽。
脚步不停,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座教堂前。纯白色的建筑,尖顶指向天空,彩色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这里是李莎拉家所在的教堂。自从那次与“白犬”的激战毁掉了李莎拉原来的住所后,他们家就搬到了离教堂更近的区域。恶鬼来到这里,并非出于信仰,而是基于他朴素的“狩猎”逻辑——那些道貌岸然、内心肮脏的“猎物”,很可能在这种地方出现,进行所谓的“忏悔”,以寻求心理安慰。
他穿着一身便服,在教堂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如同一个普通的访客或信徒。然后,他悄然运转感知,开始观察周围人群身上散发出的“炁”。普通人也有炁,只是非常微弱,无法形成可量化的“战斗力”。他需要寻找的,是那些炁息中混杂着浓重“黑色”或“暗红色”光晕的灵魂——那是罪恶与负面情绪的显化。
很快,他锁定了几股目标。他们衣着光鲜,举止看似得体,但灵魂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显眼。“选好了。”他内心默念,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唱诗班的歌声响起,空灵而肃穆。在人群中,一股独特的炁息吸引了他的注意。这股炁不算特别强大,但很精纯,并且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虔诚,以及一丝被压抑的、近乎狂热的偏执。他顺着感应望去,看到了站在唱诗班中的李莎拉。
今天的李莎拉是被父母强硬要求来的。自从跟随高大道人修行异术之后,她的信仰早已悄然改变,对教堂活动兴趣缺缺。但身为教堂神父的父亲,无法接受女儿信奉其他“异教”,这关乎他的脸面。当然,这种坚持在得知女儿跟着杨锦天赚了惊人的六亿美刀后,变得有些底气不足。李牧师本人也并非纯粹的好人,但一辈子坑蒙拐骗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现实的巨大冲击让他对女儿的管束变得复杂而无力。
恶鬼的目光停留在李莎拉身上。她的灵魂颜色很奇特,并非纯粹的善或恶,而是交织着强烈的情感、执念,以及一种被引导后初具雏形的能量脉络。这种复杂的“味道”,与他之前猎食的那些纯粹“腐臭”的灵魂截然不同,引起了他一丝微弱的好奇。
几乎同时,正在机械唱着圣诗的李莎拉,也莫名感到一道视线。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角落里的恶鬼。那一瞬间,她微微一怔。那张脸…有七八分像杨锦天,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但气质却天差地别。杨锦天是活的,有时斤斤计较,有时温柔体贴,有时又带着天才的专注和偶尔流露的霸道。而眼前这个人,像是抽空了所有情感的木偶,冰冷,空洞,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映入他那双死寂的眼眸。只是短暂的视线交汇,两人都迅速移开了目光。对李莎拉而言,这只是一个长得有点像自己心上人的陌生男子。对恶鬼而言,这只是一个气息比较特别的“观察对象”,暂时不在他的食谱上。一次普通的邂逅,未曾激起任何涟漪。
---
哪都通公司总部,一场关于上次围捕行动的总结会议刚刚结束。
杨锦文站在会议桌前,身姿笔挺,脸上没有任何推诿或沮丧,只有严肃和自责。他手中拿着厚厚一沓手写的检讨书,声音沉稳地将行动失败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从情报分析的疏漏(未能提前洞悉目标功法的诡异特性),到战术布置的不足(未能有效限制其诡异身法和范围性炁息干扰),再到临场指挥的失误(未能及时调整策略应对其突围),他进行了长达三千多字的深刻自我批评,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与会的公司高层们静静地听着,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大多流露出欣赏和认同。甚至在他自我检讨的过程中,几位资历更老的领导还频频出言,为他辩解。
“锦文不必过于自责,那个‘恶鬼’的能力确实诡异,肖自在同志事先也未能完全了解。”
“是啊,在自身逆生三重真炁几乎被扰乱崩溃的危急关头,还能果断施展天雷法击伤对手,这份应变能力和实力,已经很难得了。”
“行动虽然未能擒获目标,但也摸清了对方的部分底细和实力上限,并非一无所获。”
最终,会议得出的结论是,此次行动虽未成功,但杨锦文作为现场指挥,表现出了足够的担当、实力和应变能力,其责任心和勇于认错的态度值得肯定。一次动用多名高手却无功而返、甚至多人受伤的行动,在高层眼中,似乎只是一次值得总结经验教训的“小问题”。
会议结束后,杨锦文率先走出会议室,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早已等在门外的华北大区负责人徐四,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哟,杨大经理,听说你这次搞砸了?没被领导们骂哭吧?哈哈!”
他话语中的幸灾乐货毫不掩饰。然而,笑声还没落下,一只耳朵就被他哥哥徐三狠狠揪住。
“哎哟!哥!轻点!”徐四疼得龇牙咧嘴。
徐三一脸无奈和歉意,对着杨锦文微微躬身:“杨经理,对不起,我这弟弟没脑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说完,不由分说地拖着还在嗷嗷叫的徐四迅速离开。
徐三心里很清楚,在公司顶层的人事格局中,他们兄弟二人终究带着些“外人”的标签,能做到大区负责人已是极限。而杨锦文,根正苗红,能力出众,深得信任,是公认的未来董事会成员候选人。这层微妙的关系,让徐三不得不时刻谨言慎行,生怕弟弟的口无遮拦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锦文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从容。宠辱不惊,是他这个位置必须具备的素养。
而在那间刚刚结束会议的会议室里,气氛在杨锦文离开后,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董事会成员们并没有立刻散去,巨大的投影屏再次亮起。屏幕上显示的,是烈阳会会长藤原信义发来的加密视频。
烈阳会,东岛最强悍的地下组织,其终极目标是推翻现有东岛高层,迎回他们认定的“王”——年仅两三岁的杨锦成三子,杨德正。不过,最近他们的首要目标暂时不再是“清君侧”了,因为东岛上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似乎是一个混乱的街头,一个面无表情的普通上班族男子走在路上。突然,他的头部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不是流血的那种裂开,而是如同花瓣般绽放成四五瓣巨大的、布满密密麻麻尖齿的肉块!裂开的“花瓣”猛地向前延伸、扩张,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将前方另一个路人的整个上半身包裹、吞噬!血肉模糊,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半!
紧接着,画面切换,显示出烈阳会战斗人员与这种怪物战斗的场景。这些被称为“寄生兽”的怪物,头部可以变形出多种锋利的刃状或触手状器官,攻击方式诡异多变,速度、力量都远超常人。它们拥有智慧,学习能力极强。根据藤原信义提供的情报,他们剿灭的最低级寄生兽,战斗力评估也在两万以上,而遭遇过的干部级个体,战斗力甚至高达三万五千!这对于主要战力集中于传统异人体系的烈阳会而言,压力巨大。
藤原信义在通讯中沉重地表示,这些寄生兽的原体是一种可以脱离宿主的微小生物,它们会寻找任何可能找到的生物体,优先钻入其头部,进行寄生和控制。如今,东岛的局势已经近乎失控,更令人担忧的是,根据烈阳会截获的信息和追踪迹象,部分寄生兽已经开始向隔海相望的百新国蔓延。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投影仪运行的微弱噪音。每一位董事会成员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视频中寄生兽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形、吞噬场景,以及藤原信义描述的恐怖战斗力,都预示着这绝非一般的异人事件,而是一场可能波及全球的、来自未知领域的生存危机。
“立刻成立专项应对小组,情报等级设为最高。”
“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上的势力,共享情报,特别是百新国那边的分支机构和合作者。”
“暂时……不要将详细情况扩散,避免引起恐慌,也暂时不要告知杨锦文,他刚经历围捕失败,需要处理后续,而且此事牵涉太广,需从长计议。”
高层们迅速做出决断,语气中充满了如临大敌的紧张感。一场远比抓捕“恶鬼”更为严峻、关乎存亡的挑战,已然悄然逼近。而此刻,刚刚结束检讨的杨锦文,还对这场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第410章 何为人5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杨程月家宽敞雅致的客厅里,给每一件家具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中弥漫着尹正年刚烤好的饼干香气,混合着清茶的芬芳,营造出一种宁静而温馨的家庭氛围。杨程月坐在他那张惯常坐的宽大扶手椅上,尹正年则在一旁微笑着整理茶具,准备招待即将到来的客人。
门铃响起,尹正年快步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两人,让屋内的杨锦天也不由好奇地探过头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正是来自平行世界的杨锦鲤。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牵着一个约莫六岁左右的小女孩。
这一刻,连一向严肃的杨程月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完全被那个小女孩吸引了过去。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皮肤白皙如玉,一双大眼睛如同浸在清泉中的黑曜石,清澈明亮,闪烁着灵动的好奇光芒。小巧的鼻子,粉嫩的嘴唇,笑起来时嘴角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让人心都要化了。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可爱的小丸子,用星星发卡固定着,整个人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又像是误入凡间的小精灵。
“叔公,叔婆,打扰了。”杨锦鲤的声音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冷硬,但在面对长辈时,还是保持了足够的礼貌。他的目光在落到身边的小女孩时,那层冷峻似乎融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快进来,快进来!”尹正年连忙让开身,笑容满面。
小女孩一点也不怕生,仰着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大大方方地跟着父亲走了进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这位是……”杨程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看着小女孩,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奇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老杨家这百年来,除了他姑姑之外,出生的全都是小子,几乎一个女孩都没有!这几乎成了杨家上下一个不成文的遗憾。年轻时的杨程月也曾暗暗幻想过,如果能有一个软糯可爱的女儿该多好,但不知是麒麟血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杨家的男性比例高得离谱。此刻,一个流淌着杨家血脉、活生生的女孩出现在眼前,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叫斯黛拉,中文名杨德安。”杨锦鲤介绍道,语气平淡,但牵着女儿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斯黛拉……星辰好,好名字。”杨程月喃喃道,目光几乎无法从女孩身上移开。他看着那酷似杨锦鲤眉眼的小脸,感受着那微弱却纯粹的同源血脉波动,心潮澎湃。要是自己真的能有这么一个可爱的亲孙女,他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尹正年更是欢喜得不得了,她蹲下身,与斯黛拉平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斯黛拉,知道我是谁吗?叫太叔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孩柔软的脸颊。
斯黛拉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并没有立刻叫人,而是带着一丝迷惑,转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杨程月,又回头看了看尹正年,小脸上露出思考的神情。这不能怪她,主要是脸对得上——她在平行世界见过二馆长(那个世界的杨程月),但体型对不上啊!二馆长是条“细狗”,身材高瘦,而主世界的杨程月,即使年岁已高,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魁梧健美,那是十里八乡都闻名的好体格,当年没少被大婶阿姨们借机“吃豆腐”。
杨锦天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吸引了注意力,他走到近前,好奇地问杨锦鲤:“二馆长呢?没跟你一起来?”他印象中,那个平行世界的堂叔公是个活宝。
杨锦鲤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别提了。自从上次罗天大醮,杨锦笙大杀四方之后,这家伙就鼻子翘上天了,一天到晚在外面惹是生非。”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语,“最近还专门去招惹王家的人。王家那几个高手看到他那张脸就害怕,主要是错把他认成程月太叔公了。毕竟,上次他们被太叔公打得躺在床上,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杨锦天听得嘴角微抽,这位二馆长真是个人才。
杨锦鲤继续道:“这家伙嚣张居然跑到医院去挑衅那几个还在养伤的家伙。结果好了,被那几个家伙的同门堵在一条巷子里暴打了一顿。虽然他的横练功法还算不错,但也架不住被人群殴,听说最后还是断了一两根肋骨,现在正老实养伤呢。”
杨锦天一头黑线,果然是个不省心的主。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斯黛拉身上,看着那可爱的小模样,心里也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但一想到这孩子的母亲是平行世界里那个给杨锦鲤戴了绿帽子、生下女儿后还烂赌的李贤珠,他心里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膈应。
就在这时,斯黛拉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一直看着自己的大哥哥。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杨锦天,用清脆稚嫩的嗓音,带着满满的疑惑说道:“爸爸,这个人怎么长得这么像你呀?但是……比爸爸年轻好多哦!”
这一声“爸爸”,如同带着魔力的小锤子,轻轻敲在了杨锦天的心口。他猛地一怔,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和酸涩感同时涌上心头。那种被依赖、被信任的感觉,是如此陌生而又强烈。他忽然之间,就有些明白了——明白为什么杨锦鲤这个杀伐果断、心志坚毅如铁的绝顶高手,在明知妻子出轨,甚至在确认女儿是亲生后,明明可以甩掉这个“拖油瓶”,却最终还是认下了她,并将她带在身边悉心抚养。
这一声“爸爸”,蕴含的力量,足以融化许多坚冰,抚平许多伤痕。杨锦天看着斯黛拉那纯真无邪、充满好奇的大眼睛,之前那点因为其母而产生的膈应,竟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亲近感,以及一种想要保护这份纯真的柔软心情。
斯黛拉显然是个闲不住的孩子,在初步熟悉了环境后,她立刻展现出活泼好动的一面。她松开父亲的手,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客厅里蹦蹦跳跳,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很快,她的注意力被坐在角落安静玩着一套精致积木的杨锦瑜吸引了。
杨锦瑜比斯黛拉小一岁,但按辈分,斯黛拉该叫他叔叔。他正专心致志地搭建着他的“城堡”,没留意到小“魔爪”的靠近。斯黛拉眼睛一亮,跑过去,二话不说,伸手就拿走了“城堡”顶端那块最关键、也是最漂亮的星星形状积木。
手中一空的杨锦瑜愣了一下,抬头就看到斯黛拉正拿着他的星星积木,笑嘻嘻地对着光看,还发出“哇”的惊叹声。杨锦瑜顿时小嘴一瘪,委屈涌上心头。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有哭闹,也没有去抢,而是转而使用了另一项“绝技”。
他抬起头,睁大了自己那双本就圆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扇着,努力做出最无辜、最可怜、最闪亮亮的表情,一眨不眨地望向站在一旁的杨锦鲤——这里能“管”住斯黛拉的,显然只有她爸爸。
杨锦鲤被这“亮闪闪眨眼睛神功”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充满控诉和祈求的童真目光,杀伤力着实不小。他有些不自然地微微侧过脸,避开那过于“耀眼”的注视,冷硬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看样子,即便是他这个心志如铁、手上沾满鲜血的绝顶高手,在面对小孩子这种纯粹的可爱攻势时,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向正玩着星星积木,还试图把其他积木也扒拉过来的女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宠溺:“斯黛拉,不可以随便抢叔叔的玩具。要玩的话,要问问叔叔愿不愿意给你玩,知道吗?”
斯黛拉听到爸爸的话,停下手上的动作,回过头,看看爸爸,又看看一脸“委屈”的杨锦瑜小叔叔,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迈着小短腿走到杨锦瑜面前,把那个星星积木递还给他,奶声奶气地说:“叔叔,给你。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那甜甜的笑容和主动示好的态度,瞬间让杨锦瑜那点小委屈烟消云散,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头碰头地一起玩起了积木。
杨锦鲤看着这一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杨锦天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份因小女孩而起的柔软感觉愈发清晰。客厅里,阳光正好,茶香袅袅,孩子们的嬉笑声与大人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温馨动人的家庭画卷。
第411章 何为人6
客厅里温馨的气氛,因为杨锦鲤接下来的一句话,陡然变得有些凝滞。大家看着这位突然带着女儿来访的平行世界来客,心里都揣着同样的好奇——怎么突然想起把女儿带过来了?
杨锦鲤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与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话却如同投下一块巨石:“孩子她妈,在赌场欠了30亿。”
“多少?!”
“30亿?!”
“我的天!”
几乎是同时,杨程月、尹正年,甚至连杨锦天都震惊得从座位上一弹而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30亿!这是一个多么天文数字!无论放在哪个世界,哪个国家,这都是一笔能压垮绝大多数家庭的巨债。一瞬间,几人看向杨锦鲤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心里不约而同地开始疯狂吐槽和劝诫:这种无底洞一样的女人,还不赶紧划清界限?30亿啊!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有这钱,用来精心培养女儿斯黛拉不好吗?干嘛要给那个赌鬼母亲填窟窿!
就在气氛几乎要滑向沉重与劝解时,杨锦鲤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货币单位,他顿了顿,补充道:“是30亿百新币。”
“呼——”
“哎哟我去……”
“吓死我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重新坐了回去,脸上惊魂未定,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杨锦天更是直接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跳才慢慢平复。30亿百新币,按照汇率四舍五入一下,大概相当于1500万中原币。这个数目虽然依旧庞大,但相对于刚才那个吓死人的“30亿”概念,已经显得“亲切”了很多。尤其是在场的几位,最近或多或少都跟着杨锦鲤在金融市场上做空赚了不少,腰包鼓鼓,对于帮他还上这笔“不算太多”的赌债,心理上倒是能接受,也愿意伸出援手。
然而,杨锦鲤接下来的话,让他们连这1500万的担忧都彻底放下了。
“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抚养权变更。”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法院那边很快同意了。毕竟,一个母亲,赌瘾那么大,才短短时间就欠下30亿百新币,还偷偷把她父亲名下的一栋房产拿去抵押了。这种精神状态和行为,显然不适合继续抚养孩子。所以,现在斯黛拉的抚养权,已经完全在我手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辈,最后落在正乖乖坐在旁边吃点心的女儿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冷硬:“我这次把孩子带过来,纯粹是不想让那个女人借着看孩子的名义再来烦我。她找不到我,自然会消停。”他看向杨程月,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笨拙的肯定,“毕竟,叔公家的家风,是最好的了。”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生硬,但其中的信任和推崇却毫不掺假。杨程月一听,胸膛不自觉地微微挺起,脸上虽然还努力维持着严肃,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角的细纹,都泄露了他内心的受用和骄傲。被一个平行世界的、已是绝顶高手的晚辈如此肯定家风,这比任何奉承都让他舒坦。
就在杨程月还沉浸在一点点小骄傲中时,杨锦鲤接下来的动作,再次让众人瞠目结舌。只见他手指上那枚看似普通的储物戒指微光一闪,下一刻,客厅中央的空地上,如同变戏法般,“哗啦啦”地凭空出现了一大堆行李!
是真的像小山一样高!大大小小、各种颜色和材质的行李箱、收纳包、纸箱……堆积在一起,几乎占满了小半个客厅,视觉冲击力极强。
杨锦鲤面不改色,仿佛这只是常规操作。他走上前,精准地指向其中一个印着卡通草莓图案的超大号行李箱,语气认真地介绍:“这是斯黛拉晚上需要换洗的睡衣和备用寝具。”然后又指向另一个浅蓝色的行李箱,“这是她平常在家里喜欢穿的便服。”接着是一个白色带着蕾丝边的小箱子,“这是出门做客或者去正式场合穿的礼服和配套鞋袜。”
他如数家珍般地介绍着,那架势,仿佛不是给一个六岁孩子准备一周的行李,而是要把整个童装店和儿童用品店都搬过来。说着说着,他微微蹙眉,似乎觉得杨程月家这偌大的客厅都显得有些“狭小”了,转而对旁边还在发呆的杨锦天说道:“锦天,我之前在你那笔炒股资金里,用斯黛拉的名字开了个小账户。你帮我个忙,在市中心位置买一栋新的房子。要求是……要高,视野好。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足够大的衣帽间,专门用来存放我们斯黛拉的所有衣服。”
他说这话时,逻辑清晰,要求明确,完全是一副商业投资的口吻,但结合眼前这座“行李山”和那“专门衣帽间”的要求,莫名地透出一股子“女儿奴”的豪横与可爱。说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弯腰将一直好奇看着“行李山”的斯黛拉抱了起来,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儿柔软滑嫩的小脸蛋。那冷硬的侧脸线条,在接触到女儿肌肤的瞬间,仿佛冰雪消融般柔和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杨锦天看着这一幕,心里羡慕得不行。有个这么可爱又依赖自己的女儿,还能理直气壮地为她准备一切,这种幸福感和满足感,简直不要太让人眼热!
杨锦鲤这“凭亿近人”的作风和这夸张的行李量,虽然让人咋舌,但一家子人还是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帮忙把这些行李往楼上搬。幸好杨程月家这栋楼足够宽敞,地上六层,下面三层是医馆,上面四到六层是居住区,空闲的杂物房、客房有好几间。大家齐心协力,光是整理斯黛拉那些琳琅满目、分门别类到极致的衣服、饰品、玩具、日常用品,就足足装满了一整个宽敞的房间!看着那被塞得满满当当、堪比小型儿童用品专卖店的房间,众人再次对杨锦鲤这“细致入微”的父爱有了全新的认识。
看着大家如此热情地帮忙安顿斯黛拉,杨锦鲤站在原地,冷峻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动容。但他似乎很不擅长表达这种情绪,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生硬地说了句:“麻烦大家了。”依旧是一副冷冰冰、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斯黛拉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父亲略显紧绷的脸颊,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这次要离开几天呀?”
听到女儿的问话,杨锦鲤眼中立刻涌上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他环紧女儿小小的身子,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低极柔:“可能要一个星期。斯黛拉要乖乖的,好好听太叔婆的话。”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锦天叔叔,他会帮你摆平的。”他这是直接把杨锦天划归为女儿的“临时靠山”了。
斯黛拉很懂事,虽然有些不舍,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嗯!斯黛拉会乖乖的,等爸爸回来。”
安排好了女儿,杨锦鲤似乎了却了一桩大事。在离开之前,他做了一件让杨程月目瞪口呆的事情——他直接从储物戒指里又取出一个看起来就十分沉重的木箱,不由分说地塞到杨程月手里。箱子入手极沉,杨程月下意识地打开一条缝,顿时被里面金灿灿的光芒晃了一下眼——整整一箱码放整齐的金条!
这……这寄养费也太硬核了!别人的寄养费可能是一张支票或者转账,杨锦鲤直接给一箱黄金!还真是符合他“凭亿近人”的一贯作风。
杨程月反应过来,连忙想把箱子推回去:“这像什么话!快拿回去!孩子放在我这里还能委屈了她不成?”
可杨锦鲤动作更快,仿佛生怕杨程月拒绝,塞完箱子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身形一闪,便已到了门口,只留下一句短促的“走了”,人就不见了踪影。
杨程月抱着那箱沉甸甸的黄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大概也能理解,平行世界的货币可能不通用,给黄金这种硬通货,确实是最实在也最不会出错的方式。只是这方式……也太“杨锦鲤”了。
这个外表冷酷、实力强横的绝顶高手,在对待真正的亲人时,那份关心和感谢,总是表达得如此笨拙、拧巴,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真诚和可爱。他把所有的温柔和细致都给了女儿,却不知该如何与长辈自然相处,只能用这种“砸钱”(还是砸黄金)的方式,来掩饰他内心那点不为人知的、近乎社交恐惧症的无措。
第412章 何为人7
岭南的夏日,空气湿热,蝉鸣聒噪。对于大多数孩子而言,这是尽情玩耍的黄金时间,但对于杨德高来说,在完成了每日固定的家族功课和令人头疼的暑假作业后,他找到了一个新的乐趣源泉——网络围棋。
离暑假结束还有两周,他坐在凉爽的空调房里,熟练地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专业的国际围棋对弈平台。他的账号名相当有个性——“你个hi young”。这个用粤语念出来足以让人会心一笑(或者血压升高)的谐音梗,成了他横扫网络棋坛的第一个“精神攻击”武器,不少懂粤语的棋手在看到这个Id的瞬间,心态就已经微妙地失衡了一分。
最近,这个围棋平台上风云骤起,有两个Id如同彗星般崛起,以强悍无匹的姿态大杀四方,未尝败绩。一个名叫“sai”,棋风缥缈灵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另一个名叫“褚赢”,棋路厚重古朴,蕴含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智慧。而杨德高,凭借其刁钻犀利、又带着某种古老蛮横气息的棋风,硬生生杀入了这片高手林立的领域,成为了与那两人鼎足而立的第三极。只要有他们三人在线的对局,观战室必定人满为患,棋谱的流传度也极高。
就在今天,杨德高刚刚完成了他的第107场连胜,气势如虹。系统提示音响起,第108局的对手已经匹配到——正是那个Id为“褚赢”的神秘棋手。杨德高嘴角勾起一抹兴趣盎然的笑容,点击了接受。
他之所以会接触到网络围棋,还得追溯到半个月前。那位曾在现实中被他杀得心态崩溃、怀疑人生的某省围棋冠军,特意打电话给他,语气复杂地告诉他:“网上有个叫‘sai’的家伙,棋路古里古怪,强得离谱,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心高气傲的杨德高自然不服,当即注册账号找到了“sai”,连下三盘,结果竟以两负一胜告终。那仿佛从故纸堆里走出的、带着唐宋遗风的古老定式和计算深度,让他输得既憋屈又兴奋。
他杨德高,竟然在棋盘上输给了“老古董”?
这激起了他强烈的好胜心。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泡在了市图书馆的古籍区,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古代棋谱。同时,他还跑回了杨家老宅,从浩如烟海的家族记载中,翻出了一位先祖的事迹——那位深得数百年前一位号称“大汉棋圣”的强者真传的将军。这位将军的棋风极其霸道,据说不仅要在棋盘上取胜,更要在身体上摧垮对手,据说有个对手在他面前作弊被他用棋盘送上西天。
杨德高仿佛着了魔,日夜研究这位将军的棋谱,揣摩他那股一往无前、以势压人、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棋道。他本就是绝顶聪明的天才,仅用了两天时间,不仅理解了那种古风精髓,更开始将其融入自己的棋路中,甚至在梦中都在推演布局。当他再次回到网络对弈平台时,他的棋风已然蜕变,带着一种古老将军般的杀伐果断与布局深远的结合体。他、“sai”、“褚赢”三人,以其各具特色却又都底蕴深厚的古风棋路,在网络围棋界掀起了一场被称为“古风复兴”的运动,吸引了无数爱好者研究和模仿。
今天,他的对手换成了“sai”。对局室瞬间涌入了数以万计的观战者,许多围棋爱好者甚至不惜熬夜,只为亲眼目睹这巅峰对决。
杨德高执白,sai执黑。对局采用东岛规则。为确保交流无误,杨德高把精通东岛语的后妈大泽绘里子拉来充当临时翻译,帮他输入东岛文进行交流。大泽绘里子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坐在了他身边。
猜先之后,对局正式开始。
sai的黑棋开局,走的并非是现代流行的套路,而是带着浓郁古意的“秀策流”,布局稳健,步步为营,如同构筑一座无懈可击的城堡,每一手都蕴含着对“先手”利益的极致追求,充满了古典美学。
杨德高凝神应对,白棋如灵蛇出洞,时而轻灵试探,时而尖锐出击。他融入的那位将军先祖的棋风开始显现,在看似平稳的布局中,暗藏杀机,偶露峥嵘,那是一种蕴含着沙场兵戈之气的古老智慧,追求的是中盘决定性的一击。
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如同两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纵横十九道上展开无声的搏杀。sai的棋,如同一位超凡脱俗的弈仙,算路深远,意境空灵,常常在不经意间设下陷阱,诱敌深入。而杨德高的棋,则像一位久经沙场的年轻统帅,敏锐地捕捉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瞬息,攻势如潮,却又不是一味蛮干,总能找到对方阵型中最薄弱的一环,施以雷霆重击。
中盘阶段,战斗进入白热化。sai在右上角祭出妙手,一招“鼻顶”看似无理,实则计算精妙,企图一举扭转局势,吃掉杨德高的一条大龙。观战室里惊呼一片,所有人都以为白棋危矣。
然而,杨德高陷入了长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那位将军先祖面对绝境时悍然反击的画面仿佛在眼前闪现。突然,他眼睛一亮,拈起一颗白子,“啪”的一声,落在了一个极为刁钻的位置——一记“靠断”!此招一出,如同在黑棋看似铁桶般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不仅巧妙做活了大龙,反而将原本进攻的黑棋拖入了泥潭,局势瞬间逆转!
这一手石破天惊,观战室彻底沸腾。大泽绘里子虽然看不懂棋局精妙,但从儿子骤然放松的肩线和观战评论的狂潮中,也知道他下出了关键一手。
sai似乎也为这一手所震撼,陷入了更长久的思考。之后的对局,双方更是将官子功夫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手都锱铢必较,寸土必争。棋盘上的空间越来越小,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最终,数目结束。杨德高执白,以一目半的微弱优势险胜。
屏幕上沉寂了片刻,似乎连对手都在消化这激烈的战果。随后,sai发来了一条信息,经过大泽绘里子的翻译,意思是:“你还很年轻吧?”
杨德高在母亲的帮助下,用东岛文回复:“我今年10岁。”
对面立刻发来一个难以置信的感叹号,接着是:“不可能吧?”
杨德高撇撇嘴,老气横秋地让母亲打字回复:“是事实,没必要骗人。”
又过了十几秒,sai发来的新信息,让原本漫不经心的杨德高也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条信息经过翻译后,赫然是:“你姓杨?”
杨德高心中一动,回复道:“是的。”
大泽绘里子依言将东岛文输入。这一次,sai的回复间隔更长,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屏幕上出现了一句让杨德高瞳孔微缩的话:
“不愧是……王的家族。”
打完这行字后,sai的头像迅速灰了下去,下线了。
对局室依然热闹,人们还在津津乐道刚才那盘精彩纷呈的棋局,分析着每一步妙手。但杨德高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棋盘上了。
他盯着那句“王的家族”,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王的家族?”他低声自语,“他指的……难道是烈阳王?”
这个联想并非空穴来风。烈阳王源长烈,其真实身世在杨家内部也属于高层才知晓的绝密——他是先祖杨天朗的私生子,跟随名义上的父亲、实为母亲的光源氏姓了“源”。外界知晓烈阳王存在的人本就极少,而能洞悉其与杨家血脉关联的,更是凤毛麟角,绝对是地位极高、知晓古老秘辛的人物。
这个来自东岛的、棋艺高绝神秘的“sai”,他到底是谁?他为何会知道这个秘密?他口中的“王的家族”,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夏日的微风从窗口吹入,带着一丝燥热,却吹不散杨德高心中升起的层层疑云。一场网络上的围棋对弈,似乎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关乎家族根源的秘密。他感觉,这个暑假的尾声,或许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平静了。
第413章 何为人8
杨德高与神秘东岛棋手“sai”之间的那场网络对弈,如同一股强劲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围棋界。平台服务器一度因为观战人数过多而出现卡顿,棋谱被迅速转发到各大围棋论坛、社交媒体,甚至一些专业的围棋杂志也连夜撰写评论文章,分析这盘堪称世纪之战的精彩对局。其精妙的布局、中盘的血腥搏杀、以及官子阶段的毫厘之争,都成为了棋迷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在百新国的一栋别墅里,杨锦天也通过网络直播看完了整场比赛。当看到白棋那手石破天惊的“靠断”扭转乾坤时,他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一种熟悉的、被支配的感觉隐隐作痛。他太熟悉这棋风了!虽然隔着网络,隔着屏幕,但那刁钻、敏锐、带着点不讲理的蛮横和深藏不露的计算,分明就是杨德高那小子的风格!从小到大,杨锦天没少在棋盘上被这个侄儿虐得“体无完肤”,那种被一个奶娃娃在智力上碾压的感觉,记忆犹新。他又是欣慰又是牙酸地嘀咕:“这小子……才十岁啊!真是个小怪物。” 他完全能理解那位被气哭的省少年组冠军的心情了。
与杨德高、sai、褚赢他们所代表的,或灵动、或厚重、或杀伐的古风棋道相比,网络围棋界另一个常被提及的群体——百新国棋手,则显得颇为尴尬。平心而论,百新国的围棋实力并不弱,国内也有不少职业高手,在计算力和某些特定布局上颇有独到之处,可称之为“有术”。然而,他们却普遍被认为“无道”。这个“道”,指的不仅是棋道修养,更是指棋品和人品。
百新国围棋界是出了名的“爱耍赖”。无论是在线下的正式比赛,还是早期的网络对局,悔棋、偷子、故意超时、场外干扰等小动作层出不穷。最着名的一桩闹剧发生在一次国际青少年围棋锦标赛上,一名百新国棋手在被逼入绝境时,竟趁对手不注意,偷偷将对方的一颗关键棋子藏了起来,试图蒙混过关。结果被高清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视频在网络上疯传,丢人丢到了全世界。面对铁证,百新国方面最初还试图狡辩,直到舆论压力过大才勉强道歉。此类事件屡见不鲜,使得百新国棋手的信誉度大打折扣。
这种整体性的“无道”,导致了更深远的影响。中原与东岛之间,固然有着复杂的历史恩怨,彼此仇视,但在围棋这个领域,双方都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与传承,那是一种对强者和悠久棋道的基本尊重。然而对于百新人,中原和东岛的棋手、棋迷们却表现出罕见的一致态度——鄙视。这种鄙视,源于对其“有术无道”的不齿,对其缺乏体育精神和文化底蕴的轻蔑。百新国的文化本身就带有一种急功近利的“拧巴”性,缺乏深厚积淀,却又急于证明自己,甚至不惜通过各种手段来抢夺文化归属感,这在围棋这项极度需要静心、诚信和传承的运动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在网络对弈平台上,由于系统规则相对完善,悔棋、偷子等低级手段难以施展,百新国的棋手们失去了线下比赛的“优势”,在与杨德高、sai、褚赢这三大顶尖高手对决时,往往输得一败涂地。他们引以为傲的“术”,在真正的“道”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更让他们憋屈的是,很多时候他们甚至看不懂对手的棋路背后所蕴含的文化底蕴和哲学思考,纯粹在计算和境界上被碾压,可谓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中原,杨程月家。
杨程月戴着老花镜,凑在电脑屏幕前,也聚精会神地看完了对局。当白棋落下那决定胜负的一目半时,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指着屏幕,对旁边正在插花的妻子尹正年喊道:“正年!快看!是杨德高!是杨德高那兔崽子!是他的棋风,绝对错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但仔细听,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应激反应。尹正年放下手中的花,好笑地看着丈夫:“看你激动的,隔着屏幕你也能认出来?”
“怎么认不出来!”杨程月语气笃定,仿佛想起了什么“惨痛”的经历,“这小子五岁的时候,就用这种路子把我下得破防了!你看这里,这手靠断,看着冒险,实则算计得死死的,跟他五岁时坑我那盘简直一模一样!阴险!太阴险了!” 他嘴上说着“阴险”,脸上却满是骄傲。显然,当年被五岁孙儿在棋盘上杀得丢盔弃甲的“创伤”,至今记忆犹新,并且成了他识别孙子棋风的“指纹”。
另一边,杨德高在结束了与sai的惊世对局后,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太久。那句“王的家族”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他需要静一静。
他离开了电脑,来到了爷爷杨锦成的家。一进门,一只毛色金黄、腿短身长、融合了柴犬忠厚表情和柯基滑稽体态的小型犬金耳,就欢快地摇着尾巴扑了过来。杨德高脸上露出了属于孩子的纯粹笑容,弯腰将金耳抱在怀里,感受着它温暖的身体和柔软的毛发。金耳亲昵地舔了舔他的脸颊。
抱着金耳,杨德高走进了静室。三一门的祖师,来自平行世界的左若童,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气息宁静悠远。
杨德高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那双聪慧灵动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困惑,他轻声问道:“祖师爷,我想问您一下,什么叫做……‘何为人’?”
左若童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而深邃,如同古井幽潭。他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小狗、天赋异禀却又陷入思考的孩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开始了他的阐述,声音平和而富有力量,正是他在原本世界所秉持的“诚”之论。
“孩子,‘何为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但或许可以从一个‘诚’字入手。” 左若童缓缓道,“人立于天地间,区别于草木禽兽者,在于有一颗能‘明理’,能‘求真’的心。而‘诚’,便是此心之本。”
“何谓‘诚’?不欺人,更不欺己。面对世间万物,面对内心纷扰,皆能以真实相对。知晓何为是,何为非,并依此而行,不因外物干扰而动摇,不因利害得失而扭曲。这份对真实、对道理的持守,便是‘诚’。”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修行之人,常言‘逆天而行’,追求超越。但若连‘人’之本都未能参透,未能守住这份‘诚’,那所谓的超越,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极易坠入虚妄与魔道。‘诚’是基石。对自己诚,方能看清本心,明辨方向;对他人诚,方能建立信义,行走世间;对大道诚,方能格物致知,贴近天理。”
“故,在我看来,‘人’之为人,在于能秉持此‘诚’,不断擦拭心镜,去除蒙尘,使良知显现,循理而动。这是一个由内而外的过程,是‘人’通往更高境界的起点和根本。” 左若童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唯有先成为一个‘真’人,一个‘诚’人,方能谈及其他。”
杨德高静静地听着,小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金耳光滑的背毛。金耳舒服地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左若童的话语,如同清泉流淌过他的心田。他觉得祖师爷说得很有道理,“诚”确实非常重要,是立身之本。这与他从小接受的家族教育,要行得正、坐得直,有相通之处。
然而,他微微蹙起了小眉头。内心隐约觉得,这似乎还不是他最终想要寻找的“道”。左若童的“诚”,更像是一种内在的修养和准则,是静态的基石。而他所感受到的,无论是下棋时那瞬息万变的局势,还是生活中遇到的种种纷杂,乃至sai那句意味深长的“王的家族”,都指向一种更动态、更复杂、需要在不断行动和选择中去体悟和印证的东西。
“诚”是根本,但在这根本之上,路该如何走?什么样的“道”,才能容纳他那天马行空的思维、那份不甘平庸的闯劲、以及那隐约感知到的、家族血脉中可能承载的沉重与荣光?
他抱着金耳,对左若童再次行礼:“谢谢祖师爷指点。”然后便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棋盘上的纵横捭阖,与人生路上的迷雾探寻,在这个十岁天才少年的心中,悄然交织在了一起。他寻找的答案,似乎还在更远的地方。
第414章 何为人9
东岛,夜色下的烈阳会总部隐匿在繁华都市的阴影之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这个曾三起三落,始终与东岛当权者明争暗斗的组织,在近年全球经济动荡的浪潮中,非但没有衰败,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实力如同深扎地下的古树,愈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其生命力的核心源泉之一,便是那令人垂涎的、足以撼动金融秩序的硬通货——黄金。当年烈阳王源长烈横扫东岛,积累的财富何其庞大。在他身故,其血脉子孙被逼退回中原后,仍有数量惊人的黄金被秘密留在了东岛。而守护这笔财富的,乃是当年追随烈阳王、被称为“三仙”之一的桃源仙!一位真正的、存活于世间的仙人,并且是对烈阳王献上了绝对忠诚的死士。这无疑是一柄悬在所有潜在背叛者头顶的利剑——任何对这笔财富、对烈阳会传承的觊觎,都需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承受一位真仙的怒火。仅此一点,便足以彰显当年烈阳王那令人心折的魅力与掌控力。
烈阳王源长烈,其身世本身就充满了传奇色彩。作为天下第一人杨天朗的第四子,他的崛起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杨天朗九子,长子因母族原因与王位绝缘,三子天生体弱,需靠修仙之法勉强维系生机,五子则因身负西方血统且需镇守母家势力,同样无缘大位。真正的继承人角逐,只在二子杨长昼与四子源长烈之间展开。这两兄弟皆拜入道门圣地老君观门下,却自幼便不甚和睦。老二杨长昼修行的是老君观正统绝学《极阳诀》,而老四源长烈,竟以其为蓝本,融汇自身感悟,另辟蹊径,创出了独树一帜的《烈阳心法》。这也解释了为何烈阳会核心传承“拔剑门”实质上可视为老君观在蜀地的分支,而其中那惊天动地的“斩天拔剑术”,却是源长烈独创的、连杨家本宗都极为罕见的独门绝技。
当年东岛人能发现并利用“龙元”在中原掀起腥风血雨,其根源也在于此。若非源长烈出身于被誉为炼丹术最高学府的老君观,深谙此道,东岛人又如何能接触到这等秘辛?老君观后来拼死追杀那批携带龙元的东岛人,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清理门户,弥补自身传承外泄所造成的孽债。
“吱呀——” 烈阳会总部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随之涌入。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正是如今烈阳会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新星——源志雄。他年仅十八岁,浑身浴血,原本干练的战斗服已被撕裂多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火焰。经过这两年近乎疯狂的修炼和实战磨砺,他的战斗力已然飙升到了点,这个成绩放在任何组织都堪称天才。
他刚刚带队剿灭了一个隐藏在城市下水道系统中的寄生兽巢穴。回想起刚才的战斗,源志雄依然心有余悸。那些怪物的触手速度快得匪夷所思,锋利程度堪比神兵利器,更是能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他的斩天拔剑术虽已初具火候,在那狭窄昏暗的环境下,也几次险象环生,差点被那漫天飞舞的触手撕碎。身上大部分血迹,都是寄生兽被斩杀时喷溅出的腥臭体液。
喘息未定,源志雄的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身影——杨锦成,自从上次有幸得到杨锦成的短暂指点后,他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修行上许多晦涩难通之处豁然开朗,实力进步一日千里。那个男人强大、从容,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魅力,让源志雄不由自主地心生敬仰,成了他忠实的小迷弟。就连暑假期间,他都会抽空前往与烈阳会关系密切的战刀门进行深造。这并不奇怪,战刀门的那位杨程军老爷子,本身也流淌着烈阳王的血脉,对东岛上层当年驱逐他们、致使家族成员死伤的旧怨耿耿于怀。这位老爷子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对于指导源志雄这群年轻人去给东岛上层找麻烦,自然是乐见其成,倾囊相授。
源志雄强忍着疲惫和伤痛,来到会长藤原信义的办公室外,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襟,敲响了门。
“进来。” 藤原信义沉稳的声音传来。
源志雄推门而入,将巢穴剿灭的情况,以及战斗中察觉到的寄生兽特性,简洁明了地汇报了一遍。最后,他神色凝重地补充道:“会长,我们在巢穴中发现的一些线索表明,东岛上层……恐怕也已经被寄生兽渗透了。”
藤原信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嗯,这个情况,科学部队那边的潜入侦察也已经确认了。”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全息投影仪前,调出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像。
画面中,是实验室环境下,一根从被捕获的寄生兽宿主头上取下的头发。当那根头发被隔离出来后,竟像拥有了独立生命般,开始疯狂地扭动、蜷缩,如同一条垂死挣扎的细虫,其动作之诡异,让人头皮发麻。仅仅几秒钟后,那根头发便迅速干枯、僵直,失去了所有活性。
“看到了吗?”藤原信义关闭投影,目光锐利地看向源志雄,“这些寄生兽的原体与宿主结合极深,但一旦脱离宿主本体,哪怕是细微的发丝,也会产生这种应激反应并迅速死亡。这,就是它们最大的破绽!”
源志雄立刻明白了会长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藤原信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定,近期在几个关键区域,由我们控制的慈善机构出面,举办大规模的‘免费剪发公益活动’。名义上是为市民提供便民服务,实际上……”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森然的杀意,“就是为了把他们一个个……筛出来!然后,你懂的。”
源志雄深吸一口气,血液似乎都因这个计划而微微发热。他重重地点头:“明白!属下会立刻安排人手,配合行动!”他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烈阳会上下将会何等的“繁忙”。这不仅仅是为了清除寄生兽的威胁,更是为了……复仇!
寄生兽虽然麻烦,个体战斗力差异很大,真正达到干部级(以上)的并不多,大多数底层寄生兽战斗力在一万到三万之间。但它们没有情感,纯粹依靠猎食和繁衍的本能行事,这使得它们极其冷血和难缠。也正因缺乏情感模拟能力,那些在公共场合长期面无表情、行为模式僵化的人,更容易引起怀疑和暴露。
与寄生兽的战争是惨烈而残酷的,它们隐藏在人群之中,防不胜防。烈阳会虽然底蕴深厚,拥有桃源仙这样的隐藏王牌以及一些隐居中原、非生死存亡关头不会现身的妖族元老作为威慑,但就明面上的人类强者而言,数量并不占优。目前,整个烈阳会战斗力超过四万点的人类成员,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六人。这个数字,虽然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中小型异人组织,但若放在全球范围内,与那些真正超大型的势力,如盘踞西方、底蕴深不可测的“新世界理事会”相比,仍显不足。据可靠情报,新世界理事会若真被逼到墙角,是能够派出战斗力高达点的半步绝顶高手的。
这就是烈阳会如今的现状——有底蕴,有潜力,有狂热的信念,但在顶尖人类战力的数量和质量上,仍有很长的路要走。也正因如此,当确认东岛上层已被寄生兽渗透后,藤原信义和源志雄等人,在感到沉重压力的同时,内心深处竟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毫无道德负担地对那些盘踞在权力顶层的、昔日的仇敌们,展开最彻底的清洗和报复了!寄生兽的危机,对东岛或许是灾难,但对蛰伏已久的烈阳会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将腐朽秩序连根拔起的……绝佳时机!夜色下的东岛,一场由剪发引发的、席卷社会各阶层的猎杀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415章 何为人10
夜幕低垂,都市的霓虹如同打翻的宝石匣,将巨大的落地窗映照得流光溢彩。杨锦天站在公寓的顶层,望着窗外那一片璀璨得几乎有些刺眼的灯海,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怀里搂着像只慵懒猫咪般依偎着他的李莎拉。
“我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想的,脑子一热就买了这么高的楼层。”杨锦天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后悔,“每天晚上看着外面这闪得要命的灯光,简直是视觉污染,眼睛都要瞎了。”说着,他伸手就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智能遥控器,准备将那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上,隔绝这片过于热情的夜景。
“不要拉嘛!”李莎拉连忙按住他的手,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她仰起头,眼睛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好不容易可以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你看,整座城市都在我们脚下呢!灯光闪一闪又怎么样嘛,多热闹,多有生命力!你就是不懂,一点都不会发现美!”她嘟着嘴,对杨锦天这种“焚琴煮鹤”的行为表示强烈抗议。
杨锦天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娇艳的脸庞,故意撇了撇嘴,促狭地笑道:“哦?这么说,你自己承认你不是美女喽?毕竟按照你的逻辑,不会闪的就不算美嘛。”
“呀!杨锦天你找死!”李莎拉瞬间被点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呼呼地张口就咬在他肌肉线条流畅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嘶——你来真的啊!”杨锦天吃痛,立刻反击,双手灵活地探到李莎拉的腰间和腋下,使出了绝技——挠痒痒攻击。
“啊!哈哈哈……放开!混蛋……哈哈哈……”李莎拉最怕这个,顿时在他怀里扭成一团,笑声和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刚才那点小气愤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两人像孩子一样在床上打闹了好一会儿,直到都微微喘着气,才终于消停下来。
闹够了,杨锦天重新将笑得脸颊绯红的李莎拉揽进怀里,这次他没有再去拿遥控器关窗帘,而是调整了床的角度,将床上半部分缓缓抬起,让两人能以更舒适的姿势,面朝着那片浩瀚的灯海。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之外,室内只剩下彼此温存的呼吸和窗外那片沉默闪耀的星河。
宁静的氛围中,杨锦天的思绪却飘远了。他想起了白天见到的那个小女孩,斯黛拉。那玉雪可爱、乖巧伶俐的模样,像颗小太阳般暖融融的。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李莎拉的头顶,轻声呢喃:“莎拉,说真的,我还真想生个女儿……像斯黛拉那样,可可爱爱的,软软糯糯的。你说,我们要是生个女儿,眼睛会像谁呢?最好……”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莎拉那双典型的、带着几分冷艳和疏离的“下三白眼”。这双眼睛长在李莎拉脸上,配上她时而狂热、时而慵懒的气质,有种别样的魅力,甚至被一些时尚杂志评价为“具有攻击性的美感”。但……如果这样一双“白眼狼”似的眼睛,安在一个像斯黛拉那样软萌的小女孩脸上,然后天天用这种眼神瞪着自己……
杨锦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画面太美不敢想!瞬间觉得想象中的女儿好像……没那么香了。毕竟,被自家闺女用那种仿佛看“人渣”一样的眼神盯着,心理压力还是挺大的。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抱着他的李莎拉却因为他刚才的话和突然的沉默而不满,直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胳膊一下:“谁要跟你生孩子了!想得美!我可不想这么早被孩子绑住,生儿子很痛的你知不知道!要生你找崔惠廷生去!”她的语气带着点娇蛮和赌气,显然对生孩子这件事充满了排斥和恐惧。
杨锦天一听这话,心头莫名火起,也不知道是气她不想生孩子,还是气她轻易就把他往别的女人那里推。他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扯过一旁放着的浴巾围在腰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李莎拉掀到一边。
李莎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随即气呼呼地瞪着他:“你干什么啊?!”
杨锦天黑着脸,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上厕所!”
“切!”李莎拉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你们男人怎么那么麻烦,每次都得上厕所……”
“心理作用,没办法的事!”杨锦天头也不回,径直走向浴室,留下一个带着点赌气意味的背影。
于是,这个夜晚,就在两人这般幼稚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吵吵闹闹中度过了。床头吵架床尾和,似乎已经成了他们相处的常态。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洒入室内。昨夜的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杨锦天答应了李莎拉,要去看她新买下的画廊。
画廊位于市中心最黄金的地段,当杨锦天站在那挑高近六米、面积足有两百多平方的巨大空间里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咋舌。这女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么大手笔,整整两千五百万美刀,就买了这么个地方?他环顾四周,空旷的场地还散发着新装修的味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怎么样?不错吧!”李莎拉兴奋地搂住他的胳膊,脸上洋溢着梦想实现的光彩,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的规划:“你看,二楼整个打通,就是我的主画廊和工作室,采光特别好!一楼我打算分隔成几个独立的区域,可以租给一些关系好的艺术家朋友,或者搞点小众的品牌快闪店。我都想好了,租金就按友情价来,不图赚钱,主要是为了在这个圈子里积累人脉和声望。等我的名气打响了,圈子混熟了,到时候……”她狡黠地冲杨锦天眨眨眼,“你公司或者你个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我这里‘买’画啦!价格我们可以‘操作’一下,这样你那边也能方便地抵消掉一部分税款,一举两得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天才,既能追求艺术梦想,还能帮到自己的男人。
然而,她话音未落,杨锦天就直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给我打住!别动这种歪脑筋,尤其是偷税漏税这种事情,想都别想!”
他看着李莎拉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现在的身份,一天到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就盼着我行差踏错,他们好抓住把柄来找麻烦。而且,像我这种登记在册的高等级异人,本来就有很多合法的税收优惠和特殊扶持政策,我已经享受了很多便利了,完全没必要再去搞这些风险极高的灰色操作。钱够花就行,安全第一,明白吗?”
李莎拉被他训得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囔:“我……我也只是想帮帮你嘛。看你最近工作越来越忙,一天到晚带着公司里那几个男的东奔西跑,不是赵就是林的……,我或者崔惠廷那个女人,你又不带出去……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杨大老板取向有什么问题呢!连我妈妈都听人说了,在上层某些圈子里,你杨锦天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作风正派得不得了……哼,知道的都清楚你这家伙身边女人好几个了!”她越说越气,忍不住开始翻旧账。
虽然她心里清楚杨锦天身边不止她一个,除了她知道存在的崔惠廷,似乎还有别的她不太了解的女人。她嘴上说着不在乎,但这种时候,一点不妨碍她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道,女人嘛,翻起旧账来,总是能把之前声称不在乎的事情翻个底朝天。
杨锦天看着她这副醋意翻腾又强词夺理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伸手,带着点惩罚意味地狠狠掐了一下她柔软的耳垂,在李莎拉吃痛惊呼之前,又俯身在她头顶发旋处用力亲了一口,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宠溺:“笨蛋,没事别整天胡思乱想。走了,肚子饿了,吃饭去!”
被他这么一掐一亲,李莎拉心里的那点小委屈和醋意瞬间就飞走了,她立刻重新变得兴奋起来,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脸上多云转晴:“知道啦!”
看完画廊,杨锦天依言带着李莎拉去了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高档餐厅。多年的相处,早已让他们熟悉了彼此的口味偏好。在环境优雅私密的包厢里,李莎拉毫无顾忌地用勺子舀起一勺搭配好的、香气四溢的蟹肉炒饭,像哄小孩一样,张开嘴对着杨锦天:“啊——吃饭!”
杨锦天看着她这幼稚的举动,无奈地笑了笑,但因为是私密包厢,他倒也放得开,没有觉得不好意思,顺从地张口吃了下去。一顿饭,就在李莎拉时不时投喂、两人互相分享菜肴、低声谈笑的甜蜜氛围中进行着,偌大的包厢里,弥漫着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腻死人的“狗粮”气息。几年的时光,早已将最初的激情沉淀为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与默契,打打闹闹是日常,但彼此的陪伴和依赖,却也成了生活中最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第416章 何为人11
百新国某处,一间灯光昏黄、空气污浊的低档酒馆里,弥漫着廉价酒精和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正摇摇晃晃地举起最后一杯烧酒,一饮而尽。酒精彻底麻痹了他的神经,眼前的一切都带着重影。就在这时,他朦胧的醉眼瞥见吧台另一端,坐着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她似乎注意到了男人的注视,微微侧过头,对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伸出纤细的手指,朝他轻轻勾了勾。
醉酒男人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股混杂着酒精和欲望的热流直冲头顶。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实则猥琐的笑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那个女人走去。他或许在脑海里已经编织好了各种香艳的剧情,却绝不会想到,这将是他在人世间饮下的最后一杯酒。
女人见他跟来,便起身,步履轻盈地朝酒馆外走去。男人赶紧跟上,脚步虚浮,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哼着走调的小曲。女人将他引向了一条远离主街、灯光愈发稀疏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栋因为经济危机而彻底烂尾的废弃楼盘前。裸露的水泥墙体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骨架,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择人而噬的眼睛。
醉酒男人看着这阴森的环境,非但没有警觉,被酒精和精虫占据的大脑反而产生了更扭曲的兴奋,他甚至龌龊地想着,这漂亮女人是不是想寻求点“特殊”的刺激体验。
女人回头对他嫣然一笑,率先走进了漆黑的门洞。男人迫不及待地跟了进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建筑垃圾的地面上。七拐八绕之后,女人推开了一扇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男人嘿嘿笑着,搓着手也跟了进去。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预想中的香艳场景。房间内部空旷而阴暗,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投下些许微弱的光。四五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呈半圆形将他围住。他们穿着普通,但脸上的表情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漠,平淡,眼神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看着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类,更像是在审视一块……即将被处理的肉。
醉酒男人虽然醉得厉害,但眼前这阵仗还是让他残存的理智惊醒了一丝。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传说中的“仙人跳”。一股被欺骗和羞辱的怒火混合着酒气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了一句百新国经典的脏话:“西八!”
骂声未落,他借着酒劲,抡起拳头就朝着离他最近、那个梳着油光大背头的男人砸去。这一拳软绵绵的,毫无章法。
大背头男人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只是随意地一抬手,就精准地抓住了醉酒男人砸来的手腕。那力量大得惊人,如同铁钳般箍得他生疼,醉意瞬间被疼痛驱散了大半。
“又是这种低俗的‘食物’。”大背头男人开口了,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嫌弃,“充满了毒素和负面情绪,味道又苦又涩,口感还差,真是难吃。”
醉酒男人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以为对方是在嘲笑他烂醉如泥的丑态,更加愤怒,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握拳挥出,嘴里不干不净地继续骂着。
这一次,他的攻击没能碰到任何人。
站在大背头身侧的一个瘦高男人,头颅毫无征兆地、如同盛开的花瓣般从中裂开,分成四五瓣布满了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细密利齿的肉质结构。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同迅捷的毒蛇般从中弹出——那是一条顶端异常锋锐、如同金属长鞭般的触须!
“唰!”
一道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醉酒男人只觉得挥出的手臂一轻,随即传来一阵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愕然低头,看到自己的小臂以下部分已经消失不见,断口处光滑如镜,鲜血这时才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他张大了嘴,想要惨叫,却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疼痛,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懵逼。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些……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
没有给他任何思考或者惨叫的时间。周围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发生了类似的变化,头部变形,伸出各种奇形怪状、如同刀刃、钻头或触手般的器官。下一秒,醉酒男人的视野被这些恐怖的景象填满,剧烈的撕扯感从全身各处传来,意识如同被投入绞肉机般瞬间粉碎、湮灭。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更多的痛苦,整个人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原地只留下几件被撕裂的、沾满尘土的衣物,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这群寄生兽恢复了人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的“进食”。
“味道还是那么糟糕。”其中一个抱怨道,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污渍。
“能量等级太低,杂质太多。”另一个附和。
为首的背头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冷漠地道:“走吧,寻找下一个目标。人类……真是脆弱又低效的能量源。”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废弃之地。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迈出脚步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个作为诱饵的女性寄生兽,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的身体毫无征兆地,从头顶到胯下,出现了一条笔直的血线。紧接着,她的身体如同被无形利刃精准劈开的木偶,沿着血线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两半,向左右两侧滑落、倒地。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预兆,速度快到连她身边的同类们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敌袭!!”
背头男人反应最快,厉声喝道,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惊怒!
剩下的寄生兽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头部再次诡异地裂开、变形,展现出它们作为猎食者的恐怖形态。刀刃般的肢节、带着吸盘和倒刺的触手、如同钻头般高速旋转的尖刺……各种超越人类想象的攻击器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然而,袭击者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感知极限。
一道模糊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在场中极速穿梭,所过之处,只留下冰冷的杀意和一闪而逝的金属反光。
“噗!”“嗤!”“咔嚓!”
接连几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实落地。
又有三名寄生兽的动作僵住了。一个的“头部花蕊”被整个搅碎,一个的心脏位置被洞穿,还有一个的颈部出现了一道细密的红线,头颅歪向一边。它们甚至没看清楚攻击来自何方,是如何到来的,意识便已彻底黑暗,维持着变形的战斗姿态,沉重地倒在了地上,迅速失去了生命气息。
转眼之间,小队只剩下了背头首领一人。
他瞳孔紧缩,全身的肌肉和寄生组织都绷紧到了极致。他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的年轻男子,面容苍白,眼神空洞得比他们这些寄生兽更像非人存在。他双手各握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厨师刀和水果刀,刀刃上正缓缓滴落着某种暗色的、并非血液的粘稠液体。
“你是什么东西?!”背头首领嘶吼着,一条如同蝎尾般带着锋利倒钩的触手闪电般刺向对方的心脏,同时另外两条如同长鞭的触手封堵其左右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迅疾无比、角度刁钻的三重攻击,被称为“恶鬼”的男子,脚步只是微微一错,身体以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做出的、如同柳絮般轻盈诡异的弧度,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蝎尾刺击。他左手的水果刀向上轻轻一撩,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格开了右侧抽来的触手长鞭,刀刃与触手接触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甚至溅起了几点火星。
同时,他右手的餐刀如同毒蛇出洞,沿着左侧触手长鞭的攻击轨迹逆流而上,刀尖萦绕着一股深邃、冰冷的异种炁息,正是【噬炁涡流】!那触手与餐刀接触的瞬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和力量骤减,更有一股吸摄之力传来,让背头首领感觉自身的能量都在微微流失。
“混蛋!”背头首领又惊又怒,头部裂开的“花瓣”中,猛地喷射出数十根细如牛毛、却坚硬锋利的尖刺,如同暴雨般覆盖向恶鬼。
恶鬼眼神依旧空洞,身形却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飞,同时双刀在身前舞动,划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光屏障。“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所有尖刺都被那看似简陋的刀锋精准地挡下或磕飞。
背头首领抓住这个机会,所有触手和变形肢体全力爆发,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恶鬼攻去,刀刃、钻头、鞭影、尖刺……各种攻击方式层出不穷,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将寄生兽攻击模式的多面性和诡异展现得淋漓尽致。废弃的房间内,一时间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急速交错、碰撞,金属交击声、破空声、以及某种能量被侵蚀消融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恶鬼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他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刀,都精准、高效、冷酷到了极点。他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总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最危险的攻击,手中的餐刀和水果刀在他【断念双刃】的技法下,化作了最致命的凶器,专攻对方攻击的间隙、能量运转的节点,以及变形肢体与本体连接的薄弱处。
久攻不下,背头首领内心愈发焦躁,他猛地将所有触手收回,头部花瓣合拢,能量高度凝聚,准备发动最强的一击。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转换关头——恶鬼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阴影,再次出现时,已经欺近到背头首领的身前。右手那把普通的餐刀,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带着一股【锁魂指】的禁锢之力,无视了对方仓促间布下的防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背头首领“头部花瓣”正中央、那最核心的神经簇集处!
动作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背头首领的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变形的头部缓缓恢复成人形,脸上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恶鬼面无表情地抽出餐刀,在那男人价值不菲的西装上擦了擦刀身的污渍。他站在原地,微微闭上眼,感受着刚才吞噬掉的四个寄生兽灵魂。
片刻后,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难吃。
这些灵魂充斥着混乱、冰冷、纯粹的猎食本能,几乎没有任何“味道”可言,更谈不上什么“营养”,如同嚼蜡,甚至比一些最低等的恶人灵魂还要糟糕,仅仅能提供最基础的能量,用于填补他那空洞神魂的万一。
他本质上还是人类的身体,需要正常的食物来维持生理机能。吞噬灵魂,只是为了弥补那与生俱来的、如同深渊般的灵魂空虚感,是一种迫不得已的生存需求,而非享受。
不再理会地上的狼藉和那几具迅速失去活性、开始散发异味的寄生兽尸体,恶鬼的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继续寻找着下一个能稍微“可口”一点的“食材”。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掩盖着黑暗中无声上演的猎杀与生存。
第417章 何为人12
周末的公园,阳光和煦,绿草如茵,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杨锦天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杨锦瑜,另一只手则被斯黛拉软软的小手紧紧抓着。看着两个小家伙兴奋地东张西望,杨锦天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然而,这温馨的场面很快被打破——他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地跟着杨程月和尹正年老两口。
杨锦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平常自己单独带杨锦瑜这小子来公园,这老两口放心得很,电话都懒得打一个。今天不过是多带了一个斯黛拉,这两位就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更让他无语的是,杨程月身上还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显然是直接从医院溜号出来的。杨锦天扶额,内心哀嚎:叔公哎,医院虽然是你家开的,但您老人家身为院长,这么光明正大地翘班,影响真的好吗?医者表率啊!
他正腹诽着,尹正年已经一脸忧心忡忡地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锦天啊,不是我们非要跟过来碍事,是最近这公园……不太平。”她顿了顿,眉头紧锁,“来了一个留着奇怪‘朵拉头’发型的变态,整天拿着个摄像机在公园里晃悠,拍来拍去。附近的太太们都在传,说他……说他专门喜欢偷拍玩滑梯、爬楼梯的小孩子,尤其是……尤其是女孩子的裙底!”
杨锦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猛地扭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公园,仿佛要将那个隐藏在人群中的败类给揪出来。此刻,他完全代入了老父亲的角色,一想到斯黛拉和杨锦瑜(虽然杨锦瑜是男孩,但同样危险!)可能被那种肮脏的目光觊觎,他胸腔里的怒火就几乎要喷薄而出。
什么法律,什么规矩,在这一刻都被滔天的怒意烧成了灰烬。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暴力且解气的画面上——抓住那个朵拉头,暴打一顿,然后塞进汽油桶,灌满水泥,沉入海底!什么?杀人是犯法的?我没杀人啊,我只是请他免费体验一下深海潜泳,顺便给海底礁石当个基座罢了!
“那个混蛋……在哪?!”杨锦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显得有些嘶哑。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开始焦躁地在孩子们玩耍的区域外围踱步,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疑的身影,不放过任何角落。任何试图靠近这片区域的陌生成年男性,都会迎来他充满警惕和敌意的审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该死的朵拉头,让他彻底消失,永绝后患!
然而,杨锦天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要“处理”掉的那个祸害,此刻正经历着比灌水泥沉海更为凄惨的命运。
就在几条街外的一条肮脏、散发着馊臭气的后巷里。那个留着齐耳短发、发型酷似卡通人物朵拉的男人,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他之前那身与炎热夏季格格不入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领衣服,此刻沾满了污渍,显得更加诡异。他那张总是挂着一种僵硬、扭曲,仿佛戴着一张假笑面具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绝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之前的“奇怪笑脸”早已荡然无存。
“饶……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他语无伦次地求饶,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惹上这个煞神,这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眼神空洞得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男人。
恶鬼就站在他面前,苍白的面容在巷口透进的微光下显得更加森冷。他原本只是循着一股格外“浓郁”和“污浊”的灵魂气息而来,没想到近距离“感受”之后,连他那早已冰冷麻木的心湖都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是纯粹的恶心与厌恶。这个男人的灵魂,是他迄今为止“品尝”过的“食材”中,最为扭曲、肮脏、充满下流欲望的一种,如同腐烂沼泽里滋生的毒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
“垃圾。”恶鬼毫无感情地吐出两个字。
朵拉头男人听到这判决般的话语,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种冰冷、黑暗、彻底湮灭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不……不要杀我……我有钱……我都给你……”他凄厉地惨叫,徒劳地挣扎。
恶鬼没有理会他卑微的求饶。对于这种污染环境的“垃圾”,他连吞噬的欲望都欠奉。他伸出手,指尖缠绕着冰冷的异种炁息,轻轻点在了朵拉头的额头上。
【锁魂指】——并非为了标记,而是为了剥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到极致的惨嚎从朵拉头喉咙里挤出,随即戛然而止。他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蜡烛,迅速黯淡、涣散,最终变成了一片空洞的茫然。他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倒在地,歪着头,嘴角流下涎水,脸上只剩下一种痴傻呆滞的表情,时不时发出“呵呵”的无意识笑声。
恶鬼刻意留下了他的一魂一魄,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却剥夺了他所有的智慧、记忆和人格。让他以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身份,在这个世界上浑浑噩噩地活下去,承受着比死亡更加漫长和痛苦的“生”。对于这种以侵害他人为乐的渣滓,这才是最合适的“报应”。
恶鬼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造物”,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件垃圾,随即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公园这边,杨锦天和杨程月依旧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杨锦天甚至紧张到对一只飞过的蚊子都下意识地分辨了一下公母(当然是玩笑),可见其精神紧绷到了何种程度。杨程月虽然没说话,但那紧抿的嘴唇和时不时握紧的拳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担忧与愤怒。保护自家孩子,尤其是那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宝贝曾侄孙女,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倒是被保护的对象——杨锦瑜和斯黛拉,对两位长辈如临大敌的状态感到十分好奇。两个小家伙歪着头,看着杨锦天和杨程月像探照灯一样来回扫视,不明所以。不过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他们很快就把这奇怪的景象抛诸脑后,欢快地跑向秋千架,银铃般的笑声在公园里回荡。
尹正年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她拿着一条干净柔软的手帕,等两个孩子玩累了跑回来时,细心地为他们擦去额头和脖颈上的汗珠。阳光洒在这一老两少身上,构成了一幅无比温馨美好的画卷。
没有人注意到,公园外围的林荫小径上,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苍白身影短暂地停下了脚步。恶鬼空洞的目光,越过稀疏的树木,落在了正被尹正年擦汗、笑得一脸灿烂的斯黛拉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恶鬼那如同万年寒冰般死寂的灵魂深处,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陌生的暖流,如同破开坚冰的第一缕春水,悄然淌过。他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但却本能地感到……珍视。这种感觉,和他吞噬灵魂时那虚假的“饱足感”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种……宁静,一种仿佛找到了归宿般的安定。
他看着斯黛拉那纯真无邪的笑脸,看着她被家族长辈小心翼翼呵护的样子,那冰冷了二十年的嘴角,竟然极其艰难地、生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扭曲却无比真实的、温和的弧度。这是他生命中,几乎从未有过的表情。
第二天,社区电视台插播了一条本地新闻:“昨日,在本社区公园附近发现一名疑似遭受严重精神创伤的男子,该男子行为异常,无法与人正常交流……据警方初步调查,该男子曾有不良记录……”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描述的“朵拉头”特征和发现地点,让杨锦天和杨程月立刻意识到,就是那个变态!
杨锦天看着新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但他随即又有些不甘地咂咂嘴:“就这么变成白痴了?真是便宜这混蛋了!依我看,就该把他塞进水泥桶,从嘴巴开始灌!”他恶狠狠地说道。
出乎意料的是,旁边一向严肃古板的杨程月,这次竟然没有出言斥责他想法极端,反而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嗯,人渣确实不配浪费粮食和空气。”
在对付人渣这方面,祖孙二人此刻的思想,达到了惊人的高度统一。
第418章 何为人13
夜色渐深,杨锦天位于百新国的别墅书房里,只余下棋盘落子的清脆声响和偶尔的叹息。他正通过网络对弈平台,与远在中原的侄儿杨德高下围棋。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战况激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白棋(杨锦天)的局势已是岌岌可危,黑棋(杨德高)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唉……”杨锦天眉头紧锁,盯着棋盘久久无法落下。他已经思考了快五分钟,试图在绝境中找出一线生机。
屏幕那头的杨德高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个卡通形象的催促进度条弹了出来,还在旁边配上了“快点呀,我等到花儿都谢了!”的文字。紧接着,视频通话的小窗口里,露出了杨德高那张带着促狭笑容的小脸:“小叔叔,你这步棋再想下去,天都要亮啦!垂死挣扎是没用的,乖乖认输吧!”
杨锦天没好气地瞪了屏幕一眼,悻悻地将棋子落在了一个他明知是徒劳的位置上。“臭小子,得意什么!下次一定赢你!”
果然,他这手棋刚落,杨德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啪”一声,一子定乾坤,彻底屠掉了杨锦天的一条大龙。棋局瞬间尘埃落定。
“承让承让!”杨德高在视频那头笑嘻嘻地抱了抱拳,那小模样既欠揍又让人无可奈何。
杨锦天看着屏幕上“投子认负”的提示,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也是有等级的。杨德高这小子,不仅在修行上天赋异禀,这脑瓜子更是聪明得不像话,尤其是在棋道上,自己从小被他虐到大,几乎就没赢过几盘。虽然心里有点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这小子才十岁,棋力已经隐隐有大家风范,未来在棋坛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下完棋,两人没有立刻断开连接,而是隔着屏幕闲聊起来。
“德杰最近怎么样?还在那个秘密基地?”杨锦天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他想起自己那个同样天赋异禀却命运多舛的大侄子杨德杰。
杨德高闻言,小脸也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我哥他暑假就休了不到二十天,又被叫回去了。我爸之前还为此向上面提过意见,但没用。”他摊了摊手,一副小大人的无奈模样,“谁让他掌握了那种能把死人……嗯,你懂的,那种能力呢。估计他以后想过正常日子是很难了,出门怕是都得带上好几个半步绝顶当保镖,想想都替他累得慌。”
杨锦天也是默然。杨德杰的能力太过逆天,注定了他无法像普通少年一样生活。相比之下,虽然自己这边学业、应付女朋友也挺忙,但至少行动是自由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杨德高便急匆匆地要下线了:“小叔叔,不聊了,褚赢那边约我下棋了!我得赶紧去会会他!” 说完,也不等杨锦天回应,视频窗口就黑了下去。
杨锦天看着黑掉的屏幕,哭笑不得。这小子,精力真是旺盛。他想起之前听中原母校的学长提起,今年开学,那位一生无瑕、治学严谨的陆瑾校长要大抓教学质量,课程内容和难度都会增加不少。
“唉,这小子也是准备要倒霉了。”杨锦天喃喃自语,嘴角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才十岁的年纪,又要钻研棋道,又要应付繁重的课业,还要兼顾家族修行,这压力可真是一点都不比他哥杨德杰小。
被侄儿在棋盘上虐了一番,杨锦天也没了别的心思,起身走向别墅地下一层专门改造的炼丹房。这里是他工作和赚钱的重要场所。
自从与二叔杨似雯的关系修复之后,这位曾经颓废的二叔仿佛焕发了第二春,变得异常积极,动用他自己的人脉关系,帮杨锦天揽来了好几笔大生意。短短时间内,通过二叔介绍的炼丹订单,总价值已经接近千万美金级别。杨锦天至今都有些纳闷,他这位二叔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怎么感觉能量这么大,轻轻松松就能接触到这些挥金如土的高端客户?他隐约知道二叔似乎在给某个大人物当保镖,具体细节却不甚了了。不过,看到二叔如今经常来叔公杨程月家吃饭,精神状态和以前判若两人,两叔侄之间的关系也比过去亲密融洽了许多,杨锦天也就懒得深究了,总之是好事。
说起来,二叔介绍的客户,十有八九都是女性。订单内容也高度统一,几乎全是养颜丸、润肤丸、排毒丹、容光焕发丹这类针对女性美容养颜的丹药。甚至连他之前一时兴起,捣鼓出来的那个旨在“增加胸怀宽广量”的“玉润丹”,都意外地受到了热烈追捧。由于效果确实显着——当然,是在坚持服用和配合锻炼的前提下——很多女客户都成了回头客,对这“鬼东西”赞不绝口。
不过,这玉润丹并非全无副作用。它在一定程度上会促进身体对营养的吸收,导致体重容易增加,食量也会有所提升。自从崔惠廷开始服用玉润丹后,就不得不天天拉着杨锦天一起晨跑运动,还得严格控制饮食,搞得杨锦天也跟着“深受其害”。
收敛心神,杨锦天开始今晚的炼丹工作。他首先要满足的是庞大的“亲友党”需求。除了常规的养颜之外,还要提供起到效果的,他拿出清单,一一核对:
叔婆尹正年,年纪大了,需要温和滋补、延缓衰老的丹药。
婶婶鲁素姬,作为分家的实际管理者,劳心劳力,需要提神醒脑、调理气血的。
杨锦轩的女朋友具俊熙,第一次见面,得准备一份见面礼,美容养颜的套装最合适。
然后是自己的五位女朋友——
李贤珠那边,需要定期提供养颜丹和安神丹,她管理公司压力不小。
崔惠廷,除了常规的美容丹药,玉润丹是主力,还得搭配一些辅助控制体形的清体丸。
李莎拉,这女人修炼老君观功法后,需求更偏向稳固根基、辅助修行的丹药,当然,美容的也不能少。
闵瑞贤在外留学,杨锦天通常是一次性提供半年份的量,主要以养颜、护肤和增强体质的为主,通过特殊渠道寄过去。
李诱墨那边,更多是强身健体、补充元气的丹药,这女人身体底子相对弱一些,而且特别会撒娇,每次一提,杨锦天就忍不住多给她准备些。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亲朋好友:
嫂子大泽绘里子,宗家主母,需要能彰显气质、调理内息的顶级丹药。
李莎拉的母亲,普通妇人,需要温和的延年益寿丹。
崔惠廷的母亲,家境普通,身体有些小毛病,需要针对性调养的丹药。
李贤珠的母亲和她的姨婆,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文钰琼女士,也都需要根据不同情况准备相应的礼品。
林林总总算下来,需要炼制和分装的丹药种类多达十几种,数量更是惊人。这还只是“内部供应”,不算那些商业订单。
杨锦天深吸一口气,点燃了丹炉下的特制燃料。一时间,炼丹房里药香弥漫,各色灵草药材在他精准的操控下,依次投入丹炉,或萃取,或融合,或凝丹。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显然早已对此驾轻就熟。
数个时辰后,当窗外天色微熹,杨锦天才熄灭了炉火。看着面前一排排玉瓶中散发着莹莹宝光的各色丹药,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虽然疲惫,但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还是颇有成就感。
他打电话联系了曲小虎安排的运输人员。自从前阵子与贝希摩斯公司冲突,对方甚至派异人高手试图抢夺丹药后,杨锦天就加强了安保措施。现在所有丹药的运送,都由曲小虎协调,配备了足够的人手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处理完一天的工作,杨锦天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开着车驶向了叔公杨程月的家。自从斯黛拉这个小天使来到叔公家之后,他一有空就忍不住想往那里跑。那个有着纯净眼眸和甜美笑容的小女孩,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轻易驱散他所有的疲惫和烦恼。想到很快就能看到那张可爱的小脸,听到她软软地叫自己“叔叔”,杨锦天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脚下也不由得加重了油门。夜色中,汽车载着他满心的期待和温柔,汇入了都市的车流。
第419章 何为人14
暑假的尾声如同渐渐西沉的落日,带着一丝慵懒和不舍。杨锦成开始着手为儿子杨德高准备新学期的行装,书本、文具、换洗衣物……林林总总,事无巨细。同时,他也通过堂弟杨锦天那边,为儿子定制了一批辅助修行和强身健体的丹药。杨锦天炼丹的手艺是家族公认的顶尖,效果卓着。
然而,有一件事让杨锦成颇为头疼——杨锦天死活不肯收钱。
“哥,德高是我亲侄儿,这点丹药算什么,就当是我这做叔叔的一点心意。”视频通话里,杨锦天笑得爽朗,语气却不容置疑。
杨锦成捏着眉心,试图说服他:“锦天,亲兄弟明算账,你这丹药材料珍贵,炼制也耗费心神,哪能让你白送?该多少就是多少。”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再说我就直接断供了啊!”杨锦天半开玩笑半是威胁。
杨锦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堂弟是真心实意,但自己作为兄长,总是占弟弟的便宜,这让他心里很过意不去。可杨锦天那小子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硬给钱他真能给你退回来或者干脆不理。这份沉甸甸的“免费”心意,成了杨锦成近期一个小小的烦恼。
其实,若论天赋,杨锦成本身就是一个无需依靠外物丹药的绝世天才。用他爷爷杨程光的话来说:“锦成这小子,天生就是块浑金璞玉,筋骨、经脉、悟性,无不是上上之选,他修炼根本没有瓶颈,身体自然成长便是最好的打磨,吃丹药反而是画蛇添足。”
事实的确如此。杨锦成的修行之路顺遂得令人咋舌,感情上虽曾有过波折,但也很快走了出来。从小到大,他在同龄人中就是无可争议的最强者,即便是年龄比他大上好几岁的孩子,在他手下也走不过几招。他很早就被族内长辈视为“怪物”般的存在。
七岁之后,他的名声逐渐传开,各大门派闻风而动,纷纷抛出橄榄枝,希望能将这个天才收入门下。其中,以金刚门最为热切。当时的金刚门高层看到杨锦成,简直眼睛都放光了,仿佛看到了宗门复兴的希望。他们坚信,以此子的天赋根骨,若修炼金刚门绝学“紫炁玄金臂”,绝对有极大希望登顶绝顶之境!金刚门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绝顶高手了,上一代掌门更是壮烈战死于抵御外侮的沙场,导致门派青黄不接。如今的门面关老爷子,年事已高,加之旧伤缠身,不过是硬撑着门面。大家都清楚,若非后来有杨锦笙加入金刚门,勉强支撑,整个金刚门很可能就会像某个平行世界那样,不可避免地走向没落。与杨程月同时代的金刚门师兄弟,如今也没剩下几个身体康健的,说不准哪天就像某位师兄一样,悄无声息地就走了。当时,杨程月作为金刚门高手,内心也非常希望杨锦成能加入,壮大门派声威。
然而,众人也都清楚,杨程光更希望这个出色的曾孙继承“王派”的倒转八方。王耀祖老爷子待杨程光如亲生儿子,倾囊相授,这份恩情,杨程光一直铭记于心。老爷子毕生的心愿就是能让自己的手艺、让自己的门派发扬光大,杨锦成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就在各方为此暗中角力之时,老君观的观主刘仁勇,这位精通卜算卦象的高人,受邀为杨锦成推算了一番命格。推演过程似乎很顺利,刘仁勇得出了结果。然而,他脸上非但没有喜悦,反而瞬间变得煞白。他抬头看了看当时还年幼的杨锦成,又看了看满怀期待的杨程光等人,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干巴巴地说了句:“再见……不,告辞!” 然后,竟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众人被刘仁勇这反常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后续才通过各种渠道,隐约得知了真相——杨锦成的命格,竟然是极其罕见且凶煞的“灭师门”之命!
这种命格在杨家漫长而传奇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家族的传奇始祖,终结了第一次绝望之战的杨韧;另一次,便是被誉为杨家历史上最强战神之一的杨天朗!
拥有这种命格的人,天生命硬无比,刑克至亲。出生便可能克父克母,导致父母非死即残,命运多舛。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恐怖的地方在于,但凡他正式拜入的师门,最终都难逃解散或被毁灭的宿命!这才是真正的“灭师门”!得知此事后,杨程光沉默了,他再也不敢提让杨锦成正式加入王派的事情。他无法想象,若是王派因他引入此子而烟消云散,他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待他恩重如山的师父王耀祖?虽然老爷子通情达理,若知真相定然不会怪他,但杨程光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最终,他只能以家族长辈的身份,而非王派掌门的身份,将倒转八方的技艺传授给杨锦成,这算是家族内部的传承,与师门无关。
那么,历史上的前两位“灭师门”命格者,结局如何呢?
始祖杨韧,据说他并无明确的师门传承,算是无门无派,因此这命格的影响相对小一些。但也有私底下的消息流传,说圣人人赵虎曾算是他半个老师,教导过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兵法和道理。结果呢?赵虎后来在太庙被司马家乱箭射死,状极凄惨。当然,这很难直接归咎于杨韧,毕竟赵虎的学说和思想传承了下来,并未断绝,而且杨韧去世比赵虎还早,两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感情极好。但这份关联,细思之下,总让人感到一丝冥冥中的寒意。
而杨天朗的例子,则更加直接和惨烈。他当年拜入了一个历史悠久的门派。然而,在惨烈的第二次绝望之战中,他所在的门派上下,包括他的授业恩师、亲爱的同门师兄弟,全员壮烈战死,无一幸免。这已经是人间至痛。可悲剧并未结束,阵亡的同门被天魔的力量污染、复活,化作了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魔尸,转而向曾经的同胞、亲人挥动屠刀。杨天朗被迫承担起了这世间最残酷的任务——他必须亲手,将自己昔日敬爱的师父、亲近的师兄师弟,再一次“杀死”,让他们得以安息,避免为祸人间。据说,他是一边流着血泪,一边完成了这场痛苦的“清理”。他的师父在魔尸化的状态下,残存的意识一边被天魔操控,一边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徒弟,老泪纵横,喃喃着“丢人啊……丢人啊……最后还要徒弟来收拾……”,其状之悲,难以言表。这件事情,给杨天朗留下了永世无法磨灭的心灵创伤,也彻底印证了这“灭师门”命格的可怕之处——并非他主观意愿,却最终由他亲手了断了师门的一切。
了解了这些骇人的前例,杨锦成的处境变得尴尬而孤独。没有哪个门派敢冒着传承断绝的风险收他入门。他后来也曾尝试加入过“柴派横练”,那时的他,或许还怀着一丝侥幸,或者是不信邪。他的天赋再次震惊了师门,横练功夫进展神速。然而,就在他十四岁那年,一向对他还算不错的师父柴言,不知因何缘故,态度大变,毫无征兆地、极其粗暴地将他逐出了师门,甚至没有给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更诡异的是,就在杨锦成被逐出师门几年后,柴派横练这个传承了不少年头的门派,竟然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解散了!而他的师父柴言,也从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这件事,成了杨锦成内心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一个绝对的禁忌。“师父”二字,以及与之相关的“柴”字,在他面前几乎成了不能提及的禁区。谁若不小心触碰到,便能立刻感受到他那瞬间降至冰点的低气压和难以掩饰的痛苦。连当年推算出他命格的刘仁勇,后来提起此事,都忍不住骂柴言是个“神经病”,行事莫名其妙,给这孩子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杨锦成在柴派横练的时间虽短,只有两三年,但也算有一位师兄,便是如今十佬之一的那如虎。不过因为相处时间不长,两人关系算不上深厚,只能算是相识,有过一些交谈。那如虎曾自视甚高,听闻这位小师弟天赋异禀,便主动找上门切磋。那场对决的结果,让那如虎至今记忆犹新,甚至可以说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面对那如虎猛烈的攻势,年仅十几岁的杨锦成,只是平静地运起了柴派的横练功法。然而,与常人运功时肌肤泛起的古铜色或淡金色光泽不同,杨锦成的体表,竟然隐隐散发出一层如同纯净钻石般璀璨、坚硬、折射着冷冽光芒的护体罡气!
“这……这怎么可能?!”那如虎当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心态瞬间失衡,几乎破防。那可是横练功夫练到极高深、乃至返璞归真,接近本源法则的象征——“金刚不坏,晶华自生”!他苦修多年都未能触摸到门槛的境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仅仅入门两三年,竟然就达到了?!
失神之下,那如虎的防御出现了空隙。杨锦成抓住机会,一记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他那怪物般巨力的洪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如虎的腹部。
“唔!”那如虎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透体而入,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剧痛让他瞬间弯下了腰,捂住了肚子,额头上冷汗直冒,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和“丢人”。
自那以后,那如虎算是彻底服气了。他常常对身边的人感叹:“我算什么天才?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我简直就是个蠢材!”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小,但也激发了他的斗志,此后他倒是经常去找杨锦成切磋对练,虽然每次都被揍得挺惨,却也在这种“受虐”中不断磨砺自己。
杨锦成便是这样,背负着“灭师门”的凶煞命格,如同一个孤独的王者,行走在修行之路的巅峰。他无门无派,所有的技艺,或来自家族传承,或来自长辈指点,或靠自身妖孽般的悟性自行推演。他强大得令人敬畏,也孤独得令人叹息。那份对“师父”二字的敏感与心结,是他辉煌实力之下,一道无人能真正触碰的暗伤。
第420章 何为人15
晨光熹微,百新国某处大型水果批发市场早已人声鼎沸。恶鬼混在涌入的人流中,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旧衣服,面色依旧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他不需要身份证明,只需要一副能扛重物的身板,就能在这里找到活计。将一箱箱沉甸甸的水果从货车上卸下,搬进指定的仓库,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却毫无感觉,只是麻木地重复着搬运的动作。这对于他而言,不过是维持这具人类肉身生存的必要步骤。
干完一上午的活,领到微薄的现金报酬,他便径直走向市场外那家他几乎每天都会光顾的便利店。时间掐得极准,连柜台后的女店员都习以为常。看到他推门进来,风铃叮当作响,女店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果然,和昨天、前天,乃至过去近两个星期的时间几乎分秒不差。
“一个紫菜饭团,和昨天一样。”恶鬼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他将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柜台上。
女店员熟练地从冷藏柜里取出饭团,扫码,找零。她偷偷打量着这个奇怪的顾客。他看起来很年轻,五官其实相当英俊,是那种带着点阴郁气质的帅气,可那双眼睛太过空洞,看人的时候仿佛穿透了肉体,在审视着别的什么东西,让人心底发毛。但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甚至私下里和同事调侃,称他为“阴险系帅哥”。
她注意到,他似乎永远只买最便宜的紫菜饭团。今天,或许是出于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或好奇,在他拿起饭团准备离开时,她忍不住轻声开口:“那个……先生,您……您每天都吃这个,不会吃坏肚子吗?而且,营养也不够吧?”
恶鬼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女店员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但还是鼓起勇气多说了一句:“其实……我们店里还有其他便当,或者三明治,味道都还不错……您可以试试……”
恶鬼沉默了片刻,隔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吐出四个字:“太麻烦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着那个孤零零的饭团,推门离开了便利店。女店员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能“感觉”到,这个古怪的男人身上,以及他自己的灵魂深处,都弥漫着一种比她自己生活更沉重、更绝望的东西。她自己的生活已经够艰难了,父亲坐牢母亲改嫁,生活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不得不打几份工维持生计。可这个男人……他灵魂的颜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暗。
恶鬼靠在一处僻静巷口的墙壁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那个味道寡淡的饭团。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街角正在发生的一场斗殴上。几个穿着花哨、一看就是本地黑帮成员的男人,正在围殴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人。起因似乎是年轻人欠了高利贷还不上。
他一边咀嚼,一边冷漠地“观察”着那些人的灵魂。那个被打的年轻人,灵魂颜色是懦弱的灰黄色,夹杂着恐惧和一点点不甘。而那几个施暴者,灵魂也大多是浑浊的暗色,充斥着暴戾和贪婪,但奇怪的是,其中那个拿着小刀、叫嚣得最凶的小头目,灵魂深处竟然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几乎快要熄灭的“良心”之光。这在恶鬼看来,颇为讽刺和……搞笑。
“看来经济危机,确实能把一些原本还正常的人,逼得不得不把自己变成‘恶鬼’才能活下去。”他内心毫无波澜地想道。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他偶尔也会想起在山上道观的日子,虽然清苦,但至少……平静。如果没有那个雷雨夜,没有那个闯进来的逃犯,没有师父那番如同诅咒般的话语,他或许不会沦落到如今在街头流浪,依靠吞噬罪恶灵魂来填补内心空洞的境地。
这时,那个被打急了的瘦弱年轻人,或许是出于绝望,猛地掏出藏在身后的小刀,胡乱地朝着那个小头目捅了一下,然后转身就想跑。
“新手。”恶鬼一眼就看出那小子动作的生涩和慌乱。他甚至能脑补出这家伙背后可能的故事——好赌的母亲?重病的父亲?等待他拯救的脆弱女友?总有一个悲情剧本适合他。
一部分黑帮成员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而那个被捅了一刀,只是划破了衣服和一点皮肉的小头目,又惊又怒,恰好看到了靠在墙边,正冷漠注视着这边的恶鬼。对方那仿佛看蝼蚁般的眼神瞬间激怒了他。
“西八!你看什么看?!想死吗?!”小头目捂着渗血的伤口,带着剩下的两个小弟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恶鬼将最后一口饭团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今天并没有感受到足以引发他“食欲”的罪恶灵魂,所以不想杀人。但是,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在他心中涌动。他想起了前几天在公园看到的那个叫斯黛拉的小女孩,那种奇异的灵魂悸动和温暖感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躁。他需要发泄,需要摧毁些什么,尤其是眼前这些肮脏碍眼的东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当恶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口阴影中离开时,地上只剩下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骨断筋折,瘫软如泥的黑帮成员,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而那个小头目,则机灵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皱巴巴的钱包,脸上满是惊恐和讨好:“大……大哥!钱!都给你!饶了我们吧!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恶鬼看都没看那两个手下,径直走到小头目面前,拿过那个钱包,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口袋。然后,他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头目吓得煞白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蔑视。
小头目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直到恶鬼收回手,转身融入街道的人流,他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恶鬼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的烦躁并未完全平息。就在这时,他若有所觉,抬起头,望向傍晚渐暗的天空。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小点,正如同尘埃般,悄无声息地从云层高处缓缓飘落。
“虫子?”他微微蹙眉,但并未在意。这些东西,感觉不到什么灵魂波动,对他而言,与灰尘无异。
---
同一片夜空下,东岛,烈阳会总部。
气氛凝重的地下会议室内,藤原信义和一众烈阳会的高层,正听取着前线研究人员的紧急汇报。
“……根据我们对捕获样本的解剖和分析,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寄生兽存在一个统一的‘母体’。”戴着眼镜的研究员指着全息投影上不断旋转的、结构复杂的生物模型,语气严肃,“母体负责产生和喷发‘孢子’,这些孢子就是寄生兽的种子。而分散在外的寄生兽,它们猎食所获取的能量和营养物质,会有相当一部分通过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生物网络,反向输送回母体,维持母体的活性,并支持其进行下一轮的孢子喷发,以扩大种群数量。”
他切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显示着一些形态扭曲、半人半兽的恐怖图像。
“更棘手的是,我们发现,如果寄生过程不完全,或者宿主体质特殊产生强烈排异反应,可能会导致寄生失败,进而产生一种……‘半人半兽’的畸形存在。”研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令人不安的是,这些半人半兽的怪物,似乎能够更好地适应和运用异人身上的‘炁’。”
他调出了一组数据对比图表。
“数据显示,寄生在普通人类身上的寄生兽,受限于宿主肉体凡胎,战斗力普遍在一万点以下,威胁有限。但一旦成功寄生到异人身上,宿主的战斗力会得到显着提升。通常,原本战斗力一万的异人,被完全控制后,战斗力能飙升到两万五千点左右;两万战斗力的能提升到三万;三万战斗力的能接近三万八千点。”
他顿了顿,强调道:“但是,这种提升存在明显的天花板。对于战斗力本身就在三万八千点以上的异人,寄生兽能带来的提升效果大幅减弱,最多只能将其推到四万点左右的门槛。而且,这是在寄生兽完全掌控宿主大脑,压制其本身意识的情况下。如果是‘半寄生’状态,即宿主意识尚未被完全吞噬,那么战斗力的提升幅度大约会减半。”
藤原信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些数据,很惊人。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在短时间内催生出一批强大的战士。”
研究人员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藤原信义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永远不要对自己不熟悉、无法掌控的力量,起歪心思。尤其是这种以吞噬宿主意识为代价的邪恶存在。力量来得太容易,往往意味着背后隐藏着无法承受的代价。我们烈阳会,不需要这种扭曲的力量来壮大自己。”
研究人员的期待黯淡下去,但他并没有生气或反驳,只是恭敬地低下头:“是,会长,我们明白了。”他本来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尝试一下而已。烈阳会的纪律和原则,高于一切。
藤原信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些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孢子,或许已经随着高空气流,悄然飘向了隔海相望的百新国。一场看不见的危机,正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蔓延。而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掩盖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前奏。
第421章 何为人16
一个月的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流逝,却足以让某些潜藏的危险发酵、显露。
百新国国际机场,人流熙攘。藤原信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神情肃穆,走出了抵达通道。他身边跟着的是愈发精悍的源志雄,少年眼神锐利,气息内敛,显然这段时间的历练让他成长不少。他们的到来,标志着烈阳会正式将触角伸向了这片已被阴云笼罩的土地。
在来之前,藤原信义已经通过特定渠道联系了杨程月。收到消息时,杨程月正坐在自家医馆里品茶,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说实在话,他打心眼里不想跟烈阳会扯上任何关系。上一次藤原信义试图拉拢他去对付蜀中唐门的事情,至今让他心存芥蒂,警惕非常。他始终想不通,远在东岛的烈阳会,为何会对中原异人界内部,尤其是蜀中唐门那般隐秘的冲突了如指掌?这只能说明,他们在中原拥有着一张深藏不露、能量不小的关系网。
一想到这层,杨程月就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年自己的亲大哥杨程风在担任哪都通东北大区负责人时,被比壑忍的奸细长期潜伏在身边的旧事。虽然那名卧底最终未能造成太大破坏,但也足以让杨程风惊出一身冷汗,也让整个杨家对东岛势力的渗透更加警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历史上他们杨家四房这一脉,与烈阳会还曾有过不甚愉快的冲突。因此,杨程月对烈阳会的态度,始终是疏远和警惕的。
若不是最近百新国发生的那些诡异事件,牵扯太大,他甚至懒得理会藤原信义的会面请求。此刻,他正驱车前往约定的见面地点,心情复杂,既有对潜在危机的担忧,也有对与烈阳会接触的本能排斥。
就在一周前,一场突如其来的事件,彻底打破了百新国表面上的宁静,也让杨程月不得不正视藤原信义带来的警告。
那是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杨锦天难得有空,陪着李莎拉去听一场她期待已久的交响音乐会。音乐厅内,灯光柔和,旋律悠扬。杨锦天虽然对古典音乐兴致不高,但看着身边李莎拉闭目聆听,随着节奏微微晃动身体,脸上洋溢着陶醉和幸福的光芒,他也不由得被这份宁静的美好所感染。两人坐在舒适的座椅上,手指在阴影下悄悄交握,情意绵绵。
当一曲终了,掌声稍歇,下一首舒缓浪漫的乐章响起时,李莎拉情动之下,微微侧过头,眼波流转,望向杨锦天,双颊绯红,嘴唇微微嘟起,暗示意味十足。杨锦天会意,心中也是一暖,笑着低下头,准备回应这个充满爱意的吻。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的瞬间——异变陡生!
“噗嗤!”
一声怪异至极、如同湿布被撕裂的闷响,从他们侧前方几排的位置传来!
紧接着,是女人刺破耳膜的尖叫声!
杨锦天和李莎拉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看似普通的男观众,他的头颅竟如同熟透的石榴般,毫无征兆地从顶部裂开,分成八瓣布满了细密利齿的肉质花瓣!那裂开的头颅中央,猛地弹射出数条顶端尖锐、速度快得留下残影的触手!
“嗖!嗖!嗖!”
触手如同出膛的子弹,瞬间刺穿了旁边尚未反应过来的几名观众的胸膛、头颅!鲜血喷溅,甚至来不及惨叫,那几人就如同被吸干的空壳般迅速萎靡,生命气息瞬间消散!那怪物裂开的头部花瓣猛地扩张,将被杀者笼罩、拖拽,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吞咽声在寂静下来的音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众杀人!当众“进食”!
这骇人听闻的一幕,让整个音乐厅陷入了极致的恐慌和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混乱和尖叫!
杨锦天整个人都懵了,大脑空白了一瞬。这年头……还有这么嚣张、这么不加掩饰的怪物?!光天化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在高雅的音乐厅里行凶吃人?!
他瞬间反应过来,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那怪物的能量反应并不强,战斗力评估大约在一万五千点左右。而几乎同时,音乐厅的其他角落,也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类似的怪异声响和惨叫声,显然不止这一头怪物!
“莎拉,小心!”杨锦天低喝一声,左手将李莎拉护在身后,右手在储物戒上一抹,清冷如秋水的青霜剑已然在手!
剑光一闪!如同黑夜中划过的冷电!
“嗤啦!”
那刚刚吞噬了一人、正准备扑向下一个目标的怪物,几条触手应声而断,墨绿色的粘稠体液喷溅出来。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裂开的头部疯狂舞动。
杨锦天身随剑走,步伐玄奥,正是老君观的轻功“疾电流光”。他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混乱的人群和座椅间,青霜剑锋利无匹,剑招简洁高效,或点、或削、或斩,每一次出剑,必有一头怪物的触手被斩断,或是核心头部被洞穿!这些战斗力不高的怪物,在他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李莎拉在经过初期的震惊后,也迅速冷静下来。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体内极阳诀急速运转,双掌之上骤然腾起灼热的橙红色火焰!那火焰温度极高,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死吧!”她娇叱一声,身形灵动,避开一条抽来的触手,覆盖着火焰的手掌并指如刀,一记凌厉的“火刀”狠狠劈在另一头怪物的侧面!
“轰!”火焰爆裂,那怪物被击中的部位瞬间焦黑碳化,发出刺鼻的臭味,动作顿时僵直。李莎拉得势不饶人,火焰双掌连环拍出,如同穿花蝴蝶,精准地轰击在怪物的头部和躯干连接处,硬生生将这头怪物打得四分五裂!
她的战斗力已稳定在两万六千点,极阳诀的至阳火焰对这些阴邪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杀伤力极强。很快,在杨锦天和李莎拉,以及其他几个胆大且有些实力的异人观众联手之下,音乐厅内冒出来的七八头怪物被迅速清剿一空。
骚乱渐渐平息,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哭泣、呻吟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焦糊味。
杨锦天收剑而立,眉头紧锁。他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怪物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作为一名老君观弟子,他不仅精通炼丹,对人体结构和各种生物特性也有深入研究。他发现,这些怪物的身体构造非常奇特。它们的躯干、四肢与普通人类几乎无异,但头部却完全异化,成了恐怖的攻击和吞噬器官,内部神经系统也迥异于常人。
“像是……某种寄生体?”杨锦天喃喃自语,脸色凝重,“最强的力量和核心都在头部……”
他所在的社区,也就是杨程月家那边,并未出现类似事件。这得益于刘仁勇经常跨海跑来“借钱”修葺道观后,出于“不好意思”,顺手帮社区布置的一些防护阵法。这些阵法看似不起眼,却蕴含着老君观对抗域外邪魔的古老智慧。第二次绝望之战期间,类似寄生、侵蚀的怪物层出不穷,老君观吃尽了苦头,自然也研究出了许多防范手段。刘仁勇设计的阵法,对于这种微小的寄生孢子有着极强的排斥和净化作用,使得整个社区成了风暴中难得的安全岛。
音乐会事件影响恶劣,杨锦天和李莎拉作为现场实力最强、表现最突出的异人,很快就被闻讯赶来的警方特殊部门——“灰色部队”请去协助调查。
灰色部队是百新国近期才成立的,专门应对此类超自然突发事件的异人部队。他们的成员平均战斗力在一万五千点到两万四千点之间,这已经是百新国官方所能网罗和培养的极限了。毕竟,本地明面上最强的异人,战斗力也才两万九千点左右(未计算那些隐藏实力的老怪物),能凑齐这样一支部队,官方也算是煞费苦心。
在面对灰色部队的询问时,杨锦天的态度从容而超然。以他超过四万四千点的战斗力,在整个百新国都属于战略级的存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灾”级别。而李莎拉,短短两年多时间,从一个普通人成长到两万六千点的战力,其进步速度堪称恐怖,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她背后那位“导师”(高大道人,以及间接的杨锦天)的强大与不凡。
机场这边,藤原信义坐进了前来接应的车辆,源志雄沉默地坐在副驾驶。藤原信义看着窗外百新国繁华却又暗流涌动的街景,目光深邃。他知道,与杨程月的会面不会轻松,但寄生兽的威胁已经不容忽视,烈阳会需要情报,也需要可能的盟友。而音乐厅的事件,仅仅是一个开始。夜幕降临,更多的孢子,或许正随着夜风,飘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第422章 何为人17
百新国国际机场的抵达大厅,仿佛成了一个微妙的力量交汇点。一边是代表着东岛地下王者烈阳会的藤原信义与源志雄,另一边,则是由中原哪都通公司陆东区副经理杨锦文带领的临时行动小组。空气之中,除了机场固有的喧嚣,似乎还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杨锦文身着一套熨帖的深色西装,神情沉稳,目光锐利,充分展现出一位大区负责人的干练与气场。他此次前来,是经过层层审批的。通过自己的人脉网络和情报分析,他终于追查到了“恶鬼”在百新国活动的踪迹。最近一个月,百新国境内接连发生多起离奇案件——有人莫名变成活死人,意识全无。一两起或许是意外,但短时间内密集发生十几起,这背后必然有鬼。杨锦文敏锐地意识到,这很可能与那个功法诡异、以吞噬灵魂为生的“恶鬼”有关。
他向陆东区负责人窦乐提交了出差申请。窦乐对此事颇为重视,特意向上级、公司董事赵方旭做了汇报。赵方旭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密切关注全球范围内的“寄生兽”事件,却奇怪地发现中原地区几乎未曾出现类似报告。经过向老君观、天师府等几个传承久远的古老门派求证,他才了解到,原来在第二次绝望之战后,老君观联合当时的襄阳书院残余的势力,就在中原地脉关键节点布下了大型净化结界,其主要功能之一就是防范和净化此类依靠孢子、微小虫卵传播的寄生型邪祟。这使得中原成了相对安全的净土。
然而,百新国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赵方旭思忖再三,决定派人支援杨锦文。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肖自在。这位临时工实力强悍,手段狠辣,正好用来对付“恶鬼”那种危险分子。而且,赵方旭心里还有个不便明说的想法:万一肖自在行事过火,捅出什么大篓子,正好可以顺势将他推出去顶罪,彻底清理掉这个让他头疼不已的不稳定因素。他实在是受够了肖自在每次出任务都弄出一堆“人蝎子”之类的惊悚场面,哪都通是正规公司,不是变态杀人狂的派遣中心!
考虑到杨锦文可能需要帮手应对更复杂的局面,赵方旭又把杨锦佐塞进了队伍。这小子是杨锦文的堂兄弟,实力不俗,尤其在暑假期间参加了一次秘密特训和比赛后,进步神速,战斗力飙升。更重要的是,杨锦佐脑筋灵活,手段百出,不像杨锦文那么恪守成规,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更能随机应变。
于是,这支由杨锦文带队,肖自在和杨锦佐为成员的临时调查小组,便登上了前往百新国的航班。他们的飞机,几乎与藤原信义乘坐的航班前后脚降落。
与此同时,百新国本地,杨锦天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他加强了身边人的安保措施。对于崔惠廷,他直接塞给了她好几张精心绘制的“千里遁形符”,符纸用特制朱砂勾勒,蕴含着空间挪移的奥妙。
“惠廷,最近不太平,这几张符你贴身放好。”杨锦天语气严肃地叮嘱,“如果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特别是那种头部会裂开变怪物的东西,立刻撕碎符纸,它能瞬间将你随机传送到几公里之外,保住性命最重要。”
崔惠廷虽然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杨锦天如此郑重其事,心中既有些害怕,又隐隐有一丝被重视、被保护的暗喜。她乖巧地点点头,将符纸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而对于李诱墨,杨锦天知道光靠解释可能无法让她充分意识到危险。他索性直接调出了音乐厅事件的部分监控录像(通过特殊渠道获取)。当李诱墨看到画面中那头颅裂成八瓣、触手狂舞、当众吞噬活人的恐怖景象时,吓得小脸煞白,尖叫着扑进杨锦天怀里。
“看清楚了?这就是现在外面可能出现的怪物。”杨锦天搂着她,沉声道,“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说服伯父伯母,暂时搬到一家安保严密的高档疗养院住一段时间。”
李诱墨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忙不迭地点头。她充分发挥了自己“语言艺术家”的天赋,连哄带骗,编织了一套合情合理的说辞,什么“中了豪华疗养体验大奖”、“专家集中会诊调理”等等,硬是把父母哄得高高兴兴地搬进了杨锦天安排的那家疗养院。
这家疗养院的院长姓姜,来自中原天水姜家,是一位战斗力高达四万二千点的前辈异人,论辈分还是杨锦天的长辈。当杨锦天带着李诱墨一家来办理手续时,姜院长在了解了部分内情后,没好气地当着众人的面,轻轻踢了杨锦天小腿一脚,笑骂道:“臭小子,就会给我找事!放心吧,有我在,那些魑魅魍魉还翻不了天!” 杨锦天对这位性格爽直又实力强大的长辈颇为敬畏,挨了踢也只能讪讪地笑。他如此煞费苦心,确实是为了确保李诱墨一家的安全。
机场这边,杨程月得知今天抵达的“客人”有点多,便让儿子杨似峰开来了家里的七座保姆车。他本人虽然对烈阳会心存警惕,但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有的。
杨锦佐一下飞机,就恢复了那副跳脱的样子,他一把搂住堂哥杨锦文的肩膀,好奇地四下张望:“文哥,叔公都来了,怎么没见锦天那小子?他不来接机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杨程月闻言,撇了撇嘴,没好气地替杨锦天解释:“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小子这么闲?锦天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今天有课要上!哪能随便翘课?”
杨锦佐碰了个钉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这时,藤原信义带着源志雄,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他主动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说道:“杨锦文先生,久仰大名。鄙人藤原信义,烈阳会会长。这两位想必就是贵公司的精英了,幸会。”
杨锦文脸上立刻挂起了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职业化笑容,伸手与藤原信义轻轻一握,语气客气而疏离:“藤原会长,幸会。这位是肖自在,这位是杨锦佐,我的同事。感谢贵方此前分享的情报,希望我们此次能精诚合作,共同应对眼前的危机。”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既表达了礼貌,也划清了界限,将这次会面定性为基于情报共享的“合作”,而非更深层次的结盟。
站在藤原信义身后的源志雄,则是一脸兴奋地打量着杨锦文三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三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炁息,尤其是那个戴着眼镜、看似平静的肖自在,以及活泼好动的杨锦佐,都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少年人的好胜心被点燃,他眼神灼灼,体内战意涌动,恨不得立刻就能跟这几位“高手”过过招,掂量一下中原公司精英的成色。
藤原信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就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源志雄的腹部,让他差点岔气,那股跃跃欲试的战意瞬间被打断。藤原信义脸上笑容不变,对杨锦文说道:“年轻人不懂事,让诸位见笑了。贵公司人才济济,令人钦佩。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不如先离开机场,再详谈如何?”
杨锦文微笑着点头:“藤原会长请。”
一行人各怀心思,走向停车场。杨锦文与藤原信义并肩而行,表面谈笑风生,实则言语间暗藏机锋,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和真实意图。杨锦佐好奇地打量着源志雄,觉得这个东岛少年有点意思。肖自在则默默地跟在最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机场熙攘的人群,如同猎手在搜寻潜在的“猎物”,那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而这支临时拼凑、关系微妙的队伍,即将踏入百新国这片危机四伏的战场。
第423章 何为人18
杨程月坐在自家客厅那张用了多年的檀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纹路。窗外,社区的夜灯一盏盏亮起,将精心打理的花园勾勒出安宁的轮廓。但这安宁,如今却像一层薄冰,踩在上面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
他叹了口气,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对面坐着的两个侄孙——杨锦文和杨锦佐身上。杨锦文坐姿端正,眉宇间是家族一贯的沉稳。杨锦佐则随意得多,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眼神飘忽。
“酒店总归是外人住的地方,”杨程月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依旧铿锵,“你们两个,血脉相连,到了这里,自然要住家里。肖自在和烈阳会那两位,规矩是规矩,交情是交情,不能混为一谈。”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界定了亲疏,也点明了杨锦文、杨锦佐在此地的身份——是归家的晚辈,而非仅仅是执行任务的同事。
尹正年奉上热茶,氤氲的水汽暂时驱散了些许沉闷。杨程月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他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缓缓说道:“这阵子,不太平。我们这边,已经料理了十几个……被那种东西寄生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要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有些,甚至是认识多年的老相识。前些天还一起喝茶下棋,转眼间……人就没了样貌,没了心智,只剩下一个被怪物驱动的空壳。”
他摇了摇头,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嵌满了无奈与痛惜。“唯一还算庆幸的,咱们这社区里,目前还没人被寄生。你们也清楚,住在这里的,最不济也有三万三的底子,像我这样的老家伙,还能撑到四万八。跟百新国本地那些人比……唉。”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声叹息里的意味很明显——本地异人界最高不过两万九的平均水准,在社区看来确实不够看,但这种“优势”此刻带来的并非骄傲,而是更沉重的责任和警惕。
“前几天,锦天那孩子也碰上了。” 杨程月提到孙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是个小财阀家的少爷,他以前认识的。那孩子,算是他们家唯一的根苗了。结果……锦天只是上去打了个招呼,那寄生体的脑袋瞬间就裂成了八瓣,从里面弹出两条像藤鞭、又像锋利刀子的玩意儿,直取锦天要害。”
杨程月描述着当时的场景,语气平稳,但放在扶手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幸好锦天机警,疾电流光的身法没白练,瞬息间就闪开了。他说,那少爷原本的战斗力,撑死一万三,可被寄生后,爆发出的力量直逼三万门槛。这提升……太诡异,也太骇人了。”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杨锦文和杨锦佐:“战斗力飙升,失去人性,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东西。”
然而,这并非危机的全部。杨程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有些事,杨锦天特意交代过不要张扬,但他觉得,必须让来自本家的这两个孩子知道真正的危险来自何方。
“寄生兽本身,虽然可怕,但终究是明面上的敌人。真正麻烦的,是人心。” 杨程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本地的一些世家、财阀,在见识了寄生兽带来的力量后,动了歪心思。”
他详细讲述了李莎拉遭遇绑架未遂的经过。那几个战斗力骤然提升至两万三的绑匪,如何被李莎拉以老君观秘传的极阳诀化作焦炭——当然,他隐去了功法的具体传承,只说是杨锦天师父那边的手段。他提到李莎拉如何冷静求救,杨锦天如何及时赶到,以及本地那支背景复杂的“灰色部队”如何试图趁机发难,最后又如何被杨锦天动用鲁素姬父亲、前任大统领鲁白的关系硬生生压了下去。
“鲁白老爷子还能卖几分面子,但他毕竟已经退下来了。” 杨程月的语气带着不容乐观的研判,“锦天看得明白,这层关系护不了太久。所以现在,他干脆不让李莎拉那丫头出门了,免得再成了靶子。”
他看向杨锦文,眼神锐利了起来:“我从亲家鲁白那里也得到些风声。那些财阀,目光短浅,手段下作,但他们不傻。他们知道寄生兽有未知的风险,所以才急于抓人去做实验,想搞清楚如何控制,或者如何消除副作用。李莎拉只是第一个目标,失败了,他们还会找别人。目前,他们还没敢直接动我们社区的人,算是还有点自知之明。”
杨程月的脸上掠过一丝狠厉,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他对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一些人有着复杂的观感。“百新国这里,当年自作自受,得罪了各方大势力,导致传承受阻,资源匮乏,整体实力一直提不上去。除了少数几家跟我们交好,得了些照拂的,其他家族的底蕴,确实……也就那样了。如今突然看到一条看似能快速获取力量的‘捷径’,会铤而走险,也不完全出乎意料。只是,这种贪婪,是在玩火,最终会烧死他们自己,也可能殃及池鱼。”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杨锦文和杨锦佐,话语中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所以,锦文,锦佐,有些事,我们不方便明着做。但你们,代表公司而来,有些手段,可以更……直接一些。必要的时候,给那些利令智昏的家伙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东西不该碰,什么人不该惹。重点是,那些他们不知用什么手段弄到手的寄生兽卵,不能留。”
杨锦文一直安静地听着,面色平静,只有偶尔微蹙的眉头显示他在快速分析和消化这些信息。当听到本地财阀不仅不思应对危机,反而企图利用寄生兽,甚至将主意打到与杨家关系密切的李莎拉身上时,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却极冷的鄙夷。
那是一种源自底蕴和实力差距的天然轻视。在中原庞大而有序的异人体系看来,这种饮鸩止渴、不顾大局的短视行为,简直愚不可及。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浮叶,动作优雅,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月爷爷的意思,我明白了。看来,这里的有些人,是忘了‘规矩’二字怎么写了。既然他们自己不想体面,那我们不妨帮他们体面。”
他没有明说会怎么做,但那股属于哪都通实权派、杨家核心子弟的自信与决断,已然表露无遗。清除寄生兽卵,斩断这股歪风,既是任务需要,也符合杨家的利益,更是对某些越界行为的敲打。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杨锦佐,发现这位堂兄虽然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
杨程月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稍安。他知道,这两个孩子,一个明理持重,一个手段百出,有他们介入,事情或许能有转机。他重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具体的,你们自己把握尺度。家里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先去休息吧。这百新国的浑水,够你们蹚一阵子的了。”
夜色渐深,社区依旧安静,但在这座宅邸之中,针对贪婪与危机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杨锦文和杨锦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这次百新国之行,追捕“恶鬼”之外,恐怕还要先清理一下这些被力量和贪欲腐蚀了心智的蠢货。而杨程月,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心中那团关于亲人、社区安危以及未来动荡的隐忧,依旧挥之不去。
第424章 何为人19
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将藤原信义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素雅的壁纸上。他盘膝坐在一块带来的蒲团上,膝上横放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刀鞘是深色的木质,上面只有简单的云纹装饰,看似朴实无华,但若有感知敏锐的异人在场,便能察觉到那刀鞘之内蕴藏着的、如同深海暗流般汹涌而内敛的炁息。
藤原信义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他用一块特制的软布,沾着少许养护刀剑的油膏,从刀镡开始,一寸一寸地,极其细致地擦拭着冰冷的刀身。刀身映照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即将面对未知危机的紧张,只有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虔诚。擦拭完毕,他并指如剑,轻轻拂过刀身,一股精纯、炽热却又带着斩断一切决绝意境的炁,缓缓从他的指尖渡入刀身之中。
这便是“附炁”,异人界使用兵器者的必修课。日常以自身之炁滋养武器,如同灌溉培育一棵植物,使得兵器逐渐与主人心意相通,炁脉相连。长年累月的蕴养,不仅能极大提升兵器的坚韧与锋利,更能在战斗中形成一层无形的保护,使其不易被对手的炁或神兵利刃所损伤。因此,在这个世界里,一把传承有序、被历代强者蕴养过的古兵,其价值远非寻常利器可比,它承载着前主人的意志与力量片段,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传奇。
“会长,”坐在稍远处沙发上的源志雄也正在进行同样的功课,他保养的是一把稍短些的打刀,动作间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他一边将自身那带着灼热感的炁注入刀中,一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那群姓杨的,根本不信我们。那个杨程月,看我们的眼神就像防贼一样。”
藤原信义没有立刻回答,他完成了最后一个指诀,感受着刀身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如同活物般回应着他的炁,这才缓缓将刀归入鞘中。刀鞘合拢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郁结的源志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信任?志雄,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杨家绵延数百年,开枝散叶,内部七房并立,你真以为他们铁板一块,兄友弟恭?”
他站起身,将长刀郑重地放在一旁的刀架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百新国陌生的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亮他眼底沉淀的历史尘埃。
“杨锦文,出自二房。杨锦佐,出自五房。而今天接待我们,却又明显提防着我们的杨程月,是四房的宿老。”藤原信义的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旧闻,“你可知道,在一百多年前,四房与二房之间为了资源、话语权,明争暗斗何其激烈?除了最后那层窗户纸没捅破,没真正动刀子见血,双方的火药味浓得几乎一点就炸。族内会议之上,唇枪舌剑,互相倾轧是家常便饭。”
他转过身,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杨家如今的相对团结,是用血换来的。转折点,就是杨重山老爷子遇害那件事。”
提到这个名字,藤原信义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与痛惜。源志雄也坐直了身体,他知道杨重山,那是烈阳会功法的重要传承者之一,是源长烈烈阳王的后代,更是大房曾经的顶梁柱,一位名声极好,处事公道的长者。
“当年的唐门门长唐炳文,年轻气盛,为了钱财接下暗花,连续三次刺杀杨重山老爷子,三次都被老爷子凭借绝对的实力和胸怀放走。”藤原信义的声音低沉下来,“然而,狼子野心,不识好歹。第四次,唐炳文用了最下作、最无耻的手段——下毒。老爷子英雄一世,最终……竟陨落于宵小之毒。”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源志雄能感受到会长话语中那跨越了百年的愤怒与悲怆。
“这件事,彻底激怒了整个杨家。”藤原信义继续道,“杨重山老爷子为人仗义,名声极佳,他的死,不仅仅是大房的损失,更是对所有杨家族人的挑衅。那位出资雇佣唐门的幕后黑手,全家上下,被暴怒的杨家连根拔起,鸡犬不留。而唐门,也因此付出了惨重代价,与杨家展开了长达十年的战争,元气大伤,至今未能完全恢复昔日的荣光。”
“也正是这一场关乎家族尊严和血脉亲情的战争,迫使杨家七房放下了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成见与龌龊,重新凝聚在了一起。同仇敌忾之下,才有了后来相对稳固的联盟。否则,”藤原信义意味深长地看了源志雄一眼,“你以为当年杨程月的父亲,四房的杨远方,在百新国这边失利后,能那么容易就得到本家,尤其是大房的接纳和庇护吗?要知道,大房在杨重山老爷子的事情上出力最多,牺牲也最大,毕竟,那是把他们这一房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源志雄恍然大悟,难怪杨程月对烈阳会观感如此之差。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排外,更是源于历史积怨的延续。
藤原信义走回座位,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而我们烈阳会,尊奉的是烈阳王。烈阳王源长烈,是杨天朗的第四子,是根正苗红的大房嫡脉。我们,算是大房在外最坚定的追随者。”
他抿了口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如同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往。“当年,烈阳王第二世转世,统一东岛,武功鼎盛。那时,我们的先辈,也曾频繁在百新国活动。为什么?因为在第一代烈阳王时期,百新国这片土地,本就是烈阳王后代影响深厚的区域,甚至可视为其势力范围之一。当年的扩张策略非常成功,这就形成了路径依赖——在先辈们看来,百新国是我们大房一脉的传统地盘,我们烈阳会作为大房后代、烈阳王的直属力量,回来活动名正言顺。而当时实际掌控百新国杨家势力的,是四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地盘是谁的?该听谁的?矛盾就此产生。那时候,四房的人觉得我们手伸得太长,而我们的人觉得四房占着原本属于大房的地盘。双方摩擦不断,除了没正式大规模火拼,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打出真火,重伤甚至险些闹出人命的情况,也发生过好几次。”
源志雄听得心潮起伏,他没想到,看似强大的杨家,内部竟也有如此错综复杂的恩怨。
“谁会想到呢,”藤原信义的语气带上了深深的遗憾与一丝恨意,“后来烈阳王第二世在南征时,会被自己信任的手下背刺,功亏一篑,宏图霸业戛然而止。否则,今日之格局,犹未可知。” 他握紧了茶杯,“那些叛徒,他们的后代和继承者,如今就是盘踞在东岛高层的那些家伙!你说,我们烈阳会,如何能不恨?日日思之,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所以,志雄,你看。杨程月警惕我们,是源于四房和大房旧日的龃龉,是担心我们烈阳会借着这次危机,重新将手伸进百新国,触及他们四房在这里的利益。而我们,面对东岛高层那群叛徒的后裔,没有在背后给他们捅刀子,反而前来调查可能危及整个区域的寄生兽危机,这已经是我们顾全大局,道德高尚了。”
“信任是奢侈品,尤其是在我们双方之间,还隔着百多年的旧账。”藤原信义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现在的合作,不过是形势所迫,各取所需。他们需要我们的力量和信息来应对寄生兽,而我们……” 他眼中寒光一闪,“也需要借助杨家,或者说,借助中原哪都通这块跳板,来应对危机,并寻找反击东岛那些叛徒的机会。明白了吗?这不是朋友间的携手,而是……暂时的利益同盟。”
源志雄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历史的经纬如此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影响着当下的每一个决策。他看着刀架上那柄被会长蕴养得灵性十足的长刀,仿佛也看到了承载在刀身上的,属于烈阳会与杨家之间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第425章 和为人20
J2集团大厦高层,保镖休息室内。
杨似雯,或者说此刻身份档案上名为“木文”的男人,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他习惯性地运转着逆生三重,将原本一米九的精壮身形略微压缩,调整至一米八出头,脸上的线条也随之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沙场淬炼出的凌厉,多了几分符合保镖身份的干练与不起眼。这是他每日的例行功课,如同呼吸般自然。气息内敛,将真实的战斗力波动压制在四万一千左右,既展示出足够震慑宵小的实力,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在这个普遍战斗力不超过两万九的百新国,超过四万的存在,已近乎传说,是本地财阀绝不敢轻易招惹的“神明”。
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的银行转账通知,那长长的一串零让他再次有些恍惚。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看到,心头仍会泛起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就在前几天,他早年资助侄子杨锦天的那笔钱——他辛苦积攒了两年,总计五百万美刀——被那小子连本带利退了回来。不是五百万,是四千五百万。十倍奉还。
杨似雯至今还记得当时自己盯着手机屏幕,足足愣了十分钟,直到崔宥真皱着眉头,用文件夹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那女人当时还嘲讽了他一句:“木文先生,是中彩票了,还是魂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他只能含糊搪塞过去。长这么大,历经家族起伏,个人沉沦,他见过钱,也缺过钱,但如此庞大、近乎天上掉馅饼的一笔巨款,还是冲击了他因多年颓废而有些麻木的神经。
这半年来,除了履行保护崔宥真的职责,他还有一项“副业”——替他那炼丹天才侄子杨锦天推销丹药。主要是一些效果惊人的护肤、美颜、排毒丹药,目标客户是百新国上流社会的富太太们。效果太好,回头客极多,甚至形成了小圈子的风潮。这其中,崔宥真身边的那位金室长“功不可没”。她本人就是丹药的受益者,皮肤光泽紧致,身材曲线也玲珑了不少,推销起来格外卖力。想到金室长,杨似雯嘴角不由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古怪笑意。他总觉得这女人表面严肃干练,内里恐怕是个闷骚。上次在酒店遭遇大陆酒店杀手刺杀,崔宥真惊惧之下扑入他怀中情有可原,那金室长却也趁乱紧紧贴了过来,那力道和持续时间,可不太像是单纯的受惊……
说起大陆酒店,那个曾经如附骨之蛆般的杀手组织,对崔宥真的追杀令已经撤销了。不撤销也不行,整个百新国大陆酒店分店,连同里面的杀手、管理员,几乎被他一人连根拔起,手段酷烈,不是死无全尸便是葬身火海。唯一一个漏网之鱼,还想在杨锦天那边找补,结果被那小子打碎了满口牙,据说现在吃饭都成问题。杀手固然是刀尖舔血的营生,但他们不傻,明显能感觉到崔宥真身边这个保镖的真实实力远超表面数据,为了钱把命搭上,不划算。
环顾当下,崔宥真身边的麻烦似乎清扫得差不多了。她那上蹿下跳、屡次暗算姐姐的混蛋弟弟,被他“悉心教育”了一番,如今正躺在高级病房里,没有三五个月别想下床。他账户里那些来路不正的资金,也被杨似雯“顺手”转移到了一个专门从事慈善的基金会,并且施加了恶毒的诅咒契约,敢挪用一分,全家死绝。如今,唯一剩下的棘手问题,就是崔宥真那个出轨、吃软饭还搞出私生女的混蛋丈夫。但这属于她的家事,杨似雯一个保镖,不便过多插手。
眼看着局面日渐平稳,杨似雯心中那份辞职的念头也愈发清晰。他快五十了,虽然在异人漫长的生命周期里还算青年,但心境早已不同往日。师父李慕玄年事已高,已过九旬,最近正筹划着在某个平行世界重开三一门的山门,事务繁杂,需要人手。自己这个徒弟,颓废沉沦了二十年,如今心结虽未完全解开,但总算能挺直腰杆做些事情了,去帮帮师父,也算是尽孝道,为自己寻一个归宿。至于侄子杨锦天,那小子如今生活步入正轨,有钱有名校,身边红颜知己也不少,似乎不再需要他这个二叔时时看顾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纸张平整,却带着他指尖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就在他准备走向崔宥真办公室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
“木文,准备一下,跟我出去一趟。”崔宥真的声音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杨似雯动作一顿,将那封信默默塞回口袋。“是,会长。”
目的地是一处远离市区的隐秘建筑,挂着“黑顶星科技”的牌子,外观是冰冷的现代化玻璃幕墙。据崔宥真在路上简略提及,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姓柳,早年是靠卖假药起家,后来攀附上了新大陆的某些大势力,转而从事所谓的“生物科技”和“美容保健”,本质上仍是个高级代工厂。崔宥真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踏入实验室内部,杨似雯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微弱腥气的生物组织味道。光线惨白,照在锃亮的金属器械和一排排巨大的透明容器上。他的灵觉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排斥感,让他浑身都不太舒服。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容器,看到里面用福尔马林浸泡着的、形态各异、扭曲怪异的生物标本时,他的心猛地一沉。那分明是……寄生兽的组织,有的甚至接近完整形态!
这是一间生物实验室,而且是严重践踏法律与人伦底线的那种!这群财阀,真是疯了!
很快,那个姓柳的财阀出现了,油头粉面,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急于证明自己的虚浮。他热情洋溢,甚至有些过度兴奋地向崔宥真介绍着他的“伟大发现”。
“崔会长!您请看,这就是未来!是人类进化的钥匙!”柳社长挥舞着手臂,指向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怪物,声情并茂,“只要成功融合这种伟大的生命体,我们百新国的异人,战斗力将轻而易举突破三万,不,五万!十万也不是梦!届时,什么中原,什么东岛,都将被我们远远甩在身后!我们将成为真正的武力强国,屹立在世界之巅!”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泛红,唾沫横飞。杨似雯冷眼旁观,只觉得这家伙像个蹩脚的马戏团小丑,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愚蠢幻想里。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些被寄生的组织散发着混乱、贪婪与毁灭的气息,与“进化”、“强大”根本背道而驰,更像是一种诅咒。
柳社长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远景规划和市场潜力,终于图穷匕见,希望J2集团能为这个“未来项目”注入巨额资金。
崔宥真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略带凉薄和审视的微笑。直到柳社长说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时,她才轻轻嗤笑一声,红唇微启,吐出冰冷的话语:“柳社长,你当我们J2集团是傻子吗?如果这东西真像你说的那么成功,潜力无限,你会舍得找我们投资?怕是早就被新大陆的主子捂得严严实实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对杨似雯和金室长示意:“我们走。”
被如此直白地拒绝和嘲讽,柳社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崔会长!何必这么急着走呢?不再多看看我们‘成果’的实力吗?”
他话音未落,实验室厚重的金属大门猛地关闭,五名穿着保安制服、面色冰冷僵硬的男子堵住了去路。杨似雯眼神一凝,敏锐地察觉到这五人身上散发出的异常波动——与容器里那些寄生兽同源,却更加活跃、暴戾!他们显然已经被部分寄生了!
只见这五人的身体部位开始发生骇人的异变:其中一个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拉长,变成由无数细密肉色花瓣组成的、边缘锋利的“花瓣手”;另一个的左腿小腿肌肉撕裂,弹出一条顶端连接着沉重斧刃的、如同骨节长鞭般的器官;还有一人半张脸皮肉剥落,露出底下不断蠕动的、布满神经束的寄生组织;剩下的两人,一个手臂化作带着尖刺的触手,一个肩胛骨突出形成骨质的盾牌兼撞角。
战斗力读数在杨似雯心中快速闪过:最高的那个斧刃腿约三万二,最低的骨盾男约两万八。单从能量层级看,确实超越了百新国本地异人的普遍水平。但杨似雯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寄生体正在加速侵蚀宿主的精神和肉体,宿主的意识在挣扎,却如同陷入泥潭,而旁边的柳社长等人,竟还一脸期待,似乎认为这种失控的异变是“力量掌控”的正常过程,完全不知道最新发现的、寄生兽最终会彻底吞噬宿主意识的恐怖副效果。
“唉。”杨似雯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有对无知者的怜悯,有对贪婪愚蠢的厌恶,也有对自己平静日子似乎又要到头了的无奈。金室长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强自镇定地紧跟在崔宥真身后,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看似普通的保镖,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下一秒,杨似雯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他依旧维持着压缩后的体型和战斗力读数,但动作快如鬼魅。他甚至没有动用逆生三重,仅仅是依靠最基础的肉身力量和对武技千锤百炼的理解。
面对呼啸劈来的斧刃长鞭,他侧身滑步,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鞭身与宿主小腿连接处的薄弱点,右掌呈虎爪之势,五指泛起淡淡的金铁之色,猛地一撕!
“嗤啦——!”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斧刃寄生体竟被他硬生生从宿主腿上撕扯下来,脱离宿主的瞬间,那斧刃还兀自扭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宿主惨叫一声,萎顿在地。
几乎同时,花瓣手和骨刺触手从两侧攻到。杨似雯身形如风中摆柳,脚下步伐玄奥,间不容发地避开攻击,虎爪连环探出。“噗!噗!”两声闷响,那诡异的花瓣手被爪劲震得四分五裂,骨刺触手则被直接捏碎!
当杨似雯展现出远超他们感知的战斗力和对寄生体惊人的破坏力时,剩余两个保安身上的寄生体似乎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开始疯狂地拉扯宿主的神经系统,想要控制身体逃离。宿主脸上顿时露出极度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动作变得极不协调,如同提线木偶般左右互搏,破绽百出。
杨似雯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再闪,如同猛虎入羊群,爪风凌厉,或撕或抓或拍。剩下的骨盾被他连盾带人一掌拍飞,重重砸在墙壁上,骨盾碎裂,寄生组织暴露出来,被他隔空一指劲气点爆。最后一个面部寄生的,则被他直接扣住头颅,暗劲一吐,将其脑内的寄生神经中枢彻底震碎。
整个过程不过十数秒。五个半寄生兽保安已全部倒地,身上的寄生组织要么被撕碎,要么被震烂,失去了活性。宿主们则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福尔马林液体微微晃动的声响和浓烈的血腥味。
崔宥真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面如死灰的柳社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唇勾起一抹极致不屑的冷笑:“柳社长,看来你这些‘成果’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就只有这样吗?”
说完,不再看对方那绝望而怨毒的眼神,她昂起头,如同胜利的女王,带着惊魂未定却努力保持仪态的金室长,以及面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的杨似雯,径直离开了这座充斥着罪恶与愚蠢的建筑。
直到坐进加长轿车的后座,车门关闭,将外面那个疯狂的世界隔绝开来,崔宥真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微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强装的镇定褪去,一丝后怕终于浮现在她精致的脸庞上。
杨似雯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沉默地收回目光。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封辞职信,纸张的边缘有些硌手。看来,辞职的事情,又要往后放一放了。这百新国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而这突如其来的寄生兽危机,似乎正将所有人都拖入一个未知的漩涡。师父那边,只能再等等了。
第426章 何为人21
回到J2集团顶楼那间可以俯瞰半个城市、装修极尽奢华却透着冰冷气息的会长办公室,崔宥真胸中的怒火才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爆发出来。她甚至没来得及脱下外出时穿的定制外套,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纤白的手掌带着风声,狠狠拍在坚硬的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水晶笔筒都跳了一下。
“混账东西!”她咬牙切齿,美眸中寒光四射,那是一种被冒犯、被轻视的极致愤怒,“请我过去?摆下那种阵仗?五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就想把我强留下来?真当我崔宥真是砧板上的肉,谁都想上来切一刀吗?!”
她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射向一旁垂手而立、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金室长:“金室长!立刻!马上!给我取消集团与黑顶星科技,以及与那个姓柳的神经病名下所有关联企业的一切合作!所有正在进行中的项目,全部终止!所有资金往来,立刻冻结清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调中的杀意却更加凝练:“这还不够。通知金融投资部,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金,给我全力做空黑顶星的股票!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它的股价跌穿地板!我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知道,招惹我崔宥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会长!我立刻去办!”金室长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带着执行铁令的决绝。
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崔宥真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河,眼神冰冷。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示弱就意味着灭亡,今天柳姓财阀的举动,已经越过了她所能容忍的底线,必须用最猛烈的手段回击,才能震慑其他潜在的觊觎者。
---
办公室外,杨似雯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背脊挺直地站在固定的安保位置上。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实验室里那五个保安异变、战斗、最后被他撕碎的画面。那些扭曲的寄生组织,宿主脸上痛苦与疯狂交织的神情,还有柳社长那狂热而愚蠢的演说……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极不祥的预兆。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这种来历不明、能急剧提升战斗力却以吞噬宿主神智为代价的诡异生物,一旦扩散开来,引发的动荡将远超寻常的异人争斗。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暗流正在这座繁华都市的地下涌动,或许会掀起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赵军”。杨似雯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雯叔。”电话那头传来赵军恭敬中带着一丝严肃的声音。赵军是杨锦天名下地产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能力不俗,对杨家也十分忠心,一直沿用着家族内部的辈分称呼杨似雯。
“嗯,说。”杨似雯言简意赅。
“锦天少爷这边最近加强了安保,尤其是李莎拉小姐和李贤珠小姐身边。李莎拉小姐那边还好说,主要是防备一些不开眼的本地混混和小财阀。但李贤珠小姐那边……有点奇怪。”赵军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的人发现,她身边似乎本身就有一股不弱的势力在暗中保护,那些人行动很专业,战斗力也不低,不像是一般的保镖。锦天少爷好像知道,但没多问。”
杨似雯目光微凝,李贤珠这女人,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沉声道:“知道了,做得对,加强戒备是必要的。另外,赵军,帮我查清楚,之前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把主意打到李莎拉头上。我要知道具体是哪家,哪个人下的命令。”
他的语气平静,但电话那头的赵军却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杀意透过电波传来,让他脊背微微一凉。“明白了,雯叔,我尽快给您消息。”
挂断电话,杨似雯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本地的这些财阀,近来的行事越来越没有规矩,为了力量和利益,简直不择手段,甚至连杨家的人都敢碰。看来,是安稳日子过得太久,忘了有些存在是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
就在这时,别在衣领下的微型对讲机里传来了崔宥真的声音,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点慵懒的意味:“木文,进来一下。”
杨似雯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西装外套,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崔宥真竟然又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外出时那身充满攻击性的职业套装,也不是刚才愤怒时那套严谨的正装,而是一袭暗酒红色的真丝睡袍式连衣裙。裙摆长度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膝盖上方,V领设计勾勒出优美的锁骨线条,光滑的丝绸面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曲线,在办公室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诱人的光泽。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正站在酒柜旁,似乎在挑选另一支酒杯。
这半年来,类似的情景越来越频繁。这位女会长似乎格外“偏爱”与他独处的时光,而且总会“不经意”地换上一些极具女性魅力的、甚至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的服装。说实在的,崔宥真的容貌或许比不上他那个曾经号称王家一枝花、却最终闹得鸡飞狗跳的前妻王娜那般明艳夺目,但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自信、精明干练的头脑,以及此刻这种刻意营造的、危险又迷人的风情,却是王娜远远不及的。至少,这女人不会像王娜那样,蠢到被整个杨家上下鄙夷唾弃,提起名字都让人皱眉。
杨似雯不是木头,他自然能感觉到这女人层出不穷的“小动作”背后隐含的意味。这半年的贴身保护,共同经历数次生死危机,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雇主与保镖,一种复杂的、掺杂着信任、依赖、试探甚至些许暧昧的情愫在悄然滋生。每一次这种独处,每一次她刻意的靠近,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沉寂了十七年的心,也撩拨着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生理本能。
但他始终恪守着底线。保镖碰雇主,是行业大忌,是自毁前程。更重要的是,这女人是有夫之妇,哪怕她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那个丈夫更是烂泥扶不上墙。他杨似雯再落魄,再曾经颓废,也做不出那种曹贼行径。他几乎可以想象,如果这事传回国内,被父亲杨程风知道,被视他如己出的师父李慕玄知道……被逐出家门都算是轻的,最有可能的下场是被暴怒的长辈们直接打断第三条腿,清理门户。
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杨似雯压下心头那点被眼前活色生香勾起的燥热,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惫懒、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表情。他甚至没等崔宥真招呼,就自顾自地走到沙发边,姿态放松地坐了下来,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自己的下巴,抬眼看向那个在灯光下如同暗夜玫瑰般的女人,语气平淡地问:“有什么事啊?”
崔宥真看着他这副越来越“嚣张”、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她拿着两个酒杯走过来,将其中一个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自己则坐在了他旁边的那个单人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今天那姓柳的,这么不守规矩,”她抿了一口酒,红唇在杯沿留下一个暧昧的印记,眼神却带着冷意,“我打算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杨似雯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看都没看她,直接回道:“犯法的事情我不做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崔宥真被他这直男式的回答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放心,这事情还用不着你杨大高手亲自出手。商场上的事情,自然用商场的手段解决。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准备做空黑顶星的股票,这场仗,我会打得他很疼。”她身体微微前倾,真丝睡袍的领口随之荡开一道诱人的缝隙,目光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拉拢,“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跟着投一点,稳赚不赔。”
杨似雯直接摇头,目光终于从酒杯移开,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戏谑:“没兴趣。我现在赚的钱,够我退休回老家娶个漂亮老婆,买栋大房子,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他指的是杨锦天还回来的那笔巨款,以及这半年推销丹药的分成。
崔宥真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她站起身来,拿着酒杯,这次没有坐回原位,而是直接走到了杨似雯所坐的长沙发旁,紧挨着他坐了下来。柔软的沙发垫因为她的重量而凹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程度。
她侧过身,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洞悉人心般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带着一丝玩味和挑衅,红唇轻启,呵气如兰:“哦?那……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妻子?”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和女性独有的体香,形成一个无形的暧昧磁场,将杨似雯牢牢笼罩。
若是半年前,面对崔宥真如此直接的“进攻”,杨似雯恐怕早就面红耳赤,狼狈不堪地找借口躲开了。但此刻,或许是那笔巨款带来的底气,或许是这半年被这女人反复“调戏”锻炼出的免疫力,又或许是内心深处那股被压抑已久的、属于“猛虎”的桀骜悄然抬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也侧过身,身体同样前倾,手上拿着酒杯,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
“娶个刚满十八岁的。”
这话一出,崔宥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片哭笑不得的愠怒。她直接瞥了他一眼,拿起旁边的靠枕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身上,啐道:“没个正经!又是这一套说辞!滚出去站岗!”
杨似雯哈哈一笑,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得意,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崔宥真脸上的愠怒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她靠在沙发上,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泽。这个杨似雯……真是越来越难掌控,也越来越……吸引人了。而他刚才那句看似玩笑的话,又何尝不是一种明确的划清界限和自我保护?
办公室内,暧昧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而商战的硝烟和城市阴影下寄生兽带来的危机,却已悄然弥漫开来。两人的关系,在这复杂的旋涡中,似乎也走向了一个更加微妙和不可预测的方向。
第427章 何为人22
城市的另一端,商业区繁华的步行街上,霓虹闪烁,人流如织。杨锦天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则紧紧搂着李莎拉的肩膀,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周围熙攘的人群中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迹象。那眼神里,少了平日的散漫不羁,多了几分锐利和隐忧。
李莎拉被他这近乎箍着的力道和过度警惕的样子弄得有些不舒服,没好气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娇嗔道:“喂!你干嘛呀?搂这么紧,怕我被别的野男人勾引走啊?”她今天穿着一条亮片短裙,外面套着皮夹克,妆容精致,依旧带着那股不顾他人死活的张扬美丽。
杨锦天没理会她的抱怨,反而将她又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压低声音,语气是难得的严肃:“男人勾引?那倒还好办!现在的问题是,有人想把你绑到实验室里去,当成小白鼠切片研究!我的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处境有多危险?”
一想到前几天那场未遂的绑架,还有本地某些财阀对寄生兽力量的疯狂觊觎,杨锦天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李莎拉作为他身边关系亲密、又明显展现出异人能力的女性,简直是那些疯狂家伙眼中绝佳的“研究样本”。
李莎拉嘴上说着“不爽”,但听到杨锦天这番话,看到他眼底那掩饰不住的担忧,心里那点小脾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丝丝的感觉。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斤斤计较、在女人问题上优柔寡断的没良心家伙,原来这么在意自己。
为了这次出门,杨锦天几乎把自己麾下最得力的保镖团队都拉出来了。精心挑选的七个人,个个都是好手,战斗力不俗,而且足够机警。其中两个被派去保护相对弱势的崔惠廷,还有一个去李诱墨工作的公司附近照应。不过那个保镖后来汇报说,李诱墨所在的那家公司似乎本身就有不少异人保护,气息不弱,他感觉没必要进去,就在外围巡视了一下。回来的路上,还偶遇了李贤珠小姐,顺便打了声招呼。
“李贤珠小姐人挺好的,气质也好。”保镖在通讯器里补充了一句。
杨锦天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下意识地接口:“废话,人不好能成我正牌女友吗?”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保镖压抑不住的吐槽:“老板……那你还真是个渣男!”
杨锦天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有点挂不住,对着微型麦克风咬牙切齿地低声威胁:“……你今年的年终奖,我还没想好具体数额呢!”
通讯器那头的保镖立刻毫无节操地改口,语气谄媚得能滴出蜜来:“老板!是我失言了!您的眼光真是太好了!几位小姐都是万里挑一,贤良淑德!能同时得到她们的青睐,正说明老板您人格魅力非凡!”
杨锦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见钱眼开的家伙扯皮。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周围环境上,心中的焦虑并未减少。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百新国,杨家势力再强,毕竟根基不在此处。那些本地财阀在巨大的诱惑面前,难保不会铤而走险。他是真的害怕,怕李莎拉出事,怕任何一个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这种担惊受怕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立刻把李莎拉塞回那栋被他用各种符箓和阵法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别墅里。
---
与此同时,百新国异人巡逻队总部大楼。
会客室的氛围,远不如外面的阳光明媚。杨锦文、杨锦佐以及如同影子般跟在他们身后的肖自在,正面对着此地的最高负责人——金总裁。
金总裁大约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西装,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亲自为三人斟茶。他就是那个在百新国异人界被当作战斗力计量单位、数值定格在两万九千六的“标杆”。站在他身后的副手,战斗力两万七千五,同样年过半百,神色拘谨。
这两位,在年轻却实力深不可测的杨锦文(半步绝顶,战力约四万九)和杨锦佐(战力四万六)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但金总裁的地位,大致相当于哪都通总公司的赵方旭董事长,掌管着一国异人界的明面秩序。因此,杨锦文和杨锦佐尽管心中未必看得上对方,表面上的礼节还是维持着。
杨锦文身为陆东区副经理,地位最高,自然坐在主位。杨锦佐这个堂哥,按公司层级得排在堂弟后面,安静地坐在一旁。而肖自在,则更靠后一些,他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沉默寡闻的技术人员或秘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房间的布局和出口位置,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他就是临时工。这个身份在公司体系内很微妙,说得好听点是负责人的绝对心腹,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棘手任务;说得难听点,就是随时准备推出去顶锅的“白手套”,是心腹,也是心腹大患。哪都通公司经费再多,也不会养闲人,派肖自在这种“清道夫”来,其用意不言自明——脏活、累活、背黑锅的活,都由他干。
金总裁嘴上说得极为客气,满是“久仰杨家威名”、“月老爷身体安康否”之类的套话,但话里话外的潜台词,杨锦文和杨锦佐这两个在家族和公司体系里浸淫多年的老油条,听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们背景硬,知道你们杨家厉害,知道月老爷我惹不起。但这里,是百新国!是我金某人的地盘!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别想在这里指手画脚!’
杨锦文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金总裁,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寄生兽的事情。想必贵方也已经有所察觉。据我们所知,在其他区域,已经出现了战斗力接近四万的寄生兽个体。如果贵方觉得可以独自处理,那我们自然乐得清闲,袖手旁观。只希望到时候局面失控,金总裁的嘴巴,还能像现在这么严实,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
这番话软中带硬,尤其是“战斗力四万”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金总裁的心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差点没维持住那副故作镇定的表情。这年轻人,太不给面子了!一来就掀桌子!
眼看金总裁要破防,杨锦佐适时地开口了,他脸上带着一种看似无害、实则更显狡猾的笑容,打起了圆场,或者说,补上了更狠的一刀:“金总裁,我堂弟说话比较直,您别介意。其实按规矩呢,我们也就是过来跟您通个气,把情况说明一下。现在话已经带到了,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那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他作势欲起,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至于后面的事,既然是贵方的地盘,我们自然不方便越俎代庖。放心,真出了什么乱子,看在大家都是异人同道的份上,我们哪都通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多少还是会帮你们收拾一下烂摊子的,总不能让普通民众受害太深,对吧?”
说完,他和杨锦文交换了一个眼神,作势就要离开。
这一下,金总裁是彻底破防了!他原本只是想摆摆地头蛇的架子,吓唬一下这两个看起来年轻的过分的“钦差”,让他们知道这里谁说了算,方便后续讨价还价。谁知道这两个家伙根本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狠,一个直接抛出毁灭性情报施加压力,另一个更绝,以退为进,直接把“撒手不管、坐看你们崩溃”的后果摆在了台面上!
他几乎可以预见,如果真的让这两个代表中原官方态度和杨家意志的人就这么走了,一旦寄生兽危机爆发,自己绝对会被国内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政敌和竞争对手架在火上烤!到时候,月老爷杨程月那边稍微流露出一点不满,他的下场绝对比那些寄生兽好不到哪里去!
“哎!等等!杨经理,杨负责人,请留步!留步!”金总裁再也顾不上面子,连忙起身,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阻拦,“是在下失言,是在下考虑不周!两位远道而来,都是为了维护地区稳定,都是为了帮助我们百新国嘛!快请坐,请坐!我们好好商量,一定拿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合作方案!”
一番近乎低声下气的劝阻之后,杨锦文和杨锦佐这才“勉为其难”地重新落座。接下来的谈话,就顺畅了许多。双方初步商定,由哪都通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和情报共享,以“帮助”百新国异人巡逻队应对寄生兽危机。而暗地里,还有一个绝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任务——尽可能找到并销毁所有被本地财阀掌握的、关于寄生兽的研究资料和样本,从根源上掐断这股危险的歪风。
这个“脏活”,自然落在了肖自在头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讨论的不是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清理,而是今晚吃什么。临时工,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背锅,是他的天职。
会客室里,表面上达成了“友好合作”,暗地里却各怀心思。杨锦文和杨锦佐利用信息和实力差,轻松拿捏住了试图狐假虎威的金总裁。而城市的另一头,杨锦天依旧搂着李莎拉,在保镖的环绕下,穿梭在繁华却暗藏危机的街头,心中的担忧,并未因堂兄们在官方层面的施压成功而减少半分。地头蛇被逼急了,反而可能更加疯狂。
第428章 何为人23
百新国某条不算特别繁华却颇具格调的街道拐角,坐落着一家名为“鹤之栖”的料理店。门脸不大,木质移门,暖帘垂落,透着一种不张扬的静谧。这里便是烈阳会老牌高手,绰号“十枪鬼”的藤原鹤隐居之地。
店内装修是典型的和风,原木色调,干净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醋饭香以及生鲜食材特有的清冷气息。午市刚过,晚市未至,店里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一桌老客在低声交谈。料理台后,一位老人正背对着门口,仔细地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台面。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干瘦,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杆宁折不弯的老枪。
移门被拉开,风铃轻响。藤原信义和源志雄走了进来。老人没有立刻回头,直到将手中那块雪白的棉布叠放整齐,放在特定位置,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起来年岁已高,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头发稀疏,却依旧被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梳成一个很小的、略显古怪的发髻,能清晰地看到头皮。尤其显眼的是头顶中央,毛发几乎脱落殆尽,形成一片光滑的“地中海”,然而在这片“不毛之地”的中心,竟顽强地矗立着一根孤零零的、雪白的头发,倔强地宣示着主权。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古板、严肃、不容置疑的气场。这便是藤原鹤,战斗力高达四万六千的老牌强者。藤原信义的藤原姓氏源于初代烈阳王源长烈的赐予,与藤原鹤并非血亲,但两人的祖先属于同一批受封者,有着同姓之谊,关系还算亲近。
“信义,来了。”藤原鹤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没什么寒暄的热情,更像是确认一个事实。他的目光扫过藤原信义,落在后面东张西望的源志雄身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源志雄倒是没察觉,或者说不在乎,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老头子!我们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甚至没人看清藤原鹤是怎么动作的,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源志雄的额头上已经鼓起了一个红印。老爷子出手快如闪电,收回手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没教养的小子,跟你爷爷一个死样!”藤原鹤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却又隐有一丝对故人之后的熟稔。
藤原信义无奈地笑了笑,对此早已习惯。两人在料理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藤原鹤也没问他们想吃什么,直接转身从身后的水产箱里捞出一条活力十足的海鱼。他拿起自己的专属厨刀——刀身保养得如同镜面,寒光凛冽——开始处理。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如同机器,每一片鱼片都厚薄均匀,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仿佛艺术品。他沉默地准备着,很快,两份经典的老三样——极致新鲜的鱼生拼盘、恰到好处的炸天妇罗、以及捏得松紧适度的饭团,便放在了藤原信义和源志雄面前。整个过程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严肃仪式感。
藤原信义也不急着谈正事,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用餐。源志雄挨了一记,老实了不少,埋头大吃,含糊地称赞:“老头子,厨艺没下降,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吃!”
藤原鹤看都没看他,拿着那条永远一尘不染的白布,又开始反复擦拭着本就光洁无比的料理台,似乎要将根本不存在的微尘也彻底驱除。“有的吃你就吃吧,废话那么多。”
店内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直到两人吃得差不多了,藤原鹤才停下那近乎强迫症的擦拭动作,目光落在藤原信义身上,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郑重。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按照预言……王的第三世,应该已经降生了吧?”
藤原信义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点了点头,语气同样郑重:“是的,鹤老。是个健康的男孩。”
藤原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你这不是废话!难道还要我烈阳会上下,去认一个女孩当王吗?!”这是烈阳会内部某些老派成员固有的执念。
旁边的源志雄忍不住又插嘴道:“老头子,话别说太满。当年你们不也没算到第二世的烈阳王还有个姐姐吗?谁知道第三世的烈阳王,会不会先让他姐姐来探探路,考验考验我们?”
“咚!”又是一声闷响。源志雄另一边额头也迅速鼓起一个对称的红包。藤原鹤吹胡子瞪眼,这次是真的有些动气了,对着藤原信义低斥:“你是怎么教导后辈的?!如此不知礼数,口无遮拦!”
藤原信义无奈地耸耸肩,苦笑道:“鹤老,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又不止我一人‘教导’。”他意有所指,显然源志雄这跳脱的性格没少挨各路长辈的“锤炼”。
藤原鹤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源志雄那不服气又不敢再顶嘴的样子,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了摇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礼貌这东西,是丢在路上了吗?”
就在这时,料理店的风铃再次响起。又来了新的客人。藤原鹤立刻收敛了脸上多余的情绪,恢复成那副古板严肃的店主模样。
杨锦天搂着李莎拉的肩膀走了进来,他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着店内的环境,嘴里习惯性地挑剔着:“啧,吃这个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还不如我自己做生腌濑尿虾,那才叫一个鲜甜!或者生腌螃蟹也不错!”作为在岭南长大的孩子,他对生腌有着深厚的感情,对于日料,确实感觉一般,纯粹是李莎拉想换换口味。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安静、注重用餐礼仪的日料店里,显得格外突兀。料理台后的藤原鹤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握着厨刀的手背青筋微凸。他猛地将两杯冰水“哐”一声,力道十足地顿在杨锦天和李莎拉面前的桌台上,冰块撞得叮当响,水花都溅了出来,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杨锦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待”弄得一愣,随即也用家乡话低声吐槽:“丢!这死老野,真系够叼嘅!(这死老头,真够拽的!)”
他说的是粤语,藤原鹤显然没听懂,但老爷子活了大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看杨锦天那表情和语气就知道不是好话。然而,当他仔细看清杨锦天的面容时,那双锐利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和恍然。他用略带生硬、但发音还算清晰的中原话,带着质问的语气开口道:“你……是杨程月家的什么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杨锦天正准备发作,听到对方竟然一口叫出自己叔公的名字,不由得愣了一下,好奇地反问:“你认识我叔公?”
藤原鹤一听,脸上那严肃的表情更添了几分复杂,像是勾起了什么陈年旧事,哼了一声:“原来是杨程风的孙子!那就怪不得了!”
“为什么怪不得?”杨锦天更加好奇了,这老头怎么又扯到自己爷爷头上了?
藤原鹤像是想起了极其不愉快的往事,语气都带着一股陈年的怨念:“因为那家伙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也没什么好话!当时他以大欺小!他十五岁,欺负我这个才七岁的小孩!够不要脸的!”
杨锦天:“……”
他瞬间哑火,额头差点冒出冷汗。关于自己爷爷杨程风年轻时的“光辉事迹”,他多少听说过一些。据说爷爷在十八岁前,尤其是少年时期,是出了名的小霸王,混不吝,做事颇有些没品,直到后来经历家族变故和磨练才沉稳下来。没想到,这黑历史都漂洋过海,传到百新国来了,还被苦主记了几十年!
一想到这老爷子可能跟自己爷爷有旧怨,杨锦天顿时觉得这顿饭吃起来可能没那么香了,甚至有点想立刻拉着李莎拉走人。跟爷爷的对头坐在一个店里吃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另一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源志雄,好奇地凑近藤原鹤,低声问道:“老爷子,你还认识杨家的人?”
藤原鹤正一肚子没好气,闻言直接瞪了他一眼,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严肃面孔,斥道:“不该你问的,就别问!吃你的饭!”
源志雄缩了缩脖子,摸了摸额头上的包,不敢再吭声。
小小的料理店里,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藤原信义和源志雄代表着追寻烈阳王的东岛势力,杨锦天是本地杨家四房的年轻翘楚。两伙人原本互不相识,却因为藤原鹤这个与双方都有所牵连的“旧人”,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历史尘埃和火药味的交集。藤原鹤依旧板着脸,站在料理台后,像一座严肃的雕像,而那根屹立在地中海中央的顽强白毛,似乎也因为他此刻不爽的心情,而显得更加倔强了。杨锦天则有些坐立不安,既觉得尴尬,又忍不住对爷爷当年的“壮举”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好奇。只有李莎拉,眨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眼前这出戏,比盘子里的鱼生有趣多了。
第429章 何为人24
“食不言,寝不语。”
这句古训在藤原鹤的料理店里,似乎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直到杨锦天和李莎拉将面前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食物享用完毕,放下筷子,料理台后那位一直沉默得像块礁石的老爷子,才终于再次开口。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手边的厨具,用那块标志性的白布反复擦拭干净,仿佛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然后才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投向杨锦天。
“当年,我跟着我父亲,一起去中原,是为了接老会长回家。”藤原鹤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沉淀感,他说的老会长,指的是烈阳会上一代的核心人物。“老会长为你们杨家做得够多了。为了保护当时还在襁褓里的杨程军,他老人家……断了一只手。”
老爷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敬意与感慨:“老人家倒是豁达,断了手,还是笑嘻嘻的,没一句怨言。那时候,我就跟在父亲身边,在你们杨家宗家做客。”
他的话音陡然一转,带着一股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气,目光灼灼地钉在杨锦天脸上:“然后!就在你们家!我,一个七岁的孩子,被你那个好爷爷杨程风,无缘无故,揪住就是一顿狠揍!小子,你评评理!”
藤原鹤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偷听的源志雄和凝神静听的藤原信义都侧目看来。“拜托!当时我们烈阳会,跟东岛上层那些混账东西是你死我活的状态!当年那群孙子入侵的时候,我们是跟着你们杨家一起并肩子抵抗的!算起来是战友!我特么一个战友家的孩子,在你们家地盘上,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毒打!你觉得我特么能爽吗?!这口气,我憋了几十年!”
杨锦天听着这跨越时空的控诉,先是愕然,随即猛地想起了家族里关于爷爷少年时期的一些传闻,再加上之前老爷子提及的年龄,他瞬间明白了关键所在。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又带着几分恍然,连忙解释道:“那个……藤原老爷子,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一年我太奶奶病重在床,我爷爷他当时脾气不怎么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理解:“我听我叔公提起过,爷爷那时候,性子变得极其乖戾,看谁都不顺眼,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见谁都像见了仇人……那个,您老……能从他手底下全须全尾地活下来,晚辈……咳咳,还是挺佩服的。” 他差点把“您老命真大”说出来,赶紧刹住车。
藤原鹤似乎感应到了杨锦天那未尽的“区区”,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来,冷哼道:“小子,我感觉你又在心里说我坏话!”
杨锦天立刻换上满脸无辜又讨好的傻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老爷子您感觉错了,我是在深刻反省我爷爷当年的错误行径!”
旁边的李莎拉听得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好奇,她扯了扯杨锦天的袖子,小声问道:“欧巴,你爷爷……杨程风,他当年真的很厉害吗?”
杨锦天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仿佛自家珍宝被人质疑了一般,也忘了刚才的尴尬,伸手就轻轻掐了一下李莎拉的耳朵,语气带着点维护自家人的不爽:“废话!那是我亲爷爷!他能不厉害吗?不厉害能随便……呃……”他本想说不厉害能随便揍人吗,话到嘴边觉得不对,赶紧咽了回去。
藤原鹤瞥了杨锦天一眼,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刻板,但话语内容却充满了荒诞的喜剧效果:“厉害,当然厉害。尤其是打小孩的时候,喊出来的招式名,那真是要命啊。”他模仿着某种凶狠又中二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几个名字:
“破、风、膝、撞!”
“黑、虎、掏、心!”
“蛮、牛、入、海!”
每念出一个名字,杨锦天的嘴角就抽搐一下,额头仿佛有黑线垂下。他仿佛能看到一个满腔悲愤的十五岁少年,对着一个无辜的七岁异国小孩,一边喊着这些羞耻度爆表的招式名,一边下狠手的画面……这何止是没品,简直是黑历史中的黑历史!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另一边,源志雄已经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不住地抖动,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他可清楚得很,要是现在敢笑出来,打扰了老爷子“忆苦思甜”,下一个被“破风膝撞”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藤原鹤不再看杨锦天那精彩的脸色,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仿佛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的平淡语气,抛出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你爷爷最近怎么样啊?死了没有?”
杨锦天被这直白得近乎诅咒的问话噎了一下,但看着老爷子那副“我只是关心故人”的严肃表情,想到爷爷当年确实理亏,他也不敢回呛,只能老实回答:“托您的福,还没。最近在山上清修。前些年……冲击绝顶失败了,修为境界倒退了一些,现在……大概维持在接近半步绝顶的实力。”
藤原鹤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甚至带着点旁观者的清明。“果然……那家伙,还是过不去心中那一道坎。”
“坎?什么坎?”杨锦天好奇地追问道,也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试图缓解一下尴尬。
藤原鹤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大家族,希望的是家族永远昌盛。小家庭,盼的是家人一团和气。像你们这种绵延数百年的大族,子弟从小到大,肩膀上就压着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他的目光扫过杨锦天,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或许你因为年纪还小,运气好,暂时还没有直接扛起最重的担子。但总有人要扛,比如你的爷爷,比如你的堂兄杨锦成。这份责任,会成为动力,也会成为枷锁,是荣耀,也是压力。”藤原鹤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冲击绝顶之境,最忌讳的,就是心中有这种过于沉重、无法割舍、甚至掺杂了焦虑的执念。如果这份‘诚意’不够纯粹,被俗务牵挂,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运气好的,或许能卡在‘伪绝顶’的门槛上,空有力量而无相应的心境。运气不好的……”他看了一眼杨锦天,“就像你爷爷这样,连半步绝顶的境界都维持不住,还会倒退。”
杨锦天仔细感知了一下藤原鹤身上那沉稳如山岳,却又明显未到半步绝顶层次的气息,下意识地说道:“老爷子,您的实力……似乎也还没到半步绝顶,甚至连顶级的门槛(约四万七千战力)都还差一点吧?”他根据自己的理解划分着,“半步绝顶战力约四万九,顶级是四万七之后,绝顶则是稳稳的五万以上。伪绝顶也有五万战力,但心境有缺,容易被十二劳情阵之类的法门影响。”
藤原鹤并没有因为被小辈点破实力而恼怒,反而用一种神秘兮兮,又带着无比凝重的眼神看了杨锦天一眼,压低了声音,仿佛在揭示一个惊天秘密:
“而且,你爷爷……还有一个更糟糕的问题。”
这话一出,不仅杨锦天竖起了耳朵,连旁边一直假装吃饭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烈阳会两人,以及好奇心爆棚的李莎拉,都屏住了呼吸。
“由于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惨烈的战争和厮杀,他体内的……‘麒麟血’,开始沸腾了。”藤原鹤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仿佛提及某种禁忌的谨慎,“他甚至……曾经短暂地踏入过‘麒麟魔’的境界。”
“麒麟魔?”杨锦天瞳孔骤缩,这个名字他只在一些极其古老的家族秘闻和道藏残篇中见过只言片语,传说那是激活了远古麒麟血脉后,被其凶戾狂暴的一面所支配,陷入半疯魔状态的可怕存在。
藤原鹤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那古板严肃的表情被一种清晰的恐惧和后怕所取代,这在他这样的老牌高手脸上出现,显得格外有说服力。“这对于身体来说,短期看或许是好事。每一次踏入那种状态,麒麟血都会被动地净化、强化他的肉身,让他能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但是!”
他语气陡然加重:“如果自身的思想境界、心性修为跟不上,无法驾驭这股源自洪荒的凶暴力量,反而会被其奴役,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我猜……”藤原鹤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远在中原山上清修的杨程风,“你爷爷当年冲击绝顶失败,很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责任压力的心魔,也是在关键时刻,被体内沸腾的麒麟血中那股天生的暴躁、毁灭的属性影响了心智,放大了他的执念和焦虑,导致功亏一篑!甚至遭到反噬!”
说完这石破天惊的推测,藤原鹤仿佛耗尽了力气,又像是怕言多必失,深深地低下头,开始默默地清洗着那几个已经干净得发亮的杯子,不再言语。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凭借多年的阅历和了解做出的推测,但这份推测,却如同惊雷般在杨锦天脑海中炸响。
麒麟魔!爷爷竟然触摸过这个危险的境界!杨锦天的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他之前只知道麒麟血能带来强大的恢复力和潜力,却没想到还有如此凶险的一面。看来,有机会一定要深入研究一下这个状态,弄清楚其触发机制、具体表现、好处与致命的坏处!这不仅仅关乎爷爷的旧事,或许也关系到杨家血脉中隐藏的某种秘密。
而另一边,藤原信义和源志雄也是听得心惊肉跳,彼此交换了一个骇然的眼神。他们总算明白,为什么史料记载中,初代烈阳王源长烈明明已经炼化出了蕴含龙之力的“龙元”,自己却最终不敢服用。原来麒麟血与龙血属性相冲,若是强行融合,恐怕立刻就会爆体而亡!这无意中偷听到的杨家秘辛,竟然也解开了烈阳会历史上的一桩疑案!
小小的料理店内,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和藤原鹤洗杯子的细微声响。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因为老爷子这番“旁观者清”的惊人话语,而充满了各种纷乱复杂的思绪和震撼。李莎拉更是睁大了眼睛,用手捂住嘴,感觉自己吃到了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超级大瓜。
第430章 何为人25
藤原鹤那石破天惊的关于“麒麟魔”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杨锦天心中激荡起层层波澜,让他一时间陷入了对家族血脉秘辛的震撼与思考之中。然而,这份沉思并未持续太久。
老爷子说完那些陈年秘辛后,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习惯性地扫向料理店的门口方向,眉头忽然紧紧皱起,那古板严肃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老牌高手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过身,在杨锦天等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见这位头发稀疏、头顶还倔强地竖着一根白毛的老者,身形异常矫健地原地一跃——是的,一跃——干瘦的手掌精准地抓住了料理台后方高柜的顶部,略微一借力,便将一个用深灰色厚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取了下来。
那物件落入手掌,发出沉闷而富有质感的声响。杨锦天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老爷子不会是旧恨涌上心头,说不过孙子就打算找孙子报仇吧?爷爷造的孽要孙子来还?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体内那高达四万四千的战斗力隐隐流转,轻功“疾电流光”的炁息已在经脉中蓄势待发。
一旁的藤原信义和源志雄也是面露诧异,但他们显然更了解藤原鹤的为人,也清楚自己此行是拜访,并未携带惯用的兵刃,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藤原鹤看都没看烈阳会两人,他那双如同老鹰般的眼睛直接锁定杨锦天,语气带着一股“你小子真是个麻烦精”的嫌弃,一边动作麻利地解开灰色包袱上的绳结,一边没好气地数落道:“臭小子,真是个招灾惹祸的体质!我这把老骨头都隐居十年了,只想安安静静地切我的鱼生,擦我的桌子!结果倒好,你这小混蛋一来,无缘无故就把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给引来了!晦气!”
包袱散开,里面露出的,是一柄造型古朴、寒光内敛的十字枪!枪尖狭长锐利,两侧带有短小精悍的横刃,枪杆呈深褐色,不知是何种木质,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坚韧感。这柄枪,正是他“十枪鬼”绰号的由来!
就在这时,料理店的推拉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负责保护杨锦天的五人保镖小队队长冲了进来。他气息略微急促,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名牌运动服上溅满了深色、粘稠的污血,显得有些狼狈。他语速极快地对杨锦天报告:“天哥!外面突然冒出来几个家伙,身体部位异变很严重,像是被半寄生了!战斗力都在三万以上!兄弟们已经把他们暂时击退了,但这里显然不安全,对方可能还有后援,我们还是快撤吧!”
杨锦天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心头一紧,连忙问道:“你没事吧?受伤了?”
那队长低头一看自己心爱的、刚买没多久的限量版阿叉尼运动服被染得一团糟,顿时忘了眼前的危机,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我的阿叉尼——!!!!”
杨锦天看着这家伙前一秒还严肃汇报,下一秒就为衣服心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无奈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没好气地承诺道:“别嚎了!闭嘴!回去我给你买套新的!买两套!行了吧?!”
队长一听,脸上的悲愤瞬间消失,仿佛川剧变脸般换上了一副谄媚感激的表情,立正躬身:“感谢老板!老板大气!”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藤原鹤嘴角直抽搐,连一向严肃的藤原信义都忍不住别过了脸。杨锦天更是觉得脸上无光,很想现在就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按在地上揍一顿。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等着被人堵在店里包饺子吗?!”藤原鹤已经手持十字枪,枪尖斜指地面,他一把推开还沉浸在“新衣服喜悦”中的保镖队长,对着杨锦天低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
他话音未落,料理店外的街道上传来几声非人的、夹杂着粘液蠕动和甲壳摩擦的嘶鸣,紧接着,三道扭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扑来,直接撞碎了店门精美的木质格栅和纸屏风,携带着一股腥风冲了进来!
这一次出现的,与之前保镖们击退的半人兽截然不同!那些半人兽,只是将寄生兽组织寄生在人体特定部位,主导意识的还是人类,只是性格变得暴戾,追求力量。而眼前这三个怪物,它们的形态更加接近纯粹的寄生兽本体!头部或是裂开成布满利齿的花瓣状,或是整个胸腔打开露出蠕动的核心触手,肢体扭曲变形,覆盖着坚硬的几丁质甲壳,眼中只有冰冷、贪婪的吞噬欲望——这分明是已经被寄生兽完全夺舍、吞噬了宿主所有意识的完整体寄生兽!
“麻烦了……”藤原鹤眼神一凝,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与他平日那古板料理店老板的形象判若两人。他白发微扬,手持十字枪,一步踏前,竟主动迎了上去!那花白的头发在此刻不再是衰老的象征,反而如同狮子鬃毛般,彰显着一位身经百战老兵的威严与煞气。正所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老爷子用了一辈子的长枪,其经验、技巧和对时机的把握,早已融入骨髓!
令人意外的是,杨锦天并没有听从建议立刻逃走。他反而拉着李莎拉,和藤原信义、源志雄以及那几个刚刚结束战斗、身上还带着血污(主要是别人的)的保镖一起,迅速退到了店里相对安全的角落,然后……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摆出了标准的看戏吃瓜姿态。
“喂,你们……”藤原鹤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在这里准备拼命,这群小兔崽子居然在旁边围观?
“老爷子加油!我看好你!”杨锦天甚至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不知道是李莎拉还是他自己带的瓜子,分给了旁边的源志雄几颗,两人一边嗑一边兴致勃勃地评论起来。保镖们则尽职地守在四周,但眼神也忍不住往战场中央瞟。对他们这些平均战斗力超过四万的高手而言,眼前这三只战斗力刚过三万的寄生兽,确实构不成太大威胁,刚才在外面解决那一批半人兽也是轻松碾压。他们建议离开,主要是怕动静闹大,又把百新国那些效率低下却格外麻烦的警察招来,徒增烦恼。既然现在有老爷子愿意出手,他们乐得清闲,顺便看看这位“十枪鬼”的本事。
藤原鹤气得哼了一声,但眼下也顾不上理会这群没心没肺的家伙了。三只寄生兽已经呈品字形扑到近前!
只见老爷子不慌不忙,脚下步伐沉稳而玄奥,手中十字枪仿佛活了过来!
第一只寄生兽张开胸腔,数条带着吸盘和骨刺的触手疾射而出,直取藤原鹤面门。老爷子眼神一厉,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寒光残影!“噗嗤!”一声精准无比的轻响,枪尖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穿透了触手挥舞的缝隙,直接刺入了那只寄生兽隐藏在胸腔内的、微微搏动的核心心脏!那寄生兽动作猛地一僵,触手软软垂下,轰然倒地。
几乎在长枪刺入第一只寄生兽心脏的同时,第二只寄生兽挥舞着螳螂刀般的前肢,带着凄厉的风声拦腰斩来!藤原鹤手腕猛地一抖,发力技巧精妙绝伦,那刺入第一只寄生兽体内的枪尖竟借着反震之力瞬间拔出,同时枪身借着回抽的力道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枪头两侧的横刃如同死神的镰刀,“嗤啦”一声,精准地割裂了第二只寄生兽腰部最脆弱的连接处!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组织喷溅而出,那寄生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动作瞬间变形。
老爷子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他趁其受伤失衡,腰马合一,吐气开声,手臂肌肉贲张,将那杆十字枪再次如闪电般疾刺而出!这一枪,蕴含了他数十年苦修的磅礴炁息,力道刚猛无俦!“轰!”枪尖狠狠贯入第二只寄生兽的头颅,将其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枪尾兀自嗡嗡震颤!
转眼之间,三去其二!最后那只形态类似巨型蜘蛛的寄生兽,眼见两个同伴被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那冰冷的复眼中竟然也流露出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它八只节肢疯狂划动地面,猛地转身,就想撞破侧面的窗户逃走!
“想走?问过老夫的枪了吗?!”藤原鹤冷哼一声,他并未追击,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吃瓜观众”眼前一亮的动作——他单臂猛地一甩,将那杆染血的十字枪如同标枪般投掷了出去!
长枪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枪身在空气中旋转着,划出一道笔直而致命的轨迹,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噗——!”
精准无比!那飞掷而出的十字枪,从背后直接贯穿了蜘蛛形寄生兽那硕大臃肿的腹部,将其牢牢地钉在了即将撞破的窗框之上!绿色的汁液如同喷泉般涌出,那寄生兽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抽搐,便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战斗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短短十数秒。藤原鹤以一敌三,枪法如神,刺、扫、挑、投,招式衔接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将长兵器的距离优势和老辣的战斗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甚至大气都没多喘一口,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那根屹立在“地中海”中央的倔强白毛,似乎都因为这场迅捷的战斗而得意地挺立了几分。
角落里,短暂的寂静之后,响起了杨锦天和源志雄带头鼓掌以及嗑瓜子的声音。
“漂亮!”
“老爷子宝刀未老啊!”
“这枪扔得,帅!”
藤原鹤缓缓走到窗边,一把将自己的爱枪从那只还在微微渗液的寄生兽尸体上拔了下来,嫌弃地甩了甩枪身上粘稠的液体。他转过头,看着那一群嘻嘻哈哈、完全没把刚才危机当回事的“观众”,尤其是那个还在嗑瓜子的杨锦天,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又带着点傲娇的冷哼:
“哼!一群没大没小的小王八蛋!”
第431章 何为人26
J2集团大厦底层,原本光洁如镜、代表着现代商业秩序的大理石大堂,此刻已化作了血肉横飞的异形战场。
尖锐的警报声凄厉地鸣响,混合着非人的嘶吼、玻璃的爆裂声以及某种粘稠液体喷溅的恶心声响。近百只形态恐怖的寄生兽,如同从噩梦中爬出的怪物,正疯狂地冲击着大厦的防线。
有的头颅如同花瓣般裂成四五瓣,每一瓣的边缘都化作锋锐无比的骨刃,高速旋转切割,带起死亡的旋风;有的手臂异变成带着尖刺的、如同鞭子般的触手,灵活刁钻地抽打、缠绕,轻易就能撕裂防爆盾和墙体;有的整个上半身裂开,露出布满利齿和粘液的核心,发出刺耳的精神冲击波;还有的则是腿部肌肉膨胀变异,赋予其恐怖的弹跳力和速度,如同鬼魅般在天花板和墙壁间弹射突袭。
这些寄生兽的战斗力普遍在三万左右,单个来看,对于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J2集团保镖团并非不可战胜。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前仆后继,攻势如同潮水,带着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恶意。
然而,与这地狱般景象形成诡异对比的,是保镖团令人瞠目结舌的应对方式。
就在第一波寄生兽冲破旋转门,嘶吼着涌入大堂的瞬间,保镖团的成员们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他们没有像电影里的英雄那样高喊着“保护会长!”然后奋不顾身地迎上去,反而极其麻利地、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崔宥真身前,那个依旧维持着“木文”平凡外貌的杨似雯身上。
那眼神,不是求助,不是期待,而是一种“终于轮到你了”、“我们早就知道了”的了然,甚至带着点“你可别演了”的催促。
“木文先生!这里就交给您了!”
“兄弟们!保护会长和重要人员,撤入安全室!”
“快!动作快!别给木文先生添乱!”
呼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顾全大局”、“保护弱者”的正义感,但那份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出卖”队友的速度,着实让人叹为观止。他们并非贪生怕死之徒,能在J2集团担任保镖,实力和胆识都不缺。但过去一年多里发生的种种“巧合”和“意外”,只要不是蠢得无可救药,都能品出味儿来。
白犬事件,战斗力高达四万五的凶人,被“木文”击退,还留下了一条手臂作为战利品,而“木文”本人毫发无伤?这能用运气解释?
紧接着,大陆酒店百新国分店被连根拔起,里面包括管理员和诸多精锐杀手,死状凄惨,现场如同被巨兽蹂躏过。其他几家对J2集团或崔宥真抱有敌意的境外异人势力头目,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离奇暴毙,死法各异,但都透着一种强烈的、示威般的意味。
这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时间点都太过微妙。百新国本地异人界什么水平,大家心知肚明,最高不过两万九千六的金总裁。那么,有能力、且有意愿如此精准地清除掉这些威胁的,除了那个神秘莫测、来自那个拥有绝顶强者地方的“木文”,还能有谁?
这群保镖早就私下讨论过无数次,结论高度一致:这位木文先生,绝对是在扮猪吃老虎,实力深不可测!所以,当真正的危机降临,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正确”的方案——把最强的“老虎”请出来,他们负责保护好“猪”(崔宥真等重要人物),别拖后腿!
于是,在寄生兽的嘶吼声中,保镖团成员们架着虽然惊慌但似乎也有所预料的崔宥真和金室长,以及其他文职人员,动作娴熟、效率极高地向位于大厦核心区域的安全室转移。
就在人群即将涌入安全室厚重的合金大门时,一直沉默的杨似雯动了。他依旧维持着“木文”的样貌,但眼神已然不同。他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让空气微微扭曲的炁——那是逆生三重高度凝聚的表现。
只见他手臂轻描淡写地一挥,一道细微却锋锐无匹的刀影,如同新月般扫过所有即将进入安全室人员的头顶上方。
“嗤嗤嗤——”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头发被快速割断的声音响起。大部分人只是感觉头顶一凉,几缕发丝飘落。然而,其中有几个人,他们被割断的头发落地的瞬间,竟然如同拥有生命般剧烈地扭动、蜷缩起来!
“内鬼!”保镖队长瞳孔一缩。
杨似雯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手指如同戳破豆腐般,精准而迅速地点在那几个头发异动之人的眉心。
“噗!噗!噗!”
沉闷的响声伴随着红白之物的溅出,那几个被寄生兽以某种诡异方式控制或替代的内应,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毙命,尸体被杨似雯随手抓起,如同丢垃圾般扔向了远处涌来的寄生兽群,暂时阻挡了一下它们的攻势。
“保护好她们。”杨似雯看向保安队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保安队长此刻对杨似雯的实力再无半分怀疑,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堆满了敬畏和“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木文先生放心!除非我们死光了,否则绝对不让会长掉一根汗毛!您……您小心!” 他可是记得,上次白犬事件后,崔宥真吓得不惜血本加固了这个安全室,据说能抵挡四万以下的攻击。虽然他觉得眼前这位大概率远超这个级别,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关门之前,他们也没忘象征性地报了警,虽然都知道对付这种怪物,警察来了也是送菜,但流程要走,心安要求。
崔宥真和金室长在被推进安全室的最后一刻,同时抓住了杨似雯的手臂。两个女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小心!”
“一定要没事!”
杨似雯看着她们,难得地没有露出那副惫懒的样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放心,绝对不会有事。”
“轰——!”
厚重的合金安全门轰然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隔绝。也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杨似雯身上那层用于伪装和压缩形体的逆生三重炁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的身形开始拔高,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面容轮廓恢复成本来的刚毅与棱角分明,近一米九的精壮身躯重新显现,一股压抑了许久、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他不再需要伪装,因为目睹他真容的,都将是被清除的目标。
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嘶吼着的寄生兽群,杨似雯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厌倦。他缓缓抬起双手,体内的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和速度疯狂运转。
“逆生三重……第四重。”
他低声吟诵,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刺目的白色光芒爆发开来!那光芒并非简单的光线,而是高度浓缩、具现化的生命之炁!光芒迅速膨胀、变形,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轮廓!
那是一条龙!
一条完全由纯净、炽烈、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毁灭力量的白色炁息构成的东方神龙!龙身长达数十米,盘旋在大堂之中,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鳞甲清晰,爪牙锋利,龙须飘荡,一双龙目如同燃烧的白金色火焰,冷漠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寄生兽群。
这白龙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比实体更加恐怖的威压!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些寄生兽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恐惧!
白龙动了。
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优雅而致命地在大堂中游弋、盘旋。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寄生兽,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瞬间消融、崩解!
锋利的骨刃花瓣触碰到龙身,直接汽化;挥舞的触手鞭挞上去,如同蚍蜉撼树,寸寸断裂、湮灭;试图喷射酸液或精神冲击的寄生兽,在白龙散发的纯净炁息领域内,所有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更可怕的是,这白龙似乎带着一种“吸收生机”的特性。凡是被它身躯扫过、或者被它那白金色龙目注视的寄生兽,不仅仅是被物理摧毁,它们体内的生命力、那些属于寄生兽的诡异能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离、吸收,融入白龙的身体,使得白龙的形体似乎更加凝实、光芒更加炽盛!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近百只战斗力在三万左右的寄生兽,在这条由逆生三重第四重幻化出的白龙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它们碰着就伤,挨着就死,连一丝有效的抵抗都无法组织。白龙如同一位冷酷的清道夫,在拥挤的大堂中优雅地穿梭,所向披靡,将一切污秽与异形彻底净化、吞噬。
安全室的监控屏幕前(如果还有信号的话),侥幸看到这一幕的保镖们,恐怕会集体失声,彻底断绝任何与这位“木文先生”比较的念头。这已经不是人力范畴,这是近乎神魔的力量!
绝顶之威,竟至于斯!
杨似雯(或者说,恢复了本相的他)静静地站在白龙盘旋的中心,衣袂无风自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单方面的清理工作,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逆生第五重的领域之境,他尚未触及,但仅仅是这第四重的化形之能,展现出的威力,已然足以让世人战栗。
当最后一只寄生兽在白龙的爪下化为飞灰,连同其生机被彻底吸收后,巨大的白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或许只是炁息的剧烈震荡),然后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消散,重新化为精纯的炁,回归杨似雯的体内。
大堂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弥漫的、带着焦糊和奇异腥味的空气,以及满地的狼藉和些许未能完全湮灭的残骸,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震撼无比的战斗。
杨似雯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眼神恢复了平静。他瞥了一眼安全室的方向,确认那边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这才迈开步子,踏着满地的污秽,如同饭后散步般,向大厦外面走去。外面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432章 何为人27
当杨锦文和杨锦佐带着一身风尘与凝重,以最快速度赶到J2集团大厦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昔日奢华明亮、代表着财富与秩序的大堂,此刻已沦为修罗场。近百具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寄生兽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光洁的地面,粘稠的、散发着异味的绿色、褐色体液四处泼溅,将大理石墙面和立柱染得污秽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和一种能量湮灭后的焦糊气息。这些寄生兽死状极惨,有的像是被巨力碾碎,有的仿佛被高温瞬间汽化了一部分,更多的则是被某种锋利无匹的力量切割、撕裂,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无一例外,它们都彻底失去了生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活力。
而在这一片狼藉与死寂之中,唯一站立着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那人穿着J2集团保镖标配的、此刻已沾染了不少污迹的深色西装,背对着门口,正慢条斯理地拍打着双手,仿佛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正在掸去手上的灰尘。光是看这背影,以及这满地唯有绝顶实力才能造成的“成果”,杨锦文和杨锦佐根本无需猜测,就知道是谁在这里大开杀戒。
杨锦文看着那个熟悉的、却穿着保安西装的背影,眼神复杂,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深吸一口气,迈过一具花瓣头被彻底拍碎的寄生兽尸体,走到那人身后,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无奈和一丝“叔叔你骗得我好苦”的憋屈感,开口说道:
“叔……” 这一声称呼,在空旷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在电话里头,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不是说,你来百新国这边,是找了个清闲的文职工作,吃香的喝辣的吗?” 他的目光扫过杨似雯身上那套与周围奢华环境格格不入、此刻更显狼狈的保安西装,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你怎么跑来给人当保镖了?”
这语气,活脱脱就像是本以为自家长辈在外风光无限,结果亲眼目睹对方正在干着最底层、最不体面的活计,那种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带来的冲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刚刚结束战斗,还未来得及换下这身“工作服”的杨似雯,身体猛地一僵。拍打灰尘的动作停滞在半空。被关系最亲近的侄子之一,当场撞破自己隐姓埋名、给人当保镖的现状,哪怕崔宥真给的薪水确实高得离谱,哪怕他自有苦衷,这一刻,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尴尬、羞惭和“老子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言辞来辩解。
而一旁深知内情,甚至可以说是“罪魁祸首”——正是他当初牵线搭桥,把杨似雯“卖”给崔宥真当保镖的杨锦佐,此刻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直接隐身。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家族聚会时,各位叔伯长辈,会如何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脑门,痛心疾首地斥骂:“就是你这个混账小子!把亲叔介绍去给人家当看门护院的保镖!我们杨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口大黑锅,他感觉自己怕是背定了,以后在家族里都要抬不起头来。
眼看气氛尴尬得要凝固,杨锦佐求生欲极强的脑子飞速运转,立即抢在杨似雯可能爆发出更强烈的羞愤之前,猛地岔开话题,语气急促而严肃,带着十足的惊慌(至少一半是真的):
“叔!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成功地将杨似雯和杨锦文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那群该死的怪物!它们……它们盯上锦天和他女朋友了!就在刚才,我们收到消息,锦天那边也遭遇了袭击,规模不小!”
“什么?!”
杨似雯原本因为尴尬而有些佝偻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眼中那点窘迫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他甚至没能控制住体内奔涌的炁息,逆生三重功法自行高速运转起来!
只见他那一头原本乌黑的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根根竖起,并且从发根开始,迅速变得雪白!一股庞大、威严、带着洪荒般凶戾气息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将他周身的气流都搅动得紊乱,脚下的尘埃无声荡开。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刚才的窘迫,简直如同一尊被触怒了逆鳞的人间太岁神,煞气冲天!
他再也不废话,甚至没心思去计较保镖西装丢不丢人的问题了。直接掏出手机,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大堂外走去,一边对杨锦文和杨锦佐甩下一句:“带路!去锦天那里!” 同时,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拨号。
电话几乎是秒接。
“赵军!” 杨似雯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立刻!带几个得力的人,来J2集团大厦顶楼,保护崔宥真会长和她身边的人!直到我回来或者另有通知!”
“是!雯叔!” 电话那头的赵军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原因都没问,立刻领命。他如今是杨锦天地产公司的核心负责人,手下自然也网罗了一批好手。
没过多久,当惊魂未定的崔宥真、金室长等人在保镖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从加固安全室里走出来时,就看到以赵军为首的五六个人,已经如同标枪般肃立在狼藉的大堂入口处。
赵军等人清一色穿着剪裁合体的商务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更像是某个大型企业的高级文员或者商务精英,与周围血腥战场的环境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只有他们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以及身上那若有若无、却让资深保镖都感到心悸的炁息波动,昭示着他们绝非寻常人物。
J2集团的一些高管认得赵军,知道他是最近在房地产圈风生水起的杨锦天手下的红人,不由得好奇地上前询问:“赵先生,你们这是……?”
赵军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到崔宥真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语气平静无波:“崔会长,木文先生因有紧急家事需要立刻处理,暂时离开了。他吩咐我们前来,在此期间,负责保护您和贵集团核心人员的安全。”
崔宥真看着眼前这群画风迥异的“文员保镖”,又看了看满地恐怖的寄生兽尸体,心中惊疑不定,忍不住追问:“家事?什么家事?严重吗?”
赵军抬起眼,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会长不必担心,只是一点点……无足轻重的家事而已。”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结合这满地的怪物尸体和杨似雯(木文)匆忙离去的身影,这话怎么听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大厦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百新国负责处理特殊生物危害事件的“灰色部队”终于赶到了。带队的一位姓崔的女队长,她穿着干练的特种作战服,神色冷峻,一下车就看到了大堂内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即便以她的阅历,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专门应对寄生兽的部队负责人,她太清楚这些怪物的难缠程度。战斗力一旦超过三万,常规枪械的效果就微乎其微,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剿灭。而眼前这些寄生兽,从它们异化的程度、残留的甲壳硬度和能量波动判断,几乎都是顶级的个体!近百只顶级寄生兽,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屠戮一空?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当崔队长的目光扫视现场,看到站在一旁的杨锦佐时,她立刻认出了这位的身份——中原哪都通公司的高层。哪都通,那个对外宣称是非官方异人管理服务公司,实则背景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
她立刻上前,试图了解情况。然而,杨锦佐面对询问,只是无奈地摊手,表示他们接到消息赶来时,现场就已经是这样了,他们也很震惊,对此一无所知。
崔队长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转而要求调取J2集团的监控记录。但负责技术支援的队员很快回报,大厦所有的监控设备,尤其是大堂区域的,存储设备都遭到了物理性的、极其彻底的破坏,连数据恢复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这当然是杨锦佐的手笔。在等待期间,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所有可能记录下杨似雯真实面貌和战斗过程的证据。开什么玩笑,让一个实力达到绝顶层次的杨家核心成员,在百新国隐姓埋名当保镖的事情曝光?那引发的国际纠纷和猜忌,绝对会是惊天动地的大麻烦!作为公司成员,擦屁股、消除隐患是基本操作。
崔队长看着一脸“真诚无辜”的杨锦佐,又看了看被破坏殆尽的监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出自灰色部队,行事风格如同其名,游走在规则边缘,为达目的往往不择手段,性格多疑而敏锐。她绝不相信哪都通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但对方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她也不敢轻易撕破脸。这满地的寄生兽尸体,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百新国官方异人力量的脸上,也昭示着有他们无法掌控的恐怖存在,正在这片土地上活动。
而此刻,造成这一切的“恐怖存在”杨似雯,早已白发如雪,身化流光,跟着杨锦文朝着杨锦天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J2集团大堂的一片狼藉,以及一肚子疑问和憋闷的崔队长,还有那群画风清奇、却无人敢小觑的“文员保镖”赵军等人,默默地守护在惊魂未定的崔宥真身边。
第433章 何为人28
杨程月那间陈设古朴的客厅里,气氛却显得有些怪异。
藤原鹤老爷子板着一张脸,如同庙里的怒目金刚,坐在沙发椅上,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那双锐利的老眼时不时地扫过正乖巧地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杨锦天,眼神里混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老对头杨程风的不爽,有对杨家晚辈成才的憋闷,更有一种“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他们家的”的愤愤不平。
他可是亲眼见过杨锦天那小子年纪轻轻战斗力就突破四万四,未来不可限量。这已经够让他心塞的了。结果刚才,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绝顶层次的气息由远及近,狂暴地冲回这社区,那气息他熟悉,正是杨程风那不成器的二儿子,杨似雯!二十年前见他的时候,还是个因为兄长之死颓废沉沦、修为停滞的窝囊废,如今……竟然已是绝顶?!哪怕是伪绝顶,那也是站在了异人界金字塔的顶端!比他这个卡在四万六门槛前几十年的老家伙,强了不知多少!
“杨程风那老匹夫……自己冲击绝顶失败,半死不活,倒是生了个好儿子,还有个更出色的孙子……老天爷真是不开眼!”藤原鹤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感觉胸口堵得慌。一对比自己那糟心的后代,他更是火冒三丈。那个不孝子,居然因为怕疼,死活不肯继承家传的枪术和异人修炼,宁愿去做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上班族,甚至不惜改名换姓,彻底抛弃了“藤原”这个烈阳王亲赐、代表着无上荣光的贵族姓氏!一想起这个背祖忘宗的废物,藤原鹤就气得肝疼。还有那个孙子,也是个没出息的,就是个普通高中生,半点异人的天赋和兴趣都没有……他藤原鹤英雄一世,难道真要绝后在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手上?想到这里,他更加郁闷,完全没意识到,东岛那一头的家人,正面临着何等灭顶之灾。
另一边,李莎拉的表现更是让杨锦天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女人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画着淡妆,举止端庄得像个世家千金。一进门,就对着杨程月和尹正年甜甜地叫“叔公”、“叔婆”,声音软糯,笑容乖巧。然后,她就极其自然地化身成为最勤快、最贴心的晚辈。
尹正年刚要起身去倒茶,李莎拉就抢先一步,柔声道:“叔婆您坐着休息,我来就好。”她动作轻盈地端起茶壶,为在座的每一位斟茶,连角度和水量都恰到好处,仿佛受过专业训练。
点心端上来,她先是恭敬地请杨程月和尹正年先用,然后才小心地取了一块,小口品尝,还适时地发出真诚的赞美:“叔婆,这点心真好吃,是您亲手做的吗?手艺太好了!”
最让杨锦天瞠目结舌的是,她居然拿起水果刀和苹果,手法娴熟地削起皮来!那苹果皮又薄又匀,连绵不断,削好后,她还细心地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插上牙签,第一个递给尹正年,第二个递给杨程月,嘴里还说着:“叔公叔婆,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杨锦天看得眼角直抽搐。这……这还是那个在自己身边,稍有不顺心就抬脚踹他、心情更差就直接上嘴咬、做事经常不顾别人死活的李莎拉吗?这简直是换了个人!这女人居然还有这么“贤良淑德”的一面?而且这演技,这表情管理,拿个奥斯卡影后都绰绰有余!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装!你就继续装!在我面前就原形毕露,到了长辈这里就扮乖乖女!气死我了!”
杨程月接过李莎拉递来的苹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他记得上次见这女孩,还是在白犬事件后,那时她虽然受了惊吓,但本质上还是个普通人的气息。可如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女孩体内蕴含着一股不弱的炁息,炽热而纯粹,显然是走上了异人修炼的道路,而且根基相当扎实。这进步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他不禁深深看了自己孙子一眼,看来这小子,在“教导”女朋友方面,倒是挺舍得下本钱。
就在这时,客厅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带着血腥气和凌厉煞气的风灌了进来。杨似雯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他头发依旧保持着应激状态下的雪白,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西装上还沾染着未能完全拍掉的寄生兽污血。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安然无恙的杨锦天,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也顾不上在场还有外人(藤原鹤)和正在“表演”的李莎拉,几个大步跨过去,一把将杨锦天紧紧搂在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还带着未平息的急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臭小子,吓死我了!”
杨锦天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心里却是一暖,知道二叔是真心担忧自己。他挣扎着问道:“二叔,你那边……?”
“近百只!跟潮水一样涌进来!”杨似雯松开他,依旧心有余悸,随即又疑惑道,“你这边呢?情况怎么样?”
“我这边?”杨锦天挠了挠头,“就四五个啊,战斗力也就三万多点,被我带着保镖轻松解决了,而且是那种半兽人状态的!”
杨似雯一愣,随即和旁边跟进来的杨锦文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过来。袭击J2集团和袭击杨锦天的,是两拨不同的势力!
J2集团那边,是寄生兽集团的主力!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利用安插在集团内部、甚至可能已经完成“换头寄生”的卧底(比如之前被杨似雯揪出来杀掉的那几个),里应外合,试图夺舍掌控J2集团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核心——崔宥真!寄生兽集团中,拥有瞬间完成“换头”能力的特殊个体并不多,这次派来的几个精锐,指望着能一举成功,结果全折在了杨似雯化身的白龙之下。如今,整个寄生兽集团,恐怕只剩下那个神秘的首脑还保有这种可怕的“换头”能力。但首脑显然很谨慎,它觉得换到一个普通财阀头上不划算,它的目标,恐怕是那些真正掌握巨大权柄的“大人物”。
而袭击杨锦天的这区区四五只寄生兽,则是那个姓柳的财阀派来的试探和报复。本地财阀也懂得欺软怕硬,他们敢动杨锦天,是因为觉得杨锦天根基在百新国不深,或许还能依靠新大陆主子的势力周旋一下。但对于同样有新大陆背景、且实力和影响力更为庞大的J2集团和崔宥真,他们反而不敢轻易下死手,毕竟大家都是“狗”,互相撕咬得太难看,主人会不高兴。这种扭曲的势力平衡和欺软怕硬的逻辑,造就了眼下这略显奇葩的局面——实力更强的杨似雯面对了主力军,而作为主要目标之一的杨锦天反而只是遭遇了小股骚扰。
听着他们的分析,藤原鹤的脸色更加难看,尤其是听到杨似雯轻描淡写地说出“近百只”以及其展现出的绝顶实力后,他感觉自己坐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对抗灭世危机,大杀四方,自己却在这里纠结于不成器的儿子和孙子,这种对比实在太过残酷。
他绝不会想到,就在他坐在这里生闷气的时候,他那远在另一座城市的“不孝子”,已经被潜入城市的寄生兽吞噬掉了头颅,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他那同样普通的儿媳妇,也已被寄生兽成功寄生,成为了怪物潜伏在人类社会的棋子。而他那个唯一的、正在读高中的孙子,右手也在夜晚睡觉的途中被寄生兽组织寄生,此刻正惊恐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异化成刀刃形状的右手,陷入绝望的深渊。如果藤原鹤再不打电话回家关心一下,或许用不了几天,他这位号称“十枪鬼”的老牌高手,就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寄生兽悄无声息地灭了满门,彻底绝户!
客厅里,李莎拉依旧扮演着完美的准孙媳角色,将削好的又一盘水果送到杨程月面前,声音甜美:“叔公,您再吃点。” 她脸上那纯良无害、带着些许羞涩和敬意的笑容,完美地掩盖了她骨子里的疯癫和只对杨锦天展露的“暴力倾向”。杨锦天看着她这判若两人的表演,只能默默翻个白眼,把吐槽憋回肚子里。
而寄生兽集团的阴影,以及藤原鹤即将到来的家庭悲剧,都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客厅之外,无声地蔓延着。
第434章 何为人29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一艘锈迹斑斑的跨国货轮,如同疲惫的巨兽,静静停靠在百新国某个偏僻码头的阴影里。海浪轻轻拍打着船体,发出单调的哗哗声,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动静。
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同受惊的狸猫,极其敏捷地从高高的船舷栏杆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他的动作有些踉跄,全靠右臂下意识地一撑,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这少年正是泉新义,他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尚未散尽的惊恐和一路逃亡的疲惫。他那看似普通的右手,在刚才落地时,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泛过一丝极淡的、非人的金属光泽,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小右……”他压低声音,对着自己的右手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依赖和后怕。
他的右手掌心,一道细微的裂缝无声无息地张开,露出一只冷静、如同生物显微镜镜头般的眼睛,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随即又闭合消失。一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安全,暂时。新义,你需要尽快找到稳定的食物和住所。”
泉新义用力点了点头,背紧了身后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里面装着他用最后一点积蓄在出发港银行兑换的百新国货币,以及大量在便利店购买的、能够支撑好几天的饭团和矿泉水。他此刻的状态,用“差点全家死光”来形容毫不为过。他的父亲,那个懦弱却也曾努力保护家庭的普通上班族藤原健(如今化名泉健),已经惨死在异变成寄生兽的母亲口中。而他的母亲……也早已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妇人,变成了被寄生兽吞噬、占据躯壳的怪物。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他成了无根浮萍,唯一的指望,只剩下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古板、暴躁、并且极度看不起他们一家的爷爷——藤原鹤。
从小,父亲就严厉地警告他,绝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们姓“藤原”。这个姓氏,在东岛本土,不是荣耀,而是催命符。因为他们家族,是东岛上层社会眼中最顽固、最危险的“反贼世家”。别的反贼家族,有个几百年历史已经堪称恐怖,而他们藤原家,从将近八百年前,“神威逆皇”窃国失败开始,就世世代代站在了东岛当权者的对立面,成为了被疯狂打压和清洗的对象。
(注:神威皇,即烈阳王源长烈在东岛统治时期的皇位称号。但源长烈本人坚持以中元大陆的爵位体系自居,自降为“王”而非“皇”,这在东岛某些极端史观看来,是“卖国求荣”的铁证。然而,真正懂政治的人都清楚,这一手“自降半格”的操作极为高明,使得中元大陆上的各方势力都将他和他的后代视为“自己人”,为其后代后来占据百新国并得到默许,奠定了至关重要的法理和情感基础。)
也正因如此,东岛现在的上层,对于那些选择隐姓埋名、彻底沦为普通人的藤原家后裔,其实是持一种“欢迎”态度的。他们害怕的,是像藤原鹤这样,依旧秉持着烈阳会信念,实力强横且意志坚定的“猛男”。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遥想当年烈阳会活动最猖獗的时期,这群疯子搞起暗杀来,能把整个东岛上层从年头杀到年尾,首相年初上任,可能几个月后就人间蒸发,这种高压恐怖持续了整整一年,让所有当权者寝食难安。
藤原鹤年轻时的“战绩”更是彪炳:他曾参与刺杀被称为“第一战犯”的疯狗岸介开心(虽未成功,但也重伤对方),更曾亲手斩杀过知名妖魔“天狗众”中的强者“鸦童子”。这些辉煌的过往,泉新义自然一无所知。那个暴躁的老爷子,连正眼都懒得看他们父子,又怎么会跟一个他眼中的“废物孙子”讲述自己当年的英勇?
更何况,藤原鹤心里也有一条退路。他虽然对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失望透顶,但至少他还有一个亲侄子,如今在烈阳会内担任重要干部,战斗力高达四万三千,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有这么一个出色的侄子在,他们藤原家这一脉就不算绝后。因此,老爷子对于自己儿子这一支彻底“废掉”的事情,虽然愤怒、鄙夷,但内心深处,或许也带着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放弃。既然儿子孙子甘当普通人,那就随他们去吧,他把所有的资源和期望,都倾斜在了那个争气的侄子身上。
泉新义凭借着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地址——那是多年前父亲醉酒后,含糊提到的爷爷在百新国的落脚点——一路忐忑地问路、寻找。当他终于站在那条略显安静的街道拐角,看到那间名为“鹤之栖”的日料店时,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料理店那原本雅致的木质移门和暖帘不翼而飞,门框扭曲变形,精美的格栅和纸屏风破碎不堪,如同被巨兽蹂躏过。店堂内更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东倒西歪,破碎的杯盘和食材散落一地,墙壁和地面上还残留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空气中,隐约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焦糊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爷爷他……出事了?泉新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并不知道,这满目疮痍,正是他那位“猛男”爷爷藤原鹤的杰作。就在不久前,老爷子在这里手持十字枪,如同地狱归来的“十枪鬼”,嘎嘎乱杀,以一人一枪之力,将三只侵入店内的顶级寄生兽捅了个对穿,撕成了碎片。老爷子退休金丰厚,烈阳会对退休元老的待遇极好,他本就打算近期重新装修店面,这下正好,连拆旧的功夫都省了。这老家伙精明的很,事后直接向藤原信义会长理直气壮地索要“装修费”和“精神损失费”。
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拒绝:“会长,你看哦,我老人家在这里安享晚年,是因为保护你和志雄那小子,才被迫出手,跟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大战一场,把我这好好的店打成这样!这维修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你们烈阳会总不能不管吧?”
最终,这笔钱,杨锦天出于对长辈(以及一点对爷爷旧怨的补偿心理)出了一部分,藤原信义代表烈阳会出了一大部分,算是把老爷子安抚了下来。反正老爷子一辈子出生入死,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
但这些内情,泉新义怎么可能知道?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点指望似乎也要破灭了。他茫然地站在破损的店门外,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普通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悄无声息地从不远处的巷口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似乎是偶然路过,但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却精准地锁定了泉新义。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泉新义那看似正常的右手。
这个男人,是寄生兽集团的一名外围成员,负责在特定区域巡逻,感应并接应新出现的“同类”。他清晰地接收到了从泉新义右手——那个名为“小右”的寄生兽个体——散发出的、独特的生物信号波段。他确认,这是一个新生的、尚未被组织记录的同类。
他走上前,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警告和审视的语气对泉新义说道:“喂,新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到处乱晃,很危险?最近这片区域不太平,有专门猎杀我们的……”
“猎杀”二字刚出口,甚至没等他把话说完!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凭空出现在男人身侧!
是“恶鬼”!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旧的深色道袍,苍白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冰冷的玉石,眼神空洞漠然。他甚至没有看那个男人,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寒光一闪!
男人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漏气般的嘶声。他的头颅,从他的脖颈上平滑地分离,翻滚着掉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直到头颅落地,那无头的尸体才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
而直到此时,泉新义才看清,那掉落在地的头颅,面孔迅速扭曲、变形,最终裂成了布满细密利齿的、令人作呕的八瓣花瓣形状!这根本不是人!
“啊——!”泉新义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涕泪横流地对着那个如同死神般的道袍身影哀求道:“求……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是坏人!我不是怪物!我……我只是个学生!我什么都不知道!” 极度的恐惧让他语无伦次。
恶鬼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泉新义的身上。他的目光,似乎在泉新义那充满恐惧、却并无恶念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扫过了他那微微颤抖、却并未显露出攻击性的右手。
“小右”在泉新义脑海中急速警告:“别动!新义!他……他没有杀气!他刚才杀那个同类,是因为对方有攻击意图和邪恶的灵魂波动。他……他没想杀你!”
恶鬼确实没有从眼前这个跪地求饶的少年身上,嗅到那种令他“食欲大动”的、充满罪孽和恶意的灵魂气息。这个少年的灵魂,虽然充满了恐惧和悲伤,但本质是干净的,甚至带着一种懦弱的善良。对于这种“食材”,他毫无兴趣。
他如同来时一样突兀,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再看泉新义第二眼,只是漠然地转过身,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青烟,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泉新义才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结……结束了?”他颤抖着问脑海中的“小右”。
“暂时……安全了。”小右冷静地回应,“他走了。看来,他狩猎的目标,是有特定标准的。”
泉新义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不远处那具迅速失去活性、开始萎缩的寄生兽尸体,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爷爷的店毁了,爷爷不知所踪,自己刚刚死里逃生……这百新国,真的能成为他的容身之所吗?
第435章 何为人30
夜色深沉,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寂。“恶鬼”如同往常一样,踏着无声的脚步,推开了便利店那扇感应门。他并非需要什么生活必需品,只是习惯性地来到这里,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少数几个他能以“顾客”身份短暂停留、而不会立刻引发骚动的地方。他的肚子有些空,而更深层次的,是神魂深处传来的、对特定“食物”的渴望。
店内,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店员郑秀仁在值班。经过这段时间恶鬼隔三差五、沉默寡言的出现,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建立在无数次无声交易上的熟悉感。郑秀仁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如今几乎能在他进门时,下意识地帮他提前准备好他常买的那个牌子、那种口味的速食饭团和瓶装水。交流依旧寥寥无几,但一种诡异的默契已然形成。
然而今晚,这份脆弱的平静被打破了。一个披头散发、留着杂乱络腮胡、眼神狂乱的男人,正堵在收银台前,唾沫横飞地对着郑秀仁咆哮。他似乎在为某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商品价格或者找零速度——无理取闹,言语污秽,充满了攻击性。他那躁动不安、散发着浓烈负面情绪的灵魂波动,在恶鬼的感知中,如同一盘散发着诱人香气、却带着腐臭的“佳肴”。
这疯子不仅为难着郑秀仁,他那庞大的身躯和挥舞的手臂,还正好挡住了通往冷藏柜的过道,挡住了恶鬼的目标。
恶鬼空洞漠然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耐烦。他讨厌麻烦,更讨厌有人挡着他获取“食物”(无论是物质还是灵魂)。他径直走过去,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在那疯子的后背上推了一把。
那力道看似不大,却蕴含着一种巧妙的、难以抗拒的劲道。疯子“哎呦”一声,脚下踉跄,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如同被掀翻的乌龟。
“西八!你他妈敢推我?!”疯子在地上挣扎着,污言秽语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他一边试图爬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脏兮兮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啪”地一声,锋利的刀刃弹了出来,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他眼神凶狠,挥舞着刀子就要向恶鬼捅来!
然而,恶鬼的战斗经验,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与远比这疯子凶残百倍的目标搏杀中积累起来的。他太懂得如何对付这种色厉内荏、却又极度危险的街头混混了。对付这种人,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必须一次性打到他彻底丧失反抗能力和意志,也就是所谓的“痛打落水狗”。
在疯子刚掏出刀子的瞬间,恶鬼的脚已经如同铁锤般抬起,精准而狠辣地一脚踩在了对方柔软的腹部!
“呃啊——!”疯子发出一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惨嚎,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成了虾米状,手里的弹簧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这一脚,差点让他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先生!别……别打了!报警吧!”郑秀仁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出声劝阻,生怕闹出人命。
恶鬼却对她摆了摆手,动作依旧没什么烟火气,语气平淡:“不用,我可以搞定。” 他深知这种疯子的麻烦之处,仅仅是报警,关几天放出来,他还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必须让他留下足够深刻的“教训”。
他弯腰,如同拖死狗一般,抓住那疯子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他从地上拖起,然后径直走向便利店外面黑暗的角落。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哀嚎,但很快就微弱下去,最终归于寂静。
恶鬼并没有立刻吞噬他的灵魂。这份“美味”需要在一个更安全、更隐秘的地方“享用”。现在在便利店门口闹出太大动静,即便百新国的警察再愚蠢,也会怀疑到他头上。身为一个顶级的、游走在黑暗中的猎食者,他非常懂得遵守某些“潜规则”,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将那个被打得半死不活、意识模糊的疯子随手扔在垃圾箱后面,如同丢弃一件垃圾,然后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旧道袍,重新走回便利店,拿了自己要的东西,付钱,离开。整个过程,郑秀仁看得心惊肉跳,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
与此同时,百新国特殊生物危害应对部门——“灰色部队”的指挥中心内。
气氛凝重。大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经过处理的、略显模糊的图片。图片上是一个穿着深色旧道袍的身影,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特色的白色面具,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空洞、冰冷,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正是“恶鬼”的形象。
站在大屏幕前的,是灰色部队的负责人,崔俊京组长。她穿着笔挺的制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她按动遥控器,切换着几张不同的现场照片,都是恶鬼在中原犯案后留下的场景——死者皆是罪大恶极之徒,但死状极其诡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这个人,代号‘恶鬼’。”崔俊京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极端危险。拥有直接攻击、并吞噬人类灵魂的诡异异能。根据中原方面共享的情报,他在那边已经犯下多起命案,虽然目标都是些社会渣滓,但其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极不稳定的恐怖因素。我们必须予以高度关注,并寻求控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坐着的、面色各异的队员们,加重了语气:“但是,你们给我听清楚了!如果你们任何人在巡逻或任务中发现了他的踪迹,绝对不允许擅自行动,更不允许试图追捕!”
底下有些年轻气盛的队员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
崔俊京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们的幻想:“因为你们去了,就是送死!他的实力,远超你们的想象。遇到他,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立刻上报,并尽可能隐蔽地撤离。我们会通过正式渠道,与哪都通公司的那两位负责人——杨锦文和杨锦佐进行协调,由他们出手处理。”
提到“杨锦文”和“杨锦佐”这两个名字,指挥中心内原本还有些骚动的气氛,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不少队员的脸上,甚至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或者说间接参与了对柳姓财阀的围剿。那个妄图依靠寄生兽力量垂死挣扎的柳社长,将他私下培养、用各种手段催生出的数十个半寄生兽保镖和死士全部放出,那些怪物战斗力普遍接近三万,嘶吼着如同潮水般涌来,场面一度极其危急。
然而,面对这恐怖的阵势,那位来自中原哪都通公司、看起来沉稳儒雅的杨锦文,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天。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夜空,以他掌心为中心,乌云凭空汇聚,雷光隐现!一股浩瀚如天威般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区域!
“天雷法·神罚。”
杨锦文的声音平静,却如同神明宣判。
下一刻,无数道粗如儿臂的炽白色闪电,如同狂暴的银龙,撕裂夜空,精准无比地劈落在那些半寄生兽的头顶!没有误伤,没有遗漏!雷光过处,那些狰狞的、嘶吼着的怪物,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几声,便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下,瞬间碳化、崩解,化为飞灰!连同它们体内寄生的邪恶组织,也被彻底净化!
仅仅一招!数十个战斗力接近三万的半寄生兽,全军覆没!柳姓财阀赖以顽抗的最后底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无声无息。
那宛如神迹(或者说神罚)的一幕,深深烙印在了所有参与行动的灰色部队成员心中。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什么叫做“天朝上国”的实力,什么叫做凡人不可触及的“神明”领域。他们平时或许可以嘴嗨,抱怨这些外来者碍事,但真到了面对的时候,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敬畏,让他们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他们还有家人,有老婆孩子要养,谁会蠢到去招惹这种动辄引动天雷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位资深的刑警老金,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尴尬地对崔俊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通电话。只听了几句,他的脸色瞬间大变,一句压抑不住的“西八!”脱口而出。他匆忙挂断电话,焦急地向崔俊京汇报:“组长!不好意思,我侄女……我侄女秀仁出车祸了!很严重!在医院抢救!我得立刻过去!”
崔俊京皱了皱眉,她虽然性格高傲,行事强硬,但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下属的直系亲属生命垂危,她若强行阻拦,传出去必然寒了所有人的心,以后谁还会为她卖命?她挥了挥手,语气稍缓:“快去!这边的事情你先不用管了。”
老金千恩万谢,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指挥中心。
---
城市的边缘,荒凉的野外。
郑秀仁驾驶着她那辆小小的迷你车,惊魂未定地行驶在回家的偏僻小路上。她以为摆脱了那个疯子,却没想到,对方的疯狂和报复心远超她的想象。
后方,刺眼的远光灯猛地亮起,那辆破旧的、之前撞击过她车子的轿车,如同跗骨之蛆,再次疯狂地追了上来!引擎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击迷你车的车尾!
“砰!砰!”
郑秀仁吓得尖叫,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猛踩油门,试图甩掉对方。一场绝望而恐怖的公路追逐在黑暗的野外上演。迷你车性能有限,最终在一个急转弯处失控,冲下了路基,颠簸着冲进了一片荒草丛生的野地,终于熄火停了下来。
郑秀仁惊魂未定,以为终于躲过一劫。然而,那个疯子竟然也驾车冲了下来,他拎着一根铁棍,脸上带着狰狞而病态的笑容,一步步逼近。
“臭婊子!敢叫人打我?!我看你现在往哪跑!”疯子咒骂着,用铁棍砸碎了驾驶座的车窗玻璃,不顾郑秀仁的哭喊和求饶,粗暴地将她拖了出来,然后举起手中那把之前被恶鬼打掉的弹簧刀,狠狠地捅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剧痛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淹没了郑秀仁的意识。她感觉生命力在快速流逝,视野变得模糊,最终无力地倒在冰冷的草地上,身下的鲜血 rapidly 蔓延开来,浸湿了泥土。巧合的是,她倒下的地方,旁边有一个不知被谁丢弃、已经破损的肉包子,里面一团如同烂泥般、微微蠕动着的寄生兽组织,接触到了她温热的血液和即将消散的生命气息,瞬间如同找到了宿主,猛地钻入了她腹部的伤口!
就在那疯子带着变态的笑容,准备给予郑秀仁最后一击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是恶鬼。他终究还是不放心,跟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给那疯子反应的时间,直接伸出手,虚按在对方的头顶。一股无形的、针对灵魂的恐怖吸力爆发!
“啊——!”疯子发出了一声短暂而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随即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空洞,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整个人软倒在地,蜷缩起来,如同一个被玩坏了的木偶。他的大部分灵魂和意识,已经被恶鬼吞噬,只留下一点维持基本生理功能的残渣,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永久的白痴。
恶鬼没有理会那个已经废掉的疯子,他的目光落在了倒在地上的郑秀仁身上。
就在这时,郑秀仁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势,僵硬地、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腹部伤口还在流血,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痛苦,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漠然。
她(或者说“它”)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然后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冰冷的语调开口:“她没死。”
这是寄生兽“海蒂”在说话。它刚刚完成寄生,与这具身体还在初步融合。
恶鬼看着眼前这具转化中的半寄生兽躯体,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海蒂只是淡淡地说道:“我附身的时候,她已经快死了。我不想死,所以用她大部分的能量治疗了她。她现在,属于半寄生兽状态。”
海蒂(占据郑秀仁身体)看向恶鬼的眼神深处,带着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它虽然是刚“出生”的寄生兽,但基本的生存本能和能量感知极其敏锐。它能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穿着旧道袍的男人,体内蕴含着如同深渊般恐怖的能量,战斗力高达四万七千!而自己,即便完全体,战斗力最多也就一万五千左右。这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存在!它虽然刚诞生,但不是傻子。
“你很幸运。”恶鬼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如果她死了,你绝对会死。明白了没有?”
“明白。”海蒂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依旧冰冷,但那份畏惧显而易见。
恶鬼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顺手而为的事情。他转过身,旧道袍的下摆拂过沾血的野草,身影如同融入墨汁般,迅速消失在浓郁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他离开后,海蒂(郑秀仁)眼中的冰冷光芒迅速消退,身体一软,再次晕倒在地。
过了一会儿,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闪烁的蓝红灯光划破了野地的黑暗。医护人员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郑秀仁和那个已经变成傻子的疯子。他们迅速将郑秀仁抬上救护车,并根据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络人信息,拨通了金刑警的电话。
荒凉的野地再次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夜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以及那辆破旧轿车和迷你车歪斜的轮廓,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而新的混乱与未知,才刚刚随着救护车的离去,悄然拉开序幕。
第436章 何为人31
永远不要将烈阳会的成员简单视为愚忠之徒。他们的忠诚,并非源于盲目的信仰,而是镌刻在血脉与记忆中的、对真正地狱的认知与恐惧。那场被称作“第一次绝望之战”的远古浩劫,虽然大部分肆虐中原的妖魔已被以杨家为首的降魔军团剿灭或驱逐,但仍有无数的漏网之鱼,裹挟着滔天的怨气与绝望,跨越海洋,逃窜到了东岛这片土地。
这些来自中原的、本就凶戾强大的妖魔,与东岛本土孕育的、充满原始野性的妖邪之气相互融合、吞噬、进化。中原妖魔残存的人性思维和可商量的余地,在结合了东岛本土妖怪那纯粹而疯狂的怨念后,被彻底扭曲、放大,形成了一种更加诡异、暴虐、难以理喻的恐怖存在。它们带来的,是远比中原战场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绝望。烈阳会的先辈们,便是在这样的地狱中挣扎、战斗、求生,他们的后代,骨子里便继承了这份对黑暗的深刻认知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撕破这黑暗的决绝。
相比之下,第一次绝望之战在中原的战场,反而显得不那么“残暴”,至少双方在某种程度上还保留着底线和沟通的可能。当时的杨家先祖杨韧,与其说是在与妖魔战斗,不如说是在与自身背负的宿命搏斗。他身上承载的龙脉与奔腾的麒麟血,因天魔入侵、中原大地生灵涂炭而变得极其不稳定。龙脉与国运、生灵气息息息相关,死的人越多,产生的怨气越重,对龙脉的侵蚀就越强,连带持有龙脉的杨家人也会实力衰退,甚至遭受反噬。
因此,杨家、以及世代与杨家命运交织的刘家、赵家,从骨子里就厌恶大规模战争。战争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怨气滋生,意味着他们必须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去平定乱世,去净化龙脉。这几乎成了一个无解的循环:越是动荡的年代,杨家越需要抛头颅洒热血去终结动荡;赵家则需要呕心沥血,去寻找、辅佐那渺茫的“真命天子”,试图以王道秩序稳定人心,减少伤亡;而人丁向来不算兴旺的刘家,则在历史的夹缝中艰难维系传承,他们做不了主力,更多是作为关键的“支点”和智慧的补充,并千方百计地开枝散叶,增加族运(说他们是气氛组,更多是一种苦涩的自嘲)。每一次天下大乱,对这三家而言,都是一场刮骨疗毒般的折磨。
当年凌云窟龙脉异动,逸散出的三股强大龙气,虽然后来分别被三家设法引导、承载,但也确实将他们折腾得够呛。龙气既是无上力量,也是沉重枷锁。它带来的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就是,这三家的核心成员,几乎无人敢真正堕落。力量与责任一体两面,一旦堕落,失去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应对随之而来危机的资格。因此,即便是以文道、谋略着称的赵家子弟,也必须刻苦攻读,锤炼心智;刘家这些年韬光养晦,人丁渐旺,也开始有强者崭露头角;而杨家,哪怕是被认为有些“滥情”的杨锦天,也绝不敢在修炼上有丝毫松懈。
这几天,因为李莎拉被本地财阀盯上,为确保万无一失,杨锦天干脆带着她住到了叔公杨程月家里。李莎拉的父母也有专人严密保护。不把那个姓柳的财阀及其党羽连根拔起、彻底清理干净,他绝不敢让李莎拉轻易外出。百新国这些财阀的疯狂与不择手段,他算是领教够了。
清晨五点,天色未明,寒气侵人。
杨程月家宽阔的后院演武场,已经传来了破风声与沉重的呼吸声。杨锦天穿着一身单薄的练功服,额角却已见汗。他手中握着一杆白蜡木的长枪,正按照一套古朴而严谨的套路进行练习,每一刺、每一挑、每一扫,都力求将力量贯通枪身,发出清脆的炸响。
在他旁边,杨程月负手而立,目光如电,不时出声纠正他发力或步法上的细微错误。而更让人侧目的,是那位头顶地中海中央倔强地竖着一根白毛的藤原鹤老爷子。他年逾七十,却精神矍铄,除了那标志性的发型,丝毫看不出老态。他手中也持着一杆十字枪,并未演练,只是静静看着,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偶尔开合间精光四射的眼睛,都透着一股沙场老将的沉淀与威严。
杨锦天终于开始系统修炼长兵器了。这是杨家的看家本领,源自战场杀伐,讲究的是大开大合,一寸长一寸强。可惜时代变迁,在现代化都市环境中,长兵器的用武之地大大受限,更多是作为一种传承和底蕴。杨锦天虽然自幼习练杨家枪法,但缺乏真正的实战磨砺和高手喂招,始终感觉差些火候,停留在“会”而非“精”的层面。
如今有了藤原鹤这位浸淫枪术一辈子的“十枪鬼”从旁指点,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枪法中的诸多不足与匠气。老爷子的眼光毒辣之极,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发力衔接的僵硬、对距离判断的失误,甚至是对“枪意”理解的浅薄。除了枪法,藤原鹤在刀法上的造诣同样惊人,刀势凌厉诡谲,不愧“刀枪双绝”之名。有他指导,杨锦天感觉自己在兵器运用上,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修炼间隙,杨程月看着满头大汗的杨锦天,忍不住皱眉批评道:“你小子,心思别太杂!整天在几个女孩子之间周旋,还能有多少精力放在正道上?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若是平时,杨锦天少不得要嬉皮笑脸地辩解几句。但今天,没等他开口,旁边的藤原鹤却罕见地没有附和杨程月,反而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脖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目光有些游移地看向别处,干咳了两声。
杨锦天正觉奇怪,下午源志雄过来串门时,他才偷偷爆料:“嘿,你别看藤原老爷子现在一副古板严肃的样子,年轻的时候,可是我们烈阳会里有名的风流人物!仗着实力强,模样也不差(当年头发还浓密的时候),那可是浏览花丛,欠下不少风流债!你以为他那地中海是怎么来的?嘿嘿,据说就是年轻时雄性激素过于旺盛,加上修炼某些刚猛功法,给硬生生‘烧’成这样的!”
杨锦天听得目瞪口呆,再看看院子里那个一丝不苟、正在擦拭十字枪的老爷子,实在无法将他和“风流猛男”联系起来。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中午时分,藤原信义带着源志雄准时出现在杨程月家,毫不客气地坐下蹭饭。饭桌上,藤原信义也带来了关于寄生兽调查的最新进展。
“根据对柳姓财阀的进一步审讯,他交代,他手上的那批寄生兽孢子,是来自一个神秘的组织。据他说,他得到的数量就那么多,已经是那个组织能提供的极限了。”藤原信义扒了口饭,继续说道,“而更关键的是,我们顺着这条线去查那个组织,发现它在前段时间,已经被人给……团灭了。”
“团灭了?”杨锦天抬起头。
“嗯。现场痕迹显示,是三个人动的手。战斗力评估……至少在三万八千以上,行动干脆利落,手段狠辣。”藤原信义放下筷子,脸色有些凝重,“但奇怪的是,根据现场痕迹专家和我们的异人顾问判断,那三个人……似乎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
“对。现场残留了一些被破坏的‘躯体’组织,经过检测,那些血肉早就失去了生命活性,但却被一种特殊的药水维持着肌肉的韧性和一定的生理机能。专家判断,这很像是……‘炼尸’。”
“炼尸?”杨程月皱紧了眉头,“操控尸体战斗的邪术?”
“可以这么理解。”藤原信义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毁灭那个寄生兽源头的,是三个被人操控的、战斗力极高的傀儡。线索……到这里就又断了。”
饭桌上顿时陷入一阵沉默。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无奈和挫败的神情。
杨锦天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叹了口气:“怎么这年头,研究这些怪物的组织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一个,背后可能还连着另一个,没完没了……”
刚刚看到一点曙光,以为能顺藤摸瓜找到寄生兽的源头,结果摸到的却是一截冰冷的、由傀儡斩断的枯藤。这种线索戛然而止的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倍感无力。
藤原鹤默默地喝了口汤,古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阴霾。杨程月则是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炼尸”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一顿原本还算轻松的午饭,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前路,似乎又被浓雾笼罩。
第437章 何为人32
饭后,众人正喝着茶消食,杨锦天的加密通讯器便响了起来。他走到一旁接通,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微微蹙起。
“老板,李牧师(李莎拉的父亲)这边出了点状况。”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他原本计划参加的那个全国牧师联谊会,临时取消了行程。但就在刚才,一个平时跟李牧师关系不错的金牧师突然来访,我们感觉他……很不对劲。”
手下描述着,那个金牧师进门时笑容和煦,与往常无异,但就在负责安保的队员出于职业本能,下意识地调整站位,显露出戒备姿态的瞬间,异变陡生!
金牧师的袖口中,毫无征兆地弹出一条边缘锋锐、如同生物组织与金属混合而成的长鞭利刃!带着破空之声,直取离他最近的一名队员的咽喉!其动作之快,攻势之刁钻,显然蓄谋已久,战斗力评估瞬间飙升,达到了约三万六千的水平!
“幸好老板您早有准备!”手下的语气带着后怕与庆幸,“兄弟们反应也快,立即祭出了您之前赐下的‘青蚨子母剑’!”
这“青蚨子母剑”乃是杨锦天结合老君观炼器术与自身对炁的精密操控,炼制出的一种小型飞剑法宝。一套通常有七柄子剑,一柄母剑,平日里只有指头大小,以特殊炁息温养在特制的剑囊中。对敌时,只需心念一动,灌注炁息,子剑便会激射而出,快若闪电,锋锐无匹,且能随使用者心意在一定范围内迂回攻击,极难防范。这种级别的法宝,在异人界绝对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也可见杨锦天对自己女人身边安保的重视和出手之阔绰。
当时,只见数道青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不同队员手中或腰间剑囊飞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避开那致命的长鞭,精准无比地射向金牧师周身要害!
“噗!噗!噗!”
尽管那金牧师反应极快,身形诡异地扭动,避开了心脏、头颅等致命处,但依旧被三柄青蚨子剑贯穿了肩胛、大腿和侧腹!绿色的、带着腐蚀性的血液瞬间喷溅出来。
那金牧师(或者说寄生兽)发出一声非人的痛吼,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怨毒,竟毫不犹豫地转身撞破窗户,带着一身剑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之中。队员们担心外面有埋伏,或者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并未深追,立即收缩防线,确保李牧师绝对安全。
杨锦天听完汇报,脸色平静,只是眼神冷了几分。他走回餐桌,安抚性地摸了摸正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的李莎拉的头发,柔声道:“没事,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 随即,他又拿起通讯器,直接联系了负责情报和部分灰色产业的曲小虎:“小虎,莎拉父亲那边,再增派一队人手过去,装备都用最好的,确保万无一失。”
---
城市的另一面,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刚刚从黑旅馆血腥事件中逃出,惊魂未定的泉新义,漫无目的地在小巷中穿行,试图远离那是非之地。而另一边,腹部伤势在寄生兽“海蒂”强大生命力作用下已初步愈合,但精神依旧恍惚的郑秀仁,也正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就在一个僻静的街角,两人迎面相遇。
几乎是同一时间,泉新义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一阵轻微痉挛,掌心那道细微裂缝不受控制地张开,露出“小右”那只冷静而诡异的眼睛。而郑秀仁的腹部伤口处,皮肤也微微蠕动,一股冰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属于“海蒂”的意志暂时接管了身体。
两种同源却不同的寄生兽生物电波在空气中碰撞、交织。
小右那独特的、带着点萌感的造型(如果忽略其本质的话)——如同一个长在手掌上的、拥有大眼睛和细小触须的奇异生物——完全显现出来。而海蒂虽然未完全显形,但那冰冷的意识透过郑秀仁的双眼,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审视与……嫌弃?
“啧。”海蒂(控制着郑秀仁)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用只有寄生兽之间才能完全理解的意念波交流,“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号称‘绝对理性’,追求最优进化路线的‘右’吗?怎么混成这副德行?找的宿主是个战五渣的废柴少年?”
小右那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声音依旧冷静无波:“彼此彼此。‘海蒂’,你不是一向自诩擅长潜伏和精神操控吗?怎么落得差点和宿主同归于尽,还要耗费本源能量救人的地步?看来你选择的这个女性宿主,也没给你带来多少优势。”
“哼!我那是一时失手,也是为了自保!至少我的宿主身份清白,容易融入社会。”海蒂反唇相讥,“你呢?就近寄生?还被宿主用耳机线捆着?真是丢尽了我们一族的脸!”
“若非形势所迫,谁会选择这种优柔寡断、体能低下的个体?”小右的语气也带上了些许恼火,“倒是你,所谓的‘成功寄生’,就是现在这样半死不活,连完整形态都维持不了?”
两个寄生兽,明明都是与宿主共生的“难兄难弟”,却在相遇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互相嘲讽和攀比。这在寄生兽的群体中并不罕见,它们虽然个体差异巨大,但也存在着基于生存能力、宿主质量、进化潜力的隐形等级观念。
互相讥讽了一通后,海蒂似乎也觉得无趣,冷冷地留下一段信息流:“罢了,都是半斤八两。听着,我们现在算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都是为了活下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空……交流一下情报。现在这世道,单打独斗,死得快。”
说完,海蒂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郑秀仁身体一晃,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惊恐与茫然,看着眼前同样不知所措的泉新义,以及他掌心上那个正在缓缓闭拢的、长着眼睛的“怪物”,吓得差点再次晕过去。
泉新义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超自然的一幕。脑海中小右警告道:“新义,不要透露太多信息,这个‘海蒂’很狡猾。”
然而,就在这尴尬而诡异的时刻,一道狼狈的身影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踉跄着从另一条巷口拐了出来,正是之前袭击李牧师失败、被青蚨子剑所伤的那个“金牧师”!
他显然也通过寄生兽之间的特殊感应,察觉到了泉新义和郑秀仁身上的“同类”气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强忍着伤痛,用寄生兽的意念波发出邀请:“两位……同胞!帮帮我!我是‘新世界’组织的成员,带我去见首领,组织会庇护你们,赐予我们更强大的力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那个看似普通的手提包,包角处,一个不甚起眼,却让最近密切关注此事的小右瞬间警铃大作的标记露了出来——那是一个由扭曲触手和利齿构成的简化图案,正是最近嚣张无比、策划了J2集团袭击事件,如今已被官方和各大势力列入必杀名单的寄生兽组织的标志!
“是它们!”小右在泉新义脑海中发出尖锐的警告,“就是这群蠢货!搞出那么大动静,引来人类势力的疯狂围剿!现在所有寄生兽都因为它们的鲁莽而举步维艰!这家伙,比人类更危险!他想拉我们下水!”
根本无需泉新义下令,强烈的危机感和对那个疯狂组织的排斥,让小右瞬间做出了攻击决定!
泉新义的右手再次异化,锋利的鞭刃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那名牧师!
那牧师本就身受重伤,没想到“同胞”会突然发难,仓促间勉强躲开要害,鞭刃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惊怒交加,再不敢停留,怨毒地瞪了泉新义和郑秀仁一眼,转身拼命逃窜。
小右并未追击,但在对方躲避的瞬间,它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从对方破损衣物中掉落的一张小卡片上的微弱能量印记和地址信息。
“找到了……他们的一个巢穴点……”小右冷静地汇报。
就在这时,几名穿着普通休闲装,但眼神精悍、行动干练的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堵住了两人的去路。为首一人亮出一枚刻有烈阳会隐秘徽记的令牌,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泉新义先生,这位不知名的小姐?我们是烈阳会外勤组。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藤原鹤长老想见你们。”
烈阳会的外勤效率极高。他们通过排查便利店购买记录(大量食物和水),锁定可疑人员,再结合码头区的监控和目击报告,判断出泉新义是偷渡而来,目标很可能是寻找亲人。随即,他们调动在百新国的人脉网络,重点布控在与藤原鹤相关的区域,尤其是他那间刚出过事的料理店附近。这几天,一直有便衣在附近留意是否有生面孔打听老板消息。泉新义虽然谨慎,但他用中文询问的举动,还是引起了暗桩的注意。顺藤摸瓜,加上对半寄生兽特征的初步研判(战斗力低,保留人类情感,威胁度可控),这才有了眼下这“友好”的邀请。
泉新义和郑秀仁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群明显不好惹的人,又想到刚才那个疯狂的寄生兽牧师,以及自己身上这诡异的状况,最终,只能忐忑不安地点了点头。
第438章 何为人33
杨程月家那间宽敞却充满传统韵味的客厅,此刻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当泉新义被烈阳会的外勤人员“请”进来,与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的藤原鹤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藤原鹤那双锐利如鹰隼的老眼,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泉新义那看似与常人无异的右手。老爷子身上那股历经沙场淬炼出的煞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微微前倾,竟是一副随时可能暴起拔刀的架势!
危险!极度的危险感从那只手上传来!尽管能量波动微弱,但那种属于寄生兽的、冰冷而诡异的生物电波,在他这种级别的强者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清晰!
几乎是在藤原鹤杀气显露的同一时刻,泉新义的右手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完全不受控制地瞬间异变!皮肤迅速转化为坚硬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甲质,形态扭曲、扩展,眨眼间化作一面边缘不规则、但看起来相当厚实的生物盾牌,牢牢护在泉新义身前!
而站在泉新义身旁,同样紧张的郑秀仁,也受到了这股杀气与寄生兽本能的影响!她半边脸颊的皮肤撕裂,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蠕动、拉伸,瞬间化作一条顶端带着锋利骨刃的、如同鞭子般的触手,在空中发出“咻”的破空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一时间,客厅里剑拔弩张。一面诡异的生物盾牌,一条狰狞的骨刃触手,对抗着一位白发苍苍却煞气冲天的老牌强者。
然而,这看似紧张的对峙,在明眼人看来却显得有些……滑稽。
杨锦天站在一旁,感受着那面盾牌和骨刃触手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两个玩意儿加起来,战斗力撑死也就两万七八千的样子,或许对付普通人或者低级异人绰绰有余,但在战斗力高达四万六千、号称“十枪鬼”的藤原鹤面前,简直就像是玩具遇到了攻城锤!
果然,藤原鹤动了。他甚至没有动用一直放在手边的十字枪,只是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泉新义和郑秀仁面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却快到极致的两拳!
“咚!”
“啪!”
一拳砸在生物盾牌的中心,那面看似坚实的盾牌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龟裂,然后猛地收缩回原状,变回颤抖的右手,泉新义更是被那股磅礴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另一拳,则精准地砸在郑秀仁脸颊异化出的骨刃触手根部。那触手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瞬间僵直、软塌,迅速缩回郑秀仁的脸部,恢复成正常的皮肤,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郑秀仁也是痛呼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
绝对的武力碾压!老爷子甚至都没用上真功夫,纯粹靠速度和力量,就直接把这两个半寄生兽给“打服”了。
杨锦天看着坐在地上、一脸惊恐和委屈的泉新义,又看了看他那毫无强者气息、甚至连基础炁息都微弱得可怜的身体,内心充满了荒谬感。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是吧阿sir?这年头的小年轻都这么勇的吗?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就敢在外面乱晃?你爷爷可是‘十枪鬼’藤原鹤啊!当年刺杀战犯、斩杀妖魔的猛人!你这血脉是隔代遗传到外星去了吗?”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杨锦天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是不是现在社会太平太久,让这些年轻人真的以为世界很安全,可以完全放弃保命的本事了?连他这种算是“纨绔”子弟的,都知道每天五点起床雷打不动地修炼呢!
一旁的杨程月看着这一幕,想法也差不多,看向藤原鹤的眼神里,不免带上了一丝同情。有这么个“废柴”孙子,老爷子心里得多憋屈?
藤原鹤站在原地,看着坐在地上,捂着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混合着恐惧、委屈和一丝孺慕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孙子,那满腔的怒火和杀意,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他之前可以对藤原信义口嗨,说什么“被寄生了就杀掉”,但真当血脉相连的孙子活生生出现在面前,哪怕不成器,哪怕被怪物寄生了,那股血浓于水的亲情,又如何能轻易斩断?
他终究只是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对儿子教育的失败感,有对孙子不争气的失望,有对命运弄人的无力,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如果他真的冷酷到能亲手斩杀至亲,那藤原信义这些会长、部下,以后谁还敢把后背交给他?
“起来吧。”藤原鹤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那股凌厉的杀气已经消散。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不再看泉新义。
泉新义听到爷爷这算不上温和,却至少没有喊打喊杀的话,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这些天积压的恐惧、悲伤、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扑到藤原鹤的腿边,抱着爷爷的腿,放声痛哭起来:“爷爷……呜呜……爸爸死了……妈妈也……我好怕……呜呜呜……”
那哭声,就像一个在外受尽了欺凌和磨难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充满了无助与宣泄。
杨锦天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挺不是滋味。他很难去评价泉新义的选择,或许在和平环境下长大,又有一个刻意引导他远离异人世界的父亲,变成这样也情有可原?但他内心深处依然觉得,无论如何,拥有自保的力量,在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世界里,总是没错的。
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惊魂未定的郑秀仁身上。
郑秀仁捂着刚刚恢复正常的脸颊,惊疑不定地看着客厅里的众人,当她的目光扫过杨锦天时,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经常来我们便利店,买饭团和水的客人!不对……”她仔细看了看杨锦天的脸,又摇了摇头,困惑地说,“那个人……脸比你更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而且……眼神比你冷得多,看人的时候,就像……就像在看一件东西。”
杨锦天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个长得跟自己很像的人?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万一那家伙在外面杀人放火,黑锅岂不是要扣到自己头上?他立刻追问道:“你看清楚了?具体什么时候?他还有什么特征?”
这时,在一旁安静待着的李莎拉也想起了什么,扯了扯杨锦天的袖子,小声说:“欧巴,前阵子我跟朋友去教堂,好像也看到一个侧脸跟你很像的人,穿着黑色的旧袍子,感觉……很不好接近,我就没敢多看。”
一个在便利店,一个在教堂,都长得像自己,而且气质阴冷?杨锦天的眉头越皱越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他立刻吩咐手下,去郑秀仁工作的那家便利店,想办法把近期的监控录像拷贝一份回来。
手下办事效率很高,没多久,一个存储设备就送到了杨程月家的客厅。连接电脑,调出监控画面,快进到郑秀仁指认的大致时间段。
当那个穿着普通衣服、身形瘦削、面容苍白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张脸……虽然因为监控角度和像素问题有些模糊,但那五官轮廓,与杨锦天确实有着六七分的相似!尤其是那种冰冷、空洞、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兴趣的眼神,透过屏幕都能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寄生在泉新义右手的“小右”,似乎通过泉新义的眼睛看到了屏幕上的影像,它那独特的、冷静无波的声音,突然通过泉新义的嘴,直接响彻在客厅里:
“是他。能量波动吻合。就是这个人,上次用一把普通的餐刀,瞬间杀死了一个想袭击我们的寄生兽同类。”
“餐刀”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一直安静旁听、若有所思的杨锦文,猛地抬起了头!眼神锐利如刀!
餐刀!吞噬灵魂!连环杀手!战斗力深不可测!平行世界来访者(通过他身上一些与本世界不同的能量进行判断的)!再加上这张与堂弟杨锦天高度相似的脸!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被“餐刀”这个关键词瞬间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
杨锦文深吸一口气,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杨锦天,沉声道:“锦天……看来,那个被哪都通公司列为最高危险目标、代号‘恶鬼’的连环杀人犯……他的真实样貌,恐怕……和你几乎一模一样!又是一个杨锦鲤!”
杨锦天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张大了嘴巴,指着屏幕,又指指自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我这就成“连环杀人犯”的模样了?!还是官方认证、极度危险的那种?!这都什么事啊!
第439章 何为人34
装修奢华的客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名贵的青花瓷花瓶碎成一地残片,里面的水渍和娇艳的花朵狼狈地瘫在地毯上。原本摆放整齐的进口沙发椅被掀翻,靠枕被撕破,羽毛散落得到处都是。水晶烟灰缸砸在墙壁上,留下一个难看的凹痕和飞溅的玻璃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香水与破坏后扬起的尘埃混合的怪异气味。
李贤珠站在这一片混乱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有几缕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她身上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此刻却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显得有些褶皱。那张曾经被誉为“人间富贵花”的美丽脸庞,因为愤怒和怨恨而扭曲,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坐在唯一完好沙发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杨锦鲤,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家居服,坐得笔直,仿佛一座不受外物侵扰的孤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厌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李贤珠,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井,映不出眼前这歇斯底里的女人,也映不出这满室的狼藉。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嘈杂的闹剧。
“砸够了吗?”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什么温度,平铺直叙,听不出疑问,也听不出催促。
这彻底的无视和冷静,如同火上浇油。李贤珠猛地抓起手边一个限量版的琉璃摆件,想也不想就朝着杨锦鲤掷了过去!那摆件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砸中他的额头。
杨锦鲤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摆件擦着他的鬓角飞过,重重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哗啦”一声,碎裂开来,晶莹的碎片溅落一地。
“杨锦鲤!你不是人!你是冷血动物!”李贤珠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她踩着满地狼藉,高跟鞋碾过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你把斯黛拉藏到哪里去了?!把她还给我!我是她妈妈!”
“法院的判决书需要我拿给你再看一遍吗?”杨锦鲤终于将目光聚焦在她脸上,但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在你欠下三十亿赌债,并且屡教不改之后,你已经失去了作为监护人的资格。斯黛拉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很好,比跟着你的时候要好得多。”
“安全的地方?哈!”李贤珠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双手叉腰,姿态依旧带着她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财阀千金的高傲,但眼神里的慌乱和恐惧却出卖了她,“不就是送到你那个老不死的叔公杨程月那里去了吗?那个穷酸破落的地方!能给我女儿什么好的教育?什么好的生活?你就是为了报复我!报复我当初……”
“当初什么?”杨锦鲤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李贤珠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不想听她重复那些陈年旧账,关于她的出轨,关于她从一开始就对这段婚姻的鄙夷和冷嘲热讽。他忍了十年,早已麻木。
李贤珠被他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像个泼妇一样——虽然她现在的行为与泼妇无异。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试图找回一些往日的优雅,但那双眼睛里闪烁不定的光芒,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和算计。
她走到杨锦鲤对面的位置,那里原本有一张单人沙发,此刻已经被掀翻。她也不在意,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她自认为很有魅力的、实则有些扭曲的笑容。
“锦鲤,我们……我们何必闹成这样呢?”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刻意的娇嗔,却掩不住那份虚伪,“毕竟夫妻一场,还有斯黛拉……我知道我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看,我现在都不去赌了……”
“是吗?”杨锦鲤抬了抬眼,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那是因为我停了你的卡,并且警告了所有赌场,要么禁止你入内,要么我亲自去把他们送上西天。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他说话的语气太平静了,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李贤珠不寒而栗。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对做得出来。他拥有着这个世界顶尖的力量,是真正的“绝顶”高手,想要让几家赌场消失,对他来说并非难事。那些开赌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谁会为了她一个过气的财阀小姐,去得罪一个随时能取他们性命的煞星?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心脏。自从父亲去世后,家族产业一日不如一日,母亲又是个只会花钱和哭诉的菟丝花,整个家实际上全靠杨锦鲤在背后支撑才没有彻底垮掉。虽然离婚了,杨锦鲤出于各种考虑(或许还有一丝对斯黛拉的顾及),并没有完全切断她的经济来源,但给的生活费已经大不如前。而且,她最近听到风声,杨锦鲤似乎又包养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据说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生下“最好的继承者”。
这个消息让李贤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果杨锦鲤真的有了新的子嗣,那斯黛拉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而她这个前妻,恐怕连现在这点可怜的生活费都保不住了!她过惯了挥金如土的生活,无法想象失去经济来源后,要去过那种精打细算、甚至可能负债累累的穷困日子。
她必须想办法重新抓住杨锦鲤的注意力,哪怕只是引起他的厌恶,也比被他彻底无视要好。至少,厌恶也是一种情绪投入。
“你就这么恨我?”李贤珠收起那虚伪的笑容,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演技堪称精湛,可惜眼底的精明和算计逃不过杨锦鲤的眼睛,“恨到要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恨到要去找别的女人来羞辱我?杨锦鲤,别忘了,当初是你求着娶我的!是你们杨家需要和我们李家联姻!”
她又开始重复那些车轱辘话,试图用旧情和家族利益来绑架他。
杨锦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仿佛在观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剧。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
他站起身,不想再与她多做纠缠。斯黛拉在另一个世界的杨程月家过得很好,他很放心。至于眼前这个女人,他早已不抱任何期望。十年的忍耐,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和情感。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女儿的未来,以及如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为老君观,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看着杨锦鲤毫不犹豫转身要离开的背影,李贤珠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她抓起手边能碰到的最后一样东西——一个沉重的黄铜镇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后脑勺砸去,歇斯底里地尖叫:
“杨锦鲤!你去死吧!!”
镇纸带着恶风袭来。杨锦鲤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随意地一拂袖袍。
那来势汹汹的黄铜镇纸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咚”地一声闷响,擦着李贤珠的耳畔飞过,深深嵌入她身后的墙壁里。
李贤珠吓得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杨锦鲤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用那双依旧空洞冷漠的眼睛瞥了她一眼,留下最后一句话:
“别再来了。下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他径直走上楼梯,消失在二楼的转角处。留下李贤珠一个人,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看着那深深嵌入墙壁的镇纸,感受着耳边火辣辣的疼痛和劫后余生的恐惧,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失声痛哭。但这哭声里,有多少是悔恨,有多少是不甘,又有多少是对即将失去奢华生活的恐惧,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第440章 何为人35
晨曦微露,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凌晨四点半的街道空旷而寂静,只有清冷的空气和偶尔早起的鸟鸣。杨锦天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已经开始了他今日的晨跑。他的步伐稳健,呼吸悠长,体内炁息随着奔跑缓缓流转,既是锻炼,也是一种修行前的热身。
他今天有要事在身——答应了藤原鹤老爷子,为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泉新义炼制一炉“进阶锻体丸”。这并非普通的强身健体之药,而是能助普通人脱胎换骨、正式踏入异人门槛的灵丹,炼制过程颇为讲究,对时辰、火候、乃至炼药者的心境都有极高要求。他推算过,今日九点之后有一个难得的吉时,灵气最为活跃,成丹品质最佳。但若按照平日五点的修炼时间,结束后再准备开炉,必定会错过这吉时。无奈之下,他只好提前半小时起床,趁着晨跑活动开筋骨,便要去准备炼丹事宜。
一边跑,他脑海里还不由自主地闪过前几天见到杨锦鲤和他那个新欢李斗娜的情景。那女人确实漂亮,眉眼间与李诱墨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更直率,也更敏感,像是包裹在冰壳下的火种。但杨锦天凭直觉感到,这两人骨子里有种相似的特质——都带着一种不轻易妥协的执拗。杨锦鲤是冷漠到极致,近乎无情的理智;而李斗娜,看似外冷内热,实则从她眼神深处,杨锦天能看出一种“既要……又要……”的贪念,既要杨锦鲤提供的绝对安全和资源,又渴望能得到他冰冷外壳下的感情回应。而杨锦鲤这个人……他会给你足够挥霍的金钱,提供最坚实的庇护,但感情?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多少那东西。这段关系,杨锦天并不看好,总觉得这两人迟早会因为这种根本性的矛盾,闹得不可开交。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有杨锦鲤这样的绝顶强者在身边,任何人都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威慑。
正当他思绪飘远,跑至一处相对僻静、两旁栽种着高大乔木的路段时,一股极其隐蔽、却带着刺骨寒意的杀气,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锁定了了他!
杨锦天瞬间停下脚步,周身炁息本能地运转起来,眼神锐利地扫向前方。
只见前方薄雾弥漫的街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惨白的面具覆盖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空洞、漠然,仿佛映不出任何生灵的眼睛。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深色旧道袍,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双手各握着一把刀——一长一短,竟是两把寻常的西式厨刀,但在他手中,却散发着比神兵利器更令人心悸的寒芒。
恶鬼!
杨锦天心中凛然。通过这几天的情报汇总和录像对比,他基本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危险的平行世界来客,就是另一个走向的“自己”。他第一时间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出门前习惯性地戴上了那枚专门防夺运的戒指!面对实力明显强于自己的存在,任何一点准备都可能救命。
“喂,兄弟,”杨锦天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凝滞的气氛,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虽说咱们长得像,但你这大清早堵我路,是几个意思?我这个人……有那么邪恶吗?看起来这么好吃?” 他嘴上调侃,体内的炁却已悄然提至巅峰,混沌体的特性开始隐晦地弥漫开来。
恶鬼没有任何回应。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冰冷地盯着杨锦天,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听到了昨天在公园里,杨锦天对杨程月说的那句话——“不如处理掉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当时只听到了这最后一句,并未听清前因后果,更没听清“水性杨花”这个定语。在他的认知里,斯黛拉那纯净的笑容是他灰暗世界中唯一的光,任何可能威胁到斯黛拉幸福的人,都是他必须清除的对象!而杨锦天,这个长得与自己相似,却口出恶言要“处理”掉斯黛拉母亲的人,瞬间被他列入了必杀名单!强烈的守护欲和扭曲的占有感,让他对杨锦天产生了实质的杀意。
眼见沟通无效,恶鬼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逼近!双手厨刀划出诡异的弧线,一取咽喉,一刺心口,速度快得惊人,刀法狠辣刁钻,完全是奔着一击毙命而来!
“妈的,真是个疯子!”杨锦天暗骂一声,知道不能留手了。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赤红如血的丹药——沸血丹!这是他压箱底的私人珍藏,比送出去的那些普通版本效果强上数倍,能在半小时内硬生生提升约三千点战斗力,且副作用极小,只是药效过后会虚弱一天。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狂暴的药力瞬间炸开,如同岩浆般涌入四肢百骸!杨锦天只觉得浑身经脉都微微胀痛,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也随之奔涌而出!他的战斗力数值节节攀升,瞬间突破了四万七千的大关!
“来啊!”实力暴涨带来强烈的自信,杨锦天大喝一声,不退反进!他深知恶鬼的炁带有扰乱、侵蚀的特性,但他身负混沌体,本就是炁的掌控者!
只见他双手虚握,体内磅礴的炁迅速分化,一股至阴至寒、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阴之炁”被他抽取出来,在手中凝聚成一条漆黑如墨、长达数丈的能量长鞭!长鞭舞动,无声无息,却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朝着恶鬼席卷而去!
恶鬼的厨刀与阴炁长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声。他试图将自身那扰乱炁息的异种能量侵入长鞭,却惊愕地发现,那漆黑的阴之炁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潭,不仅无法扰乱,反而隐隐传来一股吸扯之力,竟在吞噬他刀上的炁!
“怎么可能?!”恶鬼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的功法,竟然对杨锦天无效?
杨锦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混沌体,包罗万象,可化万炁!恶鬼那套,对付普通异人无往不利,但在他面前,算是遇到克星了!
凭借着阴炁长鞭更长的攻击距离和混沌体对炁的绝对掌控,杨锦天一时间竟占据了上风。长鞭如臂指使,时而如毒蛇吐信,点向恶鬼要害,时而如黑龙摆尾,横扫千军,逼得恶鬼只能凭借诡异的身法和迅疾的刀术不断闪避、格挡,显得有些狼狈。
恶鬼眼神愈发冰冷,他试图近身,但杨锦天的长鞭封锁了所有角度,那阴冷的炁息让他感到极其不适。他猛地一个返身,双刀交错,试图强行劈开长鞭的封锁。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双足刚刚踏实地面的瞬间——
“就是现在!”杨锦天眼中精光一闪!
他之前看似狂猛进攻,实则暗中将部分阴之炁悄无声息地注入脚下大地,并操控着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沿着泥土的缝隙,悄然蔓延至恶鬼的立足之处!
“阴炁泥潭!”
杨锦天低喝一声,手中长鞭猛然消散,全部心神都用来操控地底那蓄势待发的阴寒之力!
“噗嗤——”
恶鬼脚下的地面,原本坚实的水泥路,瞬间变得如同沼泽般泥泞粘稠!不,比沼泽更可怕!那是一种由至阴之炁构成的能量泥潭,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寒意!恶鬼的双足瞬间陷落,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强烈腐蚀与禁锢之力的炁息,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顺着他的腿脚疯狂向上蔓延,试图冻结他的血液,侵蚀他的经脉!
恶鬼脸色(如果有的话)剧变!他感觉到自身的“乾坤功”在疯狂运转,抵御着这诡异阴炁的入侵,但那泥潭的吸扯力和阴寒特性太过霸道,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他毫不怀疑,如果完全陷进去,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杨锦天微微喘息,脸色有些发白。这一招“阴炁泥潭”极其消耗炁力和心神,但效果也是拔群。他看着在泥潭中挣扎的恶鬼,自信地笑道:“怎么样?我这招专门为你准备的‘大餐’,味道如何?”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际,陷入绝境的恶鬼,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周身原本就深邃冰冷的炁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一股混乱、狂暴、带着某种“归墟”意味的能量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杨锦天猝不及防,只觉得那股爆发的力量并非指向他,而是作用在恶鬼自身以及周围的炁场之上!他感觉到自己维持阴炁泥潭的炁,竟被那股力量强行干扰、打散,仿佛时光倒流般,迅速回归到最原始、未被他操控的状态!
泥潭的效果瞬间大减!
趁此间隙,恶鬼闷哼一声,嘴角似乎溢出了一丝血迹,但他不管不顾,脚下猛地一蹬,凭借那瞬间的松动和爆发出的残余力量,身形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猛地向后弹射而出,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与街巷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逐渐平息的混乱炁息。
杨锦天没有去追,他站在原地,缓缓平复着体内翻腾的炁血,脸色凝重。他感应得很清楚,恶鬼最后爆发的那一招,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干扰,强行将一定范围内的炁“打回原形”!这种手段,闻所未闻,代价定然极大,恐怕恶鬼此刻也绝不好受。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杨锦天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昨天随口一句针对李贤珠那个混蛋女人的气话,竟然招来这么一场无妄之灾。看来以后,即便是口嗨,也得看清场合和对象了。
他看了看天色,不再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准备好的炼丹室方向快步走去。吉时快到了,可不能误了给藤原老爷子孙子的丹药。至于那个因为误解而对自己动了杀心的“自己”……只能以后多加提防了。
第441章 何为人36
杨程月家那间特意辟出的静室内,药香弥漫,氤氲不散。杨锦天脸色有些苍白,额角带着未干的汗迹,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小心翼翼地将三颗龙眼大小、表面萦绕着淡淡霞光、隐隐有奇异纹路浮现的丹药,装入一个温润的玉瓶之中。
这便是“进阶锻体丹”。其药性之霸道,远超寻常丹药。服用者,要么凭借顽强意志和一丝运气扛过去,脱胎换骨,修行之路一日千里,远超普通异人;要么,便是在那撕心裂肺、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碾碎重组的极致痛苦中,活活疼死,神魂俱灭。没有中间路线。
藤原鹤老爷子从杨锦天手中接过玉瓶,那干瘦却有力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瓶中那三颗蕴含着恐怖能量的丹药,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决然。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脸色忐忑、眼神躲闪的孙子泉新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这就是他们藤原家男人的路。要么在平庸和逃避中彻底沉沦,如同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一样,最终落得凄惨下场;要么,就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搏一个未来,哪怕代价是死亡!没有退路,也不需要有退路。老头子的脊梁挺得笔直,将那沉重的命运,连同这瓶丹药,一起递到了孙子面前。是生是死,就看泉新义自己的造化了。
一旁的藤原信义看着那丹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却又危险的能量,忍不住好奇问道:“锦天,这丹药……价值不菲吧?”
杨锦天擦了擦汗,语气带着炼丹师特有的理所当然:“材料费,一百万美刀,这还是我自己有门路搞到便宜货。至于出手费嘛……”他顿了顿,“如果我师父刘仁勇出手,两千万美刀打底,还得看他老人家心情。我嘛,算是半价友情价了。”
藤原信义听得眼角直跳,瞬间石化在原地。他知道炼丹师烧钱,却没想到烧到这个地步!随随便便一炉丹药,就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拥有一门顶尖的“手艺”是多么的……赚钱!
杨锦天没有向杨程月等长辈提及清晨与恶鬼的那场凶险搏杀,只是私下里找到了堂兄杨锦文,将恶鬼的武功路数、尤其是最后那招强行将炁“打回原形”的诡异保命技能详细描述了一遍。杨锦文听得面色凝重,一一记下。杨锦天判断,恶鬼动用那种秘法,自身绝对付出了极大代价,近期应该会蛰伏起来疗伤。而他自己,也因为服用沸血丹的后遗症和耗费心力炼丹,感到一阵阵虚弱,也需要好好调息几天。
---
另一边,J2集团总部。
自从那天赵军带着五个战斗力破四万的“文员保镖”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后,整个集团内部,看向杨似雯(木文)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待一个普通保镖,甚至不是看待一个强大异人的眼神,而是混合着敬畏、好奇,甚至一丝谄媚的复杂情绪。
一个电话就能召来五位四万战力以上的强者,这是什么概念?这代表着他背后站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势力网络!更何况,那晚独自一人解决掉近百只顶级寄生兽的传闻(虽然官方封锁消息,但这种事情在高层圈子里根本瞒不住),更是将他推向了神话的边缘。那密密麻麻、战斗力普遍在三万以上的怪物潮,换做任何一个四万战力的异人,恐怕都得饮恨当场,而他却似乎……毫发无伤?
现在再有人觉得他只是个普通保镖,那真的该去看看脑科了。
顶楼,会长办公室。
崔宥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无声地播放着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清大概的战斗录像——正是那晚杨似雯化身白龙,横扫寄生兽的片段!这是她通过隐藏在安全室外部、独立于公司监控系统的隐蔽摄像头获取的。
这个女人心机之深,远超外人想象。当初白犬事件,杨似雯被迫展露部分真实实力和容貌,就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并动用了隐藏的监控系统,最终查到了他的真实身份——杨家分家,杨程风次子,杨似雯。整个J2集团的安保监控有两套,一套摆在明面上,另一套,才是她真正信赖的“眼睛”。
这几天,杨似雯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安保等级被崔宥真暗中提升到了最高。而他本人,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崔宥真身边。每一个前来汇报工作、或是拜访会长的人,他都会如同最忠诚的守卫般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同时,他会极其隐蔽地弹出一缕细微如发丝的气劲,悄无声息地切断对方几根头发,通过头发落地后的反应,来判断其是否被寄生兽寄生或控制。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情报分析,他已经大致理清了寄生兽集团的阴谋链条:它们的目标是崔宥真。先利用内应和外部强攻,夺舍这位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女人。然后,再通过崔宥真,去接触并夺舍她的丈夫——张世俊,那位在百新国政坛举足轻重、拥有极大权力的国会议员。他甚至有一个大胆的推测:那些寄生兽的最终目的,恐怕是想利用张世俊的身份,去角逐……大统领的宝座!想到这里,连他都觉得有些心惊。
崔宥真将杨似雯这几日近乎“贴身”的守护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和得意。她看着这个实力深不可测、却甘愿伪装成保镖守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一种被强大力量保护、甚至隐隐被占有的感觉,让她那颗在商海和家族斗争中早已冷硬的心,泛起些许涟漪。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个男人,心里是真的有她的一点位置的。
然而,这份隐秘的喜悦,在快到下午四点的时候,被打破了。
杨似雯看了看腕表,罕见地走到崔宥真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会长,我今天有点私事,需要提前下班。”
崔宥真愣住了,抬起描画精致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是杨似雯入职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提前下班!在她刚刚以为他“全心全意”扑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一股强烈的不悦和好奇瞬间涌上心头。崔宥真脸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冷静,只是眼神微微冷了几分,她点了点头,算是批准。
等到杨似雯离开办公室,崔宥真立刻按下内线电话,对金室长吩咐道:“跟上去,看看他去哪里,做什么。”
黑色的高级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J2集团的地下停车场,不远不近地跟在杨似雯乘坐的出租车后面。
然后,崔宥真和金室长目睹了让她们错愕的一幕。
杨似雯没有去什么秘密据点,也没有去见什么神秘人物,而是径直走进了一家本地知名的、以昂贵着称的百货公司。
更让她们跌破眼镜的是,杨似雯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煞气内敛的男人,居然一头扎进了儿童玩具区!他目标明确,动作迅速,几乎是用“扫货”的姿态,将那些精美的芭比娃娃、梦幻的城堡模型、各种过家家的厨具小套装,一股脑地往购物车里放!
崔宥真和金室长在车里面面相觑,金室长忍不住低声道:“会长……木文先生他……这是买给锦瑜小少爷的?” 杨锦瑜她们是知道的,杨程月的孙子,杨似雯的堂侄子。
崔宥真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不对,锦瑜是男孩子,他买的这些……全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这太反常了!一个顶级强者,一个双手沾满血腥(她们猜测)的男人,怎么会对小女孩的玩具如此热衷?
紧接着,杨似雯又转战高级童装店。他对着售货员,用手比划着一个大约五六岁小女孩的身高体型,然后,又是毫不犹豫地挑选了五六件做工精致、价格不菲的连衣裙和小外套,爽快地刷卡付账。
看着杨似雯提着大包小包,拦下另一辆出租车,方向明显是杨程月家所在的那个安保森严的社区,崔宥真心中的疑惑和那股莫名的醋意达到了顶点。
“跟上去。”她冷声吩咐,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车子停在社区外不远处的隐蔽角落。过了一会儿,她们看到杨似雯从杨程月的房子里走了出来。而此刻,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如同洋娃娃般可爱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年纪,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最重要的是——她的眉眼轮廓,与杨似雯竟然有着几分相似!
而此刻的杨似雯,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冷峻与疏离?他抱着那小女孩,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专注,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他小心地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生怕她不舒服,那神情,那姿态,完全就是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父亲?
“这……这是他的女儿?!”金室长失声惊呼。
崔宥真死死地盯着那个画面,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火交织着涌上心头。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心思深沉,或许是对自己别有企图,或许只是尽职尽责,却从未想过,他外面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而且,看他那疼爱备至的样子,显然视若珍宝!
她不知道斯黛拉是杨家近百年来少有的女孩子,不知道整个杨家上下都将这孩子捧在手心里疼着。在她的认知里,哪有叔叔会对侄女(她下意识认为那是他女儿)流露出如此毫不掩饰、近乎溺爱的神情?
一种被欺骗、被忽视、甚至被比下去的强烈醋意,让崔宥真精致的脸庞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她看着杨似雯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女孩放进车里,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车子缓缓驶离,她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深。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那个小女孩……究竟是谁?
第442章 何为人37
杨程月家那宽敞平坦的天台,此刻成了一个小型的、充满紧张与未知的“实验室”。夜风微凉,吹拂着天台上几盆耐旱的绿植,也试图驱散那隐隐开始弥漫的、带着腥甜与污浊的异样气味。选择在这里进行,杨锦天是经过考量的——服下那“进阶锻体丹”后,身体排出的杂质会恶臭无比,在密闭空间里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
泉新义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地握着那个温润的玉瓶。瓶子里,三颗霞光流转、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丹药,仿佛是三枚通往未知命运的钥匙。他知道,这不仅关乎他自己的生死,也关乎到他右手上那个名为“小右”的寄生兽的存亡。这丹药的药力,对寄生兽同样有效,也就是说,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他们将一同承受。
小右此刻也处于极度的不安中。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名叫藤原鹤的老头子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却冰冷刺骨的杀意。若非泉新义这层关系,它毫不怀疑那老家伙会立刻出手将它彻底抹除。而如果泉新义扛不过丹药的效力,那么它这个与宿主深度绑定的寄生兽,也将随之灰飞烟灭。它不是没想过怂恿泉新义逃跑,但它的生物本能和逻辑分析能力,在瞬间就扫描并评估了这栋房子里潜藏的力量——那个叫杨程月的老人,气息沉稳如渊;那个叫杨锦天的年轻炼丹师,看似随意却深不可测;还有偶尔出现的其他人……逃跑的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死亡概率是百分之百。留下来,虽然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那一线生机。这个选择题,根本没得选。
“吃…吃一颗,痛…痛一天?”泉新义声音发颤,重复着杨锦天之前轻描淡写的描述。他看向杨锦天,希望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安慰或鼓励。
然而,杨锦天却完全没有理会他求助的眼神。他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一个高清摄像机,调整着角度,确保能将泉新义接下来的状态完整记录下来。同时,他还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摊开在旁边的矮几上,一副准备做详细观察记录的架势。
一旁的藤原信义看得有些无语,忍不住问道:“杨先生,你这是在干嘛?”
杨锦天头也不抬,一边检查摄像机电量,一边理所当然地回答:“记录数据啊。这可是我第一次炼制这种进阶版的锻体丹,效果具体如何,会有什么反应,持续时间多长,我都很好奇。之前练普通版的时候,我们社区那帮小年轻集体服用,好家伙,痛得鬼哭狼嚎了一整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小区闹鬼呢!我这不好奇进阶版的效力嘛,得记录下来,以后改进丹方也有依据。”
藤原信义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就没自己吃过这种丹药?怎么会不清楚效果?”
杨锦天终于抬起头,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凡尔赛的无奈:“还真没吃过。小时候我师父也给我吃过易经伐髓的丹药,但我吃了屁感觉没有。后来我大堂哥杨锦成告诉我,我好像是传说中的‘道体’,天生无污无垢,清净自然,百脉俱通。所以这些洗经伐髓的药对我根本没用。我也是少有的,可以直接修炼混沌体,不用像别人那样非得从极阴或极阳属性开始打基础。”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藤原信义和旁边的源志雄听得暗自咋舌。天生道体,百脉俱通……这得是多逆天的天赋?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
泉新义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的恐惧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绝望。他带着哭腔问杨锦天:“杨……杨大哥,真的……真的会很痛吗?”
杨锦天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撇了撇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语气说道:“这么跟你说吧,女人生孩子的痛,是医学上公认的最高级别的疼痛之一。而你等下要经历的,大概还要在那基础上,再加个几级。放心,你的身体会本能地分泌肾上腺素和一些安抚性的内啡肽来抵抗,不过嘛……”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于这种级别的痛苦来说,那点分泌量,基本等于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泉新义的心理防线。他双腿发软,几乎要放弃,想把丹药瓶子扔出去。
就在此时,源志雄口袋里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他走到一旁接通,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沉重。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走到泉新义和藤原鹤面前,声音低沉而沙哑:
“新义……鹤老……刚收到的消息。关于……关于你母亲……”
泉新义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源志雄艰难地继续说道:“我们的外勤部队,找到了她……并且,已经……处理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惨烈的一幕,“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并没有被完全寄生。她的脑部……还残留着一小部分属于她自己的意识。在我们围剿的时候,她……她竟然用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从她体内伸出来、想要攻击我们的寄生兽触角!那触角边缘像刀子一样锋利,把她的手割得血肉模糊……”
源志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她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着那怪物,不让它伤害别人,一边对着我们大喊……‘杀了我!快!杀了我!求求你们!’……”
“妈——!!!”
泉新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身体因为极致的悲伤而剧烈抽搐。
一直沉默如磐石的藤原鹤,在听到儿媳以如此惨烈而决绝的方式结束生命时,那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第一次微微佝偻了下去。他抬起布满老年斑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有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这个曾经刺杀战犯、斩杀妖魔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却为了那个他曾经看不上、最终却以如此刚烈方式守护了人类尊严的儿媳,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杨锦天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人间悲剧,也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丹药是肯定吃不成了。他伸手,准备关上摄像机,收起笔记本,把空间留给这对沉浸在悲痛中的祖孙。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摄像机开关的那一刻——
跪伏在地上的泉新义,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和鼻涕,眼睛红肿不堪,但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懦弱和迷茫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悲痛、无尽悔恨、以及破釜沉舟般决绝的眼神!
母亲临死前那凄厉的“杀了我”的呼喊,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那个曾经在他印象中有些势利、有些虚荣的母亲,在最后关头,却爆发出了如此惊人的勇气和人性光辉!为了保护他人,为了不变成怪物害人,她宁愿选择如此痛苦的死亡!
自己呢?自己一直在逃避,在害怕,在抱怨!甚至连尝试改变命运的勇气都没有!
“啊——!!!”泉新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过那个玉瓶,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流光溢彩的丹药,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嘴里,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仿佛一颗烧红的炭块,瞬间落入腹中!
杨锦天关摄像机的动作僵住了,他惊讶地看着泉新义。藤原鹤也猛地放下了手,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孙子。
不到一分钟!
泉新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潮红,如同煮熟的虾子!豆大的汗珠瞬间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疯狂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全身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绷紧,一条条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皮肤下暴起、扭动!他死死地咬住牙关,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呜咽!
进阶锻体丹那霸道无比的药力,已然爆发!易筋伐髓,这通往力量之路亦是地狱之门的旅程,开始了!
杨锦天迅速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凝重,他立刻重新打开摄像机,对准了痛苦挣扎的泉新义,同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下第一个观察点:“服药后一分钟内,面色潮红,大汗,肌肉痉挛,经脉显形,痛感初步显现,意识尚存……”
天台上的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痛苦与决绝交织的气息,变得急促起来。
第443章 何为人38
第一天,在杨程月家那充斥着异臭与痛苦呻吟的天台上,泉新义终究是硬生生扛了过来。当黎明再次降临,他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液和排出的漆黑粘稠杂质浸透,瘫软在临时铺设的垫子上,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杨锦天捏着鼻子,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满意。他强大的灵觉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泉新义体内那原本堵塞、孱弱的经脉,正在药力的冲刷下变得坚韧而通畅,一种深藏的潜能如同被唤醒的火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勃发。更令他注意的是,寄生在泉新义右手的“小右”,其能量波动也显着增强,战斗力竟从之前的一万五千左右,飙升到了两万五千!这丹药,果然对寄生兽同样有淬炼效果。虽然泉新义本人依旧没什么战斗力,但小右的增强,无疑大大提升了他们的生存能力。
---
城市的另一端,科技星空展馆外,人流如织。
崔宥真坐在她那辆防弹轿车的后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她的目光却穿透了这层隔绝,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杨似雯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却掩不住那份经年累月修炼出的挺拔气质。而他肩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斯黛拉,正兴奋地指着展览馆外墙闪烁的星空图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杨似雯微微侧头听着,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宠溺的温柔笑容。斯黛拉走不了几步就喊腿酸,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孩子举起,稳稳地放在自己宽阔的肩头上,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看着这一幕,崔宥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心里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一整排陈年老醋。她保养得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入真皮座椅里。这种毫无保留的疼爱,这种将对方视若珍宝的姿态……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张世俊。那个男人,此刻一定也正和他的那个小公馆里的女人,以及那个私生女,享受着类似的天伦之乐吧?凭什么?凭什么她崔宥真就要忍受丈夫的背叛和冷漠,而这个看似冷硬的男人,却能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
怨气、嫉妒、还有一种被比下去的委屈,让她胸口发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撅着嘴、眼神忿忿的样子,竟带着几分小女孩闹脾气时的娇蛮。
就在她脑补了几十集家庭伦理狗血剧,怒火即将达到顶点时——
被杨似雯扛在肩上的斯黛拉,忽然低下头,小手轻轻拍了拍杨似雯的头发,用稚嫩清脆的声音关切地问:“叔公,你累不累呀?斯黛拉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叔……叔公?!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在崔宥真脑海里炸开!
她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愤怒和嫉妒瞬间凝固,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谬和……羞耻的感觉。
叔公?!原来不是女儿?!是侄孙女?!
自己刚才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嫉妒一个几岁小女娃?还脑补了那么多龌龊剧情?这……这简直蠢到家了!像极了那些没事干只会看肥皂剧、胡乱猜忌的蠢女人!
一股火辣辣的羞愤感瞬间席卷全身,让她耳根都烧了起来。她猛地转过头,恰好对上驾驶座上金室长那想笑又不敢笑、努力憋着气的古怪表情。
“看什么看!”崔宥真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着金室长,语气里充满了威胁,试图用强势掩盖内心的尴尬,“金室长!刚才……刚才你什么都没看到!听到没有?!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我让你好看!”
说完,她再也无法待下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她原地爆炸,猛地推开车门,也顾不上什么会长仪态,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羞愤交加的背影。
金室长看着会长难得失态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笑了出来。
---
第二天,J2集团顶楼。
杨似雯准时出现在自己的岗位上,依旧是那身笔挺的保镖西装,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然而,当崔宥真在一众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经过时,异变发生了。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崔宥真仿佛脚下不稳,又像是故意为之,肩膀猛地用力,狠狠地撞了杨似雯一下!以杨似雯的实力,自然纹丝不动,但他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崔宥真已经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穿着限量版高跟鞋的脚,带着一股泄愤般的力道,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恼怒、委屈和“我就是故意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这才重新挺直脊背,如同骄傲的孔雀般,带着一行人扬长而去。
杨似雯:“……”
他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浅浅印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一脸茫然加无辜。
自己这是……被职场霸凌了?还是被老板亲自霸凌?什么情况?
整整一天,崔宥真都处于一种极其别扭的状态。每次看到杨似雯,昨天那羞愤难当的一幕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让她脸颊发烫。而一旦感到羞愧,她就忍不住想找杨似雯的茬,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尴尬。不是挑剔他站的位置挡了光,就是暗示他表情太严肃影响公司形象,搞得杨似雯疲于应付,一头雾水。
下午三点,前往合作公司开会的路上,加长轿车内气氛微妙。崔宥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声音依旧带着点故作的高冷:
“喂,木文。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杨似雯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心里一阵无语。这女人今天是怎么了?尽问些奇怪的问题。他想起之前类似“娶十八岁”的死亡选择题,觉得不能再被她牵着鼻子走了。于是他转过头,看着崔宥真,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会长,您再这样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吵我休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崔宥真微微睁大的眼睛,才慢悠悠地接着说,“我就只能让您给我生个儿子来验证一下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了。”
这话一出,前排副驾的金室长瞬间僵住,连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
崔宥真更是瞬间涨红了脸,又羞又怒:“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杨似雯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惫懒的样子,重新靠回座椅,懒洋洋地补充道:“当然是假的。我现在的实际情况是,连老婆都没有,您让我怎么知道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对我来说,现在这情况,能有就很不错了,还挑什么?”
崔宥真被他这大喘气搞得心跳加速,又被他最后那句带着点自嘲和现实的话噎住,一时间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好笑,只能气鼓鼓地扭过头,不再理他。车厢内的气氛,却似乎因此缓和了些许。
---
又一天过去,泉新义在杨锦天提供的丹药和自身顽强意志的支持下,身体恢复了大半。他再次站在了天台上,准备服用第二颗进阶锻体丹。
这一次,疼痛依旧猛烈,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经脉,灼烧着他的血肉和灵魂。但与第一次那种几乎要崩溃的绝望感不同,这一次,泉新义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嚎,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他挺过来了,以一种远比第一次更坚韧的姿态。
社区里几个闻讯偷偷跑来“围观”的老家伙,躲在远处感应着这边的动静,都不由得暗暗咂舌。他们当年也不是没动过尝试进阶版的心思,但此刻亲眼见到(感应到)这药力的霸道和泉新义那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惨状,无不庆幸自己当年怂得对。用普通版的,顶多痛一晚,嚎一夜也就过去了;用这进阶版的,简直就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九死一生!这小子,能扛过两次,心性和毅力确实非同一般了。
---
几天后,养足精神的杨锦天来到了自己名下的地产公司视察。
公司里一派繁忙景象,员工们各司其职。其中,郑秀仁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看似在认真工作。只有她自己和杨锦天知道,此刻主导身体处理数据的,是她体内的寄生兽“海蒂”。海蒂那冰冷、高效、逻辑缜密的思维模式,处理起繁杂的房产数据和合同条款来,简直是得心应手,效率远超普通人。
杨锦天对此安排十分满意。他给郑秀仁开出了远超百新国本地顶级财阀公司的工资,年底十三薪,逢年过节礼品不断,公司食堂免费提供三餐,还为她安排了条件不错的员工宿舍。可以说,除了名义上需要郑秀仁“上班”之外,所有的实际工作和对外的福利,都是海蒂在承担和享受。
郑秀仁起初还觉得这样每天上班(身体)睡觉(意识),简直像是在骗薪水,内心十分不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银行卡里不断增加的余额,享受着公司提供的各种优厚福利,朝九五不加班,周末双休,每年还有两周带薪年假,公司更是按最高标准给她缴纳社保……这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让她那点不安迅速被巨大的幸福感所淹没。
这日子,简直是爽翻了好吗?!她甚至觉得,被寄生……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可不敢真这么想。
杨锦天巡视了一圈,对公司的运营和海蒂(郑秀仁)的工作表现颇为满意。他出手大方,对待有价值的“员工”(无论是人还是寄生兽)从不吝啬,这也使得他手下的团队凝聚力和执行力都极高。
相比之下,依旧在J2集团忍受着崔宥真时而冷淡、时而刁难、时而莫名其妙的杨似雯,就显得有些“苦逼”了。他不仅要应对可能存在的寄生兽威胁,还要分心揣测那位女会长阴晴不定的心思,这保镖当得,可谓是身心俱疲。而泉新义在经历着脱胎换骨的痛苦蜕变,郑秀仁则享受着人生巨变后的安逸富足,命运的轨迹,在各自的道路上,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第444章 何为人39
百新国特殊生物危害应对部门,“灰色部队”指挥中心。崔俊京组长脸色铁青,手指几乎要将手中的电子平板捏碎。屏幕上,关于郑秀仁——那个被确认为半寄生兽的女人——的最新行踪报告显示,她如今正大光明地在杨锦天名下的地产公司上班,享受着优渥的待遇和严密的保护。
“岂有此理!”崔俊京猛地将平板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被确认的寄生兽宿主,就这么被庇护起来?他杨锦天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把我们灰色部队当什么了?”
她立刻下令,组织一支精锐行动小队,准备强行进入杨锦天的公司,将郑秀仁“请”回来配合调查——或者说,直接送进实验室。
然而,她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就在行动小队出发前夕,崔俊京本人接到一个紧急外勤任务,前往郊区处理一桩疑似寄生兽活动的报案。结果,她和她的护卫小队在半路上,被一群蒙着脸、穿着破烂、却个个气息彪悍的“山贼”给截住了!
这群“山贼”实力强得离谱,动作快如鬼魅,力量大得惊人。灰色部队的精锐队员在他们面前,简直如同孩童般不堪一击。枪械?对方甚至懒得躲,直接用护体炁劲就硬扛了下来,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却连皮都没擦破!
不过几分钟,崔俊京带来的精锐小队就全部被放倒在地,痛苦呻吟,失去了战斗力。只剩下崔俊京一个人,又惊又怒地站在原地。
为首的“山贼头子”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他扛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路灯杆,歪着头看着崔俊京,瓮声瓮气地说:“喂,那个当官的女娃子,听说你想去我们老板的地盘抓人?”
崔俊京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山贼!这分明是杨锦天派来的人!他在警告她!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崔俊京强自镇定,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自身的战斗力不过两万六,在这些平均战力超过三万八的“山贼”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想干什么。”那“山贼头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但眼神却冰冷,“就是告诉你,郑秀仁那丫头,我们老板保了。你,还有你那什么灰色部队,以后离她远点。听懂了吗?”
崔俊京咬着牙,不敢反驳。
“光听懂还不行,”另一个瘦高个的“山贼”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得让你们长长记性。来,哥几个,教教这位长官怎么唱最近最火的那首《扇子舞》。”
在崔俊京屈辱和愤怒的目光中,那群倒在地上呻吟的队员,被强行拉起来,排成一排。在几个“山贼”的“指导”(或者说武力威胁)下,他们被迫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然后,极其别扭地、五音不全地开始唱那首旋律魔性的《扇子舞》。更过分的是,他们还被迫将尾指翘起,放在嘴边,当做麦克风,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
“噗——”看着平日里严肃精干的下属们此刻的窘态,崔俊京差点气晕过去,但更多的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憋屈。她知道,这是杨锦天赤裸裸的羞辱和示威。
最终,这场闹剧以灰色部队成员集体社死,以及崔俊京带着一肚子窝囊火灰溜溜撤退而告终。抓捕郑秀仁的计划,自然也彻底泡汤。经此一役,杨锦天和灰色部队,算是彻底杠上了。
---
杨锦天庇护郑秀仁,自然有他的考量。
首先,他通过观察和情报分析,并不认为“恶鬼”是个纯粹的坏人。郑秀仁之所以被寄生,间接也是因为恶鬼教训了那个疯子,导致疯子报复所致。某种程度上,杨锦天觉得自己是在替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了结这段因果。
其次,像郑秀仁这样的半寄生兽,虽然存在风险,但可控性其实很强。她们保留了人类的情感和大部分意识,寄生兽更多是作为一种共生体存在。与其把她送进实验室,遭受非人的研究和折磨(下场可想而知),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公司里强者如云,随便拉出一个都比百新国本地最强的金总裁厉害,郑秀仁体内的海蒂真要发疯,瞬间就能被制服。这等于把潜在的危险控制在了可控范围内。
除了这些,更现实的原因是,海蒂作为寄生兽,其信息处理能力和逻辑思维远超常人,简直就是一台人形生物电脑。处理公司那些繁杂的数据、合同、流程,效率极高,且几乎不会出错。这样一个“超级员工”,不用白不用。
当然,杨锦天也并非毫无防备。他事先就跟郑秀仁约法三章,明确告诉她,她体内的海蒂是不可完全信任的异类。他严格禁止海蒂接触公司后勤物资,尤其是饮用水和食物,以防万一被下毒。同时,他给郑秀仁的门禁卡是特制的,与她的生物信息绑定。如果人卡不符,或者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公司那支由战斗狂人组成的、最不讲理的安保部队会立刻出动,格杀勿论。杨锦天严肃警告郑秀仁,绝对不要把门禁卡借给任何人,否则后果自负。
郑秀仁虽然胆小,但不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也明白杨锦天给出的条件有多么优厚。不仅保住了性命,还有了稳定的、远超平均水平的工作和收入,更重要的是,得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在她心里,甚至觉得杨锦天“人还怪好的嘞”。在百新国本地人看来,杨锦天这种包吃包住、高薪厚禄、还提供安全保障的待遇,简直堪比古代养死士了!郑秀仁内心深处,甚至已经萌生了为这位年轻老板效死命的念头。
---
搞定了郑秀仁这边,另一个“麻烦”又摆在了面前——泉新义,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藤原义。
这小子身上还背着东岛那边的“杀害父母并碎尸”的通缉令,虽然真相并非如此,但处理起来也很棘手。杨锦天看着眼前这个经过两次丹药淬炼,眼神虽然依旧带着点怯懦,但深处已多了一丝坚韧的少年,摸了摸下巴。
“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杨锦天无所谓地想道,“这小子本性不坏,性格也还算老实,藤原老爷子那边也算是自己人。反正郑秀仁的条件都开了,再多他一个也无所谓。”
于是,他把藤原义叫到跟前,将给郑秀仁的那套待遇——高工资、年底十三薪、节假日礼品、包吃包住、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带薪年假、顶格社保——原封不动地又跟他说了一遍。
藤原义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从小到大,跟着那个逃避现实的父亲,过的都是躲躲藏藏的日子,何曾见过这等神仙待遇?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冲击着他,他激动得差点当场就给杨锦天跪下喊“义父”了!最终还是杨锦天嫌麻烦,摆手制止了他。
一旁的藤原鹤老爷子,听着杨锦天给自己孙子开出的条件,那古板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眼中精光一闪。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子,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对藤原信义说道:
“会长,老夫觉得,我们有必要商量一下,关于我们这些退休长老的退休金……增幅问题。”
藤原信义正为杨锦天的大手笔暗自咂舌,听到藤原鹤这话,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他干笑两声,试图装傻:“鹤老,您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少给我装糊涂!”藤原鹤眼睛一瞪,那根地中海中央的白毛都似乎竖了起来,“你看看人家杨小子!对一个刚收的、没什么大用的手下都这么大方!年底十三薪!包吃包住!我们这些为烈阳会出生入死一辈子的老家伙,退休金难道不该涨一涨吗?我也不多要,就按他那个标准,年底加发三个月……不,五个月的退休金当作十三薪!”
“五个月?!”藤原信义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鹤老!您开什么玩笑!您一年的退休金已经够高了!还要加五个月?您当烈阳会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他可是清楚,供养这些退休的元老高手是一笔多么巨大的开销,每个月光是固定支出就让他头疼不已,再加五个月?还不如杀了他!
“嘿!你小子当上会长就翅膀硬了是吧?”藤原鹤撸起袖子,露出干瘦却筋肉虬结的手臂,“当年你爹在位的时候,对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是客客气气的!现在倒好,克扣起我们的养老钱来了!看来今天不让你见识见识老家伙的厉害,你是不知道尊老两个字怎么写了!”
“来就来!谁怕谁!”藤原信义也被激起了火气,他正值壮年,实力比藤原鹤还略胜半筹,岂会怕一个退休的老头子?
于是,在杨锦天、杨程月一家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烈阳会的现任会长和退休元老,竟然就这么在杨家的客厅里,为了退休金的问题,如同街头混混般扭打了起来!
没有动用兵器,也没有动用致命的招数,就是最纯粹的拳脚相加,比拼的是肉身力量和基础的格斗技巧。一时间,客厅里拳风腿影,桌椅板凳遭了殃,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藤原鹤经验老辣,招式刁钻,专攻下三路;藤原信义年富力强,力量速度更胜一筹,稳扎稳打。两人打得是难分难解,把杨程月家那布置典雅的红木茶几都给撞歪了。
最终,还是藤原信义凭借更胜一筹的体力和实力,一个巧妙的擒拿,将藤原鹤的手臂反剪到了背后,将他暂时制住。
“服不服?”藤原信义喘着粗气问道。
“服你个屁!有本事放开老子再打三百回合!”藤原鹤虽然被制住,嘴上却不肯认输,兀自骂骂咧咧。
“加薪的事情,没得谈!”藤原信义斩钉截铁。
“呸!小气鬼!”
一场闹剧般的“内讧”,最终以会长藤原信义的“武力镇压”和藤原鹤加薪计划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杨锦天和杨程月一家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他们算是见识了烈阳会内部“独特”的相处方式。果然应了那句话,拳怕少壮,而这位藤原信义会长,不仅实力强,在“省钱”方面,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精明人”。
第445章 何为人40
接下来的日子里,百新国针对寄生兽的清理行动,在一种微妙而高效的氛围中推进。杨锦文、杨锦佐以及如同影子般的肖自在,成为了这场清剿行动的核心力量。进展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远在另一片大陆的“西方杨家”的暗中发力。
那些原本在新大陆那边上蹿下跳、通过各种渠道向百新国施压,甚至暗中资助某些研究寄生兽的实验室,企图阻挠清理行动的家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极其“巧合”地集体遭遇了“海上意外”。几艘载着他们核心成员、意图前往某个私人岛屿避风头的豪华游艇,连同上面的所有人,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公海,连一片完整的木板都没找到。紧接着,这些家族旗下、位于新大陆本土的数个隐秘生物实验室,也接连发生“严重事故”,死伤惨重,核心数据与样本毁于一旦。
消息传来,杨锦文接到了来自西方杨家一位长辈的直接通讯。
“锦文,”通讯器那头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个不开眼、手脚也不干净的小家族,已经处理掉了。他们名下的那些脏东西,也都清扫了一遍。后面,不会再有人敢明着阻挠你们在百新国的事情了。”
“明白了,叔公。辛苦您老人家。”杨锦文语气恭敬地回应。他心中清楚,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处理”和“清扫”,背后意味着何等酷烈与雷霆的手段。这就是杨氏宗族的力量,绵延千年,其根系与触角早已深入世界的各个角落。
虽然外部阻力被强行扫清,但杨锦文并未感到丝毫轻松。他深知,寄生兽最难缠的并非其个体战斗力,而是它们那如同病毒般潜伏、渗透的特性。百新国本地的这些寄生兽,经过这段时间的清理,明面上的、成群结队的大股势力确实被扫荡了不少,但总有一些狡猾的个体,如同阴沟里的老鼠,隐藏在社会的缝隙中,难以根除。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他隐隐感觉,负责协调行动的百新国灰色部队内部,似乎并不干净。有好几次,他精心布置、与灰色部队联合行动的围剿计划,最终都扑了个空,那些寄生兽仿佛未卜先知,提前转移得无影无踪。
因此,杨锦文玩了一手漂亮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他依旧与灰色部队保持“密切合作”,共享情报,联合出击;但暗地里,他真正信赖的合作伙伴,是藤原信义领导的烈阳会。这个与东岛上层斗争了八百年的组织,在其内部对叛徒和内奸的甄别与清除手段,堪称残酷而高效,其组织的纯洁性和忠诚度,远非鱼龙混杂的灰色部队可比。
果然,几次与烈阳会暗中配合的行动,都取得了显着成果,端掉了寄生兽几个重要的中转站和孵化巢穴。这更加印证了杨锦文对灰色部队内部有鬼的猜测。
这天,正在杨程月家后院监督藤原义进行适应性训练的杨锦天,接到了藤原义转达的一个消息。消息来源是之前那个在黑旅馆事件中,与藤原义一起逃出来的黑社会成员,薛强佑,藤原义习惯叫他老薛。
“天哥,老薛刚才联系我,说他……他怀疑他姐姐是寄生兽!”藤原义语气有些急促,“他还说他妹妹最近失踪了,他姐姐说是去外面玩了,但他不相信!他想起我之前右手的事情,猜到世界上有怪物,就以自己在外面惹到人为借口暂时不回家。他这几天一直在偷偷跟踪他姐姐,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杨锦天来了兴趣。
“他说是在城郊结合部的一片荒山里,有一个废弃的仓库。他看到他姐姐和其他几个行为古怪的人,隔三差五就往里面运东西,用厚厚的帆布盖着,但老薛闻到了……尸体的臭味!他怀疑他妹妹可能……可能也在里面!”藤原义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和愤怒。
杨锦天听完,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最近除了炼丹、修炼,就是帮着处理一些琐事,实在有些……无聊了。这种直捣黄龙、探寻秘密的事情,正合他胃口!
他立刻找到正在书房与杨锦佐分析情报的杨锦文。
“文哥,有条新线索。”杨锦天将老薛发现寄生兽据点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主动请缨,“我打算过去看看。”
杨锦文抬起头,看着堂弟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哪能不知道这小子是闲得发慌,想去找点刺激。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你手段多,保命能力强,就算遇到埋伏,脱身应该不难。”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你到了那里,确认情况之后,想办法把消息‘泄露’给灰色部队的崔俊京。”
杨锦天一愣:“文哥,你怀疑……”
“不是怀疑,是基本确定了。”杨锦文语气平静,“几次联合行动都扑空,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是哪个环节,哪个人在给寄生兽通风报信。你到了地方,把水搅浑,我们才能看清底下藏着什么王八。”
“明白!”杨锦天咧嘴一笑,这种带着点“钓鱼执法”意味的任务,让他觉得更有趣了。
杨锦佐在一旁补充道:“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那些怪物邪门得很。”
“放心佐哥,我心里有数。”
杨锦天按照藤原义提供的地址,来到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便利店门口。他让藤原义不用跟来,那小子刚吃完锻体丹,身体处于快速提升期,最好的去处是训练场。
在便利店旁边的巷口,他看到了那个胡子拉碴、眼神里带着几分江湖气又有些惶惑的年轻人,薛强佑。
杨锦天没跟他废话,直接走到路边一个固定的、用来指示街道名的铁质路标牌前。那路标牌碗口粗细,深深埋入水泥地基中。
在薛强佑疑惑的目光中,杨锦天伸出手,握住路标牌的杆子,看似随意地一发力!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根坚固的铁质路标牌,竟然被他硬生生从水泥地里拔了出来!然后,在薛强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杨锦天双手如同揉搓面团一般,将那根铁杆子轻松地扭曲、折叠,最后生生搓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铁球!
他随手将那个沉甸甸的铁球丢在薛强佑脚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带路。”杨锦天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语气平淡。
薛强佑看着脚边那个扭曲的铁球,又看了看杨锦天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怀疑和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敬畏和……一丝狂热。
这年头混黑社会的,哪个不是欺软怕硬的主?他们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接触的阴暗面多,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关于“异人”的传闻。本地的财阀为了控制他们,让他们去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比如强征土地),经常会让自己家族里那些实力强悍的异人出面“展示”一下武力,以达到震慑的效果。薛强佑不是没见过能打的,但像杨锦天这样,随手把铁杆子当橡皮泥玩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绝对是大佬中的大佬!
“是!是!大佬您跟我来!”薛强佑腰杆瞬间弯了下去,语气变得无比恭敬和谄媚,连忙在前面引路。
杨锦天看着他的反应,无所谓地笑了笑。有时候,展示绝对的力量,比任何语言都管用。他跟着薛强佑,朝着城郊那片据说藏着寄生兽秘密的荒山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该怎么把这场“戏”,演得既精彩,又能帮文哥钓出那条藏在水下的“内鬼鱼”。
第446章 何为人41
踏入那间位于城郊荒山深处的废弃仓库,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当杨锦天的眼睛适应了内部昏暗的光线后,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杨家少爷,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人间地狱。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能浮现的词语。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拥挤。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曾经是活生生的人——被用一种近乎工业包装的方式,严密地包裹在透明的厚质塑料膜里。塑料膜紧贴着皮肤,勾勒出他们临死前惊恐、扭曲的形态。他们的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望向虚空,嘴巴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呐喊。由于塑料膜的密封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处理,这些尸体并没有严重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活”感,每一个细节,每一寸恐惧,都清晰地呈现在透明的裹尸布下,一览无余。
杨锦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师父刘仁勇总是耳提面命,告诫他遇到妖魔邪祟,绝不能有半分犹豫,务必斩尽杀绝。不是所有非人存在都像浪浪山那些受圣人赵虎庇护、谨守规矩、甚至有些胆小的小妖们一样。眼前这场景,彻底颠覆了他以往对“恶”的认知。这种系统性的、冷酷到极致的残害,远比单纯的杀戮更加令人发指。
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被大堂哥杨锦成庇护在羽翼之下,来到百新国后又有叔公杨程月看顾,他虽知世间有阴暗,却从未如此直观地接触过这般炼狱景象。此刻,他心中最后一点因为无聊而前来“探险”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愤怒和寒意。
“妹……妹妹!” 旁边传来老薛(薛强佑)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低呼。他找到了自己妹妹的尸体,那个年轻的女孩同样被包裹在透明的塑料膜中,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老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喷射出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火焰。
杨锦天沉默地走过去,用力拍了拍老薛剧烈颤抖的肩膀,低声道:“节哀。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两人立刻闪身,躲入一堆废弃的机器残骸后面。杨锦天悄悄探出头,只见一个形态诡异的寄生兽正从门口走进来。它的头部完全异化成了一条长长的、如同骨节鞭般的器官,鞭子的末端连接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沉重铡斧,斧面的正中央,赫然镶嵌着一只不断转动、充满恶意和警惕的独眼!那骨鞭长颈如同探照灯般,在仓库内缓缓扫视。
“等警察来。”杨锦天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老薛说。进来之前,他已经直接用匿名号码拨通了灰色部队崔俊京的紧急线路,言简意赅地报告了这里的坐标和“大量尸体、疑似寄生兽巢穴”。
为了确保安全,杨锦天从储物戒里摸出两张特制的“隐身符”,迅速拍在自己和老薛身上。符箓生效,两人的身形和气息瞬间从原地消失,仿佛融入了空气。那长鞭寄生兽的独眼扫过他们藏身的方向,毫无所觉。
杨锦天又悄悄塞给老薛一把造型古朴、却隐隐流动着符文光华的短柄斧。“等一下,找机会,砍断它那条连接头和身体的鞭子。”他低声吩咐。
老薛握着冰凉的斧柄,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异力量,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对杨锦天身上能凭空变出各种东西已经麻木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没过多久,仓库外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灰色部队的人到了!
“动手!”杨锦天低喝一声。
早已蓄势待发的老薛,借着隐身符的效果,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那长鞭寄生兽的身后。仇恨赋予了他巨大的勇气和力量,他看准那不断扭动的骨鞭与身体连接的薄弱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斧劈下!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入了黄油。那柄被杨锦天铭刻了“锋锐”、“破甲”符文的手斧,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寄生兽那坚韧的、足以抵挡普通刀剑劈砍的骨鞭,在这符文斧刃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应声而断!
铡斧连同那截断掉的骨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独眼中的恶意瞬间转化为惊愕和痛苦。寄生兽的主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失去了头部感官和主要攻击器官的它,顿时陷入了混乱。
与此同时,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全副武装的灰色部队成员鱼贯而入,手中的霰弹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仓库内回荡。对于那些战斗力在三万以下的寄生兽而言,这种大口径、覆盖面广的霰弹枪是极其致命的武器。弹丸携带着巨大的动能,轻易地撕裂它们异化的肢体和甲壳,命中要害便能瞬间夺走它们的活性。一时间,仓库内残存的几个低级寄生兽在弹雨下纷纷倒地。
杨锦天和老薛依旧隐身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正如杨锦文(文哥)所料,战斗力超过三万的寄生兽毕竟是少数,在一个地区的巢穴里,通常不会有太多。
然而,杨锦天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行为异常的家伙。那是一个穿着普通西装、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他并没有像其他队员一样穿着灰色部队的作战服。他鬼鬼祟祟地绕到一辆停在仓库角落、看起来像是运输尸体的厢式货车后面,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明显是用寄生兽组织打磨而成的骨刃。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迅速拉开车门。就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杨锦天瞳孔一缩——车厢里绑着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形态更加完整、似乎处于某种休眠状态的寄生兽!更诡异的是,那个寄生兽的头上套着一个金属圆筒状的装置,手里正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按钮,不断地按动着。
杨锦天瞬间明白了!小右曾经提到过,寄生兽之间相遇,会自动释放一种独特的生物电波频段来识别同类,这是它们的本能,无法关闭。灰色部队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寄生兽,恐怕就是利用了这个特性!他们用这个被控制的寄生兽作为“信号源”,那个金属圆筒可能是增强或控制信号发射的装置。而这个内鬼,他的任务就是在清理行动接近尾声时,用这把特制的骨刃杀死这个作为“诱饵”的寄生兽毁灭,并将一切推给“寄生兽内讧”!
“人奸!”杨锦天心中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眼看那个胖男人举起骨刃,就要刺向车厢内那个休眠寄生兽的核心,杨锦天眼神一冷,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运起一丝炁息,屈指一弹!
“咻——噗!”
石子如同出膛的子弹,精准地打在了胖男人握刀的手腕上!
“啊——!” 胖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腕骨瞬间碎裂,骨刃“当啷”落地。他捂着手腕瘫倒在地,痛苦地翻滚着。
这声惨叫立刻引起了周围灰色部队成员的注意。几名队员迅速冲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和车厢里的寄生兽,再结合胖男人手中的骨刃和遥控器,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姜刑警?!你……” 一名队员难以置信地惊呼。
很快,这个姓姜的胖男人就被控制起来,带离了现场。后续的审讯,杨锦天是从堂哥杨锦文那里得知的。这个姜刑警,他的妻子死于寄生兽之手,但他并未选择复仇,反而被那个强大的寄生兽找到,许诺将来扶植他登上高位。于是他便成了寄生兽安插在灰色部队内部的内应,专门负责在联合行动中通风报信,并在必要时毁灭“信号源”。杨锦天对此的评价只有三个字:“真该死!”
确认了这个寄生兽巢穴被灰色部队彻底清扫后,杨锦天带着满腔仇恨和悲痛的老薛,来到了他的家。老薛那个被寄生的姐姐,在杨锦天的辅助下,被老薛亲手了结。大仇得报,但看着姐姐异化后狰狞的尸体,再想到惨死的妹妹,这个混迹黑道的汉子,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放声痛哭,那哭声凄厉得让人心碎。
杨锦天站在一旁,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心中那点因为见惯生死而逐渐硬起来的地方,又软了下去。他叹了口气,心想反正已经养了郑秀仁和藤原义两个“闲人”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这家伙在黑道上混过,门路野,以后自己地产公司遇到那些需要“特殊手段”解决的麻烦(比如强拆闹事、地痞骚扰),正好可以交给他去处理。
于是,他等老薛哭声稍歇,走过去,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喂,老薛。有份工作,年底十三薪,包吃包住,干不干?”
正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老薛,被这突如其来的好处砸得有点懵。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杨锦天,似乎没反应过来。
杨锦天又重复了一遍条件。
这下老薛听清楚了。这年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刚经历家破人亡,转眼就有人伸出橄榄枝,给出堪比顶级白领的待遇?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巨大的感激和一种找到新依靠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抱住杨锦天的大腿,带着哭腔喊道:“干!我干!大人!我薛强佑愿为您誓死效劳!”
于是,杨锦天的地产公司人事名单上,又多了一位特殊岗位员工——薛强佑,主要负责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处理一些明面上不方便解决的“麻烦”。
当杨锦天带着精神恍惚却又有了一丝新目标的老薛离开那栋充满死亡气息的房子时,不出所料地遇到了前来寻仇的黑社会。正是上次旅馆事件中,死了小弟的那伙人。他们把账全算在了老薛头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杨锦天甚至没怎么动手,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释放出一丝绝顶强者才有的恐怖炁息,如同实质般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那群叫嚣的黑帮分子。紧接着,他随手几下,就把带头的几个打得筋断骨折,躺在地上哀嚎。
他踩着那个带头大哥的胸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以后,你们,跟他(指老薛)混。听懂了吗?再让我知道你们找他麻烦,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脚了。”
那群黑帮分子早已吓破了胆,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表示绝对服从。
于是,老薛在一天之内,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极致悲痛,手刃仇人的血腥复仇,再到被大佬收编,甚至莫名其妙地收编了前来寻仇的对头小弟,成为了这片区域地下势力新的“话事人”。这大起大落,堪称魔幻。
而杨锦天,则把拍到的关于姜刑警是内鬼的清晰视频,直接发给了堂哥杨锦文。杨锦文如何利用这段视频去拿捏灰头土脸、内部出现如此重大丑闻的崔俊京组长,那就是后话了。只知道那天之后,崔组长在接到杨锦文的通讯时,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发白,却不得不压下所有的怒火和憋屈,语气生硬地表示会“严肃处理,加强内部整顿”。她很清楚,这段视频如果流传出去,灰色部队将信誉扫地,她这个组长的位置也坐到头了。这个哑巴亏,她不吃也得吃。
第447章 何为人42
随着那个姓姜的刑警在审讯室里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那点龌龊心思和盘托出,寄生兽在百新国的阴谋链条被彻底斩断。他声泪俱下地描述着自己如何被那个寄生兽首领——正是之前伪装成金牧师的那个家伙——找上门的经历。那怪物当着他的面,吞噬了他那平日里对他多有抱怨和鄙夷的妻子,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却抛出了橄榄枝。
“跟着我干,升职加薪,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这是那寄生兽给他的承诺。
对于一个每月领着二百五十万新币薪水的刑警来说,这诱惑太大了。听起来二百五十万似乎不少,但在百新国,本地最低工资标准都接近一百万新币,物价高昂,他这点薪水,扣除房租水电、交通应酬,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前途更是一片灰暗。妻子生前没少因此数落他。如今,一个“人”(怪物)帮他“解决”了聒噪的妻子,还许他一个光明未来,对于姜刑警这种骨子里自私懦弱、又对现实极度不满的人来说,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一拍即合。
杨锦天听着堂哥杨锦文转述的这些供词,不禁有些哑然。他对自己手下那三个“闲人”——郑秀仁(海蒂)、藤原义(小右)、薛强佑——开的月薪是三百万新币,而且还是税后,公司包吃包住,这钱几乎是纯落入口袋。就这,那三人已经对他感激涕零,恨不得肝脑涂地了。对比一下姜刑警那需要负担全部生活开销的二百五十万,难怪他会觉得人生绝望,轻易就被腐蚀了。
更让杨锦天感到啼笑皆非的是那个寄生兽首领画大饼的能力。“这才在社会上混了几个月?就学会这套了?再让它混下去,是不是还得去啤酒馆搞演讲,忽悠更多人?” 他摇头感叹,这些怪物学习适应人类社会的速度,实在快得有些惊人。
根据姜刑警的交代,那个寄生兽首领(金牧师)的计划,是准备在即将举办的、本地颇受年轻人追捧的“先锋音乐节”上,对出席活动的市长进行当众夺舍!利用音乐节现场混乱的环境和密集的人群作为掩护,瞬间砍掉市长的头颅,然后完成寄生,取而代之。一旦成功,它就能利用市长的权力,兑现对姜刑警“升职加薪”的承诺。
“画得一手好饼。”杨锦天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却也松了口气。既然知道了计划,那这最后的隐患,也就等于被掐灭在萌芽状态了。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在杨锦文、杨锦佐的统筹,以及烈阳会的密切配合下,百新国境内已知的寄生兽据点被一一拔除,残余的个体也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东岛那边,烈阳会同样展开了名为“剃发”的严厉清剿行动,虽然难免有些漏网之鱼隐匿起来,但也很难再掀起大的风浪。
唯一的遗憾是,始终没能找到最初散播这些寄生兽的“母体”。根据烈阳会内部一些古老典籍的记载和情报分析,他们怀疑这些寄生兽的源头,很可能与当年初代烈阳王源长烈封印的“万妖墓”有关。寄生兽首先在东岛爆发,继而扩散到地理位置接近、且与东岛有着复杂历史渊源的百新国,新大陆那边虽然也有零星案例,但数量远不如这两地。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祸根或许就藏在东岛那片被封印的禁忌之地。
随着危机的暂时解除,生活似乎回归了平静。杨锦天却被李莎拉和崔惠廷两个女人硬拉着,要去参加那个他毫无兴趣的“先锋音乐节”。用她们的话说,就是要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潮流和激情。杨锦天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看来,那些吵闹的电子音乐、不知所云的Rap说唱,简直是噪音污染,无聊透顶。
然而,就在音乐节开始的前一天,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打破了杨锦天试图享受(或者说忍受)的“平静”。
以仁修、仁泽两位师叔为首,老君观“仁”字辈的师叔,竟然一口气来了十几位!
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八十、却个个精神矍铄、眼神贼亮的老道,一见到杨锦天,就乐呵呵地围了上来,这个拍肩膀,那个摸脑袋,嘴里啧啧称赞:
“小天啊,干得漂亮!你小子最近发财了?”
“就是就是,汇回观里的钱,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宽裕了不少!”
“腰包鼓了,这不,出来走走,见见世面嘛!”
杨锦天一开始还挺高兴,以为师叔们是来看望他,或者有什么正事。但当他听到这群老道挤眉弄眼地讨论着“先锋音乐节”,尤其是提到某个以“大腿舞”闻名的当红女团“大腿时代”也会登台表演时,他的脸瞬间就黑了。
“师叔!你们……你们是来看那个什么‘大腿时代’的?!” 杨锦天指着这群平均战斗力超过四万七、好几个甚至是半步绝顶的老家伙,气得差点跳脚,“一把年纪了!都是得道高人了!还……还这么好色?!跑来追星看大腿?!你们就不怕晚节不保吗?!”
仁修师叔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脸不红心不跳:“哎,小天,此言差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等修道之人,亦是凡人嘛。以前在山上清苦,只能在电视上看看,流流口水。如今托你的福,有点闲钱,自然要来现场,亲身感受一下那份……嗯,艺术的震撼!”
“艺术的震撼?我看是大腿的震撼吧!”杨锦天扶额,感觉一阵无力吐槽。他算是明白了,这群老家伙就是典型的“人老心不老”,以前是没钱没机会,现在腰包鼓了,立马原形毕露,跑来追寻“夕阳红”的刺激了。
他忍不住毒舌道:“一群老色批!迟早出事!”
然而,杨锦天万万没想到,他这句吐槽,竟然一语成谶——虽然出事的不是师叔们,而是被吓破胆的百新国上层。
这十几位老君观“仁”字辈师叔集体驾临百新国的消息,不知怎的,如同插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百新国的权力顶层。
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当年那场席卷百新国的“清理行动”,虽然已过去五十年,但对于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或是听长辈详细描述过的百新国顶层家族而言,依旧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当年,就是这十几个(甚至可能更多)穿着道袍、看似仙风道骨的老家伙,跟着某支不可言说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当时如日中天、企图挑战某些底线的新世界理事会高层,从上到下,杀了个干干净净!硬生生将一个顶级势力,杀成了如今勉强维持在一流末尾的惨淡光景!
那血淋淋的教训,刻在了每一个百新国顶层势力的骨子里!
如今,这十几个煞星竟然又齐聚百新国?!他们想干什么?!难道五十年前的腥风血雨又要重演?!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就连已经退隐多年、德高望重的前任大统领鲁白,都被他背后那些如今掌权的门生故旧们,火急火燎地请了出来,坐着轮椅,亲自来到杨程月的住处“拜访”。
鲁老爷子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言语间极尽客气,旁敲侧击地打听这十几位老道长此番前来的“目的”。他背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求放过!百新国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了!
杨锦天看着鲁白老爷子那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样子,再看看院子里那群正为明天能去看“大腿时代”表演而兴奋地讨论穿哪件道袍更帅的师叔们,内心充满了荒谬感。
他总算直观地感受到了,老君观“仁”字辈这一代人所拥有的、足以让一个小国政权战栗的恐怖实力。这还只是来了一半!据说观里还有另外一半“仁”字辈的师叔在闭关或处理其他事务。若是倾巢而出……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这群老色批师叔,在他们自己看来,或许只是来追个星,看个大腿。但在百新国本地势力眼中,他们就是行走的人形天灾,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反差,让杨锦天既觉得好笑,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力量,无论其拥有者初衷如何,当其足够强大时,本身就足以撼动世俗的秩序。
第448章 何为人43
先锋音乐节的现场,如同一锅煮沸的、充满了荷尔蒙和电子音浪的浓汤。巨大的音响阵列轰鸣着震耳欲聋的节奏,五彩斑斓的激光束切割着夜幕,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香水、廉价酒精和某种狂热的气息。年轻的身体们在舞池中肆意扭动,尖叫、欢呼、口哨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都市狂欢图。
杨锦天被李莎拉和崔惠廷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随着人群的浪潮微微晃动。李莎拉穿着亮片短裙,画着夸张的烟熏妆,兴奋地挥舞着荧光棒;崔惠廷则是一身热辣牛仔装,跟着节奏点着头,眼神迷离。杨锦天虽然对这类音乐无感,但身处这种极致的青春躁动中,也不免被感染,暂时抛开了那些关于寄生兽的烦恼,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享受着这难得的、纯粹的放纵时刻。
然而,他的好心情很快就被一群“不速之客”给破坏了。
目光所及之处,他看到了那十几位老君观的师叔们。他们今天的打扮,简直让杨锦天差点当场道心失守,直接升天!
只见这群平均年龄八十往上、修为深不可测的老道们,竟然统一换下了庄重的道袍,穿上了一种……极其违和的、印着夸张涂鸦的街头风卫衣和垮裤!头上还反戴着各种颜色的棒球帽!仁修师叔甚至还在鼻梁上架了一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
他们挤在人群相对靠前的位置,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舞台上正在热力表演的、以“大腿舞”闻名遐迩的“大腿时代”女团。那眼神,那姿态,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人的风范?活脱脱就是一群追星追到现场的老狂热粉!
更让杨锦天血压飙升的是,仁修师叔手里,竟然郑重其事地捧着那个他无比眼熟、丢了就得被师门长辈送上西天的古老卷轴!只是,仁修师叔此刻使用卷轴的方式,极其诡异且猥琐——他并非将卷轴展开,而是双手紧握卷轴两端,将卷轴那金属质地的轴身部分,如同望远镜般,死死地对准舞台上那些不断摆动、白皙晃眼的大腿,嘴唇微动,似乎在念念有词地“瞄准”着什么!
“我……我特么……”杨锦天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内心疯狂咆哮,“清理门户!必须清理门户!这群老不修!玩得比我还花!几千岁的人了脸都不要了!”
一旁的李莎拉和崔惠廷也注意到了这群画风清奇的老道士,两个女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困惑和荒谬感。李莎拉扯了扯杨锦天的袖子,小声嘀咕:“欧巴……你们老君观的道长……平时都……这么潮的吗?”
杨锦天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问,问就是我想弑师叔!”
他现在总算深刻理解,为什么当初自己差点把卷轴弄丢(被李莎拉拿走玩了一会),师父刘仁勇知道后,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这玩意儿对这群老色批师叔来说,恐怕比命根子还重要!他研究了六年都没能打开分毫、轴身坚硬无比的卷轴,在他们手里,竟然被开发出了这种“全新用途”!杨锦天再次坚定了决心,以后就算自己人丢了,也绝不能让这卷轴离身!
另一边,杨似宇带着气质温婉的女友吕多景和活泼好动的儿子杨锦瑜,也融入了欢乐的人群。杨锦瑜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兴奋地东张西望。杨似峰和鲁素姬夫妇果然没来,他们向来喜静,对这种喧闹场合敬而远之。不过他们的两个儿子,杨锦悦和杨锦轩来了。杨锦轩亲密地搂着女朋友具俊熙,而杨锦悦则略显孤单地跟在后面,目光有些游离。
杨锦天这边算是“左拥右抱”,享受着齐人之福。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李贤珠和李诱墨正在为高考冲刺,闵瑞贤又远在国外求学,否则五个女人齐聚在这种混乱场面下,他可没信心能像上次小型音乐会那样,游刃有余地进行“五线操作”。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嗨,不少年轻人拿着水枪互相喷射嬉闹,冰凉的水柱在空中交织。不少衣着清凉的女孩被水淋湿,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青春动人的曲线。这本是音乐节上常见的玩闹场景,但在某些人眼里,却变了味道。
杨锦天明显感觉到,不远处那十几位师叔,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几分,眼神更加“专注”了。仁修师叔甚至调整了一下“卷轴望远镜”的角度,追踪着某个被水淋湿的、身材火辣的女孩……杨锦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奔腾的“清理门户”的冲动,告诉自己:冷静,杨锦天,你打不过他们……
公司里的“弱鸡三人组”——藤原义、郑秀仁(海蒂主导)、薛强佑(老薛)也来了。老薛是大家硬拉来的,美其名曰让他散散心,忘记家人惨死的悲痛。但杨锦天看着老薛那强颜欢笑、眼神深处依旧藏着痛苦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吐槽:“带一个刚全家死光的人来这种寻欢作乐的场合?这他妈是什么脑回路?放我们那儿,出这主意的人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身边的李莎拉和崔惠廷身上,随着激烈的音乐节奏,与周围疯狂的年轻人一起摆动身体,暂时沉浸在这片由声光电和年轻肉体构成的、虚幻而热烈的海洋中。
然而,这份短暂的放纵,很快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打破。
杨锦天在攒动的人头中,看到了堂哥杨锦文(文哥)。文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沉浸在音乐中,他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色便装,眼神锐利如鹰,正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看似随意,实则极其专业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舞台前方贵宾区的方向。
杨锦天心里“咯噔”一下,那点玩闹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他顺着文哥的目光抬头望去,果然在另一处较高的照明架上,看到了如同蝙蝠般倒挂着的杨锦佐,以及如同磐石般站立在制高点的肖自在!
这三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目的不言而喻!
那个阴魂不散的金牧师(寄生兽首领),果然没有放弃它那疯狂的计划!它仍然想利用音乐节的混乱,对出席活动的市长进行夺舍!
与此同时,在相对安静的贵宾区。
杨似雯如同沉默的守护神,站在崔宥真身后半步的位置。崔宥真今天穿着一身优雅而不失干练的礼服,正陪着她的名义丈夫——议员张世俊,以及本市的市长,进行着必要的社交寒暄。
张世俊脸上挂着标准的政客笑容,与市长谈笑风生,努力塑造亲民形象。然而,当他眼角余光瞥见身后那个身材高大、即使易容后依旧难掩精悍之气的保镖杨似雯(木文)时,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
他永远忘不了,上次在J2集团,这个该死的保镖,当着他的面,把他那个价值不菲的钛合金保温杯杯盖,像嚼口香糖一样,轻松地咬碎、吞咽了下去!那冰冷的、带着赤裸裸蔑视的眼神,以及那近乎非人的力量,都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和……恐惧。尤其是杨似雯那超过一米八的身高,让他必须微微仰视,这种物理上的劣势更放大了他心理上的挫败感。
杨似雯则完全无视了张世俊那点小心思。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贵宾区及周围可能存在的威胁。当他的视线掠过下方那沸腾的普通观众区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群穿着滑稽街头装、行为却异常扎眼的老道士,以及被两个漂亮女孩簇拥着、正随着音乐微微晃动的侄子杨锦天。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掠过杨似雯的眼底。看到自家晚辈如此有活力,他心中颇感欣慰。他下意识地想上前打个招呼,但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份和任务,只能按捺下这个念头,继续专注于警戒。
崔宥真将张世俊对杨似雯的忌惮和杨似雯对张世俊的不屑都看在眼里,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她甚至注意到杨似雯刚才目光投向某处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柔和。她顺着那方向隐约看到了杨锦天等人的身影,心中暗忖:看来木文(杨似雯)和那个杨锦天关系确实不一般。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音乐达到了一个高潮,巨大的声浪和炫目的灯光将全场气氛推向顶点。而贵宾区内,市长正笑着向热情的民众挥手致意,浑然不觉,致命的危机,可能就潜伏在这片狂欢的阴影之下。杨锦文、杨锦佐、肖自在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网,牢牢锁定了这片区域。杨似雯的肌肉微微绷紧,进入了临战状态。而那十几位老君观的师叔,似乎还沉浸在“大腿时代”的表演和各自手中的“卷轴望远镜”里,对即将可能发生的风暴,恍若未觉。
第449章 何为人44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露天场馆的顶棚,炫目的镭射灯光切割着弥漫着狂热气息的夜空。舞台中央,被誉为“大腿时代”的女团正在卖力表演,修长匀称的美腿随着节拍舞动,引发台下观众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口哨声。空气中混合着汗水、香水和某种集体亢奋的荷尔蒙气息。
在靠近前排的VIp区域,杨锦天看似放松地靠在座椅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李莎拉的椅背。李莎拉完全沉浸在音乐和氛围中,随着节奏肆意摇摆着她那充满活力的身体,不时发出兴奋的欢呼。
然而,杨锦天的眉头却微微蹙起,眼神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看似狂欢的人群。他的灵觉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这欢乐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恶意,如同毒蛇潜行于草丛。
“喂!你干嘛啦!”李莎拉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不满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大声在他耳边喊道,“好不容易出来玩,放松点嘛!这么放不开!”
杨锦天收回目光,侧过头,表情严肃地压低声音:“别光顾着嗨。听着,莎拉,等一下如果出什么意外,什么都别管,立刻跟着人群往外跑,我断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坐在杨锦天另一侧的崔惠廷,心思远比李莎拉细腻,立刻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异常。她那张姣好的面容上瞬间掠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靠近了杨锦天一些,声音带着颤音问道:“欧巴……是……是最近那些到处杀人的怪物吗?”
杨锦天沉重地点了点头。
崔惠廷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限量款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现在拥有着千万美刀的资产,母亲终于不用再终日守着那间破旧的洗衣房,可以雇佣工人,享受生活;弟弟妹妹们穿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名牌新衣,家里也购置了宽敞明亮的公寓……生活刚刚向她展露最美好的一面,她绝不想因为参加一场音乐会,就将这来之不易的一切,连同自己宝贵的生命,都葬送在这里!拥有的越多,反而越让她感到恐惧和珍惜。
相比之下,李莎拉却是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满不在乎,她反而更紧地抓住了杨锦天的手臂,仰着脸,语气带着盲目的信赖和一丝撒娇:“我才不怕呢!有欧巴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杨锦天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笨蛋!真出事了我顾得过来那么多吗?”
李莎拉吃痛,立刻撅起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爽地瞪着他。杨锦天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心头一软,无奈地叹了口气,俯下身,飞快地在她撅起的唇上亲了一下,语气放缓:“好啦好啦,是我错了,不该打你。但我说的话你要记住,听到没?”
这突如其来、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洒了旁边崔惠廷一脸狗粮,也让隐藏在远处高处、正用望远镜观察全场情况的杨锦佐忍不住撇了个大白眼,心里疯狂吐槽:“靠!执行任务呢还撒狗粮!等回去老子也得赶紧找个女朋友,不能再当单身狗了!”
另一边,杨锦文并未沉浸在演唱会的狂热中,他正与灰色部队的崔俊京组长站在一处相对僻静的通道口附近。崔组长今天难得没有穿制服,换了一身便装,但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所以,中原那边,几乎不会出现这种大规模的寄生兽事件,对吧?”崔组长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和疲惫。
杨锦文点了点头:“管控严格,源头掐得比较死。即便有零星出现,也能迅速扑灭。”
崔组长沉默了片刻,目光有些空洞地望向喧嚣的舞台方向,仿佛透过那绚烂的灯光看到了别的什么。她突然抬起手,拨开了总是刻意用长发遮掩的左边耳朵——那里,赫然是一只制作精良的假耳!
“我丈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天,我们只是去了一趟超市……天上……就掉下来一颗孢子,正好落在我们的车顶上……然后,一条像虫子一样的东西钻了出来,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再次经历了那场噩梦。“没过一会儿……他就变了……开始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人……我……”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死死盯着杨锦文,“杨经理,如果……如果你最爱的人,有一天也变成了这种东西……你会怎么做?”
杨锦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平静而清晰地回答:“杀了她。”
崔组长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真的下得了手?!”
杨锦文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却又透着一股洞悉本质的清醒:“下得了手。因为我很清楚,我最爱的人,在被寄生兽吞噬掉意识、完成转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被怪物驱使的躯壳。沉溺于虚假的幻想,欺骗自己她还有救,那才是对她,也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和不尊重。”
这番冰冷彻骨却又无比现实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崔俊京一直以来用以自我安慰的屏障。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杨锦文这个人,他看得太透,也太狠了!难怪能被龙浒山那些眼高于顶的天师们看中,他永远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舍弃什么。
---
与此同时,在靠近后台、被重重安保隔离出来的贵宾休息区附近。
杨似雯如同沉默的礁石,站立在通往市长和张世俊议员所在帐篷的必经之路上。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员。
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推着餐车的男人,眼神有些飘忽,脚步略显急促地朝着帐篷方向走来。杨似雯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先生,前面是贵宾区,请出示您的证件。”
那服务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哦,好,好的,我找一下……”他一边佯装在身上摸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帐篷方向瞟。
就在杨似雯目光转冷的瞬间,那服务员突然像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拔腿就向反方向狂奔!
“想跑?”杨似雯眼中寒光一闪。他甚至没有迈步去追,只是遥遥对着那狂奔的背影,伸出了右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杨似雯的手臂,从肩膀开始,竟然瞬间化作了一团无形无质、如同烟气般的半透明状态!唯有那只手掌,依旧保持着实体,并且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搭在了那个狂奔服务员的肩膀上!
那服务员正拼尽全力逃跑,忽然感觉肩膀一沉,他惊恐地回头,骇然发现那只手竟然还搭在自己肩上!自己明明已经跑出这么远了!
“啊——!”他发出骇人的惊叫,猛地发力想要挣脱。
然而,杨似雯只是五指微微收拢。
那团连接着手掌的“烟气”骤然收缩,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狂奔中的服务员就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拽住,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就在被拽回的半空中,那服务员知道伪装已经毫无意义,身体瞬间发生了恐怖的异变!他的头颅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猛地裂成八瓣布满利齿的花瓣,无数条顶端带着锋利骨刃的触手长鞭,如同狂舞的毒蛇,朝着近在咫尺的杨似雯全身要害疯狂劈砍而去!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点般的斩击声响起!然而,那些足以切开钢板的骨刃,劈砍在杨似雯身上,却仿佛砍中了一团坚韧无比、却又虚不受力的棉花!除了将他笔挺的西装割裂出几道破口,露出下面微微泛着白光的皮肤外,竟是连一丝血痕都没能留下!
逆生三重,血肉能量化,免疫绝大部分物理攻击!
那寄生兽复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杨似雯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废话。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足以斩断金铁的炁!
寒光一闪!
“噗嗤!”
那狰狞的、裂成八瓣的头颅,瞬间与脖颈分离,带着一蓬绿色的粘稠血液,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杨似雯甩了甩手指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眼神却更加凝重。他对着周围闻讯想要聚拢过来的保镖低喝道:“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加强警戒!这很可能只是诱饵!”
---
这边的动静虽然短暂,却已经引起了杨锦天和杨锦文的注意。兄弟二人隔着喧嚣的人群,视线在空中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出事了!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暗中调动人手应对可能接踵而来的袭击时——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猛地从场馆另一侧的出入口方向传来!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巨大的冲击波甚至让整个场馆的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啊——!”
“爆炸!有炸弹!”
“快跑啊!”
刹那间,原本秩序井然的演唱会现场,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互相推搡踩踏!
舞台上的“大腿时代”成员们吓得花容失色,抱成一团,连哭都哭不出来。
而台下,之前那几个看得最投入、叫得最大声、盯着美腿眼睛发直的老头子,此刻却是反应最快的!
“他娘的!哪个王八蛋敢坏老子雅兴!”一个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怒骂一声,猛地从储物戒指里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好好好!你不让老子看好,老子也让你不好过!”另一个胖老头更是直接,摸出了一对碗口大的、布满尖刺的流星锤!锤头上隐隐有炽热的红色流光闪烁——正是极阳诀附魔的效果!杨锦天在远处看得眼角直抽,在这种人员密集、易燃物众多的场合玩火属性的流星锤,这老爷子是真不怕事后被告公然纵火罪啊!
只见这几位刚才还一副老色批模样的长老,此刻如同换了个人,身形矫健得不像话,脚下一点,便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直接跃上了高高的舞台!
“女娃们别怕!爷爷们来救你们了!”那持剑老者声若洪钟,一剑荡开几块因爆炸飞溅过来的碎砖。
“跟紧我们!去后台!”玩流星锤的胖老头更是直接,一手一个,如同拎小鸡般,将两个吓得腿软的女团成员拦腰抱起,那流星锤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将偶尔射来的不明物体砸飞,脚下步伐却稳健异常,率先朝着后台安全通道冲去!其他几位长老也各显神通,或背或扶,护着剩下的女孩,紧跟其后。
这一刻,什么老态龙钟,什么色眯眯,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属于异人强者的彪悍和可靠!那爆棚的可靠感,简直要冲破场馆的顶棚!
混乱在持续,恐慌在蔓延。而在这一片混乱的阴影之下,更多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目光,开始锁定那些慌乱奔逃的人群,以及……那几个格外显眼的目标。山雨欲来,风已满楼。真正的猎杀,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450章 何为人45
场馆后方,相对僻静的员工通道附近,空气中还弥漫着爆炸残留的硝烟味和隐约的血腥气。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正低头快步走向市长保镖团队的集合点。他步伐稳健,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灵动。
这正是金牧师。他的本体,那个能够脱离寄生体、进行“换头”寄生的特殊寄生兽,在制造了入口处的爆炸混乱后,迅速寻找到了新的宿主——这个刚刚上完厕所、毫无防备的倒霉保镖。黑光一闪,手起刀落(或者说触手起,触手落),原主的头颅滚落,金牧师的本体如同扭曲的肉色章鱼,瞬间钻入那无头的脖颈,肌肉纤维和神经束疯狂蠕动、连接,短短几秒内,便完成了对这具强壮身体的夺舍和掌控。
他心中充满了计划被打乱的怒火。原本精心策划,打算利用手下那些低级寄生兽吸引火力,甚至故意让姜刑警“立功”,借此打入灰色部队核心,为他最终夺舍市长铺平道路。然而,一切都被那些姓杨的家伙毁了!J2集团那边,他耗费心血聚集的数百寄生兽大军,竟然被一个人,仅仅一个人,就几乎屠戮殆尽!那可是百新国超过六成的寄生兽力量啊!想到这里,他寄生的心脏都因愤怒而抽搐,他还不知道,那个毁灭他军队的煞星,此刻正与他近在咫尺。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融入正在紧张戒备的保镖队伍。只要回到队伍里,凭借这身皮囊和混乱的局势,他依然有机会接近目标。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队伍警戒范围的那一刻——
一阵没由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寒意,如同毒蛇般爬上他的脊背。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现的,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杨似雯。他依旧维持着“木文”那平凡无奇的面容,但那双眼睛,此刻却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针对非人存在的冰冷杀意。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如同实质的沼泽,让金牧师夺舍的这具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危险!极度危险!比面对任何枪林弹雨都要恐怖!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金牧师(保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计划!他猛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与保镖队伍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什么市长,什么计划,在眼前这个恐怖存在面前,都是狗屁!
“想跑?”杨似雯眼神一冷,正要迈步追击。
“木文!”身后传来崔宥真略带急促和担忧的喊声,“别追!小心调虎离山!”
杨似雯脚步一顿。崔宥真的提醒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他冷静下来。没错,寄生兽诡计多端,这很可能是个诱饵,目的是引开他这个最强的护卫,从而对真正的目标下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追击的冲动,身影一闪,重新回到了崔宥真和张世俊议员附近,如同最忠诚的门神,冷冽的目光扫视四周,不再给任何潜在威胁可乘之机。
金牧师感受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没有追来,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为凭借自己果断的舍弃和速度能够逃脱。
可就在他冲过一个拐角,以为进入相对安全区域时——
“噗嗤!”
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夜枭,从上方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落下!寒光一闪,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已经精准地刺穿了跟在他身后、另一个被他精神暗示操控、正准备制造混乱的低级寄生兽的核心!
杨锦佐轻巧地落地,随手将那只还在抽搐的寄生兽尸体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边,然后抬起那双带着玩味和杀意的眼睛,看向僵在原地的金牧师(保镖)。
“跑得挺快啊,虫子。”杨锦佐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可惜,此路不通。”
金牧师心中大骇!又是一个强者!而且气息诡秘,行动如风,一看就是擅长暗杀和追踪的好手!他毫不犹豫,再次故技重施!只见他操控的保镖身体猛地一挥手臂,将旁边一个吓傻了的观众喉咙割断,同时,他那扭曲的本体从头颅裂口处闪电般弹出,就要朝着那具新鲜的身体跃去!
只要完成换头,就能再次金蝉脱壳!
然而,就在他的本体脱离保镖头颅,尚在半空的瞬间——
“咔嚓——轰!”
一道炽白刺眼的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场馆顶部临时架设的遮阳棚,如同天神震怒,精准无比地劈落在他与那具新鲜尸体之间的空地上!狂暴的雷蛇在地上游走,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灼热的气浪和四溅的电火花,逼得金牧师的本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狼狈不堪地缩回了即将倒地的保镖头颅内!
通道另一端,杨锦文缓缓放下闪烁着残余电光的手指,面色平静地与脸色苍白的崔组长并肩走出。他刚才那一记天雷,时机、位置都拿捏得妙到毫巅,既阻止了金牧师的逃遁,又没有伤及无辜(那个观众已经死了)。
“在雷法面前玩金蝉脱壳?”杨锦文语气淡漠,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不是对我们杨家的手段,有什么误解?”
前有狼(杨锦佐),后有虎(杨锦文),天雷封路!金牧师操控的保镖身体僵在原地,复眼(如果他此刻能显形的话)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几乎无懈可击的包围网!
不!还有机会!他猛地扭头,看向唯一一个看似没有强者阻拦的方向——那是一条通往场馆外部垃圾处理区的狭窄通道!
赌一把!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操控保镖身体朝着那条通道亡命冲去!只要冲出去,进入复杂的地下管网或者混入惊慌失措的人群,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当他带着满身狼狈和绝望,冲进那条昏暗的通道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如坠冰窟,彻底陷入了绝望!
通道并不长,尽头隐约透出外面的灯光。但在通道中央,或站或坐,或倚墙抱臂,或擦拭兵器,堵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嘻哈服装,戴着棒球帽和大金链子,打扮得如同街头混混。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遇到的那三个姓杨的,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血腥!
那是一种历经无数杀戮,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早已将战斗和死亡融入骨髓的煞气!他们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血肉长城,堵死了所有生路!
金牧师的本能在疯狂尖叫!回去!回去跟那三个姓杨的拼命!哪怕被雷劈死,被暗杀死,也好过面对这群老东西!那三个年轻人虽然强,但身上的煞气远没有这群老家伙凝练和厚重!这群人,才是真正的杀神!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他想转身,但身后是杨锦文引而不发的雷霆和杨锦佐如同毒蛇般的注视。
他想前进,但通道里那十几个老家伙,已经齐齐抬起了头,一双双或浑浊或精光四射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他。
“啧,等了半天,就来了这么个玩意儿?”一个拿着手机似乎在刷女团视频的老头,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
“聊胜于无,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另一个正在用匕首修剪指甲的老者慢悠悠地说道。
“别废话了,赶紧处理掉,演唱会好像要提前结束了,说不定还能去要个签名合个影。”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巨大嘻哈t恤的老者拍了拍肚子。
金牧师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意义不明的嘶鸣,操控保镖身体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甚至没能靠近那堵“血肉长城”十米之内。
左侧,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极致寒意骤然降临!玄阴宝典的冻气无声无息地蔓延,他操控的保镖身体从左脚开始,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并且迅速向上蔓延,肌肉、骨骼、神经在绝对零度下寸寸冻结、碎裂!
右侧,一股至阳至刚、仿佛能融化钢铁的炽热洪流席卷而来!极阳诀的真火如同怒龙,将他身体的右半部分瞬间点燃!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从细胞层面开始的湮灭!血肉在高温下直接汽化,骨骼碳化变黑,散发出焦糊的恶臭!
冰与火,阴与阳,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霸道无匹的力量,同时作用在一具身体上!
“咔嚓……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冻结碎裂声和血肉汽化的异响,金牧师夺舍的保镖身体,在短短两三秒内,左半边化作一地闪烁着寒光的冰晶碎渣,右半边则变成了一堆人形的、冒着青烟的黑灰!
他那试图逃窜的本体,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脱离,就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洗礼下,连同宿主一起,彻底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没能剩下。
一位野心勃勃、能力特殊、策划了多次阴谋的寄生兽首脑,就以这种极其憋屈而又凄惨的方式,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能同时享受到老君观玄阴宝典和极阳诀两大镇派绝学的“伺候”,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当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被以碾压式的姿态解决后,混乱的演唱会也草草收场。
而杨锦天的那十几位师叔伯,则成了今晚毫无疑问的最大赢家。
凭借“英勇救人”的光辉形象(至少媒体和女团经纪公司是这么宣传的),他们不仅顺利地与受惊的“大腿时代”全体成员合了影,还每人都拿到了一份带有亲笔签名的专辑和海报。看着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七十的老家伙,一个个抱着签名海报,笑得见牙不见眼,互相炫耀,那模样简直比得了什么天材地宝还要开心。
“嘿嘿,值了值了!这趟没白来!”
“老王,你看我这张,签名旁边还画了个爱心!”
“切,我的还有唇印呢!”
杨锦天看着这群为老不尊的师叔们,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至少,今晚的结局,还算不错。
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在场其他人,都隐隐感觉到,寄生兽事件的暂时平息,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金牧师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组织?那些逃窜的寄生兽会蛰伏还是报复?百新国这潭水,已经被彻底搅浑,更大的风波,正在看不见的深处,悄然酝酿。
第451章 何为人46
意识如同从深不见底的冰冷海底艰难上浮,冲破了一层又一层的黑暗与混沌。恶鬼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肮脏的后巷或冰冷的荒野,而是一片素雅洁白的天花板,造型别致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瞬间弹坐而起,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但下一刻,他愣住了。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装修奢华的卧室。身下是柔软得如同云朵的进口床垫,身上盖着轻盈却温暖的羽绒被。房间内的家具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流畅,用料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低调的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视野极佳的阳台,放眼望去,竟然能清晰地看到百新国那标志性的皇宫旧址,在晨曦中静静矗立。这里显然是某个高档住宅区,而且位于山上,地段非凡。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他因为那个叫斯黛拉的小女孩,去偷袭那个长得与自己相似的杨锦天。本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竟有能瞬间提升战力的诡异丹药,硬生生将战斗力拔高到与自己持平的地步!最后那诡异的、能吞噬炁息、化作泥潭的阴之炁,更是让他吃了大亏。为了挣脱,他不惜代价爆发了乾坤功的本源之力,虽然成功逃脱,但也因此力竭昏迷……
昏迷前最后的印象,是跌倒在一条干净的路上,似乎看到一辆线条流畅、价格不菲的豪车驶过,车窗后……好像有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身穿了不知多久、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旧道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质地柔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真丝睡衣。他猛地看向床头柜,他的旧背包放在那里,打开一看,里面的道袍、面具、以及那两把作为武器的西式厨刀,都被人仔细地清洗或擦拭过了,折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冽而高级的香气,显然用的是品质极佳的洗涤用品。
是谁?谁救了他?还如此……细致?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职业套装,裙摆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膝盖上方,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妆容精致,眼神冷静而锐利,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洞悉世事的淡然。
恶鬼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这张脸……他认识!不,准确地说,他认识另一个世界的“她”!
李贤珠似乎对他的醒来并不意外,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警惕的脸,语气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用字正腔圆、十分标准的中原话说道:“你醒了。衣服帮你洗干净了,背包里的东西也处理过了。”她抬手指了指放在床边椅子上的一个纸质手提袋,“这里有一套换洗的衣服,应该合身。”
她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说:“楼下厨房给你准备了早餐,煎蛋,白饭,还有一些中原口味的小咸菜。”她特意补充了一句,“放心,不是泡菜。我现在要去公司,你吃完之后,自行离开就好。”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等。”恶鬼开口,声音因为久未饮水而有些沙哑,他盯着李贤珠的背影,“为什么帮我?”
李贤珠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光线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耸了耸肩,动作带着一种与她此刻成熟装扮不太相符的、属于少女的随意,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没办法,谁叫你这张脸,是我男人的平行世界体呢。”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恶鬼耳边炸响!她知道平行世界?!她知道自己和杨锦天的关系?!
李贤珠看着他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原状:“对了,这件事,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别说出去。”
她不再停留,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地板,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恶鬼怔怔地坐在床上,内心波涛汹涌。这个女人……她不仅救了自己,还知道如此惊人的秘密!她口中的“我男人”,指的自然是这个世界的杨锦天。可她为什么会知道平行世界?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并不知道,眼前的李贤珠,灵魂中承载着不止一世的记忆。那些跨越时空的碎片,让她知晓了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包括平行世界的存在,也包括恶鬼与杨锦天那扭曲的关联。然而,她并不知道,恶鬼身上那导致他昏迷的重伤,正是由她这个世界的“男人”杨锦天所赐。如果她知道真相,以她那护短且精明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出手相救,甚至可能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刀。
恶鬼沉默地换上了手提袋里的衣服——是一套质感不错的休闲装,意外的合身。他背起洗净的背包,走下楼梯。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果然如李贤珠所说,摆放着简单的早餐。他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这栋静谧而奢华的别墅。
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他回头望了一眼这栋房子。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张脸,另一段记忆。
那是在他原本的世界,他刚刚穿越到百新国不久的时候。他记得,那时他大概十七岁左右,人生地不熟,像个孤魂野鬼在城市里游荡。那个世界的百新国,内卷极其严重,生活压力巨大,滋生的负面情绪和罪孽灵魂异常丰盛。他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饱餐”,吞噬了太多恶人的灵魂,甚至到了灵魂“撑胀”、需要时间消化的地步。
那天,他刚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处理完一个虐杀流浪汉的变态,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用餐”并处理掉尸体残骸时,听到了附近巷子里传来的打斗声和女子的惊呼。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那股熟悉的、属于“恶灵附身”的阴冷气息吸引了他。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正在被一个眼神狂乱、动作扭曲的男人袭击。那男人身上缠绕着浓重的怨气,显然是被一个充满恨意的恶鬼暂时占据了身体。
女子身手似乎不错,有些格斗底子,但面对被恶鬼力量强化的对手,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她的脸上沾了灰尘,眼神却倔强而明亮,咬着牙奋力抵抗。
不知为何,或许是那女子眼中不屈的光,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换换口味”(吞噬恶灵的灵魂与吞噬恶人的灵魂感觉不同),他出手了。
对于习惯了狩猎强大恶人灵魂的他来说,对付一个刚成型不久、只能依附在活人身上的恶灵,并不算太难。他精准地找到了恶灵的核心,将其从宿主体内扯出,然后……吞噬殆尽。
那个被附身的男人瘫软在地,昏迷不醒,但性命无碍。如果不是他及时吞噬了恶灵,再晚上一段时间,这男人的灵魂就会被彻底侵蚀,神仙难救。
获救的女子,就是姜吉英。她比他大三四岁,当时是一名立志成为警察的学生。她看着突然出现、手段诡异却又救了自己的恶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感激和浓浓的好奇。
从那以后,在他那个黑暗冰冷、只有吞噬与杀戮的世界里,姜吉英成了唯一一个知道他部分秘密、并且不会被他视为“食物”或“威胁”的……熟人?或者说,是灰暗世界里,偶然照进的一缕微光。
而刚刚离开的那个女人,李贤珠,拥有着和姜吉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姜吉英是倔强、正直、带着警察预备役的锐气;而李贤珠,则是精明、干练、深不可测,带着上位者的从容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看着同一张脸,却对应着两个世界、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和性格,这种诡异的错位感,让恶鬼那颗早已冰冷麻木的心,也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他甩了甩头,将这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重新戴上面具,身影融入清晨的街道,再次变回了那个游走在阴影中的“恶鬼”。只是,他并不知道,救下他的李贤珠,与他这个世界的“本体”杨锦天之间,还有着李诱墨这条他完全不知情的隐藏连线,以及李贤珠那带着前世记忆、早已看透许多事情的灵魂。这个世界的人际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有趣。
第452章 何为人47
汉末的天空,是铅灰色与血色交织的。皇权崩颓,烽烟四起,饿殍遍野,人命贱如草芥。在这片被绝望浸透的土地上,并非只有世家豪强与起义农民在挣扎,更有三股潜行于阴影中的势力,他们被统称为“三流”——女流、宦官、刺客。
女流,多是乱世中身世飘零、却心怀经纬的女子,她们或以美色为刃,或以智计为网,游走于权贵之间,试图在这男权世界里撕开一道口子,施展那不为人知的抱负。
宦官,这些身体残缺、心理往往也随之扭曲的宫廷奴仆,在失去皇权的绝对庇护后,带着宫廷的密辛与阴毒的伎俩流落民间,他们渴望用另一种方式,重新攫取权力,证明自身的存在。
刺客,则是纯粹的黑暗行者,信奉刀剑与死亡,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他们认为,清除掉那些“错误”的人,世界便能走向他们心中的“正确”。
这三流,皆游离于主流秩序之外,行事乖张,手段酷烈,为正道所不齿,被视为旁门左道。而后来被天下人称为“魔门”的源头,便在这混乱的泥沙中,悄然滋生。
黄巾狂潮席卷天下的十年后,在一个连年战乱、土地荒芜的村庄,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在兵祸中失去了所有亲人,她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开始了绝望的逃亡。不知走了多久,饥渴与疲惫最终击倒了她,她挣扎着爬进了一座荒废破败、早已断了香火的山神庙。
就在这供奉着泥塑神像的残破殿堂里,在一地枯草与尘土之中,她诞下了一个男婴。生产的痛苦耗尽了女人最后一丝力气,而随之而来的,是更恐怖的、源于生命本能的饥饿。她已经几天几夜未曾进食,眼前阵阵发黑,耳畔是婴儿微弱的啼哭。就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缘,她看着那团蠕动的、带着血污的小小生命,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吃了它……吃了就能活……
她伸出颤抖的、骨瘦如柴的手,缓缓抓向自己的孩子。婴儿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哭得更加响亮。这尖锐的哭声像是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女人被饥饿和绝望蒙蔽的神智。她看清了自己正在做什么,无边的恐惧和罪恶感瞬间将她淹没。
“啊——!”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她连滚带爬地冲出山神庙,疯了一般亡命狂奔,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再也没有回头。只留下那个刚刚出生、便被母亲遗弃,甚至险些被母亲吞噬的婴儿,在冰冷的山神庙里,发出无助的啼哭。
或许是命运的嘲弄,或许是黑暗的牵引,这哭声引来了一位过客——刺客一流的传人,苍山。他并非善类,双手沾满血腥,但看着这个被遗弃在荒庙、嗷嗷待哺的婴儿,许是动了些许恻隐之心,又或是觉得此子能在山神庙中存活下来与自己有缘,便将他收养,取名苍傲。
苍傲的童年,是在阴影与血腥中度过的。养父苍山传授他的是隐匿、追踪、以及一击毙命的杀人技。他学得很快,因为他知道,不够快,不够狠,就会死。他的世界里,没有温暖,只有任务、杀戮和生存。
命运的齿轮再次无情转动。苍山接到了当时势力渐起的曹操的秘密任务——刺杀那位在乱世中异军突起,以“权责相等”契约和诸多惠民举措凝聚人心,被无数流民和底层百姓视为希望的圣人赵虎。
苍山去了,凭借着他顶尖的刺客技艺,他几乎成功了。但就在他即将得手的刹那,一杆长枪如同九天惊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的咽喉。出手的,是守护在赵虎身旁,被誉为天下第一猛将的杨韧。苍山倒下了,他甚至没能看清杀他之人的全貌,便带着任务失败的耻辱和对养子的些许挂念,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消息传回,苍傲失去了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尽管这亲情扭曲而淡薄)。仇恨的火焰瞬间吞噬了这个少年。他逃入了深山老林,不再以人的方式生存。他与野兽搏杀,茹毛饮血,饿了,便捕猎,有时是野兽,有时……是落入山林的行人。他彻底蜕变成了一头人形的野兽,一个游荡在黑暗中的、吃人的怪物。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然后,杀死赵虎,为养父报仇!
不知过了多少年,当他觉得自己足够强大时,他走出了山林,带着一身血腥和戾气,开始了对赵虎的刺杀。
第一次,他潜伏在赵虎巡视灾民的队伍附近,如同毒蛇般发动突袭。然而,杨韧的长枪再次如影随形,轻易地瓦解了他的攻势,在他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侥幸逃脱。
第二次,他混入流民之中,试图近身。赵虎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与这个污浊乱世格格不入的、平和而坚定的气息。但杨韧的目光如同实质,将他牢牢锁定,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股磅礴的炁劲震飞,狼狈遁走。
第三次,第四次……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变换着各种方法,用尽了他作为刺客和野兽所学到的一切手段。但结果无一例外——失败。杨韧,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牢牢守护着赵虎。而赵虎本人,面对层出不穷的刺杀,始终波澜不惊,依旧推行着他的政策,救济着灾民,仿佛这些致命的威胁从未存在过。
苍傲心中的仇恨,在一次次失败中,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发酵成了更深的执拗与疯狂。他变得更加不择手段,吞噬所能找到的一切“食物”来增强力量,包括人。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一边舔舐着伤口,一边用更加怨毒的目光盯着那个光芒万丈的目标。
最后一次刺杀,他几乎成功了。他利用一场瘟疫造成的混乱,摸到了离赵虎极近的地方。但杨韧的枪太快,太狠。那一枪,几乎将他劈成两半。他凭借着非人的顽强和野兽般的求生本能,拖着濒死的躯体,逃出了营地,一路向南,逃往了当时饥荒最为严重、已然沦为地狱的汝南。
汝南,赤地千里,饿殍塞道,易子而食的惨剧随处可见。苍傲倒在一条散发着腐臭的沟渠边,伤口溃烂,高烧不止,意识模糊。他以为自己会像路边的尸骸一样,默默无闻地腐烂在这里。
然而,一个善良到近乎愚蠢的女人发现了他。她自己也面黄肌瘦,却将好不容易找来的一点糊口的、不知是什么植物根茎捣成的糊糊,分了一半给他。她用破布蘸着浑浊的泥水,小心地擦拭他溃烂的伤口。
在女人的照料下,苍傲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善意,这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烦躁。他习惯了黑暗,这微弱的光芒反而刺痛了他。
可是,饥荒并未结束。很快,连那点植物根茎也找不到了。女人病倒了,虚弱地躺在草席上,气息奄奄。
看着女人濒死的模样,苍傲内心那股属于野兽的冲动再次涌现。他冲出破屋,不久后,拎着一大块血淋淋的“肉”回来了。那是一个试图袭击他们的流民,被他轻易杀死。他将那块还带着体温的肉,递到女人面前,用沙哑的声音说:“吃!”
女人看着那块肉,先是茫然,随即,她明白了这是什么。她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抗拒,她猛地推开苍傲的手,拼命摇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她宁可饿死,也绝不肯触碰这禁忌的“食物”。
苍傲无法理解。为了活下去,吃人肉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当年不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为什么她不肯?
女人在弥留之际,回光返照般清醒了片刻。她望着南方,轻声问苍傲,声音细若游丝:“我听说……听说圣人赵虎治理的地方,没有饥荒……所有人都能吃饱……是真的吗?”
苍傲虽然恨极了赵虎,但他从不屑于说谎。他沉默了一下,生硬地回答:“……是。”
女人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对美好传说的向往,对太平盛世的最后一丝憧憬。她喃喃道:“……真好……希望……希望这样的好人……能长命百岁啊……”
说完,她头一歪,气息断绝。至死,她也没有碰那块人肉。
“长命百岁……”女人临死前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苍傲混沌黑暗的脑海中炸响。为什么?为什么她宁愿饿死,也要维护那点可笑的“人性”?为什么她对那个间接导致自己沦落至此的“圣人”,没有怨恨,只有祝福?那个赵虎,究竟有什么魔力?
他亲手埋葬了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在她简陋的坟茔前站立了许久。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他要去见赵虎,不是去刺杀,而是去问一个答案。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来到了赵虎的治所。这一次,他没有隐匿,没有偷袭,而是如同行尸走肉般,直接走到了赵虎的面前。在杨韧警惕而冰冷的目光下,这个曾经凶残暴戾、杀人如麻的“怪物”,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像个迷途的孩子般,放声痛哭,嘶吼着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都会死?!为什么她……为什么她不肯吃下那块肉?!为什么啊——!!”
赵虎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血腥、却又在绝望痛哭的灵魂。他没有回答苍傲的问题,也没有斥责他的罪行。他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在苍傲和周围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赵虎挽起袖子,用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干净利落地割下了一块皮肉!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地。
赵虎面不改色,将那块还带着体温、滴着鲜血的肉,递到了苍傲面前,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先吃了它。”
苍傲彻底惊呆了。他吃过无数人肉,但那是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下,是为了生存。他从未见过,有人会主动割下自己的肉,递给别人!这个人,明明那么“弱小”(与杨韧和他相比),为什么他能做出如此决绝、如此……疯狂的事情?在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苍傲没有看到一丝虚伪、算计或者恐惧,他只看到了一种超越生死的勇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慈悲?
那一刻,苍傲心中那座由仇恨、杀戮和绝望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他颤抖着,接过那块沉甸甸的肉,仿佛接过了一个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比沉重的世界的真相。
他没有吃下那块肉。
从那天起,世间少了一个以杀圣人为目标的吃人怪物,多了一个沉默地守护在圣人身边,最为忠诚、也最为强大的护道者——苍傲。
后世魔门的成员,将这一天视为魔门的真正创立之日。他们认为,魔门从此不再是散兵游勇、被社会唾弃的边缘“三流”,而是从圣人那里得到了“道”的指引。圣人并未传授他们正统的修炼法门,而是因材施教,根据他们自身的特质,点拨了他们两条道路:分身魔影与夺命连环。这两大绝技,直指人心深处的三尸(痴、贪、嗔)与阴阳神念,诡异莫测,威力惊人。
而魔门之中,也世代传承着两件稀世珍宝,象征着他们的起源与救赎:
第一件,名为 “圣陨” 。这把匕首来源于将圣人射成筛子的那一堆箭矢的箭头,这沾染了圣人之血、凝聚了天下人对圣人最终横死的无尽悲痛与愤怒的箭头,被苍傲秘密找回。他将箭头熔炼,铸成了一把漆黑的匕首。这把匕首承载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与最深沉的爱戴,据说被此刃所伤,因果缠身,必死无疑。它既是魔门力量的象征,也是他们内心深处,对失去那道光芒的永恒痛楚与愤怒的具象化。
第二件,则是一块被小心翼翼保存下来的圣人肉干。正是当年赵虎割下,欲度化苍傲的那一块。即便过去了一千八百年,这块肉干依然不曾腐朽,触摸它的人,仿佛依然能感受到那位圣人割肉时的决绝眼神,感受到他那超越凡俗的胸怀与气度,时刻提醒着魔门后人,他们力量的源头,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源于那道曾照亮他们,并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之守护的光。
第453章 何为人48
现代,魔门总坛深处。
穿过层层叠叠、由古老阵法守护的幽深廊道,杨锦贺,这位新晋的魔门圣子,终于踏入了魔门最为神圣、也最为神秘的禁地——宗祠。
这里没有窗户,唯有长明灯摇曳的火光,将巨大的空间映照得幽深而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千年沉香的宁神气息,以及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与执念的厚重感。一排排、一列列乌木制成的牌位,如同沉默的军团,整齐地排列在巨大的神龛之上,层层递进,高耸直至没入阴影。牌位上镌刻的名字,每一个都曾是在历史长河中掀起过惊涛骇浪的存在,是魔门绵延千年的魂与骨。目光所及,他甚至看到了那个与杨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名字——“亚圣杨长恒”。
杨锦贺收敛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傲然,神色变得无比庄重。他缓步上前,从旁边的玉盘中取出三炷品质极佳的长香,就着长明灯点燃,恭敬地高举过头顶,对着那密密麻麻的祖师牌位,深深三鞠躬。香烟袅袅,如同沟通古今的桥梁,将后辈的敬意与先辈的荣光连接在一起。
上香完毕,他转过身,看向陪同他前来的现任魔门门主王烈。王烈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如古井,此刻也正静静地看着那无数牌位,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大,”杨锦贺开口,打破了宗祠内的寂静,问出了一个埋藏心底许久的疑问,“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按传承记载,我们魔门有两大圣物,‘圣人肉干’与‘圣陨匕首’。‘圣人肉干’供奉于此,可那‘圣陨匕首’……为何从未得见?它现在何处?”
王烈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杨锦贺,那刚毅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与屈辱。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吐出了积压多年的块垒。
“圣陨……”王烈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被无根生,抢走了。”
“什么?!”杨锦贺瞳孔骤然收缩,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由得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无根生!那个甲申之乱的核心,全性曾经的掌门!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消息在门内近乎成为禁忌,鲜有人提及!怪不得这些年,魔门对上全性的人,手段如此酷烈,几乎到了“宁杀错,不放过”的地步!他此刻才恍然明白,当年他师父为何会面色狰狞地告诫他:“小子,记住!以后在外面,但凡是全性的人,别管他是不是好人,先捅他们两刀再说!捅错了,算我的!”
原来根子在这里!挖圣人墓,已是滔天之恨!竟然还抢走了魔门视为精神象征、承载着对圣人横死之无尽愤怒与诅咒的圣物——圣陨匕首!这已不仅仅是挑衅,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是对整个魔门尊严与信仰的践踏!
---
平行世界,龙浒山。
山色空蒙,云卷云舒,依旧是那道门清净之地,却因两个年轻身影的归来,而平添了几分飞扬跳脱的朝气。
自从在杨锦鲤那个世界的罗天大醮上大出风头,尤其是张之维与杨锦文那场堪称惊天动地的对决之后,年仅二十出头的张之维,修为竟一举突破到了四万九千战力,稳稳踏入了“半步绝顶”的门槛!这份成就,莫说在年轻一辈,便是放在许多修行了一甲子的老前辈中,也足以傲视群雄。
如今的张之维,那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走路都带着风。原本就有些玩世不恭的脸上,更是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那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连山下集市里卖菜的大妈,恐怕都从香客嘴里听说了龙浒山出了个了不得的“小天师”,年纪轻轻就有了近乎神仙般的手段。
而与他同去的张怀义,虽未如张之维般光芒万丈,但其展现出的实力也足以令人侧目。当时一同前往观礼的田晋中看得分明,那个叫做杨锦笙的对手,天赋之高,实力之强,竟逼得张怀义手段尽出也未能取胜,甚至能硬撼龙浒山的阳五雷!田晋中心中暗忖,若是大师兄张之维在突破之前,在预赛中遇到这杨锦笙,恐怕也会是一场极其艰难的苦战。
与年轻一辈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位被时空流放到此世的年老张怀义。他选择了龙浒山后山一处僻静的院落居住,平日里深居简出,异常安静。对于他而言,无需再东躲西藏,无需再背负那沉重的“三十六贼”的秘密,能每日看着年轻的自己与师兄弟们插科打诨、吹牛打屁,感受着那份早已逝去的、纯粹的师门情谊,已是一种莫大的慰藉。更何况,隔三差五,他那在原本世界已成家的儿子张予德,以及天赋出众的孙子张楚岚,都会穿梭世界过来探望他,共享天伦。看着孙子实力日益精进,不再受自己当年错误的牵连,他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最近,本世界的龙浒山老老天师张静清,气冲冲地跑到杨锦天所在的世界去了。目标明确——去打杨锦天所在的那个世界的张之维!起因嘛,自然是杨锦文那档子旧事。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不靠谱的张之维,竟然在杨家人准备把年幼的杨锦文送上龙浒山修行的前一天,用棒棒糖去“诱拐”人家小孩,结果被护犊子的杨家人发现,结结实实暴打了一顿!这事被老老天师知道后,简直是火上浇油。人家家族都同意送孩子来了,你这蠢货临门一脚搞出这种“窒息操作”,不打你打谁?清理门户的心都有了!
这一日,龙浒山来了一位重量级的客人。
杨锦成。
当今异人界公认的十绝顶之一,杨家宗家内定的下一代族长,年轻一代中实力与威望皆处于顶峰的男人。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径直来到了后山,年老张怀义隐居的那处小院。
张怀义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目光温和地望着远处山道上,年轻一辈弟子们嬉笑打闹的身影。阳光洒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异常安详。
“张道长,”杨锦成的声音平和,打破了院落的宁静,“这段时间,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年老张怀义闻声,缓缓转过头,看到是杨锦成,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托你的福,杨先生。现在这样……很好。总算不用再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藏了。”
杨锦成走到他身边,并未坐下,只是与他一同望着那个方向,看着年轻时代的张怀义正眉飞色舞地跟师兄弟们比划着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当初,谢谢你。让阿佐和阿佑,知道了唐门利用他们兄弟继承丹噬,并欺骗他们的真相。”
张怀义摆了摆手,神情平静:“举手之劳罢了。那两个孩子,本性不坏,只是被当做棋子利用了。你今日特意来找我,想必不是为了叙旧。是想问……当年我在那圣人墓里,究竟看到了什么吧?”
杨锦成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是的。我想知道,那棺材里面,除了刻着我出生的确切时辰八字之外,到底还有什么?”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我动用了不少关系和人手,也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甲申之乱爆发前,无根生就已经处于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他像条疯狗一样,四处挑衅与圣人传承相关的门派——魔门、老君观、三一门、金刚门、无当派……你当年对龙浒山道统长期被圣人一脉压制而感到愤愤不平,选择与他结拜,除了想要探寻所谓的‘真相’,也是想掀翻这压在你心头的大山,对吗?”
张怀义沉默了片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追悔与痛楚,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那时候的我,心高气傲,又满腹怨气……觉得龙浒山的传承丝毫不逊于圣人一脉,为何总要矮上一头?无根生那时候虽然疯狂,但他的某些话,确实戳中了我内心的不甘……一步错,步步错,搞到最后,牵连了那么多兄弟,做了那么多无法挽回的错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了。”
杨锦成没有纠结于他的悔恨,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那棺材里,除了我的生辰,到底还有什么?”
张怀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过头,直视着杨锦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捧土。”
“一捧……能够制造、或者说‘孕育’出完整肉身的……神奇之土。”
杨锦成目光一凝:“他是想用这个……复活亲人?”
“是的。”张怀义肯定道,“无根生有一个女儿,很早就夭折了,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痛。当时在墓中看到那捧土,以及旁边简短的铭文记载时,我们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竟然是……传说中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时,遗留下来的‘先天息壤’!虽然只是极少的一捧,但其蕴含的造化之力,足以重塑一具完美的肉身炉鼎!我也一直想不明白,圣人赵虎……他明明拥有这等逆天神物,为何不用它为自己塑造一具不朽的躯体?如果他用了,或许就不会……”
“他不会的。”杨锦成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张怀义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若真是那样的人,当初就不会选择那条注定牺牲的道路,也不会成就其‘圣人’之名。依靠外物求得长生,甚至逆转生死,这与他的‘道’,背道而驰。”
张怀义闻言,怔了怔,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他若是那样的人,也就不是他了。”
杨锦成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龙浒山的云雾,投向了无尽悠远的天际,声音变得有些飘渺:“张道长,杨韧,杨天朗……那两次绝望之战,承载着龙脉与麒麟血的人,严格来说,都算是我。跨越了漫长的时光,经历了两次救世与牺牲,为什么……这第三次,依旧要落到我的肩上?”
张怀义沉默地看着他,无法回答这个关乎命运的问题。
杨锦成似乎也并不需要答案,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某种存在诉说:“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就像我体内这奔腾的麒麟血,明明那火麒麟是被我的前世所斩杀,可它的灵魂,它的力量,却一代代地跟随着我,保护着我,与我共生……这其中的因果羁绊,或许,就是答案。”
他的话语很轻,却如同惊雷,在安静的院落中回荡,揭示了一个跨越了千年轮回、关乎救世与宿命的、惊天动地的秘密。
第454章 何为人49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温和地洒在城市一隅那处绿意盎然的社区公园里。滑梯、沙坑、秋千架,都沐浴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中,充满了孩童的嬉笑声和安宁的气息。
恶鬼站在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阴影下,如同真正融入阴影的一部分。他周身那股因为伤势未愈而略显躁动不安的炁息,此刻已经平复内敛,如同沉睡的火山。李贤珠提供的丹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不仅治愈了他的内伤,似乎连他那冰冷的神魂都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的目光,穿透面具上空洞的眼眶,牢牢锁定在秋千架的方向。
斯黛拉正坐在一个秋千上,粉色的连衣裙随着晃动荡出快乐的弧度。她旁边,是年纪相仿的杨锦瑜,两个孩子一高一低,咯咯地笑着。更让恶鬼心神微动的是,斯黛拉一边荡着秋千,一边用稚嫩清亮的嗓音,哼唱着一首旋律古朴、带着奇异韵脚的歌谣:
“居琅琊,仕西凉……
木易杨,贯长虹。
斩妖氛,护四方……
圣人在,民安康……”
这歌声,像是一把古老的钥匙,轻轻叩动了恶鬼记忆深处某些尘封的碎片。他听过这首歌谣,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些破碎的、属于杨氏宗族的模糊记忆里。据说,这是遥远的汉末,那位被称为“圣人”的赵虎,特意为杨家的孩子们创作的。歌词简单,却勾勒出杨氏一族迁徙、奋斗、以及秉承信念守护四方的漫长画卷。“木易杨,贯长虹”,既是姓氏的拆解,也是一种气魄的彰显。
恶鬼静静地听着,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并不关心歌词的含义,也不在乎杨家的历史。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唱歌的小女孩身上。斯黛拉。他的……血脉。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酸涩的感觉,在他那通常只有冰冷和饥饿的胸腔里弥漫开来。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他无比沉迷。仿佛他行走在无边荒原上太久,终于看到了一缕属于人间的、真实的灯火。他不需要靠近,不需要相认,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听着她的声音,感受着那源自同一条血脉的、冥冥中的微弱共鸣,就足以抚平他灵魂深处的某些躁动和空洞。这是他在这冷漠世间,唯一能感受到的、不带任何杂质与目的的温暖。
今天负责照看两个孩子的是杨程月和尹正年夫妇。杨程月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玩耍的孩子们,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尹正年则细心地帮杨锦瑜整理了一下衣领,又递给斯黛拉一瓶水。阳光洒在这对老夫妻身上,他们偶尔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默契与温情。不知不觉,他们已携手走过了五十多年的风雨,眼前这含饴弄孙的安宁,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
与公园的宁静祥和截然不同,百新国灰色部队的指挥中心内,气氛则显得有些微妙。
杨锦文正在与崔俊京组长进行最后的交接和事宜商谈。经过杨锦文、杨锦佐以及肖自在三人这段时间堪称雷霆扫穴般的强力清剿,百新国境内成建制、有威胁的寄生兽群落基本已被连根拔起,零星漏网之鱼也已难成气候。最大的隐患,那个能够“换头”寄生的金牧师,也已在音乐会上被老君观的长老们联手轰杀至渣。
然而,有一个目标始终未能达成——追踪并控制“恶鬼”。
“崔组长,关于‘恶鬼’的线索,贵方这边……”杨锦文翻看着手中的报告,语气平静。
崔俊京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杨经理,我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几乎翻遍了所有可能藏匿的区域,动用了最先进的追踪技术……但是,对方非常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似乎对城市监控系统了如指掌……截至目前,尚未发现其确切踪迹。”
她说得委婉,但杨锦文心知肚明。百新国本地警方的追踪能力和专业素养,实在不敢恭维。面对恶鬼这种级别的、拥有诡异异能和强大个体实力的存在,他们那套常规手段收效甚微。
公司总部那边已经连发了几道催促令。杨锦佐身为陆北大区的负责人,是震慑当地诸多不安分势力的顶梁柱。他离开岗位超过一个月,北边那些习惯了在规则边缘游走、甚至践踏规则的家伙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各种摩擦和越界事件明显增多。
杨锦文自己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作为陆东区的副经理,实际上的核心人物,他的面子在很多复杂事务中就是通行证。很多事情,他出面斡旋,各方势力多少会给几分薄面,能够坐下来谈。而陆北区的负责人窦乐,资历虽老,但威望和能力与杨锦文相比有着明显差距,很多人只会表面上敷衍公司,却不会真正买他窦乐个人的账。此消彼长,积累下来的麻烦事已经堆成了山。
更麻烦的是肖自在。这位临时工虽然身份敏感,但处理那些不能摆上台面的“脏活”效率极高。他和杨锦文同时离开,导致公司很多不便明言的操作陷入停滞,积压的工作量可想而知。
形势所迫,尽管“恶鬼”这个极度危险的不稳定因素仍未落网,杨锦文也无法再继续滞留百新国了。他必须尽快返回,处理积压如山的事务,稳定辖区的局面。
“既然如此,‘恶鬼’的后续追踪,就拜托崔组长和贵部门多费心了。”杨锦文合上报告,语气依旧客气,但做出了决断,“我们这边,近期就会安排撤离。”
听到这句话,崔俊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虽然她脸上依旧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太好了!这群实力强得不像话、行事风格又往往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天朝上国”来客,总算要走了!虽然他们帮忙解决了寄生兽的大危机,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悬在灰色部队头顶的一把利剑,让她时刻感到压力和不安。如今危机解除,功劳簿上已经记下了灰色部队(在她的领导下)的赫赫战功,升职加薪几乎板上钉钉,这些“麻烦”的助力自然越快离开越好。
她几乎可以预见,报告递交上去之后,自己肩章上再多一颗星,办公室搬到更宽敞的楼层,以及……那份令人期待的薪资调整通知。想到这里,她感觉连日常吃的泡菜都仿佛变得可口了一些。
毕竟,自从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文职官僚掌握实权以来,他们这些冲杀在一线的行动人员就成了后娘养的。工资待遇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别人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开茶话会,他们在外面风餐露宿、搏命厮杀;别人放假享受天伦之乐,他们加班加点成了常态。食堂的伙食差得令人发指,一天三顿泡菜开会是基本操作,偶尔能有个煎得焦黑的荷包蛋,都算是长官体恤下属、犒赏三军了!
这种畸形的待遇和资源分配,甚至逼得像金刑警那样经验丰富的老手都心生绝望,最终投靠了寄生兽,酿成更大的悲剧。这足以说明百新国一线战斗人员的处境有多么艰难和讽刺。
杨锦文将崔俊京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冷笑。他太清楚百新国这套官僚体系的德行了。这几乎是一种历史传统,从根子上就烂掉了。
他甚至回想起家族典籍中关于“第二次绝望之战”的零星记载。当年天魔大军入侵,波及百新国,中原降魔军千里驰援。结果呢?前线将士在浴血奋战,后方负责后勤的百新国官员,竟然敢把发霉、变质的军粮输送上去!若非杨家和其他异人势力自带部分补给,以及就地取材的能力,恐怕仗没打完,自己人就先饿死、病倒大半了。贪婪、短视、内斗、卸磨杀驴……这些似乎刻在了某些人的骨子里。
所以,杨锦文几乎可以断定,一旦寄生兽的威胁彻底解除,灰色部队这支刚刚立下“大功”的尖刀力量,很快就会迎来鸟尽弓藏的命运。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文官老爷们,绝不会允许一支拥有强大武力、并且刚刚积累了巨大声望的行动部队持续壮大,那会威胁到他们的权位。削减经费、裁撤人员、分散权力、甚至找借口清算……一套组合拳下来,灰色部队的下场可想而知。崔俊京此刻憧憬的升职加薪,或许会成为她职业生涯最后的辉煌,紧接着,便是漫长的冷板凳,或者更糟。
“希望崔组长……前程似锦。”杨锦文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崔俊京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他该去准备撤离事宜了,百新国这潭浑水,他暂时不想再蹚。至于这里的未来,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公园里,恶鬼依旧隐在树影下,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斯黛拉的歌谣还在轻轻飘荡,秋千依旧悠悠地晃着。阳光,岁月,孩童的笑语,构成了一幅与他格格不入,却又让他无比贪恋的画卷。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一直在追捕他的强大对手,即将离开。这片土地短暂的平静之下,新的暗流,或许正在因权力的更迭与官僚的愚蠢,而悄然滋生。
第455何为人50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洒在李家书房光洁的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的油墨味和淡淡的、属于李贤珠身上的优雅香水气息。杨锦天坐在书桌一侧,手中转动着一支笔,目光却落在对面正凝神阅读的李贤珠侧脸上。
七年了。从2002年那趟航班上略显莽撞的初遇,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年时光。杨锦天心里偶尔会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对李贤珠的感情,炽热固然是炽热的,但更深处,却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年累月磨合出来的熟稔与安心。那不是一见钟情式的眩晕,而更像是……家人之间那种无需多言便能彼此理解的默契。这种感觉,在他和堂兄杨锦成、杨锦佐他们相处时也曾有过,是那种知道对方底线在哪里、知道如何相处最舒适的自在。可他和李贤珠,明明相识相恋也不过这些年,为何会有这种仿佛共同生活了许久的老夫老妻般的感应?他捉摸不透,只能将其归咎于缘分,或者是他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作祟。
“这里,语法上其实可以更精简一些。”杨锦天收回思绪,指尖点在摊开的英文文献某一处。他的辅导更多是象征性的,李贤珠在语言和诸多学科上展现出的功底深厚得惊人,中文流利,洋文典雅,知识面之广常常让他这个天才都暗自咋舌。他知道她是异人,相处日久,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寻常女孩不同的气息和眼神,瞒不过他。但他从未刻意点破,也从未追问她的师承与实力。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尊重,也是他给自己划下的界限——他喜欢的李贤珠,是此刻坐在阳光里,会因为他靠近而微微脸红,会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眼睛发亮的女孩,至于她背后有什么秘密,他愿意等她主动开口。
“嗯,你说得对。”李贤珠从善如流地修改着句子,笔尖沙沙作响。她微微侧头,一缕发丝滑落颊边,杨锦天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拢到耳后。指尖触及她温热的耳廓,两人对视一眼,李贤珠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却没躲开。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早已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习惯。
辅导告一段落,杨锦天合上书本,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对了,之前跟你提过的地产投资,已经正式铺开了。”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从随身的书包里取出一份装帧正式的文件,推到李贤珠面前。“我琢磨着,当初从那账户‘借’的启动资金,总不能真就白白拿走。这是那份地产公司20%的股权转让协议,签了它,你就是公司的合法股东了。”
李贤珠拿起文件,目光扫过那些专业的条款和数字。她并非不谙世事,清楚这20%的股份在杨锦天运作和杨家背景加持下意味着什么。未来的回报,绝不止十倍那么简单。她没有普通女孩的推拒和客套,那双看尽了三世繁华与寥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暖意。她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秀丽而坚定。
“不怕我将来把公司搞砸?”她放下笔,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
杨锦天笑了,笑容里有种混不吝的自信:“那也得先问过我手下那帮人同不同意。再说了,你搞砸了,我再赚回来就是。”这话说得轻松,却透着他独有的担当。
接着,他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设计精美的门票,放在合同上。“奶奶……哦,就是尹正年奶奶,最近觉得闲得发慌,说人生没几个春天了,要复出开巡回演唱会,把闪光灯再打亮一点。这是首站最好位置的门票。”
李贤珠拿起门票,眼中露出真实的喜悦。她自然不知道,杨锦天脑海里曾瞬间掠过“故技重施”、同时约好几个女伴去看演会的危险念头,更不知道尹正年早已看穿他那点花花肠子,恶狠狠地警告过:“再敢一脚踏几船,我就让你叔公把你吊起来打,盐水沾皮鞭!”想起杨程月那张刚正不阿、说到绝对做到的脸,杨锦天立刻把那点念头掐灭得干干净净。在真正能镇压他的长辈面前,他的“原则”就是识时务。
“谢谢,我很期待。”李贤珠小心地收好门票,看向杨锦天的眼神柔软了许多。两人又低声说了些体己话,杨锦天甚至还拿出一个从寺庙求来的、装着升学祈愿符的小锦囊给她。“礼尚往来,”他笑着说,“去年你送我的那个,我还好好收在包里呢。”这话不假,那个出自李贤珠之手的护身符,确实一直躺在他书包的夹层里。
温馨的辅导时光在暮色中结束。杨锦天起身告辞,李贤珠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开车离去,以为他是返回市中心的公寓休息。她转身回屋,心里盘算着演唱会该穿哪条裙子,全然不知那辆驶离的汽车,在下一个路口便轻巧地拐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杨锦天确实回了市中心,但目的地并非他独居的公寓,而是李诱墨暂时独住的那套小户型公寓。李诱墨父母被杨锦天妥善安排进了环境清幽、医疗条件顶级的疗养院后,这里就成了李诱墨临时的家。孤男寡女,夜间辅导,杨锦天心里那点属于男人的、带着些微恶劣的期待感不是没有。吃豆腐的心思像小爪子似的挠着他,但他更清楚底线在哪里——想想可以,真越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对李诱墨,这个有着雷普利症候群倾向、内心被贫困和渴望压得有些扭曲的女孩,他更觉得需要一种审慎的距离和引导。
敲开门,李诱墨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气和水蜜桃味的沐浴露香气,头发松散地披着,脸上似乎还敷着一层薄薄的面膜。看到杨锦天,她有些慌乱地擦了擦脸:“学长,你来了。”
杨锦天走进这间被他安排得舒适却难掩临时感的公寓,目光扫过茶几上几个崭新的、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化妆品袋子和几只价格不菲的口红。他没说什么,径直走到书桌前,抽出上次留给李诱墨的习题本。翻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几道精心挑选、用于巩固基础的典型题目,竟然全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明显是根本没用心思考,胡乱写上的答案。
“李诱墨。”杨锦天的声音沉了下来,少了在李贤珠面前的温柔,多了几分严厉。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因为他的表情而有些不安的女孩。
“啊?学长……”李诱墨下意识地绞着手指。
“我上次布置的这些题,你是怎么做的?”杨锦天把习题本推到她面前,“全都做错,思路一塌糊涂。你这阵子,心思放在哪里了?”
李诱墨脸颊泛红,眼神躲闪:“对不起,学长,我……我这阵子有点……”
“有点飘了。”杨锦天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洞察的冷静。相处久了,他太了解李诱墨了。骤然脱离经济重压,父亲病情稳定,手头有了可以随意支配的“巨款”(在他看来或许不多,但对李诱墨而言已是天文数字),再加上百新国社会对物欲的鼓吹和女性某种“自我奖赏”的消费心理作祟,她不飘才怪。男人挣多少花多少,或许还会考虑未来;而某些时候,某些女人会觉得“我值得”而花掉远超能力范围的钱,李诱墨显然正滑向后者。
“因为突然有钱了,可以买以前只能看不敢想的化妆品和口红了,对不对?”杨锦天没有疾言厉色,但话语里的失望和敲打意味很明显。他伸出手,用食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李诱墨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李诱墨捂住额头,疼痛让她眼睛里瞬间漫上一点生理性的水光,更多的是被说中心事的羞恼。
“李诱墨啊李诱墨,”杨锦天收回手,摇了摇头,“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给你钱,安排你父母,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专心走正路,为自己搏一个像样的未来,不是让你躺在这一点钱上,学着那些虚浮的做派,耽误自己的!”
李诱墨咬着嘴唇,想反驳,想说“我只是稍微放松一下”,但触及杨锦天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清醒甚至有些威严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她不敢。这个男人掌控着她家庭的命脉,父亲的后续治疗、母亲的生活、她自己的现在,都系于他一身。他是金龟婿,是钻石王老五,更是她目前无法违逆的“恩主”兼“导师”。那点因为购物带来的短暂愉悦,在现实面前迅速冷却。一丝微弱的、几乎被虚荣淹没的反思,艰难地从心底冒头:我……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了?
“下次模拟考,”杨锦天不再多言,重新抽出一张空白稿纸,“我会看成绩。如果还是这样,”他又作势要弹,“就不止一下了。”
李诱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终于老老实实地坐到了书桌前。杨锦天也不废话,开始重新梳理知识点,出题,监督她一步步演算。过程枯燥而严格,李诱墨稍有分神或敷衍,就会迎来一道更难的题或者一句简短的批评。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讲解声中流逝,窗外夜色渐深,都市的喧嚣沉淀下去。
等到杨锦天终于放过了眼皮打架的李诱墨,驱车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时,已是凌晨一两点。整座城市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灯火。他带着一身疲惫打开家门,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长长舒了口气。周旋于不同性格、不同关系的女性之间,看似香艳,实则耗费的心神并不比对付寄生兽少。他好色,有欲望,但也一直绷着一根名叫“原则”和“脑子”的弦。对李贤珠是珍惜与长远打算,对李诱墨是责任与引导(尽管这责任源自他复杂的情感),其间分寸的拿捏,他自认还算清醒。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梦乡时,身旁的被子忽然动了一下。一个温软馥郁的身体带着熟悉的香气,像一只灵活又执拗的猫,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然后手脚并用地将他牢牢抱住。
是李莎拉。
杨锦天无奈地闭了闭眼。崔惠廷在空乘学校接受严格管理,最近见面次数锐减,这空档几乎全被李莎拉填满了。这个对他有着近乎偏执依赖和爱恋的女孩,行事风格直接而热烈,根本不在意什么矜持与界限。她认准了杨锦天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便用尽一切方式靠近、占有。
李莎拉的手臂环得很紧,脸颊贴在他背上,呼吸渐渐均匀。杨锦天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她去了。他能感觉到李莎拉身上那股经过极阳诀淬炼后的、蓬勃而纯净的炁息,这提醒着他,这个此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而是一个实力不容小觑的异人。只是她的内心世界,似乎比李诱墨更加简单直白,却也更加固执难测。
被这样紧紧抱着,动弹不得,杨锦天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窗户上模糊的轮廓。李贤珠的温柔与神秘,李诱墨的虚荣与脆弱,李莎拉的直白与偏执……三个女人的面孔和身影在他脑海中交错。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又奇异地泛起一丝满足和……荒谬的安定感。
这日子,吵吵闹闹,充满算计与周旋,偶尔还有被长辈警告的惊险,但似乎……也挺不错的。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在李莎拉平稳的呼吸声中,意识终于沉入了黑暗。公寓外,城市依旧在沉睡,而他复杂而多彩的私人世界,也暂时归于宁静,等待着下一个周而复始的白天。
第456章 何为人51
藤原鹤新装修好的居酒屋“鹤之栖”内,灯火通明,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新木材和清漆的味道。宾主围坐在一张宽大的矮桌旁,桌上杯盘狼藉,方才的酒酣耳热尚未完全散去。藤原信义、源志雄以及作为主人的藤原鹤,郑重地向杨锦天和杨程月敬酒,感谢他们在此次寄生兽危机中提供的巨大帮助,无论是杨锦天慷慨提供的丹药,还是杨程月对藤原鹤爷孙的收留庇护,这份情谊,烈阳会铭记于心。
酒足饭饱,话题不免转向了一些江湖旧闻。藤原信义抿了一口清酒,神色略显凝重地提起了唐门。“说起来,自从当年唐门的人刺杀了拔剑门门主杨重山老爷子之后,这梁子就算是彻底结下了。若非我烈阳会一直与东岛高层那些杂碎死磕,分身乏术,恐怕这些年来,我们与唐门之间,早就不是小摩擦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说最近唐门内部也有变动,门主杨烈,似乎已经将位置传给了唐妙兴。杨烈他……近来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
杨程月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此刻却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感慨:“杨烈此人……论及培养徒弟的本事,确实罕见。锦佐那孩子,在他手下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不敢说前无古人,但也绝对是天下少有的顶尖天才了。说句不客气的话,老夫在锦佐那个年纪的时候,实力恐怕也未必能强过他。”话语中,既有对敌人的客观评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正埋头对付着一片鲜美厚切生鱼片的杨锦天,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二叔公,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杨重山老爷子是咱们杨家的人,被唐门刺杀了,为什么……为什么杨程军老爷子,好像没什么大动作?按他的脾气,不该直接打上门去吗?”
杨程月瞥了杨锦天一眼,那眼神带着长辈看待晚辈的天真时特有的意味,他轻轻哼了一声:“小子,你道行还是太浅。你真以为唐门这些年顺风顺水?你真当这几年那些隔三差五找上唐门,以他们门内那些古老机关‘危害性极强,不符合安全规范’为由的警告和检查,都是空穴来风?”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缓缓转动着瓷杯:“阿军二十岁参军,在尸山血海里整整滚了四十年,你猜猜他麾下带出了多少人?如今又身居何位?他的门生故旧,遍布各个要害部门。唐门这几年,明里暗里吃的瘪,还会少吗?只不过有些刀子,不见血,却更能让人难受。你爷爷当年没少在他手底下吃亏,背后骂他阴险,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杨锦天恍然大悟,原来报仇并非一定要刀光剑影,还有这种无形却更为煎熬的软刀子。他一边咀嚼着生鱼片,一边看似随意地将手伸到桌子底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剑鞘,那是他的青霜剑,早已被他悄无声息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横置于膝前。同时,他体内真炁默默流转,另一件适合近距离突袭的法宝也已扣在掌心。
正在料理台后细心切着另一份鲷鱼刺身的藤原鹤,动作微微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用东岛语嘟囔了一句:“我这‘鹤之栖’啊……才刚重新装修好,怎么感觉又要遭殃了……”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让他同样感受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逐渐凝聚的杀气。
藤原信义和源志雄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放在桌下的手也悄然动作。他们手指上佩戴的、从杨锦天那里购得的储物戒微光一闪,两柄寒气森森的武士刀便已入手,刀尖轻轻点地,隐藏在桌布的阴影之下。
而杨程月,他的准备最为直接。他放下酒杯,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金属般的黑紫色光泽,仿佛瞬间凝固成了金属液体。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抬手,解开了自己上衣最上面的两颗盘扣,露出了古铜色的、肌肉虬结的胸膛。那鼓胀的肌肉和开始弥漫开的、沉重如山岳般的气息,已经预示着他那闻名遐迩的绝学即将发动。
就在杨程月身上开始隐隐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紫色金属光泽的刹那——
“砰!!”
“鹤之栖”那扇崭新的、厚重的木格推拉门,连同部分门框,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得粉碎!木屑纷飞之中,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七八名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刺客。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左手持着厚重的包铁木盾,护住身前,右手紧握着雪亮的武士刀,刀尖前指,组成一个紧密的突击阵型,如同一堵移动的黑色墙壁,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气,直接朝着餐桌方向碾压过来!
而在这些盾牌手身后,是更多穿着传统黑色夜行服,动作更为敏捷的武士。他们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身形低伏,手中的武士刀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破风声,从各个角度劈砍而来,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动手!”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
杨锦天反应最快,他早已蓄势待发。面对汹涌而来的盾牌阵,他并未拔剑,而是右掌猛地向前一拍!一股灼热、刚猛、沛然莫御的掌力如同决堤洪流般奔涌而出!
大伏魔掌!
至阳至刚的掌力轰然撞击在最前方的包铁木盾上!那灌足了真炁足以抵挡巴雷特射击的厚重木盾,在这狂暴的掌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四分五裂!手持木盾的刺客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口喷鲜血向后倒飞出去,连带撞翻了身后好几名同伴。杨锦天这一掌,势大力沉,直接在那严密的阵型中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几乎在杨锦天出手的同时,杨程月动了。他猛地站起,那件解开了口子的上衣被他随手甩到一旁,露出了完全运功后的上半身。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已经完全转化为一种深沉、厚重、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黑紫色!他全身的肌肉贲张隆起,血管如同虬龙般缠绕在肌肤之下,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膨胀了一圈,身高接近两米的他,此刻真正化作了一尊来自洪荒的金属魔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就那么迈开大步,迎着纷乱劈砍而来的武士刀,向前走去!
“叮叮当当!咔嚓!”
十几柄锋利的武士刀,从不同角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地斩击在他黑紫色的身躯上!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反而爆起了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属交击声,甚至迸射出了点点耀眼的火星!
那些刺客只觉得自己砍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千锤百炼的玄铁精金!巨大的反震力让他们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更有几柄质量稍次的武士刀,承受不住这反震之力,刀身竟然直接崩断成了数截!
杨程月的护体罡气强悍如斯!他脚步不停,那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臂随意一挥,如同驱赶苍蝇般,靠近他的几名刺客便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筋断骨折地倒飞出去,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也没能爬起来。
就在杨程月如同磐石般吸引并碾碎正面大部分攻击的瞬间,两道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他魁梧身躯的左右两侧猛地窜出!
是藤原信义和源志雄!
两人手中的武士刀早已出鞘,此刻在灯光下划出两道冰冷的弧光。他们身法诡异,刀法狠辣精准,专门寻找那些被杨程月震得身形不稳、或是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武士。刀光闪过,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残肢断臂混合着温热的鲜血四处飞溅,瞬间便将杨程月两侧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而在料理台的方向,两名不知何时绕到后方的刺客,以为找到了软柿子,手持短刀,悄无声息地刺向背对着他们的藤原鹤。然而,藤原鹤仿佛背后长眼,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各握住了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刀光如同电光石火般一闪而逝!
“噗嗤!”
两名偷袭者的动作骤然僵住,喉咙处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血线,随即鲜血喷涌,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藤原鹤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还在不断涌入的敌人。他的“鹤之栖”已然一片狼藉,崭新的榻榻米被鲜血浸染,破碎的桌椅和门窗碎片到处都是。
战斗,仅仅开始了不到一分钟。然而,这短暂的交锋,已经充分展现了杨锦天等人的强悍实力。杨锦天掌力刚猛,开碑裂石;杨程月肉身无敌,刀枪不入,如同移动的堡垒;藤原信义与源志雄刀法狠辣,配合默契;藤原鹤老而弥辣,应变迅捷。
但,袭击者们显然也并非乌合之众。最初的混乱之后,后续涌入的敌人虽然依旧沉默,但阵型明显变得更有章法,一些气息明显更为强悍的身影,开始出现在门口和破碎的窗口,冰冷的杀机如同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地涌来。破碎的“鹤之栖”内,灯光摇曳,映照着满地狼藉和斑驳血迹,更激烈的厮杀,显然才刚刚拉开序幕。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混合着食物和清酒的气息,形成一种怪异而令人窒息的氛围。
第457章 何为人52
就在藤原信义那记狂暴的斩天拔剑术将持盾刺客连人带盾斩得七零八落,残肢与破碎的木屑、铁片四散飞溅之际,异变再生!
空气中,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点点荧光。那是一只只仅有指甲盖大小,却异常醒目的蝴蝶。它们分成两色,一者纯白,如同冬日初雪,一者赤红,宛如燃烧的血液。这些蝴蝶看似纤弱美丽,飞行轨迹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不惧刀光剑影,甚至主动迎向弥漫的杀气,朝着杨锦天等人翩跹飞来。
“小心!是比壑忍的‘追魂蝶’!” 杨程月爆喝一声,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厮杀声。他阅历丰富,一眼便认出了这东岛忍术中的阴毒伎俩。“白的锁定目标,红的靠近即爆!粘上就甩不脱!全都退后!”
话音未落,他非但没有后退,那黑紫色的金属身躯反而爆发出更加深沉的光泽,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条狂暴的巨蟒,不退反进,主动冲向那越来越密集的蝴蝶群!
就在红白两色蝴蝶即将分散开,寻找各自目标的刹那,杨程月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猛地旋转起来!他双臂张开,周身那凝练如实质的护体罡气被他以精妙的控制力强行带动,形成了一道小型的、却吸力极强的黑紫色龙卷风!
“嗤嗤嗤——!”
那些原本灵动的追魂蝶,瞬间被这股强大的离心力与吸力捕获,身不由己地被卷向杨程月!白色的锁定蝶首先触碰到他黑紫色的皮肤,仿佛留下了无形的印记。紧接着,那些赤红色的爆裂蝶如同受到了最强烈的吸引,前仆后继地撞了上去!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瞬间将杨程月吞没!炽烈的火光与狂暴的冲击波在他周身炸开,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碎木、瓷片尽数掀飞,甚至连“鹤之栖”那残存的墙壁都被震得簌簌发抖,裂开更多缝隙。火光与烟尘弥漫,几乎看不清其中的身影。
藤原信义等人脸色微变,即便知道杨程月实力强横,但这等密集的贴身爆炸,威力绝非等闲。
然而,烟尘尚未完全散去,一个雄壮的身影已然轮廓再现。随着最后一丝烟尘被残存的气劲吹散,杨程月岿然屹立。他脚下地面龟裂,周身还缭绕着丝丝硝烟的气息,但他那光滑、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黑紫色上半身,除了沾染了些许爆炸激起的灰尘,竟是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唯有他那条质地坚韧的裤子,边缘处被高温燎得微微发黑卷曲。金刚门紫炁玄金臂的护身效果,果然名不虚传,堪称绝对防御!
“好…好硬!” 源志雄忍不住低声惊叹,他自问若是自己身处爆炸中心,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几乎在杨程月硬抗下所有追魂蝶爆炸的同时,杨锦天的声音急促响起:“还没完!小心地下和隐形!”
他说话的同时,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见他双掌之上,刺眼的蓝色电弧骤然爆发,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他没有选择攻击可见的敌人,而是将充满狂暴雷电的双掌,狠狠地拍向脚下满是狼藉的地面!
“地网千丝!”
“滋啦——!!!”
无数道细密的蓝色电蛇以他的双掌为中心,如同活物般瞬间蔓延开来,覆盖了方圆十数米的地面,形成了一张巨大而致命的电网!电网跳跃闪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除了早有预料并凭借强悍肉身硬抗细微电流的杨程月纹丝不动外,藤原信义、源志雄和藤原鹤三人几乎在杨锦天拍掌的瞬间,便默契地纵身跃起,避开了地面的无差别电击。
也就在他们跃起的刹那,电网覆盖的区域,几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突然扭曲闪烁起数个人形的蓝色电流轮廓!刺眼的电光勾勒出了他们潜行隐匿的身形,剧烈的麻痹感让他们无法维持高明的隐身忍术,瞬间暴露无遗!
“在那里!” 藤原信义身在半空,眼中寒光一闪。
“死!” 源志雄杀气腾腾。
“哼!” 藤原鹤面色冷峻。
三道刀光,如同经天长虹,又如同暗夜中乍现的闪电,几乎不分先后地亮起!
藤原信义的刀,大气磅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源志雄的刀,诡谲狠辣,轨迹刁钻如同毒蛇出洞;藤原鹤的双刀,一长一短,配合得天衣无缝,精准而高效。
刀光闪过,血花迸现!
那几名被电网强行逼出形体的隐身刺客,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已身首异处或是被洞穿要害,当场毙命!烈阳会这三名高手的拔刀术,快、狠、准,已然臻至化境。
而就在杨锦天释放地网,逼出隐身刺客的同一时间,他感觉到身后一股微不可察的劲风袭来!一名隐匿能力极高、并未被地网完全捕捉的刺客,竟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潜到了杨锦天背后,手中的淬毒短刃直刺其后心!
然而,一只闪烁着黑紫色金属光泽、如同洪荒巨钳般的大手,后发先至,稳稳地抓住了那柄淬毒的短刃!是杨程月!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眼一般,精准地判断了攻击的来向。
“叮!”
短刃刺在杨程月的手掌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杨锦天与杨程月背靠着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二叔公那宽厚脊背传来的沉稳力量与磅礴血气。没有任何交流,在杨程月抓住短刃的瞬间,杨锦天借着背靠的力量为轴心,身体如同灵猫般迅捷一转,手中的青霜剑已然出鞘!
剑光清冷如秋水,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噗嗤!”
青霜剑精准无比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了那名因武器被控而出现瞬间僵直的刺客心脏。剑尖透背而出,带出一溜血珠。
抽剑,后退,再次与杨程月背脊相靠。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从杨锦天拍出地网,到隐身刺客暴露被斩杀,再到杨程月格挡、杨锦天反杀背后的偷袭者,这一切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演练,默契得令人心惊。这正是杨锦天在杨程月手下经受长达六七年严苛训练所培养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默契。
“是冲着你们烈阳会来的?” 杨锦天微微喘息,低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似乎暂时被震慑住的残余刺客。
杨程月感受着对方攻击的分布和强度,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金属摩擦:“看这架势,搞不好是想把我们一并留下。能同时围杀烈阳会高层和我杨家人的机会,对某些人来说,可是千载难逢。”
杨锦天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挪移符箓,先脱离这个被袭击的漩涡中心再说。然而,他意念刚动,就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传来一阵隐晦却坚韧的波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垒将这片区域封锁了。
“空间被封印了。” 杨锦天沉声道。他随即想通了关键,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上次对付新世界理事会的杀手,用了挪移符,被他们的狗腿子记下了。” 东岛的许多杀手组织与新世界理事会关系密切,情报共享并不意外。
就在这时,杨程月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他周身那黑紫色的光泽瞬间变得更加深邃,几乎化为纯粹的墨色,浓郁的紫炁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缠绕在他那双巨大的手臂上!他没有理会前方的敌人,而是猛地抬起右脚,然后如同巨象踏地般,狠狠一脚跺向身旁一处看似无异的地面!
“给老子滚出来!”
“轰!!”
这一脚蕴含的力量堪称恐怖,整个“鹤之栖”的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伴随着一声闷响和凄厉的惨叫,一道原本潜藏在地底的身影,竟被这隔山打牛般的巨力硬生生震得破土而出!那人七窍流血,双眼暴突,手中还握着一柄专门用于地下刺凿的奇形兵器,但人还在半空,便已气息全无,如同破麻袋般摔落在地。
杨程月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不屑:“哼,地遁术?老子年轻时候宰掉的土行孙,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爷爷面前卖弄?”
杨锦天看着杨程月那82岁高龄依旧如同蛮龙般强悍的身躯,以及这石破天惊的一脚,心中唯有佩服。不愧是金刚门出来的高手,当真是又高又硬,老当益壮!
“可不能风头都让杨家的朋友抢光了!” 源志雄大喝一声,显然被杨程月和杨锦天默契的配合与强悍的实力激发了战意。他手中武士刀一振,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上前,直面两名气息明显比其他刺客强悍、战斗力至少在三万七千以上的头目级人物。
“一刀流·乱花飞舞!”
源志雄的刀光骤然爆散,仿佛瞬间化作了千百道,如同春日里被狂风吹拂、漫天飞舞的樱花,美丽而致命。刀光笼罩之下,那两名实力不俗的刺客头目,只觉得眼前尽是绚烂的刀影,根本分不清虚实真假。他们拼尽全力格挡,武士刀碰撞之声密如骤雨。
然而,这绚烂仅仅持续了一瞬。刀光骤然收敛,源志雄已然收刀而立,背对着那两名刺客。那两人僵在原地,喉咙处缓缓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随即鲜血喷涌,颓然倒地。至死,他们的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接连受挫,死伤惨重,剩余的刺客眼见事不可为,萌生退意。其中几人迅速掷出几颗圆球,砸在地上。
“嘭!嘭!嘭!”
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想跑?” 杨锦天眼中厉色一闪。打了这么久,砸烂了场地,差点被阴死,岂能让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身形一动,脚下仿佛有雷光闪烁,正是那快如闪电的绝顶轻功——疾电流光!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杨锦天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开的烟雾,出现在了那群正欲借着烟雾掩护仓皇逃窜的刺客前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杨锦天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看着眼前这几十名惊慌失措的刺客,双手缓缓在胸前虚合。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要湮灭万物、回归原始的混沌气息开始在他掌心之间汇聚。那气息并不张扬,却让周围的光线都似乎微微扭曲,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
“试试这个,小混沌一击!”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并非直接攻击人体,而是狠狠地拍击在面前的地面上!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震颤。以他双掌落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极致毁灭力量的混沌冲击波呈扇形向前方骤然扩散!
被这股灰色波纹扫中的刺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们的身体就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衣物到血肉,再到骨骼,寸寸瓦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瞬间灰飞烟灭!甚至连他们手中的兵器,都无法在这毁灭性的力量下保存下来。
转眼之间,前方扇形区域内,那几十名试图逃跑的刺客,连同他们脚下的地面(被削去了浅浅一层),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诡异的、空荡荡的洁净区域。
杨锦天缓缓收掌,看着自己的“杰作”,却轻轻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还是不够火候啊。” 他想起了平行世界的杨锦鲤,那位半步绝顶的强者,施展完全版混沌一击时,那撼动擂台结界的恐怖威势。相比之下,自己这一击,威力确实相差甚远。
藤原信义走了过来,看着眼前这片被“抹除”的区域,眼角微微抽搐,他郑重地对着杨锦天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充满了愧疚与愤怒:“杨先生,实在抱歉!连累你们了!果然……那群混蛋,终究是干出了这卸磨杀驴的勾当!”
杨锦天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在意。他自然明白藤原信义指的是什么。烈阳会为了应对寄生兽危机,暂时与东岛高层合作,如今危机解除,对方立刻翻脸无情,派出杀手清除他们。这种过河拆桥、御磨杀驴的行径,实在是令人齿冷。
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然而,这破碎的“鹤之栖”内外,弥漫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以及那隐匿在黑暗中的更多杀机,都预示着,这个夜晚,还远未到安静下来的时候。
第458章 何为人53
夜色深沉,杨程月家的宅邸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感。杨锦天最终还是听从了内心的警惕,没有返回自己的住处,而是选择留在了二叔公这里。他不仅自己留下,还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语气严肃地叮嘱自己手下产业的安保负责人,今晚务必加强警戒,增加巡逻人手,所有防御性的阵法、符箓全部开启,宁可耗费资源,也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深深记得堂哥杨锦成无数次耳提面命的告诫:“夜路走多了总会遇鬼。永远别觉得自己的实力够强就能高枕无忧,这世上的阴损招数多了去了。安全第一,活着才有输出。” 这些话他平时听着觉得堂哥太过谨慎,甚至有点唠叨,但真当自己经历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尤其是连空间都被封锁之后,他才真切体会到这种谨慎是多么必要。
躺在客房的床上,杨锦天翻来覆去,总觉得还是不够稳妥。那股被偷袭、被算计的憋闷感,以及对方明显连他动用挪移符的后手都考虑到的阴险,让他心里一股邪火噌噌往上冒。他杨锦天,老君观嫡传,炼丹制器的天才,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暗亏?虽然没受伤,但面子挂不住啊!
越想越气,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银行App,咬着牙,输入了一长串零,确认收款人是他那“敬爱”的师父刘仁勇,然后狠狠按下了转账确认键。
五千万美元,瞬间划走。
几乎就在转账成功的提示框消失的下一秒,他的手机铃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抠门师父”四个大字。
杨锦天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酝酿好的委屈说出来,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刘仁勇那特有的、带着点睡意又被强行驱散后略显沙哑,但语速极快的声音:
“要杀谁?目标姓名,地址,修为层次,有无特殊背景,快点说,为师忙着呢!”
杨锦天:“……”
他拿着手机,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憋了半天,才难以置信地对着话筒问道:“不是……师父,您……您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啊!这老家伙难道在他身上装了监控?
电话那头,刘仁勇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了然:“废话!深更半夜,你小子没事会想起我这个穷师父?还一出手就是这么大一笔‘孝心’,不是你在外面被人欺负狠了想找场子,就是你小子皮痒了想变着法儿欺负我!你那点花花肠子,为师还不清楚?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哪个不开眼的惹你了?为师这就去把他炼成丹药!”
杨锦天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吐槽:“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但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立刻切换成委屈巴巴的语气,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师父……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差点就回不来见您了!东岛那帮混蛋高层,他们……他们派杀手暗杀我!虽然您徒弟我英明神武,实力超群,没受一点伤,还把他们都打跑了,但是……但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堂堂老君观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这传出去,我们老君观的脸往哪搁?您老人家的面子……”
他这边还在声情并茂地控诉,试图把个人恩怨拔高到门派荣辱的层面,电话那头的刘仁勇却似乎已经得到了关键信息,直接打断了他的表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行了行了,知道了。等着看明天的新闻。”
说完,根本不给杨锦天再说话的机会,“啪”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杨锦天拿着传出忙音的手机,愣在原地,有点懵。这就完了?五千万美金,就换来一句“等着看明天的新闻”?师父他老人家……到底靠不靠谱啊?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餐厅。杨锦天、杨程月,以及同样住在这里暂避风头的烈阳会三人组藤原信义、源志雄和藤原鹤,正围坐在一起吃早餐。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
起初几人还在闲聊,讨论着昨晚的袭击和后续的防备。但当新闻画面切换到国际新闻板块,尤其是关于东岛政坛的报道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电视屏幕上。
只见百新国那位以严肃着称的新闻女主播,此刻虽然极力维持着专业的表情,但嘴角那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以及眼神中闪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怎么都藏不住。她用一种强忍着欢快、以至于显得有些古怪的腔调播报道:
“……本台收到最新消息,昨日深夜至今日凌晨,东岛议会多名激进派议员遭遇不明身份危险分子闯入其私人住所。据悉,这些危险分子并未实施抢劫或造成人员死亡,而是对议员们进行了……嗯,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称,议员们均鼻青脸肿,身上多处软组织损伤,但无生命危险。”
女主播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但声音里的那一丝颤抖(更像是憋笑)更明显了:“然而,更为离奇的是,这些危险分子在完成殴打后,竟然……竟然将议员们的衣物全部撕毁,并拍摄了大量……不雅照片。今天一早,这些照片已经被匿名发送至全球各大新闻机构及网络平台……目前,东岛相关机构已发表强烈抗议,谴责此种‘极其恶劣、严重侮辱人格’的行为,并表示将全力追查凶手。但……鉴于相关影像资料已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其造成的影响恐怕……”
电视画面适时地(并且打了厚码)切换了几张照片的远景,只能看到一些白花花的、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体,以各种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倒在豪宅的地毯上或床上,背景里还能看到被撕碎的衣服。
餐厅里一片死寂。
杨锦天张大了嘴,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杨程月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皱纹都仿佛凝固了。
烈阳会三人组更是目瞪口呆,藤原鹤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这……这是什么操作?!打人就打人,怎么还带扒衣服拍照的?!而且拍的还是东岛那些一向道貌岸然、趾高气扬的激进派政客!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顺便全球直播!
就在这时,杨锦天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刘仁勇。
杨锦天几乎是机械地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刘仁勇的声音听起来神清气爽,甚至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喂,小子,看到新闻了吧?怎么样?为师办事,效率还行吧?”
杨锦天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师……师父,打人就打人……您……您怎么还……还拍照了?这……这也太……”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拍照?” 刘仁勇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真实的诧异和茫然,“拍什么照?我没事拍那些老帮菜的光屁股干嘛?辣眼睛吗?我就按照你的要求,找到人,蒙上头,揍了一顿,确保他们三个月下不了床,顺便用留影符录了他们哭爹喊娘认错的片段以备不时之需。拍照?我个九十多岁的老古董,用的是符箓飞剑,你让我用手机拍照?我还不会美颜呢!”
这下轮到杨锦天懵逼了:“不是您拍的?那新闻上那些照片……”
“反正不是我干的。” 刘仁勇语气笃定,“我刘仁勇敢作敢当,揍了就是揍了,没拍就是没拍。估计是那帮家伙平时得罪人太多,还有另一批好汉也去找他们‘谈心’了吧。行了,事儿给你办了,钱我收了,两清。没事别打扰我清修。” 说完又是不给反应时间,直接挂断。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杨程月才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慢悠悠地开口道:“看来,昨天晚上忙活的人,不止你师父一个。我昨晚也给你爷爷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
杨锦天和烈阳会三人瞬间悟了。刘仁勇负责物理超度(殴打),而另一批身份不明(但大家心照不宣)的好汉,则负责精神打击(拍照羞辱)。这配合……天衣无缝啊!
这桩案子后来成了异人界和一桩无头公案。打人的(刘仁勇)没人能抓到证据,拍照的(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杨姓绝顶高手及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孙子)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东岛高层暴跳如雷,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将对烈阳会的打压直接升级,手段更加酷烈,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然而,面对这股狂风暴雨,藤原信义等人却异常淡定。
“还以为现在是靠几把武士刀和忍者就能决定一切的时代吗?” 藤原信义冷笑着,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烈阳会蛰伏多年,早已不是单纯的武力组织。随着指令发出,烈阳会控制或影响的庞大资本开始悄然流动,巨额资金在金融市场掀起惊涛骇浪。针对东岛的股市、债市、汇市,一场精心策划的狙击战瞬间爆发!
股债汇三杀!
东岛的经济指标应声暴跌,金融市场一片哀嚎,无数企业和民众的财富瞬间蒸发。前一天还在叫嚣着要彻底铲除烈阳会的东岛高层,后一天就不得不面对国内汹涌的民意和经济濒临崩溃的烂摊子,瞬间偃旗息鼓,老实得如同鹌鹑。
真当烈阳会这些年是吃干饭的?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对抗,他们早就摸清了对手的命脉。以前是群龙无首(烈阳王未转世),不敢把事情做绝,以免组织分裂。现在不同了,杨德正已经降生,他们的王回来了,还不趁此机会,给那些傲慢的官僚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轻松了许多。杨锦天想起昨晚杨程月弄死地遁忍者的场面,忍不住好奇地问:“二叔公,您昨天是怎么那么准地知道地下藏着个会土遁的家伙?那家伙隐匿得极好,我的雷法地网都没能完全把他逼出来。”
杨程月夹了一筷子菜,闻言,脸上的轻松神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追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
“当年打仗的时候……遇到过,交过手,也……吃过亏。”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年代。“战争末期,东岛那边的顶尖高手,其实已经被我们拼得差不多了。但就是这些擅长地遁、水遁,躲在暗处抽冷子下黑手的家伙,像阴沟里的老鼠,最难清理。”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肋下方,那里有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旧伤疤:“这里,就是被一个地遁的高手,从地下突然钻出,用淬毒的苦无划的。当时我的护体功法还没大成,那次……我带的半个班的兄弟,为了掩护我,都没能回来。”
餐厅里安静下来,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消失了。藤原信义等人也面露肃然,他们能想象到那场面的惨烈。
杨程月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从那以后,我就发了狠,专门研究怎么破解这地遁术。观察地气流动的细微变化,感知脚下传来的哪怕最轻微的震动,分辨泥土被翻动后那一点点不同的气味……流的血多了,教训刻骨铭心,自然也就有了经验。昨天晚上那个,潜行的功夫算是不错,但他移动时带动的地脉波动,在我感觉里,就跟有人在我耳边敲锣打鼓差不多。”
他看了一眼杨锦天,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刚毅:“小子,记住,有些经验,是用血换来的。对敌之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要……脚感大地。有时候,脚下的动静,比眼睛看到的更真实。”
第459章 何为人54
剧场的穹顶下,华灯初上,丝绒帷幕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木料、脂粉的气息。这是一年一度新剧开幕的日子,对于尹正年所在的剧团而言,意义非凡。更不寻常的是,退隐多年的尹正年,再次披上了戏服。
舞台的灯光尚未完全亮起,乐池里的乐队正在做最后的调音,发出些许凌乱的声响。观众席已近乎满座,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动。杨锦天和李贤珠并肩走了进来,寻着票上的座位号。李贤珠再过几个月就要面临高考,学业繁重,但尹正年重返舞台的首演,她无论如何都要来捧场,毕竟这可是自己男朋友的叔婆。杨锦天这段时间也确实没闲着,时常以“辅导功课”为名去李贤珠家,而李贤珠为了杜绝杨锦天与自己的助理李诱墨碰面,每逢杨锦天来访,必定给李诱墨放假。她并不知道,这恰恰为杨锦天和李诱墨创造了难得的约会时间,命运的阴差阳错,有时便是如此讽刺。
两人找到座位,正要坐下,一个身影却抢先一步,优雅而坚定地坐在了那两个相连座位的中间。是文钰琼。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颈间系着一条丝巾,虽然年近八旬,但得益于杨程月多年来不间断提供的养颜丹、排毒丸,她的面容依旧姣好,肌肤紧致,看上去不过四五十许人,唯有那双经历过世事的眼睛,沉淀着岁月的深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她对着杨锦天和李贤珠微微一笑,笑容得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纯粹是故意的。
“姨婆……”李贤珠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
文钰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李贤珠坐下,然后目光淡淡地扫过杨锦天,那眼神里没有多少温度,反而带着几分审视和隐约的不赞同。在她看来,这个杨家的小子,天赋是高,但绝对不是什么老实人,李贤珠陷进去,只怕将来要伤心。她对杨锦天,实在谈不上喜欢。
杨锦天摸了摸鼻子,识趣地坐在了文钰琼的另一侧。他能感觉到这位“姨婆”若有若无的排斥,但也只能假装不知。
而在不远处的前排,杨程月正襟危坐,他的身旁坐着的是他的长孙杨锦悦。这座位安排,自然是杨似峰的手笔。杨似峰可不想在自己母亲重要的演出日,父亲的目光和心神又被那位“白月光”牵走。老了的老白月光,杀伤力未必就小了,何况父亲杨程月这个“渣男”,几十年来,心里始终给文钰琼留着一块地方,连那些珍贵的丹药都从未断过供给。尹正年对此心知肚明,却也只是默然,她自己也因这些丹药保养得宜,与杨程月站在一起,不像夫妻更像父女,加上文钰琼,这一家子“老人”看起来都过分年轻,常令外人感到惊奇。异人及其家眷的寿命与容颜,本就是普通人难以理解的领域,只是像杨锦天那样能批量炼制高效丹药的天才,终究是凤毛麟角。
剧场内的灯光缓缓暗下,只余舞台上一束追光。帷幕拉开,乐声响起。这是一种奇特的融合,西方的管弦乐营造出宏大的叙事氛围,而唱腔和念白却又带着中原戏曲的韵味与百新国语言的节奏,形成了一种新颖的戏剧形式。但无论形式如何,戏剧的核心,始终是故事与情感。
尹正年登场了。她扮演的是一位历经磨难、却始终坚守信念的女性角色。多年未登台,她的动作稍显生涩,但一旦开腔,那经由岁月沉淀的功底便展露无遗。她的喉咙年轻时受过损伤,即使杨程月倾尽所能寻来良药,也未能完全恢复如初,无法再承受高强度的演出,这也是她最终选择隐退的原因。但此刻,她控制着气息,将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
唱到激昂处,她的声音铿锵如玉磬,带着一股不屈的英气,仿佛能穿透穹顶;转到哀婉缠绵时,那嗓音又变得低回婉转,如同月下溪流,丝丝缕缕,沁入心脾,令人心醉神迷。她将自己的人生阅历,将对丈夫复杂而深沉的爱,甚至是对台上台下那一段纠缠数十年的情感的微妙理解,都融入了角色之中。这不是单纯的表演,这是一次生命情感的倾泻。
文钰琼坐在台下,目光追随着台上的尹正年,眼神复杂。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柔韧刚强的女子,与记忆中木浦鱼市场那个倔强短圆脸、带着点男孩子气的少女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那是战争结束的几年之后,百新国南部港口木浦,空气中还弥漫着海腥与未散尽的硝烟味。十七岁的尹正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提着一个鱼篓,正被几个当地的地痞流氓堵在市场的角落勒索“保护费”。尹正年家境贫寒,父亲早逝,她早早便帮着母亲分担家计,性格泼辣刚强。面对勒索,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扬起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用当地流传的、带着辛辣讽刺意味的歌谣,毫不留情地嘲骂那几个地痞,言辞之犀利,骂得那几个大男人面红耳赤,直接破了防,恼羞成怒地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刚刚在深海之中,借助水压锤炼完金刚门护体功法,顺便抓了几尾价值不菲的大鱼准备来市场换钱的杨程月,看到了邻居家的小姑娘被欺负。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几个流氓身后。
彼时的杨程月,二十六七,正是血气方刚、修为大进的年纪。他刚从海里出来,只随意穿着一条湿漉漉的裤子,古铜色的上半身完全裸露着,肌肉贲张,线条如同斧凿刀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宽阔的胸膛、坚实的臂膀上,分布着好几处狰狞的炮伤疤痕,暗红色扭曲的皮肉,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正值晌午,烈日当空,但那几个流氓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他们艰难地回过头,对上了杨程月那张因长期修炼和风吹日晒而显得格外刚毅俊朗的脸庞,以及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这些流氓也是上过战场、从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他们太清楚这种伤疤意味着什么——眼前这个男人,是真正从炼狱里爬出来的,而且还能活着,实力绝对可怕!他们曾在战场上远远瞥见过那些非人的存在,硬扛炮火,刀劈飞机,甚至御剑飞行,召唤雷霆……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杨程月没有废话,伸出那如同小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攥住了为首两个流氓的脸,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提了起来。他手臂上鼓胀的肌肉棱角分明,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就在他准备像丢垃圾一样把这几个家伙扔进不远处的大海时,动作却突然顿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十分细致地在这两个吓得魂飞魄散的流氓身上摸索起来,将他们身上所有的钱币、甚至一枚看起来还不错的怀表都搜刮一空。
然后,他用一种与那凶悍外表极不相符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友善”的语气,对着手里那两个面如土色的家伙说道:“这点钱,我跟你们借了。放心,我会在下个月的32号,准时还给你们。”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双臂一振,如同掷铁饼般,将这几个流氓远远地抛了出去,“噗通”、“噗通”几声,精准地落入了海水中,溅起老高的水花。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一个倚在码头缆桩上的身影看在眼里。那人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旧西装,头上戴着一顶男士圆顶礼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部分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带着兴味的嘴角。她看到杨程月那番“借钱”和“32号还款”的骚操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越悦耳,如同风吹银铃,在嘈杂的鱼市场里显得格外动听。
杨程月闻声转过头,目光越过惊魂未定却满眼崇拜看着他的尹正年,精准地捕捉到了笑声的来源。阳光下,那个穿着男装、戴着礼帽的身影,带着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独特魅力,那洒脱不羁的气质,那惊鸿一瞥的笑容,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杨程月的心。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眼神直勾勾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身影。
一旁的尹正年,原本满心都是对杨程月的感激和仰慕,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痴迷的眼神弄得一愣。她顺着杨程月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男装、戴着帽子的“男人”(她当时以为)。少女的心思敏感而直接,她以为杨程月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一股莫名的怒火和委屈涌上心头,想也没想,抬起脚就狠狠踢在杨程月的小腿上,大声骂道:“呀!你变态啊!连男人都不放过?!”
小腿上传来的痛感让杨程月回过神来,他吃痛地“嘶”了一声,却依旧盯着那个方向,喃喃地,带着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惊喜,对尹正年解释道:“什么男人……那是女的,只不过穿着男人的衣服而已……真是……漂亮!”
“漂亮”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认真,带着一种纯粹的、被瞬间俘获的赞叹。
尹正年愣住了,再次看向那个方向,仔细分辨,这才隐约从对方纤细的骨架和颈项线条看出些端倪。而远处,似乎察觉到这边的注视,那个“西装绅士”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了一张清丽绝伦、带着几分英气和疏离的脸庞,正是年轻时的文钰琼。她对着杨程月这个有趣的大个子,以及那个泼辣的小姑娘,露出了一个更明显的、带着玩味的笑容。
那一瞥,那一笑,就此在杨程月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而在尹正年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杨程月的感激外,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警惕。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将三人牢牢缠绕,开启了此后数十年的爱恨纠葛与无声的牵绊。
剧场内,尹正年一段高亢的唱腔将剧情推向高潮,也打断了文钰琼的回忆。她微微晃神,目光从舞台上收回,不经意间,与前排偶然回头的杨程月视线有了一瞬的交汇。杨程月的眼神依旧复杂,带着些许追忆,些许歉然,以及历经岁月后沉淀下来的、无法磨灭的印记。文钰琼迅速而冷淡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坐在杨程月身边的杨锦悦,敏锐地捕捉到了祖父那一瞬间的失神,心中暗自庆幸父亲有先见之明。
杨锦天则完全沉浸在尹正年精彩的表演中,并未留意到身边长辈们这无声的波涛暗涌。他只是觉得,这位二叔婆,唱得真是太好了,那声音里,仿佛藏着很多很多的故事。而李贤珠,一边看着演出,一边悄悄用余光观察着身旁的杨锦天和隔着一个座位的姨婆,少女的心思,同样细腻而复杂。
第460章 何为人55
剧场内灯光流转,乐声悠扬。尹正年的唱腔时而高亢入云,带着金戈铁马的决绝;时而低回婉转,似江南烟雨般缠绵悱恻。她的表演不仅仅是在演绎一个角色,更像是在用声音勾勒一幅波澜壮阔的人生画卷,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段,都饱含着数十年的功力与情感。
在观众席中,一个特殊的小观众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舞台。斯黛拉坐在鲁素姬的身边,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那双酷似杨锦天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专注与好奇的光芒。鲁素姬,这位气质温婉知性的大学教授,时不时低头看看身边的孩子,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她是真的喜欢斯黛拉。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更难得的是那份远超年龄的懂事与聪慧。鲁素姬浸淫人情世故多年,眼光何其毒辣,她多多少少能从斯黛拉身上看到几分当初刚来百新国时的杨锦天的影子——那种早熟与敏锐。但与杨锦天那时像只戒备的刺猬,用斤斤计较和疏离来保护自己不同,斯黛拉显得更为圆融。她十分懂得如何与人打交道,能清晰地感知周围人的情绪变化,甚至能揣摩他人的喜好,并做出恰到好处的回应。这哪里像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
想到斯黛拉的身世,鲁素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孩子的母亲李贤珠(平行世界),根据丈夫杨似峰带回来的零星信息,似乎是个冲动且不太有脑子的女人。而她的父亲,那个平行世界的杨锦鲤,更是被丈夫评价为“真正的冷血之人”,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任何阻碍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在这样一个人身边长大,斯黛拉若不比普通孩子更加懂事、更加善于察言观色,她的处境该有多艰难?或许杨锦鲤是爱这个女儿的,但那种爱,恐怕也带着偏执与控制的阴影。鲁素姬想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正专注看戏的丈夫杨似峰。
做了二十多年夫妻,鲁素姬太了解自己这个看似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丈夫了。平日里他对许多个人利益确实不怎么上心,显得有些钝感。可一旦涉及到家族的整体利益,他展现出的精明、算计乃至必要时狠辣果决的手段,连鲁素姬有时都暗自佩服,觉得他下手“够准、够稳”。婆婆尹正年也曾私下感叹过,杨家的人,骨子里对家族利益的看重是刻在基因里的。这可怜的斯黛拉,拥有如此特殊的身份和天赋,等她长大后,她的婚事,恐怕真的很难由得她自己做主了。想到这里,鲁素姬看向斯黛拉的目光中,又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与温柔。她轻轻揽过孩子的肩膀,斯黛拉顺势靠在她身上,小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不吵不闹,乖得让人心疼。
舞台上,尹正年一个优雅的转身,水袖轻拂,唱出了一段极其婉转的曲调,将剧中人物内心的挣扎与情愫表达得淋漓尽致。这动人的旋律,仿佛也勾起了台下知情人尘封的回忆。
那天在鱼市场,杨程月用他特有的方式“解决”了流氓,也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让他瞬间失神的、穿着男装的身影。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第二天,阳光依旧炙烤着木浦的街道,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杨程月正在帮尹正年家修补被前夜风雨打坏的棚顶,尹正年在下面扶着梯子,时不时仰头看着他,脸颊微红。
就在这时,一辆在这个年代显得颇为气派的黑色汽车缓缓停在了巷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位穿着玫瑰红色女装的年轻女子,她妆容精致,眉眼带着舞台式的风情,是当地颇有名气的花旦徐慧朗。紧接着,驾驶座那边,文钰琼利落地下了车。
她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男士西装,戴着圆顶礼帽,但与昨日不同,她今天似乎稍稍修饰了一下,淡扫蛾眉,更凸显出那份模糊了性别的清丽与英气。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信封,步履从容地向着杨程月和尹正年走来。
徐慧朗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破败的环境,以及那个站在梯子上、身材高大得不像话的年轻人。
文钰琼走到近前,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杨程月身上,随即也向扶着梯子的尹正年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优雅。她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双手递上那个信封,声音清越悦耳:
“杨程月先生,您好。我是梅兰剧团的文钰琼。我们团长对您十分钦佩。特命我前来,邀请您观看我们剧团下周首演的新剧。”她顿了顿,从信封里取出两张印制精美的门票,微笑道,“这里有两张贵宾席的门票,您可以邀请您身边这位……勇敢的姑娘一同前来。”
她的目光扫过尹正年,带着善意的笑意。尹正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独特、容貌美丽的女人,尤其是看到杨程月那几乎钉在对方身上的眼神,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瓶子,酸涩得厉害,扶着梯子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杨程月此刻的注意力,却有一半分给了远处巷口一个假装看报纸的身影——那是上面派来监视他的侦探。战争虽然结束,但他这个在战争中因救助以前的队友而触犯某些规则、实力又强得过分的“不安定因素”,一直被小心翼翼地“关照”着。他们不敢动他,但严密监控是免不了的。
如今战争结束,各个饱受创伤的国家都需要强者作为象征和精神支柱。作为杨家年轻一代的翘楚,他的大堂哥杨程光、亲哥哥杨程风,已然是声名鹊起的风云人物。而他杨程月,上半年在公开对决中,以金刚门绝学正面击败了新世界理事会成名已久的拳王斯坦森,更是轰动一时,想不出名都难。梅兰剧团送来这两张票,与其说是感谢,不如说是一种对强者的示好和交际,再正常不过。
杨程月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十分郑重地用双手接过那两张门票,同样礼貌地回应:“多谢文小姐,多谢剧团美意。届时我们一定准时到场。”
他的目光依旧忍不住在文钰琼身上流连,那份中性打扮下的独特风情,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文钰琼似乎并不介意他直白的目光,再次微微一笑,便与徐慧朗转身回到了车上。汽车发动,缓缓驶离。
杨程月目送着汽车消失在街角,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恋恋不舍。一旁的尹正年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又是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不过这次力道轻了不少),然后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转身跑回屋里,连棚顶还没修完都顾不上了。
夜晚,杨程月的破落小屋
夜幕降临,杨程月在自己那间家徒四壁、勉强遮风挡雨的破屋子里,小心翼翼地从床底拖出一个樟木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他为数不多的“家当”,最珍贵的便是一套材质做工都相当不错的西装,还是他当年出洋留学时置办的,已经很久没穿过了,保存得极好,堪称“九九成新”。
他仔细地将西装拿出来,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郑重地穿上。他人高马大,肩宽腰窄,本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平时不修边幅,穿着粗布短褂尚且难掩英气,此刻换上合体的西装,更是显得身姿挺拔,器宇轩昂。再加上这些日子常在海上捕鱼,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别有一番硬朗而迷人的韵味。
杨程月对着一块巴掌大的破镜子照了又照,整理了一下领口,感觉十分满意。他哪里知道,他家那破败的木板墙因为年久失修,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破洞。这个“秘密”早已被附近十里八乡一些闲来无事、精力旺盛的大婶们发现了。几乎每个夜晚,只要杨程月屋里有灯光,总有几个身影会悄咪咪地蹲在墙外,透过那个小洞偷看这个年轻力壮、相貌英俊的“外来强者”。
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换衣秀”,自然被墙外的大婶们看得一清二楚。黑暗中,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甚至有位火气特别旺的大婶,感觉一股热流直冲鼻腔,下意识地一摸,竟发现流了鼻血!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臊得通红,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同一片夜空下,尹正年家
相比之下,尹正年家里则是一派忙碌又兴奋的景象。她正对着家里那面模糊的旧镜子,不停地试穿着衣服。这些衣服的布料,都是杨程月陆陆续续送给她的。战争刚结束,物资极其紧缺,尤其是纺织品,普通人要靠票据才能买到限量的布匹。但杨程月不同,他实力强悍,背景特殊(虽是监视对象,但也是一种另类的“保护伞”),本地势力既怕他,又想拉拢他,更怕他穷疯了闹事。因此,他总能弄到一些紧俏物资,而且往往不需要票据。尹正年一家在他初来木浦时给予过帮助,杨程月心存感激,时常送些食物、布料过来。
“阿妈,你看这件好看吗?还是这件蓝色的更好?”尹正年拿起一件又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脸上洋溢着兴奋和羞涩的红晕。在她看来,这可是她和杨程月的第一次“正式约会”(虽然还有剧团其他人)。
尹正年的母亲和弟弟妹妹看着她忙活的样子,都有些哭笑不得,但也能理解女儿的心情。毕竟,那个叫杨程月的年轻人,虽然住得破落,但谁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女儿能被他邀请去看戏,在邻里间也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
尹正年最终选定了一件鹅黄色的上衣,配着一条深色的裙子,虽然布料普通,但衬得她那张略带婴儿肥的短圆脸更加青春俏丽。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充满了对几天后那场戏的期待。
而此刻,杨程月在小屋里,已经小心地脱下了西装,重新叠好放回箱子里。他吹熄了煤油灯,躺在硬板床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文钰琼那张带着疏离微笑的俊俏脸庞,以及她开着汽车离开时那洒脱的背影。他隐隐觉得,这次看戏,或许会有些不同。只是隐约间,他总觉得黑暗中似乎有好几双……色眯眯的眼睛在盯着他?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归咎于自己今天可能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明明是一场两个人的邀约,尹正年满心期待着属于她和杨程月的“约会”,而杨程月的心中,却早已被第三个人的身影悄然占据。命运的齿轮,在回忆与现实的交错中,继续缓缓转动。
第461章 明月高悬1
杨程月站在他那间海风吹拂、略显破败的小屋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略显陈旧却依旧挺括的西装。这是当年出洋留学时置办的行头,如今穿在他高大健硕的身躯上,依旧显得器宇轩昂,只是布料下的肌肉轮廓,比少年时更加贲张有力,撑起了西装更为坚实的骨架。他身旁站着尹正年,小姑娘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鹅黄色的上衣,深色裙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羞涩,怀里还抱着一个空布包,显然是准备用来装“战利品”的。
巷口,那辆用于“监视”他的黑色汽车早已等候多时。开车的侦探面无表情,内心却叫苦不迭。这哪里是监视目标,分明是请了位需要专车接送的大爷。
杨程月牵着尹正年的手(更像哥哥牵着妹妹),拉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然后自己才弯腰钻进后座,对驾驶座的侦探说道:“去梅兰剧院。我大概十点左右结束,到时候你在剧院门口等我。”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侦探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想说“不”,他可是堂堂监察部门的人,不是专职司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看似英俊潇洒、颇有贵族遗风的年轻人,骨子里是何等凶残的存在。他永远忘不了那天在海边,亲眼目睹杨程月是如何仅凭肉身力量,将一头搁浅的硕大鲸鱼一步步重新推回深海的。那画面带来的震撼,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监视的并非普通人,而是一头不折不扣的人形凶兽!监察部门当然知道异人的存在,但像杨程月这样实力深不可测、战斗力保守估计超过四万五的怪物,在整个百新国都找不出第二个(本地异人战斗力普遍不超过三万)。违逆他?侦探还没活够。
车子平稳地驶向木浦城。尹正年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对她而言,进城看戏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到达梅兰剧院时,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散去。剧院门口果然如杨程月所料,热闹非凡,各种小吃摊贩聚集,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有雪白的打糕在案板上被捶打得砰砰响,有油光锃亮的米肠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还有各式各样的糯米糕、花生糖、麦芽糖……琳琅满目。
尹正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黑宝石,视线牢牢被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零食吸引。这个年代,物资极度匮乏,普通百姓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油腥,更别提这些精致的点心了。若非杨程月时常借着“感谢”之名接济些食物和布料,尹正年家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杨程月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笑容。他像个慷慨的大哥哥,牵着她的小手,在各个摊位前流连。“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每样都来点。”他指着那些小吃,对摊主说道。尹正年的小脸很快就因为嘴里塞满了食物而鼓了起来,活像一只储备过冬粮食的小仓鼠,怀里抱着的布包也迅速被各种零食塞得满满当当,这些都是她准备带回去给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分享的喜悦。
至于买零食的钱从何而来?这就要“感谢”最近几天在鱼市场附近不长眼、试图挑衅他的那几个混混了。杨程月“借钱”的方式简单直接——用他那能轻易捏碎砖石的大手,轻轻“扶”住对方的脖子,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听起来甚至有点“礼貌”的语气,低声商量:“兄弟,手头有点紧,借点钱应应急,下个月32号一定还。”至于“下个月的32号”究竟是何年何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这套流程,他如今已是驾轻就熟。
不知不觉,他流落到这木浦已有几年光景。这几年里,若非尹正年这个小姑娘和她家人的热心帮助,他这个异国他乡的“黑户”,绝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在此立足。他也曾用积攒的钱买了一辆珍贵的自行车代步,可惜好景不长,没几天就被小偷偷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在这穷困潦倒的年代,人心的贪婪难以估量。后来那小偷虽被监察部门的人抓住狠揍了一顿出气,但那辆自行车早已被拆成零件,散卖到百新国各地,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次梅兰剧团来到木浦城巡演,对杨程月和尹正年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若是去三百公里外的国都,即便杨程月体力惊人,能骑着自行车前往,坐在后座颠簸的尹正年也绝对吃不消。他们两人的体质,终究是天壤之别。
眼前的梅兰剧院,此刻已是人声鼎沸。在这个普遍贫穷、大多数百姓面黄肌瘦的年代,能容纳如此多观众的剧院本身就是一种奢华的象征。这座剧院,据说还是上面的达官显贵为了满足自己听戏的雅兴才拨款修建的,否则以百新国如今“穷到尿血”的财政状况,根本不可能有如此气派的场所。剧院外,华灯初上,衣着光鲜的人们谈笑风生地步入剧场,与不远处那些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地看着这一切的普通百姓形成了刺眼的对比,颇有几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凄凉。
杨程月拿出那两张贵宾票,剧院工作人员一看,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躬身引着他们往二楼走去。二楼的环境果然与楼下嘈杂的普通席不同,更加安静雅致,视野也极佳。
在这里,杨程月看到了不少本地堪称“大人物”的面孔。他心中冷笑,这帮家伙平日里多在国都活动,今天齐聚于此,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看戏,或多或少也带着点“近距离观察”他这个不安定因素的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个座位,那里坐着一个穿着体面、但神色有些局促不安的中年男人。杨程月认得他——现在的特务侦探处处长,化名朴大雄,原名高木雄。这家伙,杨程月可太熟悉了。当年他跟着军团在东北作战时,这家伙可是铁杆的东岛走狗,后来被杨程月亲手俘虏。当时杨程月只是用棍子在他身上“轻轻”敲了三下,还没真正发力,这家伙就哭爹喊娘地宣称自己其实是百新人,骨头软得令人不齿。
朴大雄(高木雄)显然也看到了杨程月,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浑身一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自身也算是个异人,战斗力勉强过了两万,但在战斗力高达四万五、曾徒手拖鲸鱼的杨程月面前,他渺小得如同蝼蚁。他深知,眼前这个恶魔若是发起疯来,能把整个百新国的军队都撕成碎片。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表达友善。
杨程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在尹正年好奇的目光和周围其他“大人物”惊愕的注视下,他非常清晰、非常从容地,对着那位特务侦探处处长,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朴大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向舞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那些原本还想上来搭讪的官员富商,看到连朴大雄都吃瘪,顿时噤若寒蝉,纷纷正襟危坐,不敢再往这边多看。
尹正年虽然不太明白那手势的具体含义,但她能感觉到杨程月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强硬的气场,以及周围那些人瞬间的畏惧。她悄悄拉了拉杨程月的衣角,小声说:“程月哥,戏好像要开始了。”
杨程月收回手指,脸上的冷峻瞬间融化,对着尹正年温和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个散发无形压迫感的人不是他一样。他替她理了理额前有些散乱的碎发,目光转向即将拉开帷幕的舞台,心中却是一片冷然。这繁华剧场内的衣香鬓影,与墙外那些面黄肌瘦的面孔,以及身边这些心怀鬼胎的“大人物”,构成了一幅无比讽刺的画卷。而他和身边这个单纯快乐吃着零食的小姑娘,只是这画卷中,两个略显突兀的看客。
第462章 明月高悬2
帷幕缓缓拉开,舞台灯光聚焦,乐声渐起。梅兰剧团的新剧《春香传》正式开演。然而,对于二楼贵宾席的杨程月而言,舞台上演绎的才子佳人、悲欢离合,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全部心神,早已被舞台上那个身着男装、扮演王子的身影牢牢攫取——文钰琼。
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箭袖长袍,头戴玉冠,腰束锦带,妆容刻意强调了眉峰的英挺和唇角的坚毅。并非刻意模仿男子的粗犷,而是将她本身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与角色的尊贵、果决完美融合,呈现出一种超越性别的、极具冲击力的风华。她的一举一动,从容不迫,念白清晰,唱腔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性。
杨程月看得聚精会神,眼神近乎痴迷。这并非仅仅因为文钰琼本身的魅力,更深层的原因,源于杨家一种不为人知的隐藏审美偏好。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家族宗祠里悬挂的那幅画像——他那位早已故去的大伯母,杨程光的母亲,曹云。
画像中的曹云,几乎从未穿过裙钗。她留着利落的短发,常梳成潇洒的偏分,发丝纹丝不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立体深邃的五官。她的眉形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锋利的弧度,眼神明亮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又在看向家人时,蕴藏着冰雪消融般的温和。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即使是在唯一一张留存的女装照片里,那份独特的英气也未曾被柔美的衣裙完全掩盖,反而更添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她的日常着装,多是剪裁极其合体的西式套装、挺括的白衬衫与笔直的长裤,颜色素净,多以深蓝、墨黑、象牙白为主。这身打扮衬得她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姿态如松如竹。她整体气质复杂而迷人,既有女军官般的干练决绝,又有留洋归来的知性与自信,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她如同一柄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光芒四射,却不会让人觉得咄咄逼人,反而散发出一种独特而强大的中性魅力,令人心折。
当年尚且年少的杨程月,第一次在宗祠看到这位大伯母的画像时,内心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难以言喻的吸引。从那刻起,他似乎就明白了自己内心深处对异性的一种特殊偏好——他倾慕的,正是这种模糊了性别界限、兼具力量与智慧、英气勃发远超寻常女子的类型。用世俗的话说,他骨子里,就喜欢“假小子”。
此刻,舞台上的文钰琼,穿着男装,气质清冷卓绝,眉眼间的英气与从容,仿佛与画像中那位惊才绝艳的大伯母跨越时空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这精准地击中了杨程月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审美取向和情感渴求。他整场戏几乎不知道台上在唱什么曲折的故事,他的神魂,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文钰琼的身影、她的唱念做打牢牢牵引,不可自拔。
而坐在他身边的尹正年,则完全沉浸在戏剧本身的艺术魅力之中。她天生拥有一副清澈悦耳、极具表现力的好嗓子,尤其擅长传递那种深切哀婉的情绪,更有着过耳不忘、只听一次便能将冗长台词一字不落复述出来的惊人天赋。此刻,她被文钰琼精湛的演技、卓绝的气质和圆润饱满的唱腔深深震撼,看得如痴如醉,小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中闪烁着崇拜与向往的光芒。
然而,就在剧情推向一个情感迸发的高潮段落,文钰琼饰演的王子正唱出一段抒发内心坚定与深情的唱词时,尹正年敏锐的耳朵,忽然捕捉到身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宛如天籁的哼唱。
那声音很低,仿佛是无意识的呢喃,仅仅局限于他们周围几个座位能隐约听见。但它一出现,就像一道温润的清泉,瞬间涤荡了周遭所有的杂音;又像是最上等的丝绸,轻柔地拂过心尖。
尹正年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竟然是杨程月!
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的文钰琼,眼神迷离,嘴唇微动,正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跟着文钰琼的旋律,轻声哼唱着。他并非在模仿文钰琼的唱腔,而是在用他自己原本的声音,一种尹正年从未听过的、仿佛被上天亲吻过的嗓音。
那声音……难以用言语精确形容。它低沉时,如同陈年美酒般醇厚诱人,带着微微的磁性震动,能轻易钻进人的心底,勾起最深处的情感涟漪;它清越时,又如同雪山之巅融化的冰泉,纯净清冽,每一个音符都仿佛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它婉转时,好似春风拂过琴弦,带着天然的、直击灵魂的穿透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颤音。
这并非后天训练所能达到的技巧,这是一种天赋的、魔性的、直指人心的音色魅力。旁边几位原本专注看戏的观众,也不由自主地被这若有若无的歌声吸引,纷纷侧目,寻找这动人声音的来源,眼中流露出惊艳与沉醉。
这便是杨程月身为先天异人所拥有的异能——【亡国之音】。
这个听起来充满不祥意味的名字,并非指他的歌声真能直接导致国家灭亡。而是形容这种声音所具有的、近乎恐怖的魅惑力与感染力。它能够轻易穿透任何心理防线,直抵人心最柔软、最不设防的角落。歌声中蕴含的情感,无论是喜悦、悲伤、愤怒还是爱恋,都会被无限放大,并如同瘟疫般传染给聆听者,使其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甚至心神失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试想,若是一位君王拥有此等嗓音,日夜在其耳边吟唱靡靡之音,倾诉爱恋与享乐,再坚定的意志,恐怕也会在日积月累的侵蚀下逐渐消磨,最终耽于声色,荒废朝政。若是一位将领在阵前高歌,甚至可能让敌对士兵心生摇曳,斗志瓦解。这便是“亡国”之喻的由来——它代表着一种足以动摇根基、瓦解意志的极致诱惑。
对于杨程月个人而言,这异能实在是鸡肋,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负担。正如他所想,如果他哪天落魄到街头卖唱,整条街的人都会被他的歌声俘获,心甘情愿地掏出钱财。但问题在于,他是一个男人,一个身高近两米、相貌英俊、身材极佳的男人。如果没有足够保护自身的强大实力,拥有如此招蜂引蝶的“魔音”,下场可想而知,绝对会“遭老罪”,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
因此,这么多年来,杨程月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这项异能,从未在人前展露分毫。他宁愿被人看作是只会动用蛮力的武夫,也不愿招惹这异能可能带来的觊觎与灾祸。
然而今夜,在文钰琼那身契合他内心深处所有幻想的男装打扮,以及那清冷卓绝气质的双重冲击下,杨程月心神失守了。他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与共鸣所驱使,情不自禁地,让那被封印已久的【亡国之音】,随着他对台上之人的倾慕,悄然流泻而出。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与歌声里,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无意间的哼唱,在他周围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坐在他邻座的一位年轻小姐,恰好是本地望族闵家的千金。她原本只是陪同父亲前来应酬,对戏剧本身兴趣缺缺。然而,当杨程月那低沉而充满魔性魅力的歌声,如同无形的丝线般悄然钻入她耳中时,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住。
那歌声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钩子,精准地钩住了她的心魄。它不像世间任何她听过的声音,它里面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一种深藏的温柔,一种仿佛能抚平所有烦躁的奇异力量。闵小姐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灯光下,杨程月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他专注地看着舞台,眼神深邃,微动的唇间流淌出那令人心旌摇曳的旋律。他高大的身躯包裹在合体的西装里,与那迷人的歌声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魅力。
在这一刻,闵家小姐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悸动、迷恋、渴望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听不见舞台上的唱词,也看不见台上的文钰琼,她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身边这个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男人,和他那如同魔咒般的低吟。
她并不知道,今夜这无意间聆听到的、短暂如昙花一现的歌声,将会如同最顽固的种子,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土壤里扎根、疯长,最终塑成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执念与孽缘。求而不得的苦,将伴随她此后漫长的岁月。
而始作俑者杨程月,对此一无所知。他只为台上那个“假小子”般的文钰琼而心驰神摇,却不知自己这亡国之音的低唱,已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改写了三个女人(包括尹正年和这位闵小姐,或许还有未来因此产生的纠葛)的命运轨迹。一段得而不能(尹正年),一段求而不得(闵小姐),还有一段他自己深陷其中却前路未知的痴迷(对文钰琼),孽缘的丝线,在今夜,因他这无法自控的异能,悄然缠绕成型。
第463章 明月高悬3
夜色渐深,梅兰剧院内的灯火却依旧辉煌,如同一个悬浮在木浦城贫穷现实之上的华丽梦境。舞台上,《春香传》的剧情渐入尾声,才子佳人的命运牵动着台下无数观众的心。然而,在二楼贵宾席,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尹正年原本沉浸在戏剧的魅力与文钰琼精湛的表演中,但当她无意间瞥见身旁杨程月那副魂不守舍、目光近乎黏在文钰琼身上的痴迷模样时,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那怒火来得如此迅猛而毫无道理,甚至暂时压过了她方才对杨程月那惊鸿一瞥的动人歌声的惊艳。
她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此刻写满了对另一个女人的专注与欣赏,一种混合着委屈、嫉妒和莫名占有欲的情绪攫住了她。她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找到杨程月腰间那处软肉,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拧!
“嘶——!”
一阵尖锐而酸爽的剧痛瞬间穿透了杨程月那足以硬抗炮弹的护体罡气,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愕然转头,对上了尹正年那双喷着怒火、又带着点委屈和挑衅的大眼睛。
这……这没道理啊!杨程月内心充满了荒谬感。他的紫炁玄金臂连刀劈斧凿都能毫发无伤,怎么会败给这小丫头片子的两根手指?难道这世间真有一物降一物的法则?还是说,他潜意识里,对尹正年根本就未曾设防,那坚不可摧的护体神功,在她面前会自动瓦解?这突如其来的“破防”和那难以言喻的酸疼感,让他一时间有些懵,只能龇牙咧嘴地揉着腰侧,哭笑不得。
演出终于在如潮的掌声中落下帷幕。尹正年气还没消,一把扯住杨程月的手腕,就想把这个“魂都被勾走了”的家伙拖离这个“是非之地”。
“走了!”她气鼓鼓地说,脸颊还因为刚才的愤怒和用力而泛着红晕。
杨程月却稳如磐石,指了指剧院墙上的挂钟,温和地笑道:“急什么?才九点,说好十点走的。那边还有好多小吃没尝呢,你刚才不是说米肠很香,打糕也想再吃一点吗?我还看到有卖炸鸡的,闻着味道不错。”
一听到那些香喷喷的零食,尹正年肚子里的馋虫很不争气地叫嚣起来。她挣扎了一下,目光在杨程月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俊脸和远处那些诱人的小吃摊之间来回逡巡。最终,美食的诱惑战胜了怒气。她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但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被那个穿男装的“狐狸精”给变没了。
杨程月见她态度软化,眼中笑意更深。他不仅带着她把刚才看中的米肠、打糕买了个遍,还特地跑到剧院门口那家最贵的高档商品店,买了两瓶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玻璃瓶汽水。
“给,尝尝这个。”他将其中一瓶塞到尹正年手里。
尹正年看着那透明玻璃瓶里“滋滋”冒着气泡的琥珀色液体,下意识就想推拒:“太贵了,程月哥,我喝水就行……”
话未说完,杨程月已经动作利落地用开瓶器“啵”一声撬开了瓶盖,不由分说地将冰凉的瓶口直接凑到了她嘴边。
“买了就不能退了,快喝!”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笑容在剧院门口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尹正年拗不过他,就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带着强烈气泡感和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新奇而愉悦的刺激。这是她人生中第五次喝到汽水,前四次都是杨程月送给她的,但每次带回家,几乎都被眼巴巴等着的姐姐和弟弟抢着分光了,她自己最多只能喝上一两口。像现在这样,独占一整瓶,可以慢慢品尝,还是第一次。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又喝了一大口,感觉心中的怨气似乎也被这甜甜的气泡冲散了不少。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杨程月,发现他正小口啜饮着自己那瓶汽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享受表情,但很快就克制地放下了。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尹正年早就发现,这个看上去高大威猛、能徒手搏杀海兽的男人,其实骨子里非常嗜甜。无论是糖果、糕点还是这汽水,他都喜欢。但他对自己的欲望控制得极好,每次都是浅尝辄止,绝不多用,仿佛在坚守着某种不为人道的准则。
就在这时,卸了妆但还未换下戏服的文钰琼,在一众剧团人员的簇拥下,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她似乎一眼就看到了尹正年,对这个看戏时眼神格外专注、灵气逼人的小姑娘很有好感。
在杨程月眼中,此刻走近的文钰琼,褪去了舞台的浓墨重彩,更显出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清丽。戏袍的英气与她本身略带疏离的气质相得益彰,简直美丽得不可方物。他的目光瞬间又被牢牢吸住,刚刚被尹正年掐过的地方似乎都不疼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文钰琼的身影。
文钰琼微笑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递到尹正年面前。书的封面上,用秀挺的汉字写着《春香传》三个字。
在这个年代,百新国普通老百姓识字的都不多,更别提认识复杂的汉字了。然而,尹正年只是瞥了一眼,便清脆地念了出来:“春、香、传。”
文钰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原本还打算解释一下书名,没想到这渔村出来的小姑娘竟然认得。
尹正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身边魂游天外的杨程月,带着点小骄傲说道:“是程月哥哥教我的!他可厉害了,懂好多国家的语言呢!平常还会给报社翻译稿子赚钱!” 她打开那本书,里面是本地文字与唱词,她也大多认得,这自然也是杨程月平日教导的功劳。若非如此,她连戏票上的字都认不全。
文钰琼闻言,不禁再次将目光投向杨程月,这一次,眼神中除了之前对其武力值的认知外,更多了几分真正的讶异和探究。她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实力强横的异人武夫,没想到竟还是个学贯中西的高材生?
尹正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急于向这个让她感到威胁的“漂亮姐姐”展示自家程月哥的厉害,又补充道:“哥哥最近还翻译了一部外国小说,叫……叫《恋爱的终结》!已经出版了呢!”
这话一出,不仅文钰琼愣住了,连一旁一直在悄悄关注着杨程月的那位闵家小姐,也忍不住惊呼出声,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
“您……您就是《恋爱的终结》的译者,‘月下客’先生?”闵小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看着杨程月,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崇拜的仰慕。“我拜读过您的译作!天哪,您的文笔实在是太美了!那种对情感细腻入微的把握,对文字精准而富有诗意的驾驭,简直……简直比原作者更能触动人心!您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词句,仿佛不是翻译,而是从您心底流淌出来的第二次创作,直刺人的灵魂深处!”
闵小姐滔滔不绝地表达着自己的钦佩之情,言辞恳切,情感真挚,说得杨程月这个面对刀枪剑戟都面不改色的汉子,竟有些手足无措,耳根微微泛红,只能略显局促地摆摆手,连声道:“过奖了,闵小姐,您太过奖了,我只是尽力传达原作的意境……”
他这副与高大外形截然不同的腼腆,落在文钰琼眼中,让她对这个男人的观感再次刷新。外表粗犷豪迈,内心却细腻敏感,能写出(翻译出)如此深刻剖析爱情与人性终结的文字,这反差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很快,闵小姐被她面露不悦的父亲强行拉走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杨程月好几眼。而文钰琼也被一群等候多时的记者围住,开始了例行的采访。
尹正年终于松了一口气,再次紧紧拉住杨程月的手,另一只手提着装满零食和好几瓶汽水的袋子,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这个夜晚,有美味的食物,有甜甜的汽水,有精彩的戏剧,虽然中间有点小小的“插曲”,但总体而言,依旧是美妙无比的。当然,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如果能没有文钰琼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闵小姐,就更完美了。
在离开前,文钰琼好不容易从记者,包围中脱身,特意又对尹正年说了一句:“小姑娘,你的嗓音条件很好,清澈又有感染力,非常适合唱剧。如果有兴趣,可以考虑来报考我们梅兰剧团。”
尹正年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波澜。唱剧?这是她热爱的事情,也是她隐藏的梦想。但家境贫寒,她从未敢真正想过。文钰琼的邀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
她并不知道,也不会相信,今晚在这个剧院里,唱得最好、最动人心魄的,并非台上的名角,也不是被她寄予厚望的自己,而是身边这个被她掐得龇牙咧嘴、外表五大三粗的男人。他才是那个拥有“亡国之音”异能、学历最高、文学修养最深,却选择将这一切隐藏在金刚门强悍武力之下的,最复杂的谜题。
而这个夜晚,杨程月无意中流泻的歌声,他作为译者“月下客”身份的意外曝光,尹正年被点燃的戏剧梦想,以及文钰琼对他产生的新的认知……所有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涟漪,都将在未来的岁月里,交织、碰撞、放大,最终汇成改变许多人命运走向的洪流。命运的织机,正在用今夜获得的丝线,悄然编织着更加错综复杂的图案。
第464章 明月高悬4
夜色如墨,木浦渔村的灯火在身后渐次稀疏,最终融于一片黑暗。尹正年怀抱着装满零食和汽水的布包,像是揣着一整个甜蜜的梦境,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家门的方向,小小的身影充满了单纯的喜悦。杨程月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完全看不见,才转身走向那辆一直耐心等候的黑色汽车。
侦探依旧坐在驾驶座上,表情复杂。他递过来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或许是同情?“杨先生,这是今天的晚报。朴处长让我务必交给您。他说……他说他个人是绝对不希望看到那件事发生的,但您也明白,现在那位大统领……是新世界理事会最忠实的……拥趸。他让您……看着办。如果您需要去国都,车票方面,我们可以提供。”
杨程月接过报纸,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目光迅速扫过版面。很快,他的视线凝固在了一则并不起眼,却足以让他血液瞬间冰冷的报道上。标题刺眼——“城市发展规划引争议,三座‘历史遗留’墓葬面临迁移”。
文章内容写得冠冕堂皇,以所谓“城市现代化建设”、“优化土地资源”为名,指出位于国都近郊的三座古老墓葬,因阻碍了新规划的高速公路项目,已被列入迁移(实则是拆除)名单,目前此事已提交议会讨论。报道末尾,记者用隐晦的笔调暗示,在“某些外部势力的积极推动下”,迁移议案通过的可能性极高。
而那三座墓葬旁边,附着一张模糊的旧照片和简单的文字说明——杨灼烈、杨元朗、杨元虎之墓。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怒,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猛地从杨程月心底喷发!他的手指瞬间收紧,坚韧的新闻纸在他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乎要被碾碎。那不仅仅是三座坟墓!那是杨家在这片土地上六百年的根!是三位开基始祖的安息之所!杨灼烈、杨元朗、杨元虎,父子三人,正是在六百年前,于这百新之地筚路蓝缕,凭借超凡的武力与智慧,历经血火,才奠定了杨氏家族不世出的基业,使其成为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幕后皇族,守护了这片土地数个世纪的安宁!他们的坟茔,不仅仅是家族的象征,更承载着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是杨家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现在,一群数典忘祖、仰人鼻息的蠢货,为了讨好所谓的新世界理事会,竟然要将这三位奠基者的坟墓夷为平地?!这不仅仅是刨他杨家的祖坟,这更是在践踏历史,是在斩断这片土地与守护者最后的联系!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背叛和侮辱!
侦探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股骤然升腾、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怖气息,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他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强者的崇拜:“杨先生,您……您别太动怒。其实……您上半年打败那个新世界理事会的拳王斯坦森的事情,我们底下好多兄弟都佩服得紧!那群白皮猪,凭什么在我们的地盘上耀武扬威!您给我们出了口恶气!”
杨程月没有回应这份崇拜。他胸腔剧烈起伏,眼中寒光闪烁,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他死死盯着那则报道,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烧穿。朴大雄(高木雄)这条老狗,传递这个消息,无非是想借他这把刀,去对付那些让他也感到棘手的新世界理事会势力。但这一次,这阳谋,他杨程月接了!
那天晚上,杨程月没有立刻休息。他靠在自己那间破败小屋的门框上,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久久不语。夜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发梢,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沉重与决绝。先祖的英灵不容亵渎,家族的尊严不容践踏。国都,是非去不可了。这一去,恐怕再难有木浦这般……相对平静的日子了。
第二天,杨程月开始默默收拾行装。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书籍,以及一个沉重上锁的樟木箱子。箱子里装着他最珍贵的东西——留学时的毕业证书、几支好笔、一些稿纸、那块怀表,以及少量钱财。作为外来者,他家没少被本地的小偷光顾,虽然那些小偷往往很快就会被“尽职”的侦探们揪出来暴打一顿,但总防不住宵小之辈。唯有这个沉重的木箱,等闲小偷根本搬不动。
他将一些带不走的、还算有用的家什——比如那张还算结实的木桌,几把椅子,一些锅碗瓢盆——分送给了周围的邻居。
邻居们闻讯赶来,脸上都露出了真切的不舍。
“月公子,真的要走啊?”一位经常找他帮忙读信的大婶红着眼圈问。
杨程月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然:“早就该去国都看看了,只是之前人生地不熟,暂时在这里落脚。放心吧,我有外国骨科大学的毕业文凭,或许能在那边的医院找个差事。就算不行,我识字,懂几国洋文,去商行找个翻译或者文员的活儿,总归饿不死的。”
另一位曾受过他医术恩惠的老伯叹了口气,赞同地点点头:“也是,月公子您到底是贵族出身,又留过洋,见识广博。咱们这潭水,说句实话,太小,容不下您这条真龙。您身上好歹有我们这儿一半的血脉,也算咱自己人。路上千万小心啊!”说着,硬是塞给他一包还带着体温的干粮,让他在路上充饥。
轮到尹正年家时,出来的是姐姐尹正子。她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无奈,低声道:“程月哥,正年那丫头……唉,她非闹着要去国都学什么戏剧,阿妈不同意,两人从昨晚吵到现在,还在冷战中。”她看着杨程月手中简单的行李,眼中也流露出不舍,“您……您这就要走了吗?”
杨程月点点头,将那块陪伴他多年的怀表拿出来,递给尹正子:“这几年,多谢你们家的照顾。这个,留个念想吧。”
尹正子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杨程月将怀表塞进她手里,语气温和却坚定:“收下吧。我走了,你们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这表,应急的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他想起尹正年那晚对汽水、对零食、对更好生活的渴望,心中微微刺痛。
尹正子看着手中沉甸甸、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怀表,又看了看杨程月不容拒绝的眼神,最终含泪收下了。“程月哥……您保重。”
夜幕再次降临。杨程月提着简单的行李,在侦探的陪同下,登上了前往国都的夜班火车。侦探果然“手眼通天”,直接为他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包厢。包厢内设施简单,却远比外面拥挤嘈杂的三等车厢舒适、安静。
火车在夜色中隆隆前行,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单调而催眠的节奏。杨程月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田野和山峦,心中思绪万千。祖坟、新世界理事会、国都的暗流汹涌……前路未知,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似乎是在抓逃票的人。吵闹声越来越近。
突然,包厢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一条缝,一个娇小慌张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钻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杨程月愕然望去。
月光透过车窗,照亮了那张带着惊惶、却又在看到他瞬间迸发出巨大惊喜的短圆脸——不是尹正年又是谁?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瘪瘪的包裹,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泪痕。一看到杨程月,她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放声大哭起来:
“程月哥!呜呜呜……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怕啊!”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后怕,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车上的工作人员追到包厢门口,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包厢内杨程月那平静却自带威压的眼神,又瞥见守在车厢连接处、正面无表情盯着他们的侦探(朴大雄显然打点好了一切),顿时噤若寒蝉,讪讪地退开了,没人敢来打扰这间包厢。
于是,逃票少女尹正年,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在她憧憬的程月哥身边,在这趟驶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国都的列车上,在这宽敞舒适的包厢里,度过了一个她永生难忘的夜晚。她紧紧抱着杨程月,仿佛抱住了自己通往梦想和未来的全部勇气与依靠。而杨程月,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哭得稀里哗啦、却又执拗地追随他而来的小姑娘,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拍了拍她因抽泣而颤抖的背脊。
列车,载着愤怒、责任、梦想与懵懂的情愫,冲破夜色,坚定地驶向那片权力与阴谋交织的漩涡中心。
第465章 明月高悬5
经过一夜火车单调的“哐当”声与轻微的摇晃,黎明时分,列车终于喷吐着浓重的蒸汽,缓缓驶入了百新国国都——汉水城的车站。
尹正年几乎是贴着车窗,小脸挤在冰凉的玻璃上,瞪大了眼睛,贪婪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尽管这座城市在不久前的战争中遭受过炮火的洗礼,但惊人的恢复速度让它已然重现繁华,甚至比战前更显喧嚣。高耸的西洋式建筑与传统的本地瓦房混杂在一起,宽阔的街道上,汽车、电车、黄包车、自行车穿梭不息,穿着各异的人们行色匆匆,报童挥舞着报纸高声叫卖,商铺的招牌琳琅满目……这一切构成的生动图景,远非木浦那座小城可以比拟。尹正年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茫然,这座巨大的城市,既让她感到新奇,也让她本能地生出一丝畏惧。
杨程月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火车,站在熙熙攘攘的站台上,目光扫过这派“繁荣”景象,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起,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这繁华之下,他嗅到的是一种浮躁、一种仰人鼻息的虚假,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屈从。来来往往的车辆中,不乏挂着新世界理事会旗帜的军车,一些趾高气扬的外国人走在街上,本地人往往下意识地避让。这座城市的“心脏”,似乎并不完全属于它自己。
他没有耽搁,当天下午,便根据记忆和打听来的方位,来到了位于汉水城近郊的一处山明水秀之地。这里安眠着杨氏家族在百新国一脉的开基始祖——杨灼烈、杨元朗、杨元虎父子三人。
与城市虚假的繁华不同,这里显得格外寂静荒凉。三座以青石砌成的古老墓冢,历经六百年风雨,依旧显得庄严肃穆,只是周围杂草丛生,枯枝败叶堆积,显然已久无人打理,透着一股被遗忘的悲凉。想到报纸上那则冰冷的“迁移”通知,一股混杂着愤怒、羞愧与决绝的情绪再次涌上杨程月的心头。
他放下行李,挽起袖子,开始默默地清理墓园。他用双手拔除坚韧的枯草,搬开散落的断枝,将墓碑上的尘土与苔藓仔细擦拭干净。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破旧西装的后背,但他毫不在意。
清理完毕,三座墓碑重现肃穆。杨程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祭品——一只肥嫩的烧鸡,几样果品,一瓶烈酒,还有厚厚一叠纸钱。他点燃香烛,将祭品一一摆放在墓前,然后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刚毅而沉痛的面容。他斟满三杯酒,缓缓洒在墓前,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肖子孙杨程月,拜见烈祖、朗祖、虎祖。子孙无能,致使先祖安息之地,蒙受宵小之辈觊觎,竟欲行那毁坟掘墓、人神共愤之举!此乃程月之过,亦是当今之世,礼崩乐坏,数典忘祖之悲!”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然,请烈祖、朗祖、虎祖英灵在上,庇佑子孙!程月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断不容许任何人动先祖坟茔一草一木!我杨家四房之传承,纵使千难万险,程月亦必以性命护之周全,绝不敢忘列祖列宗开创基业之艰难,守护此地六百年之忠烈!”
他的誓言,如同金石坠地,在这片埋葬着家族荣耀与历史的土地上铿锵回响。祭拜完毕,纸钱化作飞舞的黑蝶,酒气与食物的香气混合在空气中,仿佛进行了一场与祖先跨越时空的对话。杨程月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座安静的墓冢,眼神已然变得冰冷而锐利。有些事,光靠祭拜和誓言是不够的。
夜幕降临,汉水城另一面的“繁华”才刚刚开始。位于城东的花街,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与放浪的笑闹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脂粉、酒精和一种堕落的气息。这里是新世界理事会成员及其附庸们最钟爱的销金窟。
在一家最豪华的妓馆包厢内,新世界理事会行动组二组组长约翰,正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艺妓,纵情畅饮。他身材高大魁梧,留着浓密的络腮胡,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掩盖不住贲张的肌肉和那股久经杀戮的戾气。他的战斗力高达四万两千,在整个新世界理事会派驻百新国的力量中,也属于顶尖层次。
他身边围着十几个同样气息彪悍的成员,个个战斗力都在三万六千以上。他们大声喧哗,用粗俗的语言点评着女人,炫耀着以往的“功绩”,言语间充满了对这片土地和其人民的鄙夷。包厢外,甚至街道附近,还游弋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普通人士兵,他们如同忠诚的猎犬,护卫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异人主子。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新大陆势力范围内,异人与普通人之间的鸿沟如同天堑。即便枪械技术飞速发展,但在战斗力超过三万的异人面前,普通士兵往往只是炮灰和仆役。他们深知,当年东岛为了绞杀中原那两位绝顶高手,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是用无数普通军队和异人的性命去填,利用地形、陷阱、人海战术,硬生生耗尽了对方的体力和生命力才得以成功。正面对抗?一个擅长游击战的强大异人,足以让成千上万的军队束手无策。
“得亏中原那边这些年再没出新的绝顶,” 约翰灌下一大口烈酒,得意地对着手下吹嘘,“不然,借咱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在这地方这么逍遥!想想战争刚开始那会儿,老君观那帮疯子搞突袭,咱们死了多少大人物?妈的,要不是咱们科技够硬,这场仗早就打输了!”
他这话引得手下们一阵附和的笑声和谩骂。尽管嘴上嚣张,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如今新世界理事会在百新国的高端战力确实捉襟见肘,像约翰这样战斗力超过四万的,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这也使得他们行事更加肆无忌惮,仿佛要通过这种放纵来掩盖内心的某种不安——毕竟,这片土地曾经的主人,那个被称为“四房杨家”的家族,其阴影并未完全散去。
酒足饭饱,玩闹尽兴之后,约翰一行人醉醺醺地离开了妓馆,每人手里还拎着半瓶酒,在花街的石板路上踉跄而行。他们身后的士兵们立刻紧张起来,组成松散的队形,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街道两旁,一些尚未归家的本地人,尤其是些年轻气盛的青年,看着这群在自己国土上横行无忌的外国人,眼中喷薄着怒火,拳头握得发白,却终究只能低下头,敢怒不敢言。这个国家,自从当年某些势力为了所谓的“独立”和利益,将守护他们数百年的杨远方一族排挤、驱逐之后,便如同一艘失去了舵手的破船,彻底沦为了各方势力予取予求的“公共汽车”。回想杨氏一族尚在时,新世界理事会何曾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势力渗透进来?何曾敢将这里当作他们的后花园?如今的局面,不过是自作自受,徒惹人笑。
约翰走着走着,原本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太安静了……这里可是夜晚最热闹的花街!虽然已近深夜,但往常这个时候,街上寻欢作乐的男人、拉客的妓女、卖小吃的小贩……依然络绎不绝,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只剩下寥寥几个仓惶躲避的身影?
一种职业本能带来的寒意,瞬间驱散了他大半的酒意。他停下脚步,浑浊而凶狠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前方昏暗的街道和两侧紧闭的门户。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身影,从前方的阴影中,一步一步,清晰地走了出来。
月光和远处残存的灯火,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微微磨损的旧西装,与这条街上浮华绮靡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没有释放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但当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过来时,约翰和他身后所有醉醺醺的成员,包括那些手持枪械的士兵,都感到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还充斥着的酒气和喧闹,戛然而止。
杨程月目光冰冷地落在为首的约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带着极致嘲讽与杀意的冷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死神的低语:
“你们……想拆我祖坟,是吧?”
仅仅一句话,约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酒精带来的所有暖意和虚假的勇气荡然无存,巨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死定了!
第466章 明月高悬6
约翰的瞳孔在极致的恐惧与酒精催化的凶性刺激下骤然收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体内那高达四万两千的战斗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白色斗气如同旋风般从他周身喷薄而出,将脚下的石板都震出细密裂纹。他将所有的斗气能量瞬间压缩、凝聚在右拳之上,那拳头仿佛包裹着一层炽白的光焰,空气都发出被灼烧的嗤响。
“去死吧!黄皮猴子!” 约翰狂叫着,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蹬地前冲,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数米的距离,那凝聚了他毕生功力、足以轰穿钢筋混凝土墙壁的重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向杨程月的面门!
他相信,这一拳,就算打不碎对方的脑袋,也足以将其重创!
然而——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预想中骨裂血溅的画面并未出现。
约翰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见了鬼般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这一拳,不是打在血肉之躯上,而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由万载玄铁铸就的山岳之上!不,甚至比那更坚硬!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如同潮水般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倒涌而回!
“咔嚓……咔嚓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如同炒豆般从他自己的右臂内部密集响起。从指骨、腕骨、到前臂、肘关节、乃至肩胛骨……整条右臂的骨骼,在这一瞬间,被那恐怖的反震力量硬生生震成了无数碎片!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而反观杨程月,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他脸上那抹冰冷的讥讽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变化。约翰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全力一击,落在他脸上,效果仅仅像是……一阵稍微强劲点的风吹过,让他额前的发丝和破旧西装的衣角微微晃动了一下而已。
这便是金刚门绝技——紫炁玄金臂的恐怖!这门被誉为天下独一无二的护身功法,不仅仅是简单的硬气功,它是真正意义上同时叠加了极致物理抗性与能量(魔法)抗性的超强护体金身!修炼条件极其苛刻,非大毅力、大天赋者不可成,而能像杨程月这般修炼到近乎“丹炉火”境界的,更是凤毛麟角。
更可怕的是,这门绝技拥有一种近乎bug的特性——对曾经受过的伤害类型,会产生极高的防御加成!无论是刀劈剑砍、枪弹射击,还是炮火轰击,只要第一次未能彻底破防杀死他,那么下一次,身体对这类伤害的抗性便会大幅提升。即便是针对脏腑、经脉的毒炁侵蚀,对此功法的伤害也极为有限,最多也就是让他肠胃稍有不适。
此刻的杨程月,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体内九滴代表着功法大成的“心头血”已然开始初步融合。这标志着他的紫炁玄金臂已臻“丹炉火”之境,物理攻击开始蕴含法则层面的力量,能够伤及神魂!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将混合着一丝源自生命本源的三昧真火特性,专烧灵魂!
如果他心狠手辣,对手在承受他沉重物理打击的同时,灵魂也会被这无形的火焰不断灼烧、湮灭。最终结果,很可能就是肉身尚存,甚至表面看不出太大伤痕,但内里的灵魂却已彻底化为飞灰,成为一具空有生命体征的活死人!这才是紫炁玄金臂修炼到高深境界后,最令人胆寒之处!
杨程月动了。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炮捶拳,直来直往,却快如闪电,重若山崩!拳头破空,竟隐隐带起了虚幻的、仿佛炉火跳动般的赤红色光影——那是三昧真火外显的征兆!
“砰!”
“咔嚓!”
“啊——!”
拳影纷飞,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杨程月的拳头,如同烧红的铁锤,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轰击在那些冲上来的新世界理事会高手身上。这些战斗力普遍在三万六千以上的精锐,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不堪一击!
更可怕的是灵魂层面的打击。每一个被杨程月拳头击中的高手,都在瞬间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形容的剧痛和虚弱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打碎、烧掉了。他们的眼神瞬间黯淡,气息急剧萎靡。杨程月终究是留了手,没有直接焚尽他们的灵魂,但却永久性地损伤了他们的灵魂本源。这意味着,他们此生的修为,将永远停滞于此,再难寸进。即便未来侥幸依靠外力强行提升战斗力,也会因为灵魂无法承载而变成根基残缺的“半残废”,前途尽毁!
杨程月本性善良,很早就领悟了这伤及灵魂的一招,但极少对敌使用。可这一次,新世界理事会触碰了他的逆鳞——竟敢图谋毁他杨家祖坟!既然对方如此嚣张,在停战协议后依旧不断挑衅,那就必须承受相应的后果!老实人被逼急了,其爆发出的凶残,远超任何穷凶极恶之徒!
他如同虎入羊群,拳脚所至,人仰马翻。那些跟随而来的普通人士兵,试图开枪射击,但子弹打在杨程月那黑紫色光泽隐隐流转的身体上,只迸溅出几点火星,便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一丝白痕都无法留下。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在人群中纵横捭阖,将那些在他们眼中强大无比的异人长官一个个如同沙包般击飞、垒起,斗志瞬间崩溃,四散逃窜。
第二天清晨,当汉水城的巡警战战兢兢地来到花街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只见新世界理事会几十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高手,连同数百名士兵,被如同垒柴火般,堆成了一座巨大的、还在微微蠕动呻吟的“人山”!所有人都受了极重的伤,骨断筋折,气息奄奄,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显然没有小半年的精心调养,是绝对爬不起来的了。这正是杨程月盛怒之下,未曾过多留手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汉水城乃至周边地区的新世界理事会其他行动小组,也相继遭到了杨程月的“拜访”。他的行踪诡秘,出手狠辣,拳头又快又准又重,专挑那些战斗力超过四万的头目下手,打得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伙哭爹喊娘,闻风丧胆!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对于这一系列堪称“恐怖袭击”的事件,百新国官方却保持了惊人的沉默。首先,中原那边对于百新国意图拆除杨家祖坟一事,已经表达了强烈的愤慨和严正警告。另一方面,百新国内部一些尚有理智的官员和势力,也绝不愿意看到当年排挤、驱逐杨远方一族,导致国家险些覆亡的悲剧重演。他们很清楚,如果再把这个明显更强、更狠的杨程月彻底逼到对立面,百新国就真的离亡国不远了。这种时候,装聋作哑,甚至暗中叫好,才是明智之举。
就在杨程月在外掀起腥风血雨的同时,尹正年在梅兰剧团的生活,却逐渐步入正轨,甚至称得上如鱼得水。
剧团团长姜素福,是一位气质干练、眼光独到的中年女性。她年轻时曾与尹正年的母亲在同一戏班学艺,对那位嗓音独特、性格倔强的师妹印象颇深。当尹正年前来报考时,姜素福一眼就认出了她眉宇间与故人的相似,心中不免唏嘘,也多了几分关照。
而尹正年自身的天赋和努力,更是她站稳脚跟的关键。得益于杨程月这几年的悉心教导,她不仅识文断字,能够轻松读懂复杂的剧本,更因为汉字功底扎实,对剧本中引经据典、蕴含深意的唱词理解远超同龄人。这份“文化底蕴”,让团长姜素福对她刮目相看,认为她是个可造之材。
尹正年仿佛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她那副清澈悦耳、极具穿透力和感染力的好嗓子,在经过剧团老师的初步指点后,更是焕发出惊人的光彩。她学习速度极快,身段、台步、眼神,一点就透,一学就会。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一种来自底层生活的韧劲和对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这使得她在演绎某些苦情或坚韧的角色时,格外能打动人心。短短时间内,她就在一众新人中崭露头角,开始在一些小场次中担任重要配角。
另一边,杨程月在“处理”新世界理事会麻烦的间隙,也没有放下他的笔杆子。为了在物价高昂的汉水城立足,他继续以“月下客”的笔名,接下了出版社的翻译工作。最近他在翻译的,是一本名叫《九辆马车的爱情》的外国小说,内容颇为大胆奔放。
说来有趣,杨程月此人性格刚正,甚至有些古板,但在文学翻译,尤其是爱情题材的把握上,却展现出一种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细腻与“闷骚”。或许正是因为他自身未曾真正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反而能以一种纯粹的、理想化的视角,去描绘和诠释书中那些炽热、纠结、浪漫的情感。他笔下的爱情,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憧憬和诗意的美好,恰恰迎合了那些怀春少女、文艺青年对爱情的幻想与期待。因此,经由他翻译的爱情小说,往往文笔优美,情感真挚,对“度”的把握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露骨而流于低俗,又能将那份悸动与缠绵表达得淋漓尽致,深受读者欢迎,出版社的销量也因此节节攀升。
靠着这笔不菲的稿费,再加上那群“尽职”的侦探帮忙寻找(他们现在对杨程月是又怕又敬,办事格外卖力),杨程月终于在汉水城半郊外的地方,租下了一间还算不错的房子。
这是在五十年代初,能租到这样的房子已属不易。这是一栋带着小院的独立砖瓦平房,虽然老旧,但胜在清静。房子实现了难得的食宿分离,有独立的厨房和卧室,甚至还带有一个独立的、用砖石砌成的厕所,这在这个年代的普通民居中,堪称“豪华”配置了。院子里有口水井,墙角还能开辟一小块菜地。对于习惯了木浦海边破屋的杨程月来说,这里已然是天堂。他将这里稍作收拾,摆放好书稿和必要的家具,总算在风波诡谲的汉水城,有了一个暂时安稳的落脚点。
白天,他或许是伏案疾书、文采斐然的翻译家“月下客”;夜晚,他则可能是令新世界理事会闻风丧胆的复仇金刚。而那个在剧团中奋力向上、如鱼得水的少女,则是他在这座陌生而危险的城市中,唯一温暖的牵挂与责任。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战场,都在汉水城这个巨大的舞台上,悄然上演。
第467章 明月高悬7
周末午后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格子窗,懒洋洋地洒在杨程月临时充当书桌的旧木桌上。然而,此刻桌前的杨程月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份慵懒惬意,他正对着眼前摊开的一本厚厚的洋文书,面红耳赤,坐立不安,仿佛椅子上生了钉子。
这本书……这该死的书!他当初接活的时候,那个戴着圆框眼镜、总是一脸精明的出版社编辑,只是含糊地说“内容有点复杂,需要译者有一定的……嗯,文学拓展能力”,稿酬是平常的三倍。杨程月彼时正为汉水城高昂的房租和日常开销发愁,又自负于自己的文字功底和翻译速度,看也没仔细看,便拍着胸脯一口应承下来。
现在,他只想穿越回几天前,狠狠给那个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自己一巴掌!
这哪里是“有点复杂”?这根本就是一本详尽描绘、极尽渲染之能事的……类似于《潘金莲与西门庆》那种关系的西方小说!通篇充斥着露骨直白的情欲描写,男女主角之间各种逾越尺度的互动、挑逗、以及……不堪入目的细节,让他这个从小到大被家教严格约束、在西方杨家那种古板氛围里长大的“老古董”,光是看原文,就已经看得额头冒汗,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得如同煮熟的虾子。
叫他翻译出来?这简直是要他的命啊!
可是,白纸黑字的合同签了,预支的一部分稿酬也花在了房租和贴补尹正年上。他杨程月向来言出必行,更何况是立了字据的契约。硬着头皮,他还是开始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上一稿交上去,编辑很快把他叫了过去,将那摞译稿推到他面前,手指敲着桌子,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月下客先生,您这……您这翻译的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吗?还是中世纪纯洁的骑士文学?我花钱进口这本书,是为了让国内的读者看看人家西方世界在文学表达上的……开放与大胆!不是让你给我搞阉割版的!”
编辑指着几处被他刻意用隐晦诗词或一笔带过的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原文那种火辣辣、活色生香的劲儿呢?全被你翻译成‘互诉衷肠’、‘耳鬓厮磨’了?读者花钱不是来看这个的!要的是原汁原味,当然,文笔要优美,不能低俗,这个度你之前把握得很好,怎么到这里就怂了?”
杨程月被说得哑口无言,耳根滚烫。他能怎么说?难道告诉编辑,自己看这种书没经验,不但没经验,还有心理阴影?他至今还记得,当年寄居在西方杨家时,一个年龄相仿的族兄弟,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本类似性质的“禁书”,藏在被窝里偷看,结果被长辈看到了。那场面……杨程月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打个寒颤。族兄弟被吊在祠堂外的老槐树上,用浸了盐水的藤条抽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长辈们还当着所有小辈的面,厉声警告:“谁敢看这些污秽之物,败坏了杨家清誉,这就是下场!轻则暴打一顿,重则……家法处置!”
那凄惨的教训深深烙印在杨程月心中。以至于现在让他亲手动笔去描绘那些场景,他不仅觉得羞耻,更有一种违背家训、触碰禁忌的罪恶感和恐惧感。仿佛父亲那严厉的目光,正透过时空,冷冷地注视着他笔下的每一个字。
可是……钱难挣,屎难吃。答应了的事情,跪着也得干完。
杨程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般,重新拿起了笔。他强迫自己抛开杂念,专注在“翻译”这项工作上。既然直白的描述过不了关,又不能用自己那套含蓄的诗意去敷衍,那就……只能发挥想象力了。
他试图将那些火辣的场景,转化为一种更具文学性、更侧重氛围营造和情感流动的描写。用隐喻、用通感、用环境烘托,努力在“传达原意”和“保持自己文字格调”之间走钢丝。他写写停停,时而抓耳挠腮,时而面红耳赤地划掉重写,感觉自己不是在翻译小说,而是在进行一场旷日持久、耗尽心神的道德与文笔的拉锯战。
肩膀因为长时间的伏案而酸胀不堪,脖子也僵硬了。当最后一段终于落笔,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将小院的土墙染上一片温暖的色彩。杨程月如释重负地丢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仿佛生锈的脖颈和肩膀,走到院子里。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面,稍稍驱散了他脑中的燥热和疲惫。他看着天边那轮缓缓沉入城市轮廓线的红日,映照着云彩如同燃烧的锦缎,壮丽中带着一丝怅惘,忍不住低声吟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这诗句此刻倒颇符合他复杂的心境——工作总算完成了一半(还得面对编辑的二次审阅),但这个过程实在让人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轻快的身影像只归巢的小鸟般径直飞了进来,连门都没敲——是尹正年。杨程月当初见她在这举目无亲的汉水城,住在剧团提供的简陋集体宿舍,实在放心不下,便把租下这处房子时多配的一把钥匙给了她,让她把这里当成一个落脚点,甚至专门为她收拾出了一间小卧室。尹正年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在杨程月“空着也是空着”、“你来了还能帮我打扫打扫”的劝说下,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份好意。在这座冰冷而陌生的大城市里,这里确实成了她唯一可以完全放松、感到温暖的“家”。
尹正年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杨程月眼尖,瞥见纸袋里露出的油纸包和蔬菜叶子,知道里面定然是食物——有肉有菜,种类比平时丰富不少。看来这丫头最近领了剧团发的微薄薪水,第一时间就想着来“改善伙食”了。想到这里,杨程月心里微微一暖,又有些愕然。他知道梅兰剧团给新人的薪水低得可怜,勉强够吃饭。尹正年刚来时,他私下里贴补了不少钱,借口是“借给你的”,实际上根本没指望她还。他只是想让她在追逐梦想的路上,至少不用为最基本的温饱发愁。在这座偌大的汉水城,尹正年是他唯一熟悉的“自己人”了。
当然,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身影,那个清冷如月、穿着男装也风华绝代的文钰琼。只是那份心思,此刻被眼前这真实而温暖的烟火气冲淡了些。
“程月哥!我回来啦!今天发了一点薪水,我买了肉和菜!”尹正年献宝似的晃了晃手中的纸袋,声音清脆欢快,瞬间驱散了小院的暮色与杨程月心头的些许郁结。
“嗯,正好,我也刚忙完。饿了吧?”杨程月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很自然地走向那个狭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厨房。
尹正年做的饭菜谈不上精致,但很实在,味道也不错。一盘辣白菜炒猪肉,红白相间,香气扑鼻;几样自家腌制的泡菜,酸辣爽口;还有一盘清炒的大白菜,碧绿可人;最难得的是,居然还有一盆飘着蛋花和紫菜的清汤。在这个物资依旧不算充裕的年代,这样一顿饭已经算是难得的丰盛了。
盛饭的时候,尹正年小心翼翼地只给自己碗里装了浅浅一层米饭,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锅里剩下的。大米价格不菲,她总是舍不得多吃。杨程月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直接拿起饭勺,从自己那满满一碗饭里,拨了接近一半到尹正年的碗里,堆得冒尖。
“程月哥,我够了,真的够了!”尹正年连忙摆手。
“正长身体,又在剧团练功,吃这么点怎么行?”杨程月语气不容置疑,用筷子轻轻压住她想要拨回来的手,“我中午吃得多,现在不怎么饿。快吃。”
尹正年拗不过他,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香喷喷的白米饭,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却像这碗饭一样,被填得满满的,暖洋洋的。她不再推辞,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饭桌上,尹正年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她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向杨程月讲述着剧团里最近发生的趣事:新认识了一个同样从乡下来的女孩,两人很投缘,经常一起练功;那位老师今天夸她嗓子清亮,学戏有灵气;剧团排演的新剧目里,她终于争取到了一个有一句独白的小角色,兴奋得昨晚都没睡好……
当然,也有小小的烦恼。“程月哥,我跟你说,我们剧团有个叫许英谞的,可讨厌了!”尹正年撇了撇嘴,模仿着对方的语气,“‘哎呀,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我来做?’‘我爸爸可是认识某某官员的!’一副大小姐做派,好像来剧团不是学艺,是来享福的!排练的时候还总挑别人的刺,自己却不用心。”
杨程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夹一筷子菜到她碗里,自己则默默地吃着饭。他吃饭时向来话少,但眼神专注,表示他在认真听。这种无声的陪伴,让尹正年感到无比安心,所有的快乐和委屈都有了倾诉的出口。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天色尚未完全黑透,尹正年提议去附近的河边走走,消消食。杨程月看了看桌上那叠让他头疼的译稿,心想正好出去透透气,换换脑子,便点了点头。
汉水城郊的这条河不算宽阔,河水在暮色中缓缓流淌,倒映着两岸稀疏的灯火和逐渐亮起的星辰。修缮得并不平整的河堤小路上,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尹正年身高足有一米六六,在女孩中已算高挑,但走在身高超过一米九、肩宽背厚的杨程月身边,依旧显得娇小玲珑。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吹来,拂动她的发梢和裙摆。她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剧团里的事情,说到高兴处,还会模仿某个角色的动作或唱腔,引得杨程月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杨程月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走着,听着身边少女清脆的声音,看着河面上破碎的灯光随波荡漾。白天的尴尬、疲惫、还有对那本书稿后续的隐隐担忧,似乎都被这宁静的夜晚和身旁鲜活的生命力渐渐抚平。这一刻,没有家族的沉重责任,没有新世界理事会的纷扰,也没有翻译小说的窘迫,只有淡淡的饭菜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和这平凡却珍贵的温馨日常。路灯的光,温柔地包裹着这一对并非血缘,却在此刻相依为命的男女,在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边缘,勾勒出一幅微小却坚实的温暖图景。
第468章 明月高悬8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秋特有的清透质感,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斑驳地洒在尹正年熟睡的脸上。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剧团清晨的练功很辛苦,能在周末睡到自然醒,是难得的奢侈。
她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想着该起床准备早餐了。然而,当她趿拉着鞋走到兼作客厅和餐厅的小屋时,却惊讶地发现,那张旧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
几个烤得金黄、散发着麦香的面包整齐地放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一小碟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炼乳。面包的焦香混合着炼乳甜腻的气息,在晨光中弥漫,带来一种朴素而温暖的幸福感。
尹正年愣住了,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面包,掰开一小块,蘸了点炼乳放进嘴里。麦香的微咸与炼乳极致的甜在舌尖化开,一种简单而直接的满足感充盈了整个胸腔。她知道,这是程月哥特意为她准备的。
如今的百新国,因为与中原交恶,传统的大米进口渠道受阻,物价飞涨,粮食短缺。新世界理事会趁机将自家过剩的小麦倾销过来,导致面粉价格反而比大米便宜不少。为了节省开支,杨程月不得不重新拾起当年暂居西方杨家时学会的手艺——做面包。他揉面、发酵、烘烤……动作虽然算不上娴熟,却足够认真。这简单的面包,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成了他们餐桌上的主食,也成了尹正年记忆中,关于汉水城清晨最温暖的味道之一。
尹正年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嘴角忍不住上扬。昨晚杨程月很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往常的凛冽气息,她当时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只隐约听到他放轻动作洗漱的声音。现在想来,他一定是又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但不管他在外面如何,回到家,他总是那个会默默准备好早餐、会把大部分米饭拨给她、会安静听她唠叨的程月哥。这种被默默照顾、放在心上的感觉,让尹正年觉得,即便在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里,她也不是孤身一人。
她不知道的是,昨晚的杨程月,经历了一场远比以往更让他心绪激荡的“袭击”。
昨夜,他如往常一般,在城市阴影中搜寻着新世界理事会高手的踪迹。然而,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他却意外地看到了令他血脉贲张的一幕——文钰琼正护着惊慌失措的徐慧朗,与一个手持细长西洋剑、神色淫邪的外国男人对峙!文钰琼那身常穿的男装外套被锋利的剑尖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甚至隐约可见肩头细腻的肌肤。她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倔强冷冽,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徐慧朗牢牢护在身后。
那个外国男人,杨程月认得,是新世界理事会某个行动组的副组长,战斗力约三万九千,以一手快如鬼魅、刺击刁钻狠辣的西洋剑术闻名。此刻,他正用猫戏老鼠般的眼神,打量着文钰琼,口中吐出污言秽语。
杨程月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从阴影中猛然冲出!
那副组长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瞬间转身,手中西洋剑划出层层叠叠、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如同银色的毒蛇,精准地刺向杨程月周身要害!这剑术确实精湛,速度快,穿透力强,寻常高手恐怕早已被刺成筛子。
然而,他面对的是杨程月。
杨程月甚至没有闪避,只是低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头脸前方,周身那黑紫色的金属光泽瞬间变得浓郁!他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顶着那密不透风的剑影,悍然前冲!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属撞击声爆响!锋利的剑尖刺在杨程月的手臂和胸膛上,竟只能迸溅出点点火星,连皮肤都无法刺破!那副组长眼中的戏谑瞬间化为惊骇,他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刺在了最坚硬的合金装甲上,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
下一秒,杨程月那如同攻城锤般的肩膀,已经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噗——!”
副组长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鲜血狂喷,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砖墙上,又软软滑落在地,手中的西洋剑“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杨程月余怒未消,大步上前,在那副组长惊恐绝望的目光中,高高跃起,然后如同山岳倾塌般,双膝狠狠砸落,精准地压在了对方的胸腹之间!
“咔嚓……噗!”
更加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内脏破裂的闷响传来。那副组长连惨叫都发不出,眼球暴突,口中涌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直接昏死过去。这可能是新世界理事会进入百新国以来,被打得最惨、最没有尊严的一位中层干部了。
杨程月心中的怒火仍未平息,尤其是想到文钰琼差点遭了毒手。他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家伙,又走上前,对着对方胯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补上了两脚!伴随着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轻微声响,这个副组长从此以后,再也做不成“男人”了。
做完这一切,杨程月甚至没有蒙面。他一向如此,敢作敢当。既然对方敢打他祖坟的主意,他就敢光明正大地报复回去!看谁先撑不住!
他这才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文钰琼和徐慧朗。文钰琼的外套破损,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在看到他时,明显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感激。徐慧朗更是紧紧抓着文钰琼的手臂,浑身发抖。
“杨……杨先生,谢谢你……” 文钰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杨程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向冷静自持的自己,在面对文钰琼的目光时,舌头突然像是打了结,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憋了半天,只傻里傻气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与他刚才凶神恶煞形象截然不同的、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最终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不敢多说,怕自己结结巴巴的样子更丢人,也怕唐突了对方。
他默默护送着两位女士回到她们的住处。徐慧朗年幼的女儿一直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母亲平安归来,立刻扑进徐慧朗怀里大哭起来。文钰琼再次向杨程月道谢,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高大、强悍、却又在她面前显得笨拙局促的男人。杨程月只是红着脸,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离开了。直到走出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脸上发烫,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又甜又慌。文钰琼那张充满英气的脸,尤其是她看向自己时那不同于往常疏离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让他越看(回想)越喜欢,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
然而,汉水城的另一面,新世界理事会的据点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统计下来,派驻在百新国的八个行动组组长,已经有六个被打成重伤,卧床不起;十六个副组长更惨,十个遭遇毒手,不仅重伤,还在昏迷中被自己的组长(同样重伤)压在身下,造成了二次伤害,场面凄惨,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新世界理事会的高层震怒不已,但更多的是无力与憋屈。他们的会长在之前的战争中,被老君观那个叫刘仁勇的疯道士给宰了;副会长更惨,据说被一个连详细资料都查不到的、名叫“仁轩”的老君观道士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搞得精神错乱,彻底疯了。接连损失最高领袖,加上战争消耗,新世界理事会如今已是外强中干,真正的精锐所剩无几,根本抽不出能绝对压制杨程月这个怪物的顶尖高手。
明的不行,就只能来暗的,借助“外力”了。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被他们完全控制的东岛,以及东岛地下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暗生物——鬼。
东岛的“鬼”,分为“日鬼”与“夜鬼”两支。日鬼天生神力,不惧阳光,但智力低下,近乎野兽;夜鬼则恰恰相反,力量相对较弱,却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智慧,甚至发展出了独特的修炼体系,整体实力一直碾压日鬼。但夜鬼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极度畏惧阳光,白天几乎无法活动。
新世界理事会接收东岛后,夜鬼一族中的部分势力很快“识时务”地投靠了过来。理事会对于这种有明显缺陷、易于控制的黑暗生物非常感兴趣。他们掌握了专门克制夜鬼的武器和技术,自信能够驾驭这股力量。
面对杨程月带来的巨大压力,理事会向夜鬼一族提出了“协助请求”。夜鬼一族为了展示诚意(或许也是为了换取某些“祭品”,比如理事会许诺的活人气血或特殊资源),派出了族中两位知名的强者——拳鬼(战斗力四万六千八百)与血魔鬼(战斗力四万七千)!
当新世界理事会与夜鬼达成交易的消息,以及两位强大夜鬼即将潜入百新国的情报,通过烈阳会隐秘的渠道传回时,一份加急密报,也同时送到了刚刚闭关结束、成功突破至“绝顶”境界的杨程光手中。
这位杨家宗家年轻一代的领袖,如今已是真正屹立于异人界顶端的十绝顶之一。他看完密报,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汉水城上空,无形的风暴正在汇聚,山雨欲来,一场超越常人想象的龙争虎斗,已然拉开了序幕。而风暴的中心,除了新世界理事会、夜鬼、杨程光,自然还有那个对此尚不完全知情、正一边啃着面包回味甜蜜、一边想着心上人发呆的金刚门高手——杨程月。
第469章 明月高悬9
自那夜惊心动魄的相救之后,杨程月与文钰琼之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名为“命运”与“共鸣”的丝线,悄然系紧。不同于寻常男女间炽烈如火的激情碰撞,他们之间的情感,更似一泓渐渐汇聚、彼此浸润的深潭,沉静,深邃,建立在精神世界的相互欣赏与理解之上。
文钰琼虽不像杨程月那般拥有显赫的留学背景,精通数国语言,能以翻译为生,但她自小浸润于戏剧艺术之中,师从名家,苦练声乐,足迹踏遍百新国大小舞台。岁月与舞台赋予她的,是深厚的艺术功底、广博的见闻,以及对人情世故、悲欢离合独到的洞察与感悟。她的人生阅历与艺术修养,构成了一种与书本知识不同、却同样璀璨夺目的文化底蕴。
而杨程月,除去那身骇人的武力,剥开“月下客”那层神秘而富有才情的面纱,内里同样是一个对文学、艺术、乃至东西方思想有着深刻见解的灵魂。他留学海外,并非只学得一身蛮力或实用技能,更广泛涉猎文学、哲学,视野开阔。当他褪去战斗时的金刚怒目,安静下来时,眉目温润,气质清隽,仿佛自带一层柔和的、令人心安的光晕。那不是刻意营造的儒雅,而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浸于书卷与思考后,自然流露出的沉静气质。这份气质,对于自幼漂泊、在复杂环境中成长、内心深处始终缺乏一份稳固安全感的文钰琼而言,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那场英雄救美,是契机,而非全部。真正让两颗心慢慢靠近的,是随后平淡却充实的日常交流。
杨程月开始将他翻译的一些手稿,尤其是那些非爱情题材的、探讨人性、命运或带有哲思的作品,谨慎地送给文钰琼品读。起初,他只是想分享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文钰琼接过那些字迹工整、文笔优美流畅的译稿,仔细阅读后,眼中常常会流露出真正的惊讶与欣赏。
“这段对孤独的描写……译得太精准了,简直像是从我们百新语里长出来的一样自然,却又保留了原文那种冷冽的诗意。”一次午后,在剧团后台短暂的休息间隙,文钰琼指着稿纸上的某一段,对前来送新稿的杨程月说道。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专业人士的认真与由衷的赞叹。
杨程月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显得有些局促,耳根微红,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原文这里用了一个很生僻的比喻,我琢磨了好久,才想到用我们这边‘雪夜独钓寒江’的意境去对应,既传达孤寂,又有点东方的留白……”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自己的翻译思路,说到专业领域,那份笨拙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其中的专注。
文钰琼静静听着,目光掠过他认真解释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落在他因紧张而轻轻摩挲着稿纸边缘的手指上。这个男人,既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强敌,又能如此细腻地揣摩文字间最幽微的情感与意象。这种巨大的反差,以及反差之下统一的那份真诚与专注,让她感到新奇,更感到一种久违的心安。
从探讨翻译技巧,到交流对某部戏剧的理解,从西方文学的象征手法,到东方戏曲的写意境界……他们的话题渐渐拓展。周末,若两人都有闲暇,便会相约在那条熟悉的河边小路散步。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河水潺潺,仿佛在为他们的对话伴奏。
“我觉得《春香传》里李梦龙那份执着,与其说是对春香的爱,不如说是对他心中‘完美爱情’意象的扞卫,是一种理想主义在现实压迫下的悲壮坚持。”文钰琼谈起自己演过的角色,眼神有些飘远。
杨程月沉思片刻,接道:“有点像西方骑士文学中对‘宫廷之爱’的崇拜,爱慕的对象本身可能被符号化了,骑士扞卫的既是心上人,更是自己信奉的一套荣誉与爱情的准则。只不过,东方的表达更含蓄内敛,悲剧性往往源于外部礼教与内部情感的撕裂。”
文钰琼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这比喻……很新奇,但仔细想想,竟有几分道理。没想到你对我们的老戏也有研究。”
“只是看过一些译本和相关论述,”杨程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演的时候,那种内敛的爆发力,把这种撕裂感表现得……很好。”他憋了半天,才想出“很好”这个朴素的词,脸上却又开始发烫。
分别时,杨程月会像变魔术般,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拿出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不是昂贵的礼物,而是他亲手烤制的面包。有时是小兔子形状,耳朵捏得微微翘起;有时是小熊,用葡萄干点缀出憨憨的眼睛。他将这些带着麦香和手心温度的小礼物递给文钰琼,眼神期待又带着点紧张。
“我……我试着做的,样子有点丑,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他声音低低的。
文钰琼接过,指尖触碰到尚有余温的面包,看着那略显笨拙却充满心意的造型,清冷的脸上会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谢谢,我很喜欢。”她会这样说,然后小心地收好。这份质朴的关怀,比任何华而不实的礼物更让她感到温暖。
当文钰琼有重要演出时,杨程月总会设法到场。他不再坐贵宾席,而是选择一个不太起眼却能清晰看到舞台的角落。他会换上那套最整洁的旧西装,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他的欣赏是沉默而全神贯注的,仿佛整个剧场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台上的唱念做打,和那个将灵魂投入角色中的女子。文钰琼在台上,偶尔一个转身,一个眼神,能瞥见台下那个沉静如山的身影,心中便会莫名安定,表演也仿佛注入了更深厚的力量。
恋爱的滋润是无声的催化剂。杨程月笔下那些曾经让他面红耳赤、难以下笔的爱情描写,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了变化。依旧保持着优美的文笔和恰当的含蓄,但字里行间,开始流淌出一种更为真切、细腻的情感波动,那是悸动,是期待,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心有灵犀的喜悦。出版社的主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月下客先生,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这感情戏写得是越来越入味了!”然后,塞给他更多需要处理细腻情感的翻译工作。杨程月只是红着脸接过,心里却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蓬松而温暖。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为明亮、轻盈的一段时光。
然而,同一片阳光之下,却有阴影在默默生长。
尹正年比任何人更早、更敏锐地察觉到了杨程月的变化。他出门前会对着那面破镜子整理衣领的次数变多了;周末常常不见踪影,回来时身上带着河边青草和流水的气息,嘴角有时会不自觉地挂着浅笑;他伏案写作时,偶尔会停下笔,望着窗外出神,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女人的直觉,尤其是对在意之人的直觉,往往精准得可怕。尹正年心里那点朦胧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期待与依赖,尚未成形,便已预见到了结局。她看着杨程月谈及“文小姐”时,那与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的、混合着紧张、羞涩与藏不住欢喜的眼神,心中便已了然。在这个高大如山的男人眼中,自己或许永远只是个需要照顾的、还没长大的邻家小妹妹,是他责任的一部分,而非情感的全部。
一股尖锐的疼痛,细细密密地,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是失落,是酸楚,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有什么立场去质问,去争夺?文钰琼是她崇拜的前辈,优雅,有才华,成熟,与程月哥站在一起,连她都觉得般配。杨程月是对她恩重如山、给予她无数温暖与支持的大哥哥,她怎么可能忍心去破坏他的幸福?
于是,所有的悲伤、委屈、还有那一点点不甘心,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她依旧每天去剧团练功,回来时如果杨程月在家,她会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分享剧团的趣事,只是眼神会不自觉地避开他某些时候突然温柔下来的神情。她默默地吃着他做的面包,味道依旧香甜,心底却泛着苦。
情场失意,职场却意外地有了转机。或许是内心的苦闷化作了舞台上的某种爆发力,或许是日复一日的刻苦终于被看见,尹正年终于在一次新剧排演中,凭借一段极具感染力的独白和扎实的唱功,打动了一向严格的导演和团长姜素福,获得了一个有名字、有几句独立唱词的角色。虽然戏份不重,但对她而言,已是天大的肯定和飞跃。
首演那晚,尹正年仔细化好妆,穿上戏服,站在侧幕条后,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观众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看到了。
杨程月果然来了,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不起眼的位置。而他身边,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坐着卸了妆、换上常服,却依旧清丽动人的文钰琼。文钰琼微微侧头,似乎在低声对杨程月说着什么,杨程月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侧脸线条在剧场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那一瞬间,尹正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台上锣鼓声已经响起,同伴轻轻推了她一下。她猛地回过神,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强迫自己扬起一个符合角色设定的、天真烂漫的笑容,迈着轻盈却坚定的步子,走向那片属于她的、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的灯光之下。
她在台上唱着,跳着,演绎着别人的悲欢,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再次飘向那个角落。她知道,从今往后,有些距离,如同台上与台下,看似咫尺,实则天涯。她的舞台在这里,而他的目光,已然落在了别处。这份早熟的、无望的倾慕,还未曾真正开始,便已悄然落幕,只余她自己在内心的舞台上,独自咀嚼那份混合着祝福与疼痛的复杂滋味。
第470章 明月高悬10
百新国北部,距离汉水城仅数十里的一处僻静海岸。夜色如墨,海涛汹涌,拍打着嶙峋的礁石,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海岸线的轮廓。
就在这仿佛与世隔绝的黑暗与喧嚣中,五道身影如同神话中踏浪而来的水神,悄无声息地自翻涌的黑色海水中缓缓升起,踏上了湿冷的沙滩。海水从他们身上滑落,竟似未曾浸透衣衫一般,只留下淡淡的水痕。
为首两人,身材尤为高大挺拔,均超过一米九,并肩而立,如同两座沉稳的山岳。月光偶尔穿透云隙,照亮他们的侧脸,能看出几分相似的轮廓,但气质迥然不同。
左边一人,面容更为俊朗疏阔,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达与沉静,仿佛万事万物皆在掌握,却又无欲无求。他随意地拧了拧长衫下摆的海水,动作自然而从容,正是当今中原异人界风头最盛、被誉为最年轻“绝顶”的俊杰——杨程光。在那个无数高手如流星般陨落、堪称“绞肉机”的绝望年代过去后,他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以无可争议的实力,照亮了新一代强者的道路。
右边一人,相貌与杨程光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锐利与果决,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他是杨程光的堂弟,无当派新晋的“半步绝顶”高手——杨程风。他同样拧着衣服上的水,但动作更快,带着一种惯常的干练。
“上了岸,擦干些,海风湿寒。”杨程光声音平和,带着兄长般的关切,一边用一块干燥的布巾擦拭着头发和脖颈,一边对身旁的杨程风说道,“你现在也是一区主事了,手下管着不少人,别总像以前跟着我东奔西跑时那样,事事亲力亲为,毛毛躁躁的。听家里说,婚事也快定下了?以后当了丈夫,做了父亲,更得学着兼顾,不能一天到晚只扑在‘工作’上。”
杨程风换上一身早已用油布包好、背在身上的干爽布衣,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和,但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知道了,哥。你这次……做完‘这一单’,真打算彻底隐了?”
杨程光将布巾收起,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大陆,目光深邃:“嗯。‘这一单’做完,我也该回去好好陪陪你嫂子,顺带……管教管教家里那两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小子了。以后江湖上的事,若非必要,我大概不会轻易出手了。咱们兄弟,见面的机会恐怕也会少很多。”
杨程风沉默了一下,用力拍了拍堂哥坚实的臂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转而问道:“这次过来,除了接应程月,还有别的任务?”
杨程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是,有个‘大工程’。”
这时,后面跟上来的两人中,一个体格壮实、面相敦厚的汉子,一边拧着湿透的裤腿,一边好奇地插嘴问道:“光老大,啥大工程啊?能不能透露点?” 此人名叫王大毛,战斗力三万七千,是杨程风负责的东大区下属的一名得力干部,办事还算麻利,就是话多,好奇心重。
杨程光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眼神依旧望着远方,仿佛没听见。
杨程风却脸色一沉,转身走到王大毛面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声音带着警告:“王大毛,规矩忘了?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该问的,把嘴闭上!明白了?”
王大毛被拍得一缩脖子,看到杨程风眼中闪过的厉色,又瞥见一旁杨程光那平静无波却令人压力陡增的侧影,顿时冷汗都下来了,连忙点头哈腰:“对不住,对不住!风哥,光老大,是我多嘴!我就是……就是好奇,绝对没有下次!绝对不乱问!”
另一名同行的干部林柏,战斗力四万,性格沉稳寡言,只是冷冷地瞥了王大毛一眼,便不再理会,转而看向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方,提高声音问道:“观花,换好了没?”
“好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礁石后传来。
随即,一个身影绕了出来。正是五人中唯一的女性,江观花。她年约双十,面容清丽绝伦,皮肤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极为漂亮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眼波流转间仿佛能洞彻人心,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疏离。她此刻已换下了渡海时的劲装,穿上了一套百新国本地未婚女子常见的素色上衣和深色长裙,头发也依照此地风俗,编成了一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在脑后。江观花的家族早年曾在百新国生活过,她不仅通晓百新语,对当地风俗也颇为熟悉,是此次行动中不可或缺的向导和沟通人选。
杨程光看了江观花一眼,微微点头,表示满意。他目光扫过显得有些忐忑的王大毛,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汉水城方向,眼神深邃难明。王大毛是东岛比壑忍细作的身份,他和杨程风早已通过内部渠道知晓。此次带他前来,一来是避免打草惊蛇,二来,未尝不是存了借他之口,传递些“恰到好处”消息的打算。
与此同时,在百新国北部另一处官方允许新世界理事会使用的深水港口,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通明,机器轰鸣。一艘悬挂着新世界理事会旗帜的大型货轮缓缓靠岸。甲板上,一群穿着统一制服、手持枪械的士兵神情冷漠地警戒着。
港口空地上,两个巨大的、密封严实的木质货箱被起吊机缓缓放下,发出沉重的闷响。一群被临时雇佣来的本地码头工人,在士兵枪口的示意下,战战兢兢地拿着撬棍上前,开始费力地撬开箱盖。
“嘎吱——哐当!”
第一个箱盖被撬开,摔落在地。
紧接着,第二个箱盖也被打开。
然而,预想中的货物并未出现。就在箱盖开启的刹那,两只肤色迥异、指甲锋利的手,猛地从两个箱子中伸了出来!一只手掌异常巨大,几乎有常人的两倍,青筋暴起,充满了狂暴的力量感;另一只则相对纤细苍白,手指修长,却透着一种阴森的寒意。
“鬼……鬼啊!” 离得最近的几个工人吓得魂飞魄散,扔掉撬棍就想逃跑。
“站住!” 冰冷的呵斥声响起,数名士兵立刻举枪对准了这些工人,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将他们逼回了原地。
一个身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色礼服,外罩镶金边斗篷的中年男人,在几名气息强悍的护卫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他肤色是一种不见阳光的冷白,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同样金色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一双蓝色的眼睛如同北地的寒冰,冷漠而高傲。他双手戴着一副造型古朴、刻有繁复花纹的铁护铠手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贵族气度,以及……一种亡国者的阴郁与戾气。
此人便是新世界理事会百新国分会长,冯木伯爵。他出身于早已在黑林王国与科昂杨家、西方杨家三方角力中彻底覆灭的黑林王国,是该国最后的贵族之一,自身战斗力高达四万八千,是原黑林王国少有的顶尖强者。国破家亡后,为求存续与复仇(或许更多是前者),他不得不流亡新大陆,屈尊加入了在他眼中“低级粗鄙”的新世界理事会。不要以为新世界理事会名头响亮,在真正的旧世界贵族或顶尖强者眼中,不过是一群暴发户和投机者的集合体,是“一坨垃圾”。只可惜,在这个时代,即便是曾经的贵族和强者,也需要资源和平台来维持力量与生命。
此时,箱中的“东西”完全走了出来。
左边箱子出来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五、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般的怪物。他长着四只异常粗壮的手臂,上身仅穿着东岛传统的深色无袖短上衣,露出布满诡异纹身的皮肤,下身是同色系的宽松袴裤。他面容狰狞,獠牙外露,头上长着两只短角,正是夜鬼一族中以纯粹力量着称的“拳鬼”,战斗力四万六千八百。
右边箱子出来的,则是一个身材高瘦、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男子。他穿着东岛特色的、绣有暗纹的青色直垂(一种正式服装),外罩羽织,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尤其是一双细长的眼睛,瞳孔是诡异的暗红色,嘴角总是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他是夜鬼一族中的智者与长寿者,“血魔鬼”,战斗力四万七千。
两只鬼似乎都因长途跨海而有些“饥饿”。拳鬼低吼一声,四只巨手猛地探出,如同抓小鸡般攥住了两个离他最近的、吓得瘫软在地的工人,在他们凄厉的惨叫声中,低头便咬断了他们的脖颈,大口吮吸起温热的鲜血。血魔鬼的动作则优雅得多,他只是伸出那苍白修长的手指,凌空一点,远处另一个工人便仿佛被无形之力扼住,漂浮起来,脖颈处自行裂开一道口子,鲜血如同溪流般汇入他微微张开的嘴中。
饱饮鲜血后,拳鬼满足地打了个带着血腥味的嗝,随手将干瘪的尸体扔开。血魔鬼则轻轻擦了擦嘴角,仿佛只是享用了一道开胃菜。两只鬼这才将目光投向一直冷眼旁观的冯木伯爵。
血魔鬼上前一步,拳鬼则暴躁地低哼一声,退后半步,似乎以血魔鬼为首。血魔鬼对着冯木伯爵,以一种古老而略显僵硬的姿势,行了一个这个世界自汉末圣人时代流传下来的、通行于东西方上层社会的通用贵族礼。他的百新语(或者说,通过某种方式获取的语言能力)带着奇怪的口音,但用词极为规范:“冯木伯爵阁下,夜行一族,血魔鬼(拳鬼),依约前来。”
冯木伯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与鄙夷,他看不起这些黑暗、肮脏、依靠吞噬生灵而存在的生物。但刻入骨子里的贵族教养,以及对当前局势的清醒认知,让他依旧保持着表面的礼节。他微微颔首,以同样规范但更为流畅优雅的贵族礼仪回礼,用的是字正腔圆的雅言(一种通行于上层、类似中原官话的语言):“欢迎二位,‘夜行一族’的勇士。愿我们的合作,如古老的契约般坚实。”
他特意用了“夜行一族”这个相对中性的称呼,而非带有贬义的“鬼”。血魔鬼暗红色的瞳孔微微闪动,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他能感觉到这位落魄贵族内心的高傲与勉强,但这无关紧要。他曾经历过漫长的岁月,甚至曾在那个如烈日般灼热、刀锋般锐利的男人——烈阳王第二世转世智田宗武的刀下侥幸逃生。那场经历让他深刻明白,生存与利益,远比虚无的面子或喜恶更重要。眼前的冯木伯爵,不过是一个暂时需要利用的、同样挣扎求存的“同类”罢了。
双方接下来的交谈直接而高效。血魔鬼代表夜鬼一族,确认了新世界理事会承诺支付的“祭品”——一百名经过初步筛选、气血相对旺盛的活人,以及后续可能提供的某些特殊资源。作为回报,他们将协助新世界理事会,清除那个近期在百新国制造了无数麻烦、令理事会颜面扫地的“麻烦之源”——杨程月。
冯木伯爵听着血魔鬼用平静无波的语调谈论着“祭品”和“清除”,心中漠然。他只关心结果。只要能除掉杨程月,稳住理事会在百新国的局面,付出一些“代价”和与黑暗生物合作的名声,在他看来是可以接受的。他摩挲着铁护铠手套上冰冷的纹路,目光投向汉水城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一次次挑战理事会威严的金刚门高手,在两只古老夜鬼的联手猎杀下,轰然倒地的场景。
第471章 明月高悬11
百新国北部,距离冯木伯爵接待夜鬼的官方港口约十数里外,有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小型货运码头。断裂的木制栈桥半浸在污浊的海水里,锈蚀的起吊机如同巨人的骸骨,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海藻腐烂的咸腥味和铁锈的气息,偶有海鸟掠过,发出凄厉的鸣叫,更添荒凉。
就在这片被时代遗忘的废墟阴影中,第三股势力,如同悄然滋生蔓延的毒藤,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来。
几道身影从废弃仓库的破洞中走出,踏着满是碎石和贝壳的地面。为首之人,穿着一身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长衫,头发略有些凌乱,脸上挂着一种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神情的笑容。正是搅动了甲申之乱、挖了圣人墓、抢了魔门圣物、行事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全性代掌门——无根生。
然而,若是有极其熟悉他过往的人在此,或许能从他眼底最深处,察觉到一丝与以往不同的东西。那并非疯狂,而是一种更加沉淀、更加偏执、如同在无尽黑暗中摸索了太久后,终于抓住一根蛛丝般的冷静与专注。自从他耗尽心力,利用从圣人墓中得来的先天息壤,为他早夭的女儿重塑了完美的肉身,却绝望地发现那躯壳中空空如也,并无他期盼的灵魂归位时,某种长久以来的认知就被打破了。他意识到,圣人留下的息壤或许能塑造血肉,但牵引魂魄、真正令逝者“复生”的关键,恐怕另有所在。而他怀疑,这个关键,与那个古老而神秘的家族——杨家,那令人费解的先天异能体系,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跟随在无根生身后的,是两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当他们缓缓抬起头,露出兜帽下的面容时,即便是见惯了光怪陆离的异人,恐怕也会感到一阵不适。
那是两张仿佛被时光与某种恶毒力量共同侵蚀过的脸。皮肤并非老年人的皱纹,而是一种类似皮革被强酸腐蚀后的溃烂与板结,颜色灰败暗沉,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仿佛仍在缓慢蔓延的龟裂痕迹。五官依稀能辨出曾经的轮廓,但眼神浑浊,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褐色,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仍未熄灭的、混杂着仇恨、贪婪与极度疲惫的火焰。
这两人,正是全性中几乎成为传说的元老级人物——袁霄与王不换。他们活跃的年代,甚至可以追溯到六百年前,与杨程月那三位开基始祖杨灼烈、杨元朗、杨虎是同一时代!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与杨家结下了无法化解的深仇,无数次策划阴谋,无数次掀起腥风血雨,却又无数次在杨家人前赴后继的阻挠与反击下功败垂成,不得不借助“不死药”的力量,陷入漫长的沉睡,以躲避追杀和延缓身体与力量的溃败。
不死药,在这个世界并非绝无仅有,但其副作用之恐怖,足以令绝大多数渴望长生者望而却步。它确实能极大延长服食者的寿命,甚至达到某种意义上的“不死”,但代价是身体会逐渐走向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腐化”,如同被时间本身所诅咒。力量也会随之不断流失、退化。袁霄与王不换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们当年巅峰时期,也曾是触摸到“半步绝顶”门槛的强者,叱咤风云。然而如今,经历了数次强制性的长眠以遏制腐化和力量衰退,他们的战斗力也仅能勉强维持在四万七千左右,并且身体无时无刻不承受着溃烂与虚弱感的折磨。活得长,有时并非恩赐,而是酷刑,让你亲眼见证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如何被岁月一点点啃噬殆尽。
“无根生,” 王不换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灰败溃烂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看似随意的背影,“你最好确定,你给我们的消息……是真的。杨天朗的转世,当真会在二十年之后降生?若是有半点虚言……”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破损的风箱。“我们的力量虽不及你如今,但六百年的苟活,总也有些……对付你这种特殊恢复方式的办法。”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黏腻。
当提到“杨天朗”这个名字时,王不换眼中那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杨天朗!那可是被记载于史册、公认的“天下第一人”!其威能之盛,据说连他那被称为“平安郎”、同样传奇的祖先杨韧,都要稍逊三分!王不换手中掌握着一门极为阴毒邪恶的古老秘法——夺舍之术。他梦寐以求的,便是在杨天朗转世之身最为脆弱(或许是在其异能尚未觉醒的幼年),或是某种特殊时刻,强行将自己的灵魂侵入、占据那具注定拥有无上潜力的身体!若能成功,他王不换,便将取代杨天朗,成为新的、无可争议的天下至尊!这执念,支撑着他忍受了数百年的腐化与痛苦。
无根生闻言,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连头都没回,依旧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若有极其细心者,或许能察觉他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似乎比以往少了点玩世不恭,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深沉。自从女儿复活失败,他的“疯”似乎转向了内里,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他的目标,并非直接针对杨天朗的转世,那对他没有意义。他真正想弄清楚的,是杨家那诡异而强大的先天异能体系,尤其是其中可能与“灵魂”直接相关的部分——魂王。
经过漫长岁月的研究、窥探杨氏家族尘封的历史,无根生发现了一个令人惊悚的秘密。杨家子弟的先天异能,其种类和强度远超寻常异人家族。寻常异人的先天异能,虽然千奇百怪,但大多有迹可循,强弱也有一定限度。而杨家的异能,却仿佛突破了这个框架。
“天眼”——这种能洞察虚妄、预判吉凶、甚至窥探部分命运轨迹的异能,在无根生的研究中,竟然只是杨氏先天异能谱系中“较为普通”的一种!
历史上,杨氏还出现过三种更为恐怖、堪称禁忌的先天异能:
其一,【魂王】。这种异能并非简单的控魂驭鬼。它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能够“凭空创造”灵魂雏形,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能够从死者残留的强烈执念、生前密切关联的物品、甚至某一段深刻的记忆烙印中,捕捉、提炼、乃至“编织”出类似灵魂的灵体!试想,若将这种能力与某些强大诡异的“傀儡术”相结合,创造出的将不再是死物的机关人偶,而是拥有一定灵智、绝对忠诚、可批量制造的“灵俑军队”!一人成军,绝非虚言,这绝对是足以倾覆一国、改写战争形态的灭国级天赋。
其二,【冥体】。这几乎是每一个杨氏子弟与生俱来的基础体质天赋。它不仅仅表现为普遍优于常人的高大健硕体格,以及修行各种功法时往往事半功倍的卓越根骨。其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效果,是赋予拥有者一种与“幽冥”、“生死边界”相关的奇异亲和力。据说,拥有成熟冥体者,在某些特定条件下,甚至能够以肉身短暂踏足生者禁区的“幽冥之地”!这为他们施展某些涉及魂魄、死亡的秘法,提供了不可思议的便利和加成。
其三,【生死转换】。这是三种异能中最神秘、也最接近无根生所求的一种。顾名思义,它涉及生与死界限的操纵。初期或许只能挽救刚死不久、魂魄尚未完全离散之人。但根据某些极其隐晦的记载,这种异能若发展到极致,理论上存在“凭空复活”逝者的可能性!曾有拥有此异能的杨氏先辈,试图复活那位传奇的杨天朗,最终却惨遭失败,自身也遭受重创。这似乎证明,越是强大的存在,逆转其死亡的代价就越大,所需的条件也越苛刻,甚至可能触及了这个世界的某些根本规则。
无根生对杨家并无世代积累的仇恨,他此行的所有行动,根本目的都指向一点:摸清“魂王”这一异能的出现规律和本质。他有一个大胆的假设——“魂王”这种涉及灵魂本源的天赋,或许并非随机出现在杨家血脉中,而是与某个特定的、强大的灵魂绑定,会随着这个灵魂的转世而转移?他查阅无数典籍、搜寻隐秘线索,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杨天朗的第七子——杨长禾身上。史料记载,杨长禾的傀儡术出神入化,其操控的傀儡灵动宛若活物,甚至曾在挖圣人墓时,那两具特殊傀儡,差点让无根生和他的结义兄弟们全军覆没。这种对“灵性”与“操控”的极致把握,让无根生高度怀疑,杨长禾就是上一代的“魂王”转世者。
(他或许不知道,杨天朗那神乎其技的傀儡术,传承自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门派——千机门。该门的“造化傀儡术”被誉为“十绝技”之一,可惜在第二次绝望之战初期便惨遭灭门,杨天朗是其最后传人。更悲惨的是,千机门上下罹难后,遗骸还被入侵的天魔炼制成了受其操控的“法尸”,逼迫杨天朗亲手将师长同门的尸身再“杀”一遍,其惨烈与痛苦,可想而知。)
无根生站在废弃码头的边缘,望着远处海平面上新世界理事会港口隐约的灯火,又看了看另一个方向,仿佛能感知到杨程光等人登陆时留下的细微气息。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越发令人捉摸不透。百新国这片土地,如今就像一口即将沸腾的大锅,新世界理事会与夜鬼的勾结,杨家人的强势介入,再加上他这支在阴影中游弋、目标诡谲的全性队伍……各方势力心怀鬼胎,各自的目标相互交织、碰撞。而他,无根生,这个看似搅局者,实则怀着最深执念的寻道者,正试图从这纷乱的漩涡中,找到那条能让他真正“复活”女儿的道路,哪怕这条路上,需要揭开杨家最核心的秘密,需要利用乃至摧毁无数人,包括那两个被漫长仇恨与贪婪腐蚀了灵魂的不死人同伴。
第472章 明月高悬12
暮色四合,汉水城半郊外那间租来的小院,平素里只有杨程月一人进出,至多加上周末偶尔过来的尹正年,总是透着几分冷清。然而今夜,当杨程月结束了与文钰琼一场令他回味无穷的约会,满心甜蜜与轻盈地推开院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小小的院子里,原本空旷的地面似乎都变得拥挤了几分。一个身形高挑、扎着乌黑长辫的年轻女子,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菜篮子,手里利落地摘着青菜。她面容清丽,尤其是一双大眼睛,漂亮得有些过分,只是眼神总是似有若无地、飞快地瞥向院子另一侧。
那里,杨程风正背着手,微微蹙眉打量着这处略显寒酸的居所,似乎在想该如何帮弟弟改善一下。他身形挺拔,面容与杨程月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锐利沉稳。偶尔,他会转头对那摘菜的女子说一两句什么,语气是上级对下属般的平淡。那女子——江观花,便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专注地听着,然后轻轻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唯有耳根处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晕,泄露了某种隐秘的心绪。她知道,自己与大少爷之间隔着天堑,连一丝不该有的念头都是奢望,能这样偶尔近距离地看着,已是一种不敢言说的慰藉。
而在院子角落,倚墙而立、抱臂沉默的林柏,目光则总是如同粘在了江观花身上。他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此刻那份锐利里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与……更深层的东西。当江观花因杨程风的靠近而微微紧张时,林柏抱臂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当她低头摘菜,露出白皙的后颈时,他的目光会变得幽深。这是一场无声的三角戏码,暗流涌动,唯独身处中心的杨程风,对此一无所觉,心思全在弟弟和即将到来的任务上。
更离谱的是厨房门口,王大毛正蹲在那里,手里抓着几块烤得焦黄、但形状不规则的面包边角料,正狼吞虎咽地啃着,嘴里还含糊地嘟囔:“嘿,这玩意儿还挺香!就是少了点……” 那些正是杨程月平时练习做那些可爱动物面包时,切下来的“失败品”边角料,他舍不得扔,留着当零嘴或下次和面时掺进去,没想到被这饿死鬼投胎般的家伙翻了出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院子中央唯一一张旧藤椅上的杨程光。他甚至没有坐着,只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右手虚抬,掌心上方寸许,两枚鸽卵大小的普通鹅卵石,正违反着重力定律,悬浮着,并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一黑一白,首尾相衔,勾勒出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太极阴阳鱼图案!旋转之间,隐隐有极淡的炁流扰动空气,却被他完美地控制在方寸之地,显示出其对自身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力。自从成功晋升“绝顶”之境后,他对天地之炁、自身异能的驾驭已臻化境。加之他本就是物理学方面的高材生,近期更是被特邀前往西北戈壁某处绝密基地,除了担任护卫,更重要的任务是以自身为“样本”,向聚集在那里的顶尖科学家们展示“异人”这条迥异于现代科技、却同样探索世界本质的“另一条路”。此刻他指间流转的,并非简单的异能炫技,而是某种对“力”、“场”、“平衡”等物理概念的直观演绎与思考。
杨程月站在门口,看着这突然挤满了人的小小院落,一时有些发懵。
杨程风第一个发现他回来,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立刻就捕捉到了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热恋中人的特有光彩——眼角眉梢的柔和,嘴角不自觉的弧度,以及周身那种放松而愉悦的气息。这位做兄长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欣慰、调侃与“吾家傻弟弟初长成”般的老父亲笑容,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用力拍了拍杨程月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一个趔趄。
“行啊,小子!” 杨程风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看不出来啊,平时闷不吭声的,这一到百新国,倒学会去拱别人家的白菜了?怎么样,是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大哥瞧瞧?”
“大、大哥!” 杨程月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又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根,方才约会时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手足无措的羞窘。他从小性格就比大哥杨程风内向温和许多,是兄弟俩中的“刹车片”和“粘合剂”。小时候杨程风脾气火爆,与人冲突,总是杨程月这个弟弟在后面拉着、劝着,实在劝不住就赶紧跑去搬救兵——找大堂哥杨程光。而暴怒中的杨程风,往往在听到弟弟带着焦急的劝解时,总能找回几分理智。一个急躁如烈火,一个温润如静水,兄弟俩的性格恰好互补,感情也极深。
杨程光也收了手中旋转的石子,那两枚鹅卵石乖巧地落入他掌心。他站起身,比杨程风更高些,走过来也拍了拍杨程月的另一边肩膀,力道温和得多,脸上带着兄长式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我们家的小公子,总算是长大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赞赏与一丝玩味,“你在这边闹出的动静也不小啊。把新世界理事会那帮不要脸的家伙,收拾得够狠的。我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吓了一跳。短短几个月,差点把人家的行动组组长、副组长一锅端了,全送进了病床?啧,够猛!真不愧是我们家的小金刚!” 他特意用了杨程月在家族里小时候的绰号。
杨程月被两位兄长轮番“调侃”和夸奖,更是窘得不行,只能挠着头,嘿嘿傻笑。
就在这时,院门锁孔传来转动声,门被推开,尹正年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嘴里还欢快地说着:“程月哥!我回来啦!今天市场那猪肉可新鲜了,我盯着那奸商,他休想在秤上做手脚!看,肥瘦相间,还有这几根大棒骨,炖白菜最好了……呃?”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好几道陌生的、且气息都相当不弱的身影。尹正年吓得后退了小半步,提着布袋的手都紧了紧,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杨程风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去。尹正年年纪尚小,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和婴儿肥,身材虽然高挑,但整体气质一看就是“没长开”的少女。杨程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猛地扭头瞪向杨程月,那眼神活像是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禽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你小子竟然敢”的严厉质问!
杨程月一看大哥这眼神,头皮都麻了,立刻明白他误会了,慌忙摆手,语速都快了几分:“大哥!你别乱想!这位是尹正年,我在木浦时的邻居,那时候多亏她们家照顾我!她现在考进了梅兰剧团,在那边实习,周末有空会过来,住我给她留的那间空房!就是……就是单纯的照顾!我发誓!我可不是那种变态!” 他急得额角都冒汗了,生怕大哥一个不高兴,真把自己当采花贼给收拾了。
杨程风听了解释,仔细看了看尹正年虽然惊讶但清澈坦荡的眼神,又看了看弟弟那副急赤白脸、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样子,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随即,他又有点遗憾地咂咂嘴,这小姑娘虽然出身普通,但眼神干净,行事利落(看她提着的那一大包食材就知道),性格看起来也爽朗不做作,其实还挺对他胃口,要是年龄再大些,跟弟弟差得没那么远,做弟媳妇似乎也不错……可惜了。
杨程光则在一旁,用指尖弹出一颗小石子,不轻不重地打在杨程月后脑勺上,似笑非笑地低声道:“记住,专心点。别看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到头来两头空。” 这话意味深长,既是提醒他对文钰琼要专一,似乎也暗指了尹正年那点隐秘的情愫。
尹正年虽然没完全听懂几位“大人物”之间的机锋,但被杨程风那审视的目光一扫,又被杨程光那通透的眼神一看,顿时有种“见家长”般的紧张和害羞感涌了上来。她平时在杨程月面前大大咧咧,此刻却不由得低下头,脸颊微红,小声打了招呼,就提着袋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地钻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的饭菜,因为突然多了好几张嘴,变得格外丰盛。江观花和尹正年一起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江观花显然厨艺精湛,动作麻利,调味精准;尹正年则在一旁打下手,洗菜、切菜、递东西,干得又快又好,虽然害羞,但手脚不停,显示出穷苦人家孩子早当家的利落。
杨程光这次远渡重洋而来,显然做足了准备。他知道堂弟是个“大饭桶”,饭量惊人,又听他在信里抱怨百新国这边“泡菜泡菜加泡菜,大米贵得要命,还得学做面条”,这次直接用特制的防水密封袋,硬是带了整整五百公斤上好的中原大米,外加五十公斤杨程月从小最爱吃的潮州咸菜过来!那咸菜色泽金黄,菜梗厚实,吃起来咸鲜适口,最妙的是那股子独一无二的爽脆劲,嚼在嘴里“咔嚓”作响,极其开胃下饭,是杨程月离家后魂牵梦萦的家乡味道。
今晚的餐桌(其实就是那张旧木桌搬到了院子里,又加了几张凳子)格外热闹。番茄咸菜炒猪肉,咸菜的爽脆完美化解了猪肉的油腻,番茄的微酸更添风味;金黄的炒鸡蛋蓬松香嫩;大白菜炖骨头汤色奶白,鲜香扑鼻;蒜头炒青菜碧绿诱人。因为人多,每样菜的分量都足足的,米饭更是煮了一大锅,管够。
尹正年感觉自己像个小媳妇似的,在几位气场强大的“长辈”和那位漂亮却清冷的姐姐面前,格外拘谨,吃饭都小口小口的,但手底的活儿没停,看到谁碗里空了,立刻起身帮忙添饭。杨程风看着她勤快又不失大方的样子,心里那点“可惜了”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暗暗点头。
小小的院落拥挤而喧嚣,充满了烟火气与久违的亲情温暖。太极阴阳鱼的力场在杨程光指间无声流转,暗藏玄机;江观花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杨程风,林柏的视线则如影随形地追随着江观花;王大毛埋头苦干,风卷残云;杨程风一边大口吃饭,一边习惯性地数落弟弟这里住得太差、那里该注意安全;杨程月红着脸,一边扒饭,一边偷偷想着文钰琼今晚分别时的那个微笑……
这短暂的、拥挤的温馨,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宁静而珍贵的一刻。屋外,汉水城的夜色渐浓,各方势力的阴影,正在无声地向这个小小的院落合拢。
第473章 明月高悬13
梅兰剧院内,丝竹悠扬,灯火通明。新剧《浮生六记》改编版正在上演。台下观众席中,杨程月正襟危坐,却有些如坐针毡。
他没想到新世界理事会那群家伙如此输不起,正面打不过,竟然跑去外面找帮手,更让他气闷的是,自家老哥杨程风居然不声不响地跟烈阳会的人搭上了线,似乎达成了某种合作。他刚得知时,忍不住想质问,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杨程风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大局为重,少问多做。杨程光则依旧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温言劝道:“好了好了,程月,程风做事有他的考量。眼下形势复杂,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先看戏,先看戏。”
杨程月憋着一口气,闷闷地把早就准备好的两张戏票塞给了兄长和堂哥。此刻,三人并排坐着,心思却全然不同。
杨程风腰背挺直,目光看似专注台上,实则更多地在观察。他的目光不时掠过台上一个戏份不多、却演得极其卖力的少女身影——尹正年。她扮演的是一个天真烂漫、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小丫鬟,虽然只有几句台词和几个简单的身段,但她眼神里的光彩,那种全身心投入的劲儿,让杨程风暗自点头。他喜欢这姑娘身上那股子鲜活的生活气息,不矫揉,不做作。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捕捉到,每当尹正年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台下杨程月所坐的方向时,那双原本因角色而明亮的眼睛里,总会瞬间掠过一层难以掩饰的、混合着仰慕、依赖与深深哀伤的复杂光芒,如同夜空中骤然黯淡的星辰。杨程风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这傻姑娘……他真心觉得,弟弟若能娶到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性格又踏实明快的女子,这辈子定会平安喜乐,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幸福。可惜……
与他不同,坐在中间的杨程光,姿态要松弛得多。他微微后靠,目光平和地欣赏着舞台艺术,偶尔端起手边的清茶啜饮一口。对于堂弟的感情归属,他秉持着绝不干涉的态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和路要走,强行将自己的意愿或世俗的“合适”强加于人,往往适得其反。他只是个见证者,必要时给予支持,但绝不做选择者。
当一袭宝蓝色箭袖长袍、头戴儒巾、以俊朗小生形象登场的文钰琼出现在舞台上时,杨程月瞬间坐直了身体,所有的郁闷和不快似乎都烟消云散。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那个身影,眼神亮得惊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副神魂颠倒、满眼小星星的模样,全然落入了身旁两位兄长的眼中。
杨程光侧目瞥见,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还是孩童的杨程月,曾很认真地指着宗祠里大伯母曹云(杨程光母亲)那幅英气逼人的画像说:“我以后也要娶像大伯母这样又好看又厉害的女子!” 当时只觉童言稚语,没想到这小子竟是认真的,而且眼光口味数十年如一日,专好这一口“男装丽人”。他心中唯有祝福,路径虽不同,但能找到让自己眼中放光的人,便是幸事。
而杨程风看到弟弟这副模样,再看看台上那个虽然俊朗却气质清冷疏离、与台下弟弟热烈目光形成鲜明对比的文钰琼,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台上正努力演好小丫鬟、眼中却难掩落寞的尹正年,心中那声叹息更重了。他这个弟弟啊,看似性格温润,体贴细心,怎么在感情这种事上,偏偏就……这么“大咧咧”,或者说,迟钝呢?明明身边有更温暖、更触手可及的灯火,却执着地去追逐天边那轮清冷遥远的月亮。作为兄长,他既心疼弟弟的专注,又惋惜尹正年的深情错付,这种复杂情绪让他看戏都看得有些心绪不宁。
与此同时,汉水城另一端的夜色中,却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戏码。
新世界理事会百新国分会所在的一栋西式建筑外,两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士兵和探照灯,利用建筑外立面的装饰和缝隙,灵巧而迅捷地向上攀爬。正是林柏与王大毛。
按照杨程风的指令,他们的任务是潜入分会核心区域,尽可能查清新世界理事会近期在百新国频繁活动的深层目的,尤其是与那些异常生物(夜鬼)勾结的背后图谋。
杨程光在动身前来百新国前,其实已通过特殊渠道获悉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新大陆那边,似乎从上次战争期间劫掠的部分古老卷宗中,破解了关于生命遗传物质的某些核心奥秘。他们正在重启一项曾被严令禁止、封存于西方杨家秘库中的禁忌研究——基于当年圣人赵虎曾提出的某种理论雏形而设想的“人造人”计划。即通过提取、融合强大异人的基因信息,注入特定的“生殖容器”(很可能是指代孕母体或人造子宫),试图批量制造出拥有稳定强大天赋的“素材”。这项研究因其极度反人性、践踏伦理,且潜在风险不可估量,早已被列为绝密并封存。然而战争的混乱导致部分资料外泄,新世界理事会显然将其视为实现野心的捷径。他们之所以加强对百新国的渗透与控制,一个重要原因便是看中了百新国人口中普遍存在的、与中原同源的血统,试图以此作为“适配性”更高的实验基础。
林柏与王大毛都是潜入侦察的好手,尤其擅长隐蔽和逃脱。林柏出身穿林燕子门,轻功卓绝,身形飘忽如燕;王大毛则精通地行仙之术,钻地打洞乃是一绝。两人配合,很快便寻隙进入了建筑内部,避开了几处暗哨和警报机关,最终潜入了会长冯木伯爵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陈列奢华,带着浓厚的旧大陆贵族风格。两人不敢开灯,凭借窗外远处隐约的灯光和过人的目力迅速搜寻。在一处上了三道锁的合金文件柜深处,林柏凭借开锁技巧和王大毛的蛮力协助,终于撬开,找到了一份以特殊密码书写、但关键部分附有图示和解说文字的报告。
当林柏的目光落在报告扉页的标题和一幅古老地图的标注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标题赫然是:《关于目标“杨天宇”埋尸地的可能位点探究与初步风险评估》。
“杨天宇”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林柏脑中炸响!作为世代侍奉杨家的家将后裔,他对这个名字的意义再清楚不过!
杨天宇,杨家四房一脉的开创者,更是老君观有史以来记载中,将混沌体修炼到登峰造极之境的绝代强者!传闻其巅峰战力突破十万大关,是那个群星璀璨年代里最耀眼的存在之一,甚至被当时公认的天下第一人——杨天朗,亲自指定为杨氏家族的继承人!然而,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的埋骨之地,数百年来始终成谜。据说,到了他们那种层次的强者,肉身经过无数次锤炼与炁的浸润,早已超凡入圣,寻常水火刀兵难伤,死后尸身极难自然腐化。加之第二次绝望之战后,各方都警惕强者遗骸被域外天魔或邪道利用炼制“法尸”,因此顶尖强者的墓葬往往隐秘至极,防护重重。
报告旁注中提到,杨天宇死状甚惨,据零星史料推测,他是在一场惨烈大战后,拖着重伤之躯,最终跪倒在一幅养母的画像前溘然长逝,死时已失一目,断一臂。但即便如此,其临终时自然散发的威压与悲怆之意,也足以令邪祟辟易,鸟兽绝迹,形成一片生人勿近的绝域。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位人物的最终安息地,竟然可能就在百新国这片土地上!
电光石火间,林柏猛然想起家族故老相传的一个隐约说法:当年二宗的宗主,为避曹操追杀,曾远遁辽东密林,并与当地土着女子结合……其临终遗愿便是归葬那片森林。难道……杨天宇的墓葬,也与这段秘辛有关,隐匿在百新国北部的深山老林之中?这个猜测让他脊背发凉,同时也瞬间明白了新世界理事会为何如此执着于控制百新国——他们觊觎的,恐怕不仅仅是活人的血脉,还有这埋藏在地下的、属于传说级强者的遗骸!无论是用于研究那恐怖的混沌体奥秘,还是进行其他更邪恶的用途,都足以引发滔天巨祸!
“快!把所有相关文件,能带的带走,不能带的记下关键,准备撤离!” 林柏压低声音,急促地对还在翻找其他东西的王大毛说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功成身退之际,办公室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身笔挺礼服、戴着铁护铠手套的冯木伯爵,如同幽灵般站在门口,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如刀锋的寒光。他显然刚刚结束某个会议或应酬归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但眼神却清醒锐利得可怕。
“看来,有老鼠溜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冯木伯爵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没有多余的废话,战斗在瞬间爆发!
冯木伯爵身形一动,快如鬼魅,一拳直捣离门较近的王大毛!他的拳头未至,一股灼热、暴烈、仿佛能熔金蚀铁的恐怖拳罡已然笼罩而来!更可怕的是,那拳劲中蕴含着一股奇特的“破甲”属性,并非蛮力,而是一种高频震荡与能量侵蚀的结合,专破各种护体罡气与坚固防御!
王大毛怪叫一声,根本不敢硬接,脚下泥土诡异软化,整个人如同泥鳅般就要向地下钻去——正是地行仙之术!
然而冯木伯爵似乎早有预料,另一只手凌空一按,一股无形的重力场骤然压下,让王大毛下遁的动作猛地一滞!
另一边,林柏反应极快,在冯木伯爵出手的刹那,他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般飘身后退,同时双手连挥,数道细如牛毛、淬有剧毒的燕尾镖无声射向冯木伯爵周身要害,试图干扰其追击。
冯木伯爵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周身腾起一层炽白色的斗气光焰,那些毒镖射在上面,发出“嗤嗤”轻响,竟被瞬间熔毁!他拳头方向不变,继续轰向王大毛,但分出的部分心神已锁定了试图从窗口逃遁的林柏。
“轰隆!”
一声巨响,王大毛原本站立之处的地板连同下方小半墙体,被冯木伯爵这一拳直接轰出一个大洞,砖石飞溅,烟尘弥漫!而王大毛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勉强钻入地下,但显然受了些震荡,地下的炁息一阵紊乱。
林柏则已如一只真正的雨燕,撞碎窗户玻璃,身形在空中诡异地转折数次,避开下方闻声赶来的士兵射出的子弹和能量光束,借着建筑外墙的凸起和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轻功之高,令人咋舌。
冯木伯爵走到破洞边缘,看了一眼王大毛遁走时留下的一小滩血迹和混乱的土行痕迹,又望向林柏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这两个潜入者实力不算顶尖,但逃命的本事却如此了得。
“伯爵大人!” 闻声赶来的秘书惊慌失措。
冯木伯爵摆了摆手,制止了属下的追击,冷冷地下令:“立刻销毁办公室内所有关于‘杨天宇’项目的纸质和留影资料,一处不留。启动最高级信息清理协议。” 他知道,既然已经打草惊蛇,那份资料便不再是秘密,留着反而是祸根。杨天宇的遗骸……看来是难以指望了。他转身,目光阴鸷地望向汉水城某个方向,那里,有更现实、也更必须清除的目标。
距离新世界理事会上百里外,一处荒废的矿坑深处。浑身泥土、嘴角带血、狼狈不堪的王大毛,终于从一处隐蔽的裂缝中钻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他以为自己总算逃出生天,心中甚至升起一丝侥幸。
然而,当他挣扎着抬起头,试图辨别方向时,矿坑入口处,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三个人。
月光从他们身后照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道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显得扭曲而诡异。
为首者,蓝衫旧履,脸上挂着那种让王大毛瞬间血液冻结的、似笑非笑的神情——是无根生!
他身后,站着两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兜帽下,是两张如同被岁月和诅咒共同腐蚀过的、溃烂而灰败的脸孔,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了王大毛,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如同盯上腐肉的秃鹫般的贪婪与死寂。
无根生向前走了一步,脚步轻得没有声音,他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矿坑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恻恻的笑意:
“王先生,地行仙的功夫不错嘛……跑了这么远,累了吧?我们,等你很久了。”
第474章 明月高悬14
甲申之乱后深秋。
原本山明水秀、气势恢宏的杨家宗族聚居地,如今放眼望去,大半已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从坍塌的屋脊中刺出,如同死不瞑目的骸骨;残存的墙壁上遍布着刀劈斧凿、火焰灼烧乃至某种不祥能量侵蚀的痕迹。野草在瓦砾间疯长,几乎淹没了昔日族人行走的石板小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散尽的、混合着血腥、焦糊与淡淡悲哀的气息。举族精锐,凋零大半,曾经人丁兴旺、英才辈出的杨家,如今显得空空荡荡,一片萧索。
“前”字辈的长者,如今硕果仅存、还能主事的,似乎只剩下在三一门的那位杨前方。而“程”字辈的子弟,年纪最长的杨程光,此刻也不过二十出头,却已不得不挑起家族存续的部分重担,眉宇间是远超年龄的沉重。与他同辈的兄弟,有能力的,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
不仅仅是杨家。与之休戚相关的四大门派——无当、三一、金刚、老君,同样元气大伤。金刚门几乎到了灭门的边缘,只剩下几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和寥寥数个稚嫩学徒,还有几个在战争里面受了重伤的师兄,艰难地支撑着门派最后的香火。无当派更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接连陨落两位绝顶,大批中坚力量的高功弟子折损,直接从执异人界牛耳的泰山北斗,沦落至中游甚至偏下的水准,门庭冷落,道统飘摇。老君观同样惨烈,老一辈的炼丹师、符箓高手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下一个刘仁勇,以其强悍的实力和吊儿郎当却又异常坚韧的姿态,独自撑起了老君观摇摇欲坠的门楣。反倒是三一门,因地理位置和杨前方的竭力周旋,传承相对完整,成了这片废墟中难得还能维持几分体面的所在。
杨程光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站在后山一处偏僻的墓园里。这里安葬着部分在甲申之乱中殉难的杨家子弟和门客。他在其中一座不起眼的墓碑前停下,碑上刻着“先师王耀祖之墓”。他默默地取出三炷香,点燃,恭敬地插入坟前的泥土中,青烟袅袅,笔直上升,在萧瑟的秋风中竟不散乱。
祭拜完毕,他直起身,准备离开这片承载了太多悲伤的土地。家国破碎,前路茫茫,他心中虽有万千思绪,却只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墓园入口处,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旧长衫,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似乎从未认真梳理过,脸上挂着一种玩世不恭、仿佛对天地万物都浑不在意的笑容。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却让杨程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骤然收缩!
无根生!
这个挖了圣人墓、掀起甲申之乱滔天巨浪、让无数人家破人亡的魔头,竟然在此刻,出现在了杨家这片伤心之地!
杨程光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如今已是“半步绝顶”的修为,放眼年轻一代堪称翘楚,但在已然登临“绝顶”之境、且手段诡谲莫测的无根生面前,他知道自己绝无胜算。这个时代,顶尖高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而无根生,便是那少数残存、甚至可能变得更强的怪物之一。
逃!几乎是本能地,杨程光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师父王耀祖生前常唠叨:“孩子,出来混,头等本事不是怎么打,是怎么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此刻,这话如同警钟在他心中轰鸣。他脚步微错,气息内敛,全身的炁都开始向着双腿和几处关键逃生穴位悄然流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可供周旋的地形。
“别紧张,杨大少爷。” 无根生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与意图,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不变,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松弛感,“我今天来,可不是找你打架的。我还没蠢到那份上,把人族未来的‘救世主’他亲爷爷给提前料理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杨程光闻言,眉头紧锁,眼中的警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甚。他完全听不懂无根生在说什么。救世主?祖父?这疯子在胡言乱语什么?
无根生似乎很享受他这副困惑又强自镇定的模样,他踱着步子,慢慢走近,最后竟然毫不避讳地,直接靠在了杨程光刚刚祭拜过的、他师父王耀祖的墓碑上,一副惫懒模样。
“听不懂?没关系。” 无根生歪着头,看着杨程光,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与表面嬉笑截然不同的探究,“我在圣人墓里,看到过一句话,用很古老的殄文刻在棺材内壁不起眼的地方。上面说……‘那孩子会出生在战争结束之后的第二十九个年头,中元节的前一天’。怎么样,东岛的那群废物已经快败了,算算这日子可能也就一年,这日子,是不是巧得很?”
他顿了顿,观察着杨程光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追索历史的悠远:“我猜,圣人提到的那位‘他’,就是你们杨家那位号称‘天下第一人’,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次绝望之战的杨韧,对吧?毕竟,圣人和杨韧,可是真正的生死之交。两人都是徐州屠城案的幸存者,从那场曹贼制造的、针对所有人的大清洗里一起逃出来的孤儿。自那以后,直到杨韧病死,他们几乎就没怎么长久分离过。”
无根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墓碑边缘,声音低沉了几分:“圣人在杨韧死后……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厌世与悲凉,藏都藏不住。嘿,真是……令人动容的羁绊啊。”
他话锋一转,重新看向杨程光,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以说,圣人偏心啊,偏心到骨子里了。他的遗产,你们杨家分到的最多。西方杨家的开创者杨宝,是圣人亲手带大的,得到的关照和传承也最完整。当然,不止杨宝,你们杨家很多孩子,都受过圣人的教导。某种程度上,他就是你们许多人的‘亚父’。他为什么这么偏心?因为他看人太准了。他知道自己的血脉后代未必堪当大任,但你们杨家的人……啧啧,天生就是一根筋,认准了一个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至死方休。这种‘傻气’,在某些时候,比什么聪明才智都可靠。”
杨程光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直到无根生这一长串夹杂着历史秘辛、感慨与评价的话语告一段落,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无根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无根生脸上的笑容,在杨程光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层玩世不恭的浮油仿佛被什么东西擦去了些许,露出底下更复杂、更真实的神色。他盯着杨程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扯动嘴角,这次的笑容,不再轻松,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混合着了然与某种残酷兴味的意味。
“第三次绝望之战,” 无根生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敲在杨程光心上,“在未来百年之内,必定会降临。对吧?”
杨程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山岳般的凝重。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但那沉默本身,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过了好几秒,杨程光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斩钉截铁的力量:“这个消息,说出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所见略同。” 无根生这次是真的笑了,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找到同类”般的诡异赞同,“所以啊,我那三十六个结义兄弟里,有几个不懂事的,想把这天大的‘秘密’嚷嚷出去,换点什么好处,或者说是想让天下人知道这个秘密的……都被我亲手‘料理’了。剩下的,我们都发了最恶毒的血誓,这辈子烂在肚子里。我好奇的只是……”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牢牢锁住杨程光:“值得吗?明知道是螳臂当车,明知道可能万劫不复,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把自己填进去?就为了延缓那注定到来的‘绝望’?你们杨家,还有那些跟你们一样的‘傻子’,图什么?‘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保全自身的天性与真实,不被外物拖累形体与本心,这才是天道自然!像你们这样,主动把全天下的重量扛在自己肩上,燃烧自己,照亮别人……这和我们全性现在的路,可是完完全全背道而驰。你们这是一群……无私到可怕的疯子。”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无根生脸上那种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或一切皆可嘲弄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那是一种极深的困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探寻世间真理,追求个人极致的“真实”与“自由”,蔑视礼法,践踏所谓的规则,认为那才是生命的本意。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家族、那群人,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坚持,他们的牺牲,像一面冰冷而光洁的镜子,骤然照出了他自身信仰底层某种难以言说的……虚无与苍白。如果世界的真相就是一轮又一轮无法避免的毁灭,而有一群人明知如此,却依然选择一次又一次地迎上去,用血肉之躯去推迟那个终局,那么,他们这群追求“全性保真”、实际上放纵欲望躲避责任的人,所信仰的,又算是什么?是一种更高级的“真实”,还是一种怯懦的“逃避”?
杨程光看着无根生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脸上却没有丝毫被触动的样子。他挺直了背脊,目光越过无根生,望向墓园外那片残破的家园,更望向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地,清晰地在秋风中传开:
“没有值不值得。总得有人,走在最前面。”
这句话,平淡,简单,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却像一记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无根生的心湖之上!
“总得有人,走在最前面……”
无根生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怔怔地看着杨程光,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种纯粹到近乎执拗的坚定,那是一种将家族使命、将某种高于个人生死存亡的责任,已经完全内化为自身信念的眼神。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春伤秋,只有平静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如同日出日落般自然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无根生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在这片寂静的墓园里回荡,震得枝头残叶簌簌落下。但这笑声里,没有半点欢愉,反而充满了无边的悲凉、荒诞,以及一种豁然开朗却又更加迷茫的复杂情绪。
他明白了。他忽然间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圣人赵虎,那位看透人心、智慧如海的“圣人”,会将如此沉重的担子,将守护文明火种、延缓末日降临的“钥匙”,如此偏心、如此信任地交给杨家。
这不是因为杨家最强(虽然他们往往很强),也不是因为杨家最聪明。恰恰相反,或许正是因为他们这种“一根筋”、“认死理”、“至死方休”的纯粹与执拗!他们不懂得计算得失,不懂得权衡利弊,不懂得“全性保真”的“高明”。他们只认准了“该做的事”,就会一代又一代,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家族的最后一人倒下!这是一群将“牺牲”刻进了血脉里的“愚者”,也是一群在绝望轮回中,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为人族点亮微光的“殉道者”!
他们的伟大,正在于这种不计代价、不问前程的“愚蠢”!
笑声渐歇,无根生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重新看向杨程光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平静,但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更为幽深难测的波澜。
“我有点……开始喜欢你们这群疯子了。” 他轻声说,嘴角又勾起了那抹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虽然,我还是觉得你们蠢得无可救药。”
那天,在萧瑟的秋风中,在埋葬着英魂的墓园里,中原年轻一代最具潜力的领袖之一,与掀起滔天巨浪、理念截然相反的魔头代掌门,进行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对话。他们并未握手言和,理念依旧南辕北辙。但一种基于对“第三次绝望之战”这一终极阴影的认知,以及某种对彼此“纯粹性”(哪怕是截然相反的纯粹)的复杂态度,让两条本应永不交汇的平行线,产生了微妙而危险的交集。
从那天起,杨程光与无根生之间,有了一条极其隐秘、仅限他们自己知晓的联系渠道。两人都清楚,对方绝非可以托付性命的伙伴,他们合作的基础脆弱而功利,各自怀着截然不同、甚至可能最终冲突的盘算。杨程光需要借助无根生那不受规则束缚的力量和遍布各地的耳目,来应对未来更复杂的局势,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而无根生,则在杨程光和他所代表的杨家身上,看到了实现自己某个更深层、更私人目标的可能路径,或许是关于复活,或许是关于超越,或许是关于理解那“注定绝望”背后的最终真相。
而这一次,百新国风起云涌,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新世界理事会引入夜鬼,全性元老悄然现身,杨家兄弟跨海而来……这看似混乱的棋局,恰恰成为了这两个心怀鬼胎之人,开始落子试探、逐步推进各自“盘算”的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舞台。他们将在合作与提防、利用与反利用之间,跳一场危险而精妙的双人舞。至于这舞蹈最终会引向何方,是共同抵御外侮,还是另一场更加深远的阴谋开端,无人能够预料。
第475章 明月高悬1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明月高悬1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明月高悬17
金色刀芒敛去,林中空地重归昏暗,只有那弥漫的焦臭与一地迅速失去活性、化为普通灰烬的残骸,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致命交锋。血魔鬼高达五米的恐怖身躯已然消失,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在至阳至烈的刀光与真气中,被从内到外彻底焚化、净化。
然而,在意识彻底湮灭前的最后瞬间,血魔鬼那分散在崩溃鬼躯各处的残存意念,却如同走马灯般闪回着无尽的怨恨与荒谬绝伦的不甘。
‘为什么……又是……姓杨的……’
四百多年前那个渔村月夜,是他刚刚晋升高等鬼族,志得意满、视凡俗生命如草芥的时刻。他遇到了那个高大如魔神、挎着笔直横刀的浪人——智田宗武。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但彼时,对方使用的功法……血魔鬼残念中翻滚着模糊却深刻的记忆——那是一种极致的“阴”与“静”,并非刚猛暴烈,而是带着一种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寒意,仿佛连月光都能凝固。那是“玄阴宝典”的力量!那一次,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被那漫天无声却致命、带着玄阴之力的刀光切成了均匀的肉糜。但玄阴之力主要在于“寂灭”、“封冻”,对鬼物的“净化”与“克制”效果,远不如纯粹的至阳之力那般酷烈。也正是凭借这一点,以及他独特的保命天赋,他才得以侥幸逃出一粒血珠,历经四百年艰辛重生。
那一次,是伤害性极大,但更偏向物理性的彻底摧毁,侮辱性更强。他像一块砧板上的肉,被庖丁解牛般肢解,毫无反抗之力,尊严扫地。
而这一次……
这稚嫩少年刀锋上迸发出的,是灼热、爆烈、仿佛能焚尽八荒、让一切阴邪无所遁形的——烈阳之力!
‘烈阳心法……极阳诀……拔剑门……杨家!’ 残存的意念在尖叫。为什么?!为什么这至阳至刚、天克鬼族的力量,也会出现在杨家人身上?!而且这少年……这少年的面容,与那个智田宗武何其神似!
血魔鬼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比四百年前那个玄阴刀客更加致命的天敌!玄阴之力可能摧毁他的肉体,封锁他的行动,但烈阳之力,却是从能量本质、从存在根基上,对他这样的阴邪鬼物进行最彻底的“净化”与“抹除”!就像冰雪遇到真正的太阳,不是被切割,而是被直接气化!
他想起了族中古老相传、令所有高等鬼族闻之色变的恐怖传说。关于“日鬼”一族——那个与他们“夜鬼”同源,却选择了不同进化道路,能在白日活动、力量更加狂暴直接的近亲种族,是如何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
不是被人类大军围剿,不是内部争斗消亡,仅仅是因为……他们遇到了“东岛上最猛烈的太阳”。
那个男人,那个被后世东岛妖魔称为“斩鬼之尊”、“烈阳王”的男人,他的力量,对于一切鬼物、妖邪,就是一场天灾!日鬼一族,因为其特性,在当时更为活跃,甚至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显露行迹,结果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据说,烈阳王所过之处,如同真正的太阳坠入凡间,白日行动的妖魔几乎被扫荡一空,侥幸残存的也彻底龟缩,再不敢于阳光下露面。连带着他们夜鬼一族,也遭受重创,不得不更加谨小慎微,将主要活动时间严格限定在黑夜,势力范围被极大压缩。
更有一些隐秘的、让鬼族高层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传说。比如,有不知死活的妖魔,试图在烈阳王……嗯,据说是在其与女子欢好、理论上可能是最“放松”或“脆弱”的时刻进行偷袭。结果……没有结果。那只妖魔连同其整个族群,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从世界上抹去,死状凄惨无比,魂魄都被抽出,炼成了某种法器,永世承受烈阳炙烤之苦。这还不够,据说此事彻底激怒了那位王者,紧接着便是一场波及更广、更加酷烈无情的“妖怪大屠杀”。那一时期,东岛的妖魔数量锐减,高层战力几乎断层,以至于到了后来的战国时代,人类诸侯之间的战争,反而成了主角,妖魔大多只能潜伏在阴影之中,不敢再大规模干预人间事务。
这就是烈阳之力对妖鬼的绝对克制与威慑!是铭刻在血脉和传承记忆里的恐惧!
而现在,这份恐惧,以更加精纯、更加针对的形式,通过一个少年手中的横刀,再次降临在他血魔鬼头上。
‘我的本命神通……血化万千……逃……’ 在刀芒及体的瞬间,他本能地就想发动天赋,哪怕只逃出一丝最微弱的血线。然而,那侵入体内的烈阳真气,不仅焚烧着他的鬼躯,更带着一种灼热的“锁魂”特性,将他所有的鬼气、意识、包括那分散逃逸的本能都死死禁锢、焚烧!就像一张烧红的铁网,罩住了所有可能逃逸的路径。热刀切黄油?不,更像是将一滴水珠滴入了沸腾的油锅,瞬间气化,连蒸发的机会都被高温所禁锢、湮灭。
他甚至注意到,在那个持刀少年身后的阴影里,那个一直抱臂旁观、道士打扮的中年人,从始至终眼神都平静得可怕。在那道士看似随意的站位和袖手旁观的姿态下,血魔鬼在最后时刻模糊地感知到,四周的空间似乎被一种极其隐晦、却坚韧无比的无形力量悄然笼罩、封锁。那是结界!一种针对能量体、尤其是阴邪能量体有着极强封锁效果的结界!即便……即便他刚才真的侥幸从烈阳刀光下逃出一丝残魂,恐怕也撞不破那道士提前布下的“罗网”!
‘试探……我只是奉命来试探……怎么会……遇到……’ 无尽的悔恨与不甘如同毒虫啃噬着他最后的意识。他本是夜鬼一族中的强者,受冯木伯爵重金邀请,前来协助对付杨家,尤其是那个连续重创理事会行动组的杨程月。本以为是一次展示力量、获取好处,顺便报复(如果能找到落单的杨家人)的机会。他甚至还带来了拳鬼作为搭档。刚才被杨程光一个眼神吓退,已经让他羞愤难当,只想找个软柿子捏捏,发泄怒气,重振威严……
结果,软柿子没找到,一脚踢在了烧红的烙铁上,不,是撞进了真正的太阳核心!
‘拳鬼……你看到了吗……快逃……告诉会长……杨家……来了更恐怖的……’ 这是他意识彻底消散前,最后一点模糊的、近乎本能的念头,向着大概的方向传递,却不知是否能有丝毫抵达。
……
距离林间空地约莫一公里外,一处废弃砖窑的阴影中,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魁梧身影,正死死地将自己宽厚如门板般的后背贴在冰凉粗糙的砖墙上。
正是与血魔鬼一同前来的夜鬼一族强者——拳鬼。
他的体型比常态下的血魔鬼还要壮硕一圈,肌肉如同钢浇铁铸,皮肤泛着暗青色的金属光泽,指关节异常粗大,布满老茧和凸起的骨刺,名副其实的两双“鬼拳”。他的战斗力高达四万六千八百点,擅长近身肉搏,两双铁拳能轰碎坦克装甲,纯粹的物理破坏力在夜鬼一族中也是名列前茅,平日里神态威猛,气焰彪悍。
但此刻,这位以勇力着称的拳鬼,却像个受惊的鹌鹑,拼命蜷缩在阴影里。他瞪大了那双原本应该充满凶暴之气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对他这等存在而言,一公里并不影响清晰视物)林间空地上发生的一切。从血魔鬼膨胀变身恐吓,到那少年爆发出令他灵魂颤栗的烈阳气息,再到那惊艳决绝的一刀……以及血魔鬼连像样抵抗都没有,就化为飞灰的整个过程……
拳鬼看得清清楚楚,也吓得魂飞魄散。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坚硬的鬼牙甚至嵌入了唇肉,渗出暗绿色的血液),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全身的肌肉紧绷到极限,却又控制着不产生任何微小的颤动。呼吸?早就停止了。心跳?在他极致的控制下,那强健的鬼心几乎停止了搏动,进入了一种假死般的沉寂状态。所有的气息,所有的能量波动,都被他收敛到极致,仿佛自己就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砖石。
‘血魔……死了……就这么……死了……’ 拳鬼的脑子嗡嗡作响。血魔鬼的实力他很清楚,虽然正面硬撼不如自己,但其诡异的控血能力和近乎不死的保命天赋,使得综合难缠程度甚至在他之上。可就是这样的血魔鬼,在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刀下,连三秒钟都没撑过去!不,准确说,是从那少年拔刀到收刀,可能就一眨眼的功夫!
那是什么刀法?那是什么真气?为什么隔着这么远,他都觉得皮肤发紧,灵魂传来阵阵灼痛般的恐惧?
‘烈阳……是烈阳王的力量!绝对是!’ 拳鬼的传承记忆也在尖叫。夜鬼一族虽然不像日鬼能在阳光下行走,烈阳之力是他们最深层的梦魇。那不仅仅是能量属性的克制,更是一种上位存在对下位种族的天然威慑,是铭刻在血脉里的、面对天敌时的无力感。
拳鬼此刻无比庆幸自己的谨慎(或者说怂)。他原本跟着血魔鬼过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或者至少观察一下杨家来人的实力。当血魔鬼被杨程光吓跑时,他虽然鄙夷血魔鬼的胆小,但自己也很识趣地远远避开那对兄弟。后来感应到血魔鬼似乎想对两个落单的“路人”下手发泄时,他还暗中嗤笑血魔鬼的没出息。可谁能想到……那两个“路人”,竟然是比那对兄弟看起来更凶残的煞星!尤其是那个少年!
恐惧之中,拳鬼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得更远。自从一千八百年前那位圣人赵虎崛起,创造出诸多克制阴邪功法的法门后,妖魔鬼怪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要么接受某种形式的“招安”或约束,要么就被持续打压、清剿。最惨烈的是西方大陆那边,以“西方杨家”和“柯昂杨家”为代表的人类势力,不仅战斗力强悍,更是发展出了一整套高效猎杀、利用妖魔的体系。从追踪、围剿、到分解妖魔尸体获取材料(筋骨皮肉、内丹精血无不是宝),形成了一条残酷而完整的“产业链”。硬生生将原本数量庞大、横行无忌的邪魔压缩到了各个偏僻的角落苟延残喘。直到后来妖魔中终于出现了几位惊才绝艳的“皇者”,试图整合力量反扑,与西方杨家展开决战,可惜最终还是功败垂成,若非新大陆的意外发现吸引了人类大部分注意力,恐怕西方残存的妖魔早就被扫荡干净了。
东岛这边,虽然情况稍好,但烈阳王的存在,无异于悬在所有妖魔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现在……这把剑,似乎以另一种形式,被一个年轻的杨家人握在了手里。
看着远处那一老一少,似乎对刚才瞬杀一个高等鬼族毫不在意,甚至有说有笑(少年兴奋比划,道士撇嘴回应)地离开,朝着内陆方向而去,拳鬼连大气都不敢喘,依旧死死贴在墙上,仿佛要让自己镶嵌进去一般。
‘没发现我……他们没发现我……太好了……’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深处,又过了足足一刻钟,拳鬼才敢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心脏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跳动,冰冷的血液(鬼血)逐渐恢复流动,但四肢依旧有些发软。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砖墙,暗青色的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威猛彪悍的外表下,是一颗刚才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充满后怕的心脏。
“必须……立刻回去……报告会长……”拳鬼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血魔死了……被一个用烈阳刀法的杨家少年……一刀杀了……还有个深不可测的道士在旁边……这百新国的水……太深了!冯木伯爵这浑水,不能蹚了!至少……不能明着蹚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再次警惕地感知了四周许久,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气息残留,这才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朝着与新世界理事会据点相反、更加荒僻隐秘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全力逃窜。什么任务,什么报酬,什么面子,在亲眼目睹了同僚的凄惨下场后,全都变得无关紧要。活下去,把消息带回去,让族群远离这些姓杨的煞星,才是第一要务!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份过度谨慎(怂)和当机立断的逃跑,反而让他成了今夜这场风波中,少数(可能是唯一)全身而退的“旁观者”。
……
夜色更深。汉水城方向隐约有灯火闪烁,而南岸山林重归寂静,只有海风呜咽,吹拂着砖窑的尘土和林间空地上那堆已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灰烬。
杨程光与杨程风两兄弟,正在汉水城附近的临时落脚点,分析着从林柏、王大毛(被送走前)那里得到的零碎情报,推演着新世界理事会和全性的下一步动向。他们还不知道,自家那个最不让人省心、破坏力却极强的堂弟杨程军,已经带着同样不是善茬的刘仁勇,踏上了百新国的土地,并且刚上岸就宰了对方一员大将(虽然对方有点送人头的嫌疑),还顺手黑吃黑了一票走私犯。
如果知道杨程军就在附近,这两位以沉稳(杨程风)和深不可测(杨程光)着称的堂哥,绝对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第一时间把这无法无天的小子揪出来,先结结实实暴打一顿,让他深刻理解什么叫“大局为重”和“听从指挥”,然后再考虑怎么利用(或者限制)这小子惹祸的能力。
第478章 明月高悬18
剧场内温暖的灯光渐渐暗下,如潮的掌声也缓缓平息,化为散场时窸窸窣窣的交谈与脚步声。尹正年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深深鞠躬,额间隐约有细密的汗珠,但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满足光彩。台下,昔日剧团的旧友闺蜜们激动地鼓掌、欢呼,为这位在她们记忆中永远光彩夺目、如今虽历经岁月沉淀却依旧能在舞台上绽放惊人魅力的好友感到由衷的高兴与骄傲。
杨程月坐在亲友席中,看着台上妻子那挺拔而优雅的身影,听着周围热烈的反响,心中感慨万千。人生中还有几个春天呢?或许,将自己觉得有遗憾的事情,那些深埋心底未曾实现的梦想或承诺,逐一拾起、实现,才是对过往岁月最大的尊重,也是对自己人生最负责任的交代。尹正年今晚的演出,不仅是为了圆一个舞台梦,更像是某种宣告——她不仅仅是杨程月的妻子,杨家的媳妇,尹正年,始终是那个有着自己光芒的尹正年。这让杨程月既感到欣慰,又似乎触摸到了一丝时光流逝带来的、复杂的柔情。
演出散场,人流缓缓向出口涌动。李贤珠亲昵地挽着杨锦天的手臂,脸上还带着欣赏艺术后的愉悦红晕,低声与杨锦天说着对尹正年表演的赞叹。杨锦天一边应和,一边小心地护着她,避免被人群挤到。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剧场侧门,来到相对宽敞一些的回廊时,异变突生!
一个小小身影,突然像颗小炮弹般从旁边冲了出来,灵活地避开了几个大人的腿,然后目标明确地、一头扎向了李贤珠!小身影伸出双手,不是抱,而是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抓”,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李贤珠穿着丝袜的小腿靠近脚踝上方一点的位置——那恰好是李贤珠身体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敏感点。
“呀——!”
李贤珠毫无防备,只觉得腿上一阵突如其来的、混合着触碰与痒意的奇异感觉如同电流般窜过,整条腿瞬间一软,半边身子都麻了,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旁边的杨锦天身上倒去。
杨锦天正分心听着她说话并留意人群,猛地感觉到手臂一沉,一个温软带着香气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压了过来,力道还不小。他猝不及防,脚下也是一个趔趄,幸亏根基扎实,腰部发力,硬生生稳住下盘,同时手臂用力,将几乎要滑倒的李贤珠牢牢揽住,扶稳。
“怎么回事?”杨锦天惊魂甫定,眉头立刻皱起,带着不悦低头看向“罪魁祸首”。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小手还依依不舍地(或者说恶作剧得逞后有点小得意地)抓着李贤珠的裙摆。正是杨锦鲤的女儿,平行世界的来客——斯黛拉(杨德善)。不远处,鲁素姬正一脸焦急和歉意地快步追来,显然是一时没看住这精力过剩的小丫头。
杨锦天认出是这小祖宗,那股无名火顿时泄了大半,但长辈的架子还得端一端。他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点在斯黛拉光洁的额头上,语气带着责备:“小丫头,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人这么多,你突然这样冲过来抱住人,很容易让大人摔倒的!一个人倒了,后面的人看不见,可能就会跟着倒一片,这叫踩踏事故,很严重的!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他的话虽然严肃,但点在她额头上的手指力道却轻柔得很,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告诫,而非真正的惩罚。斯黛拉被点了额头,小嘴撅了撅,但似乎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敢像平时那样顶嘴,只是哼哼了两声,松开了抓着李贤珠裙摆的手。
而此刻的李贤珠,在杨锦天的搀扶下刚刚站稳,心跳还有些快,腿上的酥麻感尚未完全消退。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这个导致自己“投怀送抱”的小家伙,本想也温和地教育两句。
然而,目光与斯黛拉的小脸对上的那一刹那,李贤珠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眼前这张稚嫩却已能看出未来绝色轮廓的小脸……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那微微翘起的唇珠……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又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灵慧之光……
太像了。
像得让她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剧烈酸楚、无尽温柔与恍惚梦境的洪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她的心防。
她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遥远的前世,不是作为李贤珠的这一世,而是更久远之前,作为那个时代女子的记忆碎片中,最为清晰、最为珍贵的一幕——她与那时的“他”(杨锦天的第一前世)的第一个孩子,降临人世的时候。
那是个女儿。小小的,哭声却格外响亮。生产的过程异常艰难,但当产婆将那个皱巴巴却充满生命力的小肉团放入她怀中时,所有的痛苦都化为了滔天的喜悦与泪水。她记得“他”守在床边,笨拙又激动地握着她的手,看向女儿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璀璨。整个家族都因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而沸腾,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那是她记忆中,关于“家庭”和“圆满”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来,战乱、离别、时光流转……那个女儿最终的命运如何,记忆已然模糊,但女儿幼时的模样,那眉眼间的神韵,却如同用最坚韧的丝线,绣在了她灵魂的最深处,从未真正褪色。
而此刻,眼前这个小女孩……斯黛拉……她的眉眼,她笑起来时嘴角微妙的弧度,甚至那份古灵精怪中透出的聪慧……都与记忆深处那个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小小影像,重合了七八分!
这不是简单的“可爱小孩惹人喜欢”,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跨越了轮回与时空的、近乎本能的牵引与悸动。李贤珠完全不知道斯黛拉的真实身世,她只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熟悉感”与“亲切感”淹没了。
她怔怔地看着斯黛拉,甚至忘了腿上的不适,忘了刚才的惊吓,忘了周围的环境。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鼻尖发酸。
斯黛拉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漂亮姐姐(她眼里)目光的不同寻常,那目光太专注,太温柔,里面好像藏了好多她看不懂,但又觉得很舒服、很安心的东西。她歪了歪小脑袋,对着李贤珠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天真烂漫到极点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像山泉水,瞬间涤荡了李贤珠心中翻涌的所有复杂情绪,只留下一种柔软的暖意。
李贤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的湿意。她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斯黛拉平齐,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呵护意味的笑容,声音轻软得如同羽毛:“小美女,你好呀。”
斯黛拉看着李贤珠的笑容,觉得更加亲切了,她也很喜欢这个姐姐身上的味道,香香的,暖暖的。她奶声奶气,却又努力字正腔圆地回答:“你好,姐姐。我叫斯黛拉,中文名字叫杨德善。”说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小手指向李贤珠身后、正一脸无奈看着她的杨锦天,小鼻子皱了皱,带着点告状又像是不满的语气补充道:“那个小白脸是我叔叔!”
“噗——”李贤珠差点被这孩子气的介绍逗笑,同时也因为那句“小白脸”和“叔叔”的称呼,心中那奇异的感觉更浓了。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斯黛拉的小手,带着点宠溺又教导的意味,小心翼翼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柔声道:“斯黛拉,不可以这样没礼貌哦。那是长辈,不能随便叫‘小白脸’,知道吗?”
她的动作和语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与教导,仿佛这样做过千百遍一般熟稔。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支离破碎、命运轨迹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汉水城最顶级的私人公寓顶层,俯瞰着霓虹璀璨却冰冷彻骨的城市夜景。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风格冷硬、陈列着诸多奇异古物(法器、古籍、不明生物的标本)的堡垒与展示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某种更凛冽的、属于强大异人特有的能量场气息。
杨锦鲤,这个平行世界最后的、也是最年轻暴烈的绝顶强者,刚刚结束了一场与某大国代表不欢而散的远程会议。对方在谈判桌上隐含的威胁与算计,让他本就阴郁的心情更添了一层寒霜。他不需要财阀的名头,那对他是一种侮辱。在这个力量即权力、个人伟力足以撼动国家格局的世界,他早已超脱了商业帝国的范畴,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门阀”——以一人之力,支撑甚至凌驾于一个国度之上的庞然大物。
他的手段之酷烈,在这个世界的百新国高层是公开的秘密。三位曾试图挑战他权威或背后搞小动作的大统领,被他以雷霆手段揪出罪证(有些或许是真的,有些则未必),直接逼下神坛,锒铛入狱,至今不见天日。整个国家对他又恨又怕,却又不得不依赖他。恨他的专制与不容置疑,怕他翻云覆雨的能力,却又无法否认——正是因为有他这个绝顶坐镇,这个夹在大国博弈缝隙中的小国,才拥有了以往不敢想象的、与各方讨价还价的底气与筹码。这是一种扭曲的共生,一种无奈的平衡。
杨锦鲤扯松了领带,走到那面占据整堵墙的黑色酒柜前。他没有看那些价值连城的名酒,手指划过冰冷的水晶瓶身,最终停在了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瓶身呈暗红色的陶制酒瓶上。这是他按照老君观古方,亲自采集材料炼制的“养魂酿”,滋味辛辣凛冽,后劲绵长,更有些微滋养神魂之效。
他拔出软木塞,倒了浅浅两杯暗红色的酒液。然后,他端着酒杯,走到客厅一侧的乌木供桌前。供桌上没有香烛,只安静地立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灵牌,上面以金粉写着这个世界的“杨锦成”的名字与生卒年月。牌位前,常备着一副碗筷,一杯清水,几样时令水果。
杨锦鲤将其中一杯酒,轻轻地、稳稳地放在灵牌前方。然后,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对着那沉默的牌位,虚空轻轻一碰。
玻璃杯相触的清脆声响并未真正发出,但在他心里,那声轻响却格外清晰。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灼热的酒液滑过喉咙,烧进胃里,却暖不了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寂冷。
“哥,今天又差点谈崩了。”他对着牌位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孤寂,“那帮杂碎,总以为能拿捏我。”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有的回应,然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不过你放心,他们不敢。”
每次用餐,他总会吩咐人多备一副碗筷,摆上杨锦成爱吃的菜;每次独酌,也总会倒上两杯。这早已成了他生活中一种固执的、近乎仪式般的习惯。或许只是慰藉,或许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某些东西,又或许,是在这充斥着算计、杀戮与孤独的权力巅峰,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带着温度的联系。尽管那联系的对象,早已化为冰冷的牌位。
就在这时,卧室的方向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紧接着,一个穿着丝质睡袍、头发微乱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正是如今娱乐圈内无人敢惹、资源逆天、却也争议缠身的顶级偶像明星——李斗娜。
在这个世界,李斗娜的轨迹与主世界的李诱墨虽有相似根源(容貌、最初的梦想),却走向了更为惨淡的深渊。她的童年充斥着父母离异的争吵与冷漠,被母亲像皮球一样踢给年迈的外婆。成名后,母亲又化身最贪婪的吸血鬼,将她视为赚钱工具,榨干她每一分价值。娱乐圈的倾轧、无休止的通告、网络上层出不穷的恶意谣言与诽谤、疯狂私生饭无孔不入的骚扰……最终压垮了她本就不甚坚韧的神经,在一次重要的演唱会上,她因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精神崩溃而晕倒,不得不黯然退圈,人生跌入谷底。
然后,在那个寒冷彻骨的冬日下午,心如死灰、衣着单薄、灌了不少烈酒试图麻痹自己的李斗娜,摇摇晃晃地走进一个无名的公园。就在她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模糊即将倒下时,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以及他身边那个穿着厚厚羽绒服、像个小雪球一样正在堆雪人的小女孩。
男人(杨锦鲤)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似乎嫌她碍事,但或许是女儿在场,他最终还是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了她冰冷发抖的身上,并叫来了手下,将她送去医院,付清了费用,甚至在她醒来后,派人送去了御寒的衣物和一笔足以让她暂时安顿下来的钱。
对那时跌入深渊、冰冷绝望的李斗娜而言,杨锦鲤的出现,他当时那随手施与的、不带多少温度的“帮助”,却像是一道划破永夜、霸道而刺眼的强光。她不管这道光本身是否温暖,她只知道,这是她溺水时能抓住的唯一浮木,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可见的“强大”与“安全”的象征。
她像飞蛾扑火一样,用尽一切办法,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试图抓住他。而杨锦鲤,或许是因为女儿偶尔需要女性陪伴(他并不擅长与年幼女儿沟通所有心事),或许是因为李斗娜的容貌和那种孤注一掷的依赖感在某一瞬间触动了他某些无关紧要的神经,又或许,仅仅是他需要一个能够完全掌控、不会带来任何麻烦的“陪伴者”,他默许了她的靠近。
傍上杨锦鲤之后,李斗娜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曾经对她呼来喝去、冷脸相向的经纪人,现在对她点头哈腰,生怕说错一个字。曾经需要拼命争取甚至出卖尊严才能换来的资源,现在如同不要钱一样堆到她面前,任她挑选。金钱、珠宝、豪宅、奢侈品……她曾经梦想甚至不敢梦想的物质生活,如今唾手可得。她再也不用担心被压榨,被欺负,至少在明面上,无人敢再动她分毫。
然而,对于极度缺爱、内心有着巨大情感空洞的李斗娜来说,这些远远不够。物质上的极大满足之后,是更深的情感饥渴与不安。她渴望杨锦鲤的注视,渴望他的温情,渴望他像普通男人对待爱人那样,给予她拥抱、安慰、倾听和独属于她的时间与关怀。
但杨锦鲤,这个从尸山血海、门派覆灭、至亲离散的绝境中挣扎而出,心志早已被打磨得如同万载玄冰、坚钢般的男人,他仅存不多的、属于“人”的温情,似乎早已随着堂兄杨锦成的去世,以及对这个平行世界深深的疏离与失望,而彻底封存或消耗殆尽。他给予李斗娜的,只有物质,只有庇护,只有一种基于“所有物”范畴内的、不容置疑的掌控与安排。
他吝啬于付出任何真正的感情。他的时间被各种更重要(在他看来)的事情占据:修炼、处理门派重建的繁杂事务、与各方势力勾心斗角、维持这个国家微妙而危险的平衡。李斗娜的喜怒哀乐,她精心准备的晚餐,她渴望陪伴的夜晚,她小心翼翼的倾诉与讨好……在他眼中,常常显得无足轻重,甚至有些“麻烦”。他可能会在她生病时叫来最好的医生,送上天价的补品,却未必会坐在床边陪她说一句话。他可能会在她被流言中伤时,用雷霆手段让造谣者消失,却不会问她一句“你难不难过”。
李斗娜就像一只被精心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拥有最华美的羽毛(资源),最舒适的环境(物质),最安全的保障(庇护),却永远触碰不到养鸟人真正的心。她每一次试图靠近、索求情感的尝试,大多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难以激起,或者换来的是他略带不耐的沉默或转移话题。
这种不对等的、近乎绝望的情感索取与吝于给予,让李斗娜的痛苦日益加深。她明知是飞蛾扑火,明知靠近的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坚冰,却依然无法控制自己沉溺于这扭曲的关系中。因为离开这金丝笼,外面是更加冰冷刺骨、曾让她险些毁灭的世界。而她内心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幻想——用她的执着,她的温柔,她的全部,去融化那坚冰的一角。
此刻,李斗娜看着杨锦鲤独自对着牌位饮酒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却孤绝,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她心中涌起一股想要从背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宽阔背上的冲动,想问他今天是不是很累,想告诉他她新学会了一道他可能喜欢的菜……
但她脚步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迈过去。她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唤了一声:“欧巴……你还没休息吗?”
杨锦鲤闻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完好,然后平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又落回手中的空酒杯,仿佛那酒杯比眼前活色生香的美人更值得关注。
李斗娜的心,随着他那一声平淡无波的“嗯”,微微沉了下去。那点鼓起勇气生出的小小火苗,又一次无声地熄灭了。但她脸上还是努力扬起一个乖巧的、讨好的笑容,轻声说:“那……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好。”杨锦鲤的回答依旧简洁,甚至没有看她。
李斗娜转身走向浴室,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便黯淡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她知道,今晚,或许又是一个漫长的、只有她自己心跳声的夜晚。而她,依旧离不开这奢华而冰冷的牢笼,依旧会像扑火的飞蛾,明知会灼伤,却还是渴望那一点点虚幻的光和热。
两个世界,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隐隐交织的命运。一边是意外重逢般触及灵魂的亲切与温情脉脉,另一边则是金丝雀在华丽牢笼中无声的挣扎与渴望。命运的丝线,似乎还在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缓缓编织着更复杂的图案。
第479章 明月高悬19
晨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幕墙,在冷色调的豪华公寓内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驱不散室内固有的那种带着金属与檀香混合的冷冽气息。杨锦鲤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或许根本未曾深眠。绝顶强者的身体早已超越凡俗需求,睡眠对他而言更多是一种习惯性的休憩,或是意识沉入内景梳理功法的时间。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标枪,望着脚下刚刚苏醒、车流开始蠕动的城市,眼神空茫,没有焦点。
曾几何时,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杨锦天”或许还保有几分少年心性,而这个世界的杨锦鲤,那点天真烂漫的痕迹,早已被残酷的现实打磨殆尽,如同被砂纸反复摩擦后消失的浮雕。他也有过爱笑的时候,笑容或许不算温暖,但至少真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不屑。那些短暂的光影,大多与这个世界的堂哥杨锦成有关。一起修炼时的较劲,闯祸后被长辈责罚时的互相顶包,分享某些幼稚秘密时的窃喜……杨锦成就像一道沉稳而包容的堤坝,约束着他体内那股日益暴烈、近乎混沌的力量,也为他那片荒芜的情感世界,保留了一小块可以稍微放松、流露真实的绿洲。
然而,堤坝崩塌了。杨锦成的意外去世(在这个世界线中),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亲人,一个领导者,更像是抽走了杨锦鲤灵魂中最后一块属于“常人”的拼图。从那以后,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不是刻意板着脸,而是那种能够称之为“笑”的情绪,仿佛连同杨锦成的生命一起,被埋葬在了某个冰冷的深处。剩下的,只有完成任务般的肌肉牵动,或是面对敌人、下属时,那种令人胆寒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李斗娜探出头,脸上带着精心修饰过的甜美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期待。她手里拿着好几件当季最新款的奢华衣裙,有张扬的亮片短裙,有性感的蕾丝吊带长裙,也有一件相对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
“欧巴,你醒啦?”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娇柔,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举起手中的衣服,像只求表扬的小猫,“你看,我今天穿哪件比较好?我们要去S城了呢,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她刻意强调了“我们”,试图在这趟行程中营造一种共同出行的亲密感。
杨锦鲤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扫过她手中那些颜色各异、设计繁复的衣裙。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审视几件待评估的工具,而非女性精心准备的装扮。停留时间不超过三秒,他抬起手,食指随意地指向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
“那件。”声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甚至没有解释为什么是那件。仿佛这只是下达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指令,无需附带任何情感或理由。
李斗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眼底那点期待的光芒黯了下去。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她兴冲冲地挑选,满怀希望地询问,得到的永远是这样干巴巴、冷冰冰的两个字。那件米白色裙子固然好看,但太过素净,不够亮眼,她原本更倾向于那件能凸显她身材优势的亮片短裙,或者那件充满女人味的蕾丝长裙。她渴望听到他哪怕多说一句,比如“白色衬你”,或者“简单点好”,哪怕只是语气稍微温和一点点!
一股委屈夹杂着怒气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想把手里的衣服摔在地上。但下一秒,理智(或者说对现实清醒到残酷的认知)立刻压倒了冲动。
忍。必须忍。
她所有的一切——这间足以俯瞰众生的顶级公寓,衣柜里数不清的高定和珠宝,银行账户里永远花不完的零用钱,娱乐圈内无人敢惹的地位,甚至刚刚成立、资源接到手软的个人工作室……所有这些,都是眼前这个男人赋予的。曾经的她,因为不愿向那些脑满肠肥的财阀陪酒、出卖身体,就被联合封杀,从云端跌落泥泞,受尽冷眼与欺凌,连治病的钱都差点凑不齐。是杨锦鲤随手丢给她的一根绳索,将她从那个冰冷的深渊拉了上来,尽管这绳索的另一端,系着的是另一个同样令人窒息的金丝笼。
得罪他?失去这一切?重新回到那种朝不保夕、看人脸色、甚至可能更糟的生活?不,绝不!那种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所以,只能忍。把所有的委屈、不满、对温情和关注的渴望,统统嚼碎了咽回肚子里,然后用最乖巧、最顺从的面具重新武装自己。
她努力扯动嘴角,让那僵住的笑容重新变得生动(尽管眼底的失落难以完全掩饰),声音依旧甜腻:“好的,欧巴眼光真好,就穿这件。”她将那件米白色裙子单独拿出来,其他的随手扔回床上。心里却在腹诽:什么眼光,直男审美!素得要死!
其实,平心而论,杨锦鲤在某些方面对她并不吝啬,甚至可以说“凶猛”。在床笫之间,他有时会展现出一种与她平时感受到的冷淡截然不同的、近乎掠夺般的专注与力量。每次都将她折腾得筋疲力尽,浑身酸软,仿佛要将她拆解揉碎,融入他的骨血。那种时刻,李斗娜会错觉自己似乎短暂地触碰到了这个冰冷男人炽热的内心,或者至少是某种强烈的欲望。但激情退去后,往往是无边的寂静和更深的疏离。他很少会留下温存,更别提事后的拥抱或软语。仿佛那只是一场纯粹生理需求的发泄,与情感无关。
这种极致的生理亲近与极致的心理疏远形成的反差,时常让李斗娜感到更加迷茫和痛苦。她分不清,自己对他而言,究竟算是什么。
就在这时,公寓那扇厚重的智能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穿着剪裁精良、面料高级的深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踩着同样色系、鞋跟高度恰到好处的尖头高跟鞋,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袋,妆容精致却不浓艳,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精明、不容侵犯的权威感。
正是这个平行世界的崔惠廷,杨锦鲤的首席秘书,他身边最信任(或许也是相处最久)的女人之一。
与主世界那个或许还在洗衣店帮忙、或是作为杨锦天女朋友之一的崔惠廷不同,这个世界的她,人生轨迹因早早“押对宝”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与杨锦鲤相识于微时(高中),在那个“黑暗荣耀”五人组尚且嚣张、欺凌弱小的时期,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杨锦鲤身上那种迥异于常人的冷漠与潜藏的危险力量。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主动地把自己献给了他,用一种近乎赌博的方式,完成了人生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阶级跨越。
如今的崔惠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讨好、用廉价香水掩盖洗衣店气味的女孩。她是杨氏(这个世界的杨锦鲤建立的庞大商业-异人复合体)内务与行程的总管,是这个国度实际最高武力拥有者的贴身近臣。她的地位,在某些层面上,甚至比那个需要看杨锦鲤脸色行事的大统领还要超然。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无数商界巨贾、政坛人物心跳加速。
当然,这种蜕变并非一蹴而就。早些年,她也曾像李斗娜现在这样,热衷于用各种鲜艳时髦的衣裙、昂贵的珠宝来打扮自己,试图用外表的华丽来填补内心的某种不安,并吸引那个男人的目光。但随着杨锦鲤的实力和权势如同火箭般蹿升,直抵绝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门阀”主宰,她所处的环境和接触的层面发生了质变。她必须快速进化,不仅仅是能力上,更是气质和形象上。奢侈品依然有,但不再需要堆砌logo;妆容依然精致,但更追求得体与力量感;衣服从炫耀性消费,变成了彰显地位与专业的“战袍”。她被迫(或者说主动选择)洗去了曾经的某些轻浮,用冷硬的职业套装和一丝不苟的严谨,为自己锻造了一副新的、更符合她如今身份的铠甲。
然而,无论外表如何变化,地位如何显赫,内心深处,那个出身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在洗衣店劳作、下面还有弟妹需要照顾的“洗衣店家的女儿”,始终是她灵魂深处一根无法拔除的刺。尤其是,她清楚地知道,杨锦鲤当年明媒正娶的,是这个世界的财阀千金李贤珠,而不是她。即便后来杨锦鲤与李贤珠离婚,即便她如今是离他最近、掌管他最多日常事务的女人,那份“原配不是我”的遗憾,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对自身出身根深蒂固的卑微感,依然如同幽灵,在某些时刻悄然浮现,啃噬着她的内心。她需要用加倍的努力、极致的专业和不容置疑的地位,来对抗和掩饰这份隐秘的痛楚。
崔惠廷的目光首先落在杨锦鲤身上,自动过滤了一旁拿着裙子、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李斗娜。她脸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适度亲近又不失恭敬的职业化微笑,快步上前。
“老板,早上好。去S城的车子已经安排好了,用的是我们自己的渠道,绝对安全和私密。”她的声音不像李斗娜那样刻意发嗲,而是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感。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杨锦鲤整理了一下其实本就很平整的衬衫领口,又轻柔地将他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微卷的黑发梳理到一旁。动作娴熟、亲昵,却又保持着一种得体的分寸感,仿佛这是她每日工作的一部分。
做完这些,她才将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带着点甜意,却不像李斗娜那般腻人:“护照、身份证、机票,还有S城那边几个可能需要联络的人的加密资料,我都核对好放在里面了。天气预告说S城那边这两天有雨,我让人在行李箱里备了伞和一件薄风衣。”
杨锦鲤接过文件袋,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在旁边的矮柜上。他对崔惠廷的周全早已习以为常。他的目光落在崔惠廷仰起的、妆容精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手,动作有些随意,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亲昵的姿态,轻轻抚摸了一下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辛苦你了。”他开口,声音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么温热,但比起对李斗娜说话时,明显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多了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认可”或“习惯性依赖”的柔和。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和那个抚摸头发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旁边李斗娜的眼里和心里!她差点捏碎了手中柔软的针织裙料!
凭什么?!她一大早精心准备,换来的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而这个女人,只是进来汇报一下工作,整理下衣服头发,就能得到他亲手抚摸头发和一句“辛苦你了”?虽然那语气也算不上多么温柔,但对比之下,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斗娜气得牙齿暗暗咬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至扭曲。但她不敢发作,甚至不敢将不满明显流露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斗不过崔惠廷。这个女人不仅仅是杨锦鲤的秘书,更是他商业帝国和日常事务的实际操盘手之一,权力大得吓人。当初自己能成功靠近杨锦鲤,也是走了崔惠廷的门路,说了无数奉承话,卑微到尘埃里,才换来她“不经意”间在杨锦鲤面前提了自己几句。某种意义上,崔惠廷也算是她的“金主妈妈”之一,是她需要巴结讨好的对象。
于是,李斗娜只能强行压下翻腾的醋意和怒火,脸上挤出一个看起来甜美、实则虚伪到连她自己都恶心的笑容,对着崔惠廷的方向,用比平时更加娇嗲的声音说道:“崔室长,您来了,真是辛苦了,这么早就过来安排。”
崔惠廷仿佛直到这时才终于“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存在。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斗娜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她甚至还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李斗娜小姐也在啊。你看我,光顾着跟老板汇报行程,差点忘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故作惊讶的歉意,但眼神里透出的,分明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真是不好意思哦,你的身份证和护照,我也一起准备好了,放在老板那个文件袋里了。”她指了指杨锦鲤刚才放下的文件袋,语气轻飘飘的,“毕竟,这次是‘老板’去S城处理要事,顺带‘捎上’你嘛,东西自然要放在一起,免得遗漏了。”
“捎上”这两个字,她咬得稍微重了一点点,配合着她那副“我刚想起来还有你这号人”的表情,其中的挑衅和划清界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她是在提醒李斗娜,也提醒在场的所有人(虽然只有杨锦鲤),谁才是这次行程的核心和主体,而谁,只是那个“顺带”的、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李斗娜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了,胸膛因为隐忍的怒气而微微起伏。她死死攥着裙子,指尖发白,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让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骂出来。最终,她也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更甜、也更假的声音:“是呢,真是麻烦崔室长了,想得这么周到。谢谢您。”
崔惠廷满意地收回目光,仿佛打赢了一场无声的小战役,重新转向杨锦鲤,语气恢复专业:“老板,时间差不多了,车在楼下。需要现在出发吗?”
杨锦鲤仿佛对两个女人之间这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暗流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点了点头,拿起文件袋,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李斗娜看着他一言不发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重新挺直脊背、如同女王般自信的崔惠廷,只觉得心里那口恶气堵得她几乎窒息。她默默转身,回到卧室去换那件素净的米白色裙子,对着镜子里那个强颜欢笑的自己,心底一片冰凉。
这场围绕在杨锦鲤身边,关乎地位、宠爱、安全感和那点可怜自尊的暗战,在这一天的清晨,又一次以崔惠廷的隐晦胜利和李斗娜的隐忍败退,暂时落下了帷幕。而S城之行,对于这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而言,显然又将是新一轮角力的战场。
第480章 明月高悬20
S城,灾害管理局第三分局,隐藏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深处,挂牌是“市容环境特殊事件协调科”。办公室狭窄、陈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味、陈年文件柜的木头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香灰混合着淡淡铁锈的气息。这里处理的事务,对外宣称是处理“不明生物扰民”、“异常气候现象后续”等,但内部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灾害”,更多指向那些游离于人类社会规则之外、蠢蠢欲动的非人之物。
这个世界的杨锦文,就窝在办公室角落一张掉漆的木桌后面。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色夹克,里面是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神里透着一股长期睡眠不足和心力交瘁混合而成的、近乎麻木的颓丧。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旁边的搪瓷杯里泡着浓得发黑的劣质茶叶。
他今年三十八岁,在这个世界,这年纪本该是年富力强、有所作为的时候。但他的人生,仿佛在某个节点被强行掰弯,然后一路朝着“丧”与“颓废”的深渊滑落。
十八岁那年,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不顾一切与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结婚。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带着光亮和希望的时刻。然而,命运的恶意远超他的想象。那个女人并非人类,而是一条修炼有成的黄鳝精。到了特定年龄,种族特性显现——她在他面前,从温婉的妻子,逐渐变成了一个男人,一个……嗯,尺寸甚至不输给他的男人。更荒谬也更绝望的是,他们还有一个孩子,杨光明。孩子的性别至今无法确定,处于一种模糊混沌的状态,仿佛继承了父母双方那混乱的血脉特性。
这仅仅是悲剧的开始。最沉重的一击,来自几年前。他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的堂哥、家族的支柱、也是他心中最崇敬的人——杨锦成,在一次极端危险的任务中,为了掩护他们撤退,独自断后,最终力竭,坠入一处空间极不稳定的深渊裂隙。他拼了命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杨锦成同样伸出的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变得血肉模糊,然后连同整个人一起,被黑暗彻底吞没,尸骨无存。那种无力感、悔恨感、以及失去至亲支柱的剧痛,彻底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心气。
这个世界没有三一门那样底蕴深厚、传承完整的大门派。他加入的是一个历史悠久但早已没落、功法平平无奇的道教小派。他能将战斗力硬生生练到四万七千点,靠的完全是自身近乎透支天赋的苦修,以及……或许还有那么一点不愿彻底沉沦、对死去堂哥的愧疚之心在支撑。但四万七千点,在这个日益动荡、高阶战力凋零的世界,也仅仅算是“还不错”,远谈不上能改变什么。
此刻,他正被叫来参加一个级别极高、却又透着诡异的“跨部门协调会”。会议室比他那个杂务科办公室强不了多少,只是稍微大点,但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领导在上面念着枯燥又令人心惊的报告:“……四大妖兽之一的朱雀王,已于几个月前午夜,击破第三号妖族联合监狱外层封印及内层物理拘束装置,成功脱逃,并且在不久之前击伤了妖怪管理局局长雪晴,妖族长老会方面发表声明,强调此次事件纯属朱雀一族个体行为,与妖族整体立场无关,呼吁我方保持克制,勿将个体事件扩大化……”
坐在主位的分局局长,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低声对旁边的副局长道:“听见没?‘纯属个体行为’、‘勿扩大化’……这话他们自己说着不脸红吗?朱雀王当年屠城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这是‘个体行为’?”
杨锦文垂着眼皮,盯着桌上那杯冷掉的茶,对领导们的愤怒和讽刺毫无反应。这种事太多了。这个世界的人类与妖族(及其他非人异类)处于一种极其脆弱、互相猜忌的“半敌对半共处”状态。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地盘,甚至有极少数的“合作”与“交流”。但妖物怎么可能甘心?尤其是自从这个世界公认的最强者杨锦成陨落之后,原本还稍有顾忌的妖族,动作越来越大胆,从暗中的蠢蠢欲动,到如今几乎快要“明牌”挑衅。朱雀王脱狱,不过是又一个危险的信号。
这个世界的异人管理制度也让他感到荒谬和窒息。“人口红线”——一个由政府高层定下的、愚蠢至极的硬性指标,严格限制着异人(包括部分被“招安”或登记的妖族)的总体数量。制定者似乎天真地认为,只要控制住异人的数量,就能控制住他们带来的“不稳定因素”。但他们完全忽略了这个世界“强族争霸”的本质。人类之所以能稳坐生态位,靠的不仅仅是智慧,更是庞大人口基数下诞生强者的可能性。强行压制异人数量,无异于自断臂膀。结果就是,过去五十年,全世界范围内,明面上达到“绝顶”境界的强者,竟然只有区区三个!
一个是这个世界的杨锦成,已死。一个是龙虎山的老天师张之维,因为某些复杂原因,被变相“禁足”在山上。最后一个,就是那个让整个百新国又恨又怕、却又不得不拼命巴结的杨锦鲤。
强者凋零至此,背后是三十年前一场席卷全球的腥风血雨。这个世界的杨程光,在目睹自己的两个儿子被国外仇家势力设计杀害后,看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幼年杨锦成,彻底疯狂。这位绝顶强者化身“人形天灾”,进行了一场针对全球范围内(中原除外)高等级异人、妖族强者的大清洗!他的本意是为中原的下一代创造战略缓冲期,杜绝外部势力对本土好苗子的针对性暗杀。然而,他极端的手段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灾难性的后果。中原的上层非但没有感激或理解这份“保护”,反而被这场屠杀的规模和残酷所震慑,对异人力量产生了更深的恐惧和猜忌,进而催生了“人口红线”这种因噎废食的政策,对本土异人的管控也变得空前严苛。
(相比之下,杨锦天所在的主世界,虽然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惨痛教训——曾有国家疯狂刺杀他国异人幼苗,甚至动到了圣人赵虎的后代头上,结果引来灭国之祸——但正因如此,各方反而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除非不死不休的血仇,严禁对未成年异人幼苗下手。成年后,则各凭本事,生死由天。)
思绪飘远间,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一股与这陈旧、颓丧环境格格不入的清新、锐利气息,随着几个人影的进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的是这个世界的赵方旭,穿着合体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更多的是靠“思想觉悟”和“管理手腕”支撑起来的气度。他身边跟着几个人,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两个陌生的面孔。
一个中年男人,身材中等,相貌与赵方旭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站姿随意,甚至有点放松过了头,微微发福,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和气的中年干部。但颓废版的杨锦文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中年男人体内,似乎蛰伏着某种与他松弛外表完全不符的、如同休眠火山般的力量。
而真正让杨锦文,以及会议室里所有了解“内情”的人瞳孔骤缩的,是中年男人旁边的那个年轻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青年,身材挺拔,肩宽背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粒扣子。他面容英俊,眉眼间带着一种蓬勃的、未经磋磨的锐气与自信,眼神明亮而专注,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的笑意。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刚刚出鞘、锋芒内敛却依旧光华流转的宝刀,与这间死气沉沉的会议室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最让颓废版的杨锦文心脏狠狠一抽的是——这张脸,他太熟悉了!那眉眼,那轮廓,那鼻梁的弧度……除了年轻许多,精神面貌天差地别之外,根本就是……就是另一个自己!一个更年轻、更成功、精气神完足到刺眼的“自己”!
这个世界的赵方旭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地介绍:“各位,这几位是来自‘平行世界协调委员会’的特别代表。这位是赵方旭先生,是那个世界‘有关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他指了指那个看起来有点发福的中年人。
发福版赵方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随和的笑容,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尤其在看到这个世界的赵方旭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讶异和……某种评估的意味。
然后,这个世界的赵方旭指向那个年轻的“杨锦文”,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些,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这位是杨锦文先生,是那个世界‘公司’的年轻俊杰,深受器重,未来的董事会核心成员之一。此次作为技术观察与交流代表随行。”
主世界的杨锦文上前半步,脸上带着得体而自信的微笑,向众人微微颔首:“各位前辈,同仁,大家好。很荣幸有机会来到贵世界进行交流学习。”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吐字清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感染力。
“轰——!”
杨锦文(本世界)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平行世界?另一个自己?公司?年轻俊杰?董事会核心?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激起混乱的回响。他看着那个光彩照人、仿佛人生一帆风顺、未来一片光明的“自己”,再对比镜子里那个邋遢颓丧、被困在这破旧办公室、连徒弟都不想收、人生一团糟的自己……一种近乎荒诞的刺痛感和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不仅如此,当他的感知(这是异人的本能)下意识地扫过那个年轻的“自己”时,一股如同平静海面下隐藏的惊涛骇浪般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半步绝顶?!这气息的凝练度、那种隐隐与天地共鸣的层次感……绝对超越了普通强者,已经摸到了绝顶的门槛!而他,苦熬多年,靠着透支天赋才勉强达到四万七千点,距离半步绝顶看似不远,实则隔着天堑!
实力、地位、气质、精神面貌……全方位的、碾压般的差距!这个认知让本世界的杨锦文几乎窒息,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只能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让自己失态。
会议在一种极其怪异的气氛中开始了。双方就“朱雀王脱逃事件”、“妖族动向”、“异人管理经验”等议题进行“交流”。说是交流,更像是鸡同鸭讲,观念碰撞的火花四溅。
主世界的赵方旭(发福版)在发言时,语气随和,但内容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关于异人力量的管理,我们认为,关键在于引导和规范,将其纳入可控的体系,发挥其积极作用。比如我们‘公司’,就是基于‘权责相等’原则建立的管理与协调机构。对于有潜力的年轻人,比如小杨,”他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杨锦文,“我们会给予充分的信任和平台,让他们在实战和复杂任务中快速成长。毕竟,未来的挑战需要更多强大的肩膀。”
本世界的领导们听着,脸上表情各异,有的皱眉,有的若有所思,更多的是不以为然。人口红线是他们根深蒂固的政策基础。
而当本世界的赵方旭阐述他们“严格控制异人数量、强调思想觉悟、优先确保社会稳定”的管理理念时,主世界的赵方旭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里那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了。他忍不住插话道:“赵主任,请原谅我的直接。根据我们初步了解,贵世界的整体异人战力水平,以及面对非人威胁时的应对弹性,似乎……嗯,有些不足。一味压制数量,会不会在真正的危机来临时,导致无人可用?”
“真正的危机?”本世界的一位副局长冷哼一声,“我们现在面临的妖怪骚乱、朱雀王脱逃,难道不是危机?稳定压倒一切!异人力量过于膨胀,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你们那个世界……哼,听起来倒是放任自流,难道不怕尾大不掉,反噬自身吗?”
主世界的杨锦文这时开口了,声音依旧清朗,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感:“这位领导,在我们世界,异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异’。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力量的人,以及约束力量的规则。我们经历过更残酷的历史(他指的是两次绝望之战,尤其是第二次绝望之战中,那位在灭世灾难前亲手掐死孩子然后自杀的绝望母亲的故事,深刻警示了力量无能与秩序崩溃的恐怖),所以我们更明白,强大的力量必须与强大的责任心和更完善的秩序相匹配。单纯的压制,只会让力量转入地下,或者在面对真正无法抵挡的天灾时,集体崩溃。”
他的话让本世界的一些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也有人面露讥讽:“天灾?什么天灾能比不受控制的人祸更可怕?”
会议间隙,两个赵方旭有过一次短暂的单独交流。回来后,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虽然维持着基本的礼仪,但那种互看“傻逼”的气场,连旁边端茶倒水的小科员都能感觉到。
本世界的赵方旭觉得对方那个发福版自己,满口“力量”、“责任”、“实战”,过于崇尚武力,思想危险,简直是个被力量蒙蔽双眼的莽夫武夫。
而主世界的赵方旭则觉得这个严肃版的自己,死抱着僵化的教条和可笑的“人口红线”,畏首畏尾,因噎废食,完全不懂如何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中为族群争取生存空间,是个被官僚体系阉割了胆魄的庸碌官僚。
这种根植于不同世界历史轨迹(主世界面临迫在眉睫的绝望之战,全民备战;本世界经历杨程光清洗后,上层恐异情绪严重)和生存哲学的根本性分歧,注定了他们无法互相理解。
杨锦文(本世界)全程几乎没怎么听进去会议内容,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难以控制地飘向那个年轻的、半步绝顶的“自己”。看着他从容发言,看着主世界的赵方旭对他毫不掩饰的器重和期待,看着他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属于“成功者”和“未来强者”的昂扬精气神……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旧夹克,想想家里那个性别不明的孩子,想想死去的堂哥,想想这间破旧的办公室和渺茫无望的未来……
他甚至悲哀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的杨家,早已不是主世界那样组织严密、守望相助的庞然大物。他们分散各地,关系淡薄,连个像样的族长都没有,更别提干预或帮助成员的人生。他所有的困境,都只能自己承受。
就在这时,会议似乎告一段落,双方代表起身,准备移步进行下一项日程。主世界的杨锦文在经过他身边时,似乎察觉到了他复杂难言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看向这个颓丧的、年长十岁的“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主世界的杨锦文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似乎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自己”状态如此之差。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本世界的杨锦文,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破了边的鞋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翻腾着苦涩、羞惭、羡慕、以及一种深深的、命运弄人的无力感。
会议室外,阳光有些刺眼。两个世界,两条迥异的人生轨迹,在这间陈旧的会议室里短暂交汇,碰撞出的不是火花,而是一声沉重压抑的、唯有当事人自己能听见的叹息。差距已然如此赤裸,而未来的路,对这个世界的杨锦文而言,似乎依旧笼罩在厚重的、名为“颓丧”与“限制”的迷雾之中。
第481章 冲突1
会议室的门刚被推开一道缝隙,S城午后略显沉闷的阳光和嘈杂市声还没来得及涌入,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便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从门楣上方的阴影死角处激射而出!
那是一只通体呈现出诡异暗金色泽的马蜂,体型比寻常马蜂略大一圈,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低微却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复眼闪烁着冰冷非人的红光,笔直地扑向正迈步出门的主世界赵方旭面门!速度之快,在普通人眼中只怕会留下一道模糊的金线。
勾魂蜂!一种在异人界和妖物圈子里都臭名昭着的阴毒妖虫。它本身战斗力几乎为零,但其尾针蕴含的“勾魂毒”却极其霸道,一旦被刺中,毒素会瞬间侵入神经中枢,受害者轻则神志恍惚、任由施术者摆布,重则魂魄受损,变成浑浑噩噩的傀儡。此物炼制不易,隐匿性极强,常常被用于针对重要目标的暗算与控制,防不胜防。
然而,它选错了目标。
主世界的赵方旭,看似是个微微发福、面容和蔼、甚至有点不修边幅的中年干部,但在那副松弛的皮囊之下,是历经无数风浪、从“公司”底层一路凭借实打实的功绩和能力爬上董事高位的强悍异人!尤其是在杨锦天所在的那个主世界,竞争残酷,绝望之战阴影笼罩,“公司”作为管理异人的核心机构,其高层绝无庸碌之辈。各区负责人或许还需权衡管理能力与个人战力,但到了董事级别,尤其是姓“赵”——圣人赵虎血脉最近、也是最核心的几支后裔之一的“赵”——这个姓氏代表的不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近乎苛刻的标准。家族内部竞争激烈,若真出了个靠裙带关系上位却实力不济的废物,不用外人动手,家族内部的监督机制和自身的耻辱感就足以逼人自裁。赵方旭的父亲,更非等闲,当年是跟着唐门高手一起潜入敌后、手刃过多名比壑忍精锐的狠角色,家风彪悍,实战为尊。
因此,在那抹暗金色影子袭来的刹那,赵方旭脸上那副随和甚至有点懒散的表情瞬间消失,眼底精光暴射!他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闪避或格挡动作,只是口中冷哼一声,右掌在身侧看似随意地一握、一旋!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低沉的闷响,并非音爆,而是某种强大的无形力场被瞬间聚拢、压缩产生的震颤!那只疾飞而来的勾魂蜂,仿佛猛地撞进了一堵无形且急速收拢的橡胶墙壁,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个身体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凌空掌力死死攥住,悬停在距离赵方旭鼻尖不到三十厘米的半空中!
暗金色的蜂躯剧烈颤抖,尾针徒劳地伸缩,发出绝望的“滋滋”声。下一秒,赵方旭虚握的右掌五指猛然收紧!
“噗!”
一声轻响,如同捏碎了一个小小的浆果。那只能让许多高手阴沟翻船的勾魂蜂,连一丝毒液都没能射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股凝练恐怖的掌力凌空捏爆,化为一点点闪烁着暗淡金光的粉末,随即被掌力余波震成更细微的尘埃,飘散消失。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从察觉到出手再到灭杀,不过电光石火之间。赵方旭甚至脚步都未曾停顿,依旧保持着向外走的姿态。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几乎在勾魂蜂被捏碎的同时,对面街角一栋老旧居民楼三楼某扇紧闭的窗户后面,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和玻璃轻微碎裂的声音!一道穿着花哨衬衫、头发染成黄绿色、面容猥琐尖瘦的身影,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暗绿色的血液,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正是操控勾魂蜂的妖怪“毒黄蜂”!他与妖蜂心神相连,妖蜂被毁,他也受到了反噬。
毒黄蜂此刻肝胆俱裂,他接到的命令只是用勾魂蜂试探一下那个来自“异界”的官员,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恐怖,手段如此霸道!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想撞破身后墙壁逃跑!
可是,已经晚了。
刚刚捏碎妖蜂的赵方旭,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只是朝着那栋居民楼的方向,反手一挥!
这一挥,与刚才凌空握捏的精准控制截然不同,带着一股磅礴、浩大、刚猛无俦的恐怖气势!
更令人震惊的是赵方旭的身体变化!在他挥掌的瞬间,他原本微胖、松弛的身躯如同吹气般猛然膨胀起来!深色夹克下的肌肉块块贲起,将衣服撑得紧绷,身高从原来的一米七出头,骤然拔升至接近一米九!脸庞轮廓变得棱角分明,原本有些花白的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回乌黑浓密,眼中的精光如同实质的电芒!整个人从一个和蔼的中年干部,瞬间变成了一尊充满爆炸性力量、煞气凛然的肌肉猛男!
自然功——战斗形态!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巨大掌印脱手而出,初始只有脸盆大小,离手后迎风便涨,裹挟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跨越了足足数百米的距离,精准无比地轰在了毒黄蜂所在的那个房间外墙!
没有复杂的轨迹,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碾压!
“不——!!!” 毒黄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砰!!!!”
巨响震动了整条街道!那面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外墙,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坦克迎面撞上,猛地向内凹陷、扭曲,然后轰然炸开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大洞!砖石水泥如同纸糊般粉碎,混合着里面的家具残骸,以及……一团已经看不出原型的、粘稠腥臭的暗绿色肉饼,从破洞中喷溅出来,糊满了外面的街道和楼下停着的几辆汽车。
掌印余势不衰,穿透房间,在后方另一面墙上也留下了深深的裂痕,这才缓缓消散。
尘埃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街道上一片死寂,远处传来零星受惊的尖叫和汽车警报声。
会议室内外,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又霸道绝伦的一击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平行世界的赵方旭,尤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血色褪尽。他也会劈空掌,那是异人局高级干部的标配功法之一,但他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劈出五十厘米左右的有效掌风,威力嘛……大概能隔空打翻一个装满水的杯子,或者让人踉跄一下。而眼前这位“异界自己”挥出的这一掌……跨越数百米,隔墙将一只妖怪连同半间屋子一起拍成肉饼?
这哪里是劈空掌?这简直是攻城炮!是神话!
巨大的实力差距带来的冲击,让他心脏狂跳,手脚都有些发软。但他毕竟身居高位多年,养气功夫还在。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甚至挤出一丝看起来像是赞赏的笑容,轻轻拍了几下手掌,声音干涩地说道:“很……不错的劈空掌。”
这话说得勉强,语气中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那明显言不由衷、更像是在强行维持面子的姿态,让“阴阳怪气”四个字几乎写在了脸上。他不是真心赞赏,更像是被吓到之后,本能地用这种略显轻慢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和内心的骇然。
主世界的杨锦文则完全不同。他脸上带着由衷的赞叹和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用力地鼓起掌来,声音清朗:“领导霸气!” 这一掌展现出的实力和果决,非常符合主世界“公司”高层的作风——平时可以和气生财,一旦触及底线或遭遇袭击,反击必定雷霆万钧,毫不留情。
主世界的赵方旭已经恢复了那副微微发福、随和的模样,战斗形态带来的肌肉隆起和身高变化如同潮水般退去,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点不修边幅的中年干部。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笑了笑:“没什么,小把戏。” 然后,他目光扫过脸色依旧不太自然的平行世界赵方旭,以及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本世界官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只不过……这里的安保,真是够松散的。妖怪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到政府会议地点门口来了。”
他话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深意,谁都听得懂——你们这个世界的管理,漏洞百出;你们的实力,不足以震慑宵小。
平行世界的赵方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心中羞愤交加,却无法反驳。事实就摆在眼前,一只妖怪就在他们开重要跨世界会议的门口发动了袭击,而且差点得手(如果目标是他们的人的话)。他强忍着怒气,装作没听懂对方话里的讽刺,但在主世界一行人被杨锦鲤安排的人员接走,前往下榻的顶级酒店后,他立刻将颓废文叫到了无人角落。
赵方旭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下达命令:“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那群异界的家伙,嚣张得很!立刻,给我去把‘钉子’拔了!城南那个‘醉生’窝点,还有东郊废厂附近那个聚集点……名单上的那几个,今晚之前,给我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他的眼中闪烁着怒火和一种被轻视后急于找回场子的狠厉,“我要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妖怪,还有……那些看热闹的‘外人’知道,这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颓废文,也就是本世界的杨锦文,默默地听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颓丧麻木的表情,心里却是一沉。赵方旭说的那几个地点,局里早就掌握了,是登记在册的几个激进妖族聚落,涉嫌多起伤害人类、走私违禁品(尤其是对妖族有强刺激性、被明令禁止的“雄黄酒”等物)的案件。灾害管理局的实战派,比如行动组的姜局,早就想动手铲除,但赵方旭一直以“大局为重”、“避免激化矛盾”、“需要更多证据”等理由压着。现在,异界来客当面遇袭,赵方旭觉得丢了大人,这才想起来要“宰了他们”出气。
颓废文其实并不太想接这个任务。倒不是同情那些激进妖怪,那些家伙手上沾着无辜者的血,死有余辜。而是因为他的前妻吴仁爱,那个黄鳝精,如今在“妖怪管理与协调局”(简称妖管局)当探长。如果人类这边突然大规模清剿妖族据点,哪怕目标是激进分子,也极易引发妖族整体性的恐慌和反弹,妖管局的工作会变得极其难做,吴仁爱夹在中间,处境会非常尴尬。更重要的是……他的儿子,杨光明,是半妖。一旦人妖冲突激化,像光明这样的混血孩子,所处的境地将会更加艰难和危险。
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力。命令来自顶头上司,而且是在这种敏感时刻。他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愈发佝偻和孤独。
……
夜色渐深,主世界一行人入住了杨锦鲤集团旗下最豪华的酒店顶层套房。赵方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S城的夜景。远处城市的某个方向,突然亮起了几团不太明显的火光,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随即又被城市的喧嚣吞没。
赵方旭看了一会儿,对旁边正在整理资料的主世界杨锦文淡淡说道:“看到了吗?反应倒是挺快。不过,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治标不治本。压下去的火,总有一天会烧得更旺,到时候,头和脚一起都得被砍掉。”
杨锦文放下手中的平板,走到窗边,看着那隐约的火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领导说的是。这里的体系,顾虑太多,束缚太紧,缺乏长远规划和应对真正危机的魄力。积弊已深。”
……
与此同时,S城东郊,一片早已废弃的化工厂区。锈蚀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缠绕着残破的厂房,空气中弥漫着化工原料残留的刺鼻气味和另一种更加污浊的腥臊。这里表面寂静,但在几栋相对完好的仓库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最大的一个仓库被改造成了巢穴般的场所。昏暗摇曳的灯光下,影影绰绰晃动着数十个奇形怪状的身影:有的保持着大半人形,却顶着头角或拖着尾巴;有的则半现原形,鳞甲、毛发、利爪在昏光下闪着诡异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汗臭、血腥味,以及一种甜腻到发齁、又混合着硫磺气息的古怪味道——那是大量“雄黄酒”挥发后的气味。这种被严格列为违禁品的混合物,对许多妖怪有着强烈的刺激性,类似毒品,长期饮用会严重腐蚀神智,使其变得暴躁、亢奋、极具攻击性,且产生严重依赖。
仓库角落里堆满了空酒坛,地面污秽不堪,散落着啃干净的骨头(有些形状明显不属于常见牲畜)、破损的衣物、甚至是一些锈蚀的武器。一些妖怪围在肮脏的毯子上赌博,嘶吼叫骂;一些则搂着眼神空洞、明显被控制的女性(有人类,也有弱小的女妖),肆意发泄兽欲;还有几个明显处于亢奋状态的妖怪,正在用利爪撕扯着一具刚被拖进来的、不知是人是妖的尸体,鲜血淋漓,它们却发出满足的嚎叫。糜烂、堕落、疯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突然,仓库那扇锈死大半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脱离了门框,轰然向内倒塌,砸起满地尘土!
喧闹的仓库瞬间一静。所有妖怪都愕然转头,看向门口。
尘土缓缓落下,一个穿着旧夹克、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起来颓废又疲惫的男人,提着两个细长的黑色帆布袋,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是杨锦文(颓废文)。
他看起来与这污秽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误入狼窝的落魄流浪汉。但当他抬起那双深潭般死寂、此刻却开始缓缓燃起冰冷火焰的眼睛,扫过仓库内每一个妖怪时,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寒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什么人?!”一个顶着野猪头、身高超过两米五、浑身散发着浓烈酒臭和暴戾气息的壮硕妖怪(战斗力约三万八千)率先反应过来,抓起旁边一把门板大的砍刀,瓮声瓮气地吼道,口水混着酒液从獠牙间滴落。
颓废文没有回答。他默默地将两个帆布袋放在脚边,拉开拉链,伸手进去。
当他再次抬起手时,手中已经握住了他的武器——阴阳双刃。
那是两把造型古朴、带着明显个人风格的横刀。长刀约一米二,短刀约七十厘米,刀身笔直修长,弧度极小,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最特别的是它们的护手,并非常见的圆形或椭圆形,而是简洁凌厉的十字形,棱角分明。长刀护手为暗银色,短刀护手为哑黑色。
当他双手握住刀柄的刹那,那股萦绕在他身上的颓废、疲惫气息,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剑般锋利、冰冷、又带着沉淀了无数实战杀戮经验的沉稳煞气!
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腰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虽然面容依旧憔悴,但那股属于顶尖高手的气势,已然冲天而起!
“要你们命的人。” 颓废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冰冷得如同极地寒风。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身形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距离最近的一个还处于懵懂状态的狼妖面前!那狼妖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觉眼前十字形的刀光一闪!
“嗤——!”
轻响声中,狼妖那硕大的头颅伴随着一腔污血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错愕的表情。颓废文脚步丝毫未停,左手短刀反手一挥,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将旁边一个举起铁棍砸来的蛇妖握着武器的双臂齐腕斩断,同时右手长刀顺势直刺,精准地穿透了另一个从侧面扑来的、满身癞皮的蟾蜍妖咽喉!
快!狠!准!
他的刀法没有太多花哨的招式,每一击都简洁直接,目标明确——致命!附着在双刃之上的,是他苦修道家功法淬炼出的“极阴之炁”,这并非冰冷的寒气,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仿佛能侵蚀生命本源、冻结灵魂的阴性能量。刀刃所过之处,伤口不仅飙血,更会迅速蔓延开一片灰败的色泽,仿佛连周围的生机都被瞬间剥夺,伤口极难愈合,痛楚加倍。
“宰了他!” 野猪妖首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门板大刀,带着十几个被血腥和违禁品刺激得双眼通红的妖怪,如同潮水般向颓废文涌来!
颓废文面色不变,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他双刀展开,身形在狂猛的攻击中如同穿花蝴蝶,又似鬼魅飘忽。长刀大开大阖,或劈或刺,势大力沉,往往一刀下去,连妖带兵器一起斩断;短刀灵巧诡谲,专攻要害、关节、以及防御间隙,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惨叫和飞溅的污血。
他时而双刀合击,绞碎敌人的武器和躯体;时而长短交替,形成密不透风的死亡刀网;时而身法骤变,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反手便是致命一刀。极阴之炁随着刀势弥漫,让整个仓库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妖怪们的动作仿佛都受到了无形的迟滞,而颓废文的刀,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冷!
哀嚎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骨骼断裂的咔嚓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污血如同泼墨般溅满了墙壁和地面,残肢断臂四处飞散。
颓废文就像一台精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在那群被违禁品腐蚀了理智、空有凶暴却缺乏章法的妖怪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四万七千点的战斗力,配合精妙狠辣的阴阳双刃刀法,以及那侵蚀性极强的极阴之炁,形成了绝对的碾压!
不到十分钟,仓库内还能站着的妖怪,只剩下那个双眼赤红、喘着粗气、身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伤口的野猪妖首领,以及零星几个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妖。
野猪妖首领看着满地同伴的尸骸,又看了看那个持刀而立、除了旧夹克上多了些血污、气息依旧平稳冰冷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了恐惧。“你……你到底是谁?!我们……我们没惹你!”
颓废文甩了甩双刀上粘稠的血液,一步步向他走去,声音依旧沙哑冰冷:“灾害管理局,杨锦文。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下辈子,记得安分点。”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十字形的刀光在野猪妖首领惊恐放大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噗通。”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头颅滚落一旁。
颓废文收起双刀,看也不看满地的狼藉和那几个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的小妖(自然有后续人员处理),拎起地上的帆布袋,转身,重新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背影依旧有些佝偻,但那股凌厉的杀意,却久久不散。
今夜,不止这一处据点化为血海。主世界赵方旭那平淡却充满深意的话语,似乎正在以最血腥的方式,在这个平行世界应验。而颓废文心中那关于前妻、关于半妖儿子的忧虑,也如同这夜色一般,更加深沉难测。清剿只是开始,积压的矛盾并未解决,反而可能因为这场血腥的“表态”而埋下更危险的种子。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真正的顽疾,远未触及。
第482章 冲突2
岭南,夏末的湿热如同无形的棉絮,包裹着新落成的老君观。观宇崭新,飞檐斗拱还散发着木料与漆料混合的气味,却因香火初立、人迹罕至而显得有几分空旷清冷。作为这个世界杨锦鲤势力版图的一部分,这座道观与其说是宗教场所,不如说更像一个带有象征意义的据点与安全屋。此刻,观内西侧一处独立清幽的跨院,临时挂上了“三一门筹备处”的简陋牌子,成了另一个古老门派艰难再生的摇篮。
杨锦武,来自主世界的年轻高功,此刻正蔫头耷脑地蹲在院角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面前一套显然是给孩童使用的、矮小的练功木桩。他穿着简单的粗布练功服,额头上沁着汗珠,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苦活累活全是我干……”他嘴里嘀嘀咕咕,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子里另外两位听见,“我哥倒好,在主世界哪都通陆东区舒舒服服当他的副负责人,听说最近还立了功,奖金拿到手软。我呢?就被丢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平行世界,美其名曰‘协助重建三一门’,实际上就是免费劳动力!包吃住?一个月三千?打发叫花子呢!我在外面打黑拳……呸,打工的时候……”
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海外历险”,杨锦武就一阵胃疼。高中学历找工作碰壁,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学门技术,报了个电脑技校,学校失火;换一家,结果是个骗局,被卖到国外差点回不来。阴差阳错流落异国地下黑拳场,打了三个月,假打变真打,弄死了几个黑心老板,搞垮了好几家场子,连当地的全性分支都被他揍得哭爹喊娘。
可结果呢?拼死拼活三个月,愣是没攒下几个钱。不是住的小旅馆遭贼(钱被偷了还算轻的),就是遇到更离谱的——某个心怀不轨的家伙趁他睡着想动手动脚,被他条件反射一拳差点打死,然后两人一起进了局子,那点可怜的“战利品”自然进了当地黑警的腰包。霉运简直如影随形,到最后,连去找他的堂哥杨锦成都看不下去了,生怕这倒霉孩子再“深造”下去,真就把小命给“深造”没了,没法向已故的叔婶交代,这才坚决把他“捞”出来,塞进了相对“安全”的三一门。
本以为靠着跟财神爷杨锦天沾亲带故,时不时接点私活、帮点小忙,总算攒下点报考正经技术学校的“梦想基金”,结果一转眼就被拖来了这个平行世界,继续他的“白工”生涯。美其名曰“重建三一门”,实际上他干的大部分都是杂活:整理典籍(很多还是残破的)、教导新收的那两个懵懂孩童最基本的引炁法门、打扫这个临时院子、甚至帮忙规划未来福建山门重建后的初级弟子课程……琐碎、枯燥,且看不到立刻的回报。
他瞥了一眼院子中央。诸葛长老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正耐心地指导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练习最基本的静功,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这位来自主世界的诸葛长老,虽然一生未娶,无儿无女,但将一身术数与武侯奇门绝学倾囊相授给了几位亲传弟子(包括杨锦武),晚年得享清静,看着门派技艺传承有序,内心是充实平和的。
而另一边,李慕玄太师叔则靠坐在廊下的柱子旁,眼神空洞地望着院墙上攀爬的藤蔓,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颓唐之中。也难怪,在这个世界,三一门的覆灭,他与无根生乃是直接的导火索。闯山门,败左若童,导致门派星散,传承几乎断绝。这份罪孽感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即便如今在主世界杨前方门主的默许和杨锦鲤的推动下,有了重建的机会,他也很难真正振作起来,更多是作为一种“赎罪”的象征存在于此。幸好,主世界的杨似雯知道了这边的情况,每个周末都会穿越过来帮忙,分担了不少教学压力,也让李慕玄脸上偶尔能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见到亲近之人的缓和。
杨锦武叹了口气,继续擦他的木桩。贫穷,似乎是修道者的某种宿命标签?至少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主世界的杨锦文,在哪都通一个月有十万入账,而他,三一门高功,未来可能的长老候选,月俸三千,包吃住。之前在外颠沛流离没攒下钱,现在稳定了还是攒不下钱。诸葛长老教他的核心术数,他学得极快,堪称天才,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好像自从深入修炼那套术数模型后,自己这“贫穷”的特质就被固化甚至放大了?以前是倒霉破财,现在是压根见不到财。
他当然不知道,这其实是诸葛长老心中最大的愧疚和隐秘。那套交给杨锦武的、经过他特殊调整优化的武侯术数,有一个未曾明言的“代价”特性——易沾“贫”缘。要么贫穷,要么孤寡,要么英年早逝,三者必居其一。诸葛长老反复推演,对于杨锦武这个他视若子侄(杨锦武奶奶是他堂妹,关系本就亲近)的天才,孤寡和短命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后果。想象一下,如果因为自己传功导致杨锦武孤寡一生,或者年纪轻轻就夭折……诸葛长老半夜做梦都能吓醒,仿佛看到杨前方、杨程光、杨程风这三位杨家大佬笑眯眯地提着棍棒出现在他床头。
至于杨锦文?他也推算过,结果指向“短命”,吓得他再不敢往那方面想。所以,权衡之下,“贫穷”成了最“安全”的代价选项。反正杨家人自己也常自嘲“贫穷是我们最大的特质”,而且,这套术数还有个隐性的好处——修炼者越是处于“贫”境,心无外物挂碍(也没钱挂碍),修为精进速度反而可能越快。杨锦武当初在国外打黑拳那三个月实力突飞猛进,除了生死搏杀,这隐性特质恐怕也功不可没。
“唉,也不知道我攒的那点报考费,回去还够不够……”杨锦武正愁眉苦脸地想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得体白衬衫西装裤面容儒雅中带着几分精明,与诸葛长老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牵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眼神灵动、好奇打量着四周的男孩走了进来。正是这个平行世界的诸葛家家主,诸葛栱。而他牵着的孩子,名叫诸葛明,是诸葛家这一代中术数天赋颇为出色的一个。
“诸葛长老,叨扰了。”诸葛栱脸上带着由衷的、甚至有些激动的笑容,对着诸葛长老躬身一礼。自从主世界的诸葛长老出现在这个世界,并且其存在被诸葛家的秘术感应、确认之后,整个诸葛家都为之震动和欣喜。这不仅是因为多了一位修为高深、同源同脉的亲戚,更因为,他们从这位异界长老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完成某种历史遗憾的可能。
这个世界的诸葛长老,命运截然不同。当年,老君观、三一门众多高手,在北方草原与堕入魔道的无根生展开最终决战,战况惨烈至极。这位世界的诸葛长老,在绝境中爆发,以生命为引,施展出禁忌术法,死死锁住无根生,将其拖入绝杀之局,最终与无根生同归于尽,为同伴创造了击杀机会,也用自己的性命,完成了对老君观与三一门的血仇承诺,那一战,生还者仅两人:一是当时老君观最后的传人,这个世界的刘仁勇(杨锦鲤的师父),但此战后道心受创,变得疯疯癫癫,流浪四方;另一人是重伤濒死、侥幸被家族救回的陆瑾。陆瑾余生都在疯狂寻找变得疯癫的刘仁勇,想要照顾他,或者说,想要从这位最后的“战友”身上找到一点当年的痕迹和慰藉,可惜直到刘仁勇在某处无名之地悄然离世,都未能如愿。
当陆瑾在这个世界,见到继承了疯癫刘仁勇全部衣钵、并将其发扬光大乃至登上绝顶的杨锦鲤时,老爷子内心的激动与复杂,难以言表。而杨锦鲤将杨锦文、杨锦武两兄弟“安排”去参加龙虎山罗天大醮,其中未必没有借此接触、观察乃至推动与三一门残存势力(如陆瑾)联系的算计。重建三一门,在杨锦鲤的棋盘上,或许早有位置。
“栱先生不必多礼,快请进。”诸葛长老看到同族后辈,也是面露微笑,尤其看到诸葛明,眼中更是闪过一抹亮光。他自然知道对方来意。
双方寒暄落座。诸葛栱说明了来意:“长老,这孩子诸葛明,是我族中颇具灵性的一颗苗子。家里面有一位长辈,曾与三一门有深厚渊源,亦有心将武侯奇门与三一玄功做些融合探究的尝试,可惜天不假年,壮志未酬。”他说的隐晦,但指的正是此世界那位壮烈牺牲的诸葛长老的遗憾。“如今,得遇长老您从天外而至,此乃天意,也是缘分。我们希望能让明儿拜入您的座下,不,是拜入杨锦武先生座下,列入三一门户,将来或可延续前辈遗志,探索两派精华融合之道。不知长老与锦武师弟,意下如何?”
说着,他殷切地看向一旁还在擦木桩、假装自己很忙的杨锦武。
杨锦武手里动作一顿,心里叫苦不迭。又来一个?他自己还一屁股债(梦想的技校学费)没着落呢,还得教徒弟?而且看这孩子家境应该不错,自己这穷得叮当响的师父,拿什么教人家?包吃住(三一门的)?他偷偷瞄了一眼诸葛长老。
诸葛长老却是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和一种了却心愿的释然。平行世界那位壮烈牺牲的“自己”,其遗憾执念,他虽未亲历,却能通过血脉与术数隐隐感知。若能在此界收下一位诸葛家的佳徒,悉心教导,未来或许真能在三一门的框架下,开出武侯一脉新的花朵,这无疑是对那位牺牲者最好的告慰,也是对两个世界诸葛家与三一门缘分的一种延续。
“锦武,”诸葛长老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根基扎实,教导入门弟子已有经验。小明儿天赋上佳,与你又有亲戚之谊(算起来也是远亲),正是良材美质。这孩子,便由你收入门下,开蒙筑基,如何?”
杨锦武张了张嘴,看着诸葛长老那期待的眼神,又看看诸葛栱满脸的诚恳和希冀,再瞅瞅那个叫诸葛明、正用清澈好奇目光望着自己的小男孩……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颓然放下抹布,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点点头:“是,长老。弟子……尽力。”
心里却在哀嚎:得,三千块月俸要养自己,现在可能还得偶尔贴补小徒弟?梦想的技校……似乎更遥远了。这该死的、如影随形的“贫穷”特质!他越发怀疑诸葛长老教他的东西有点问题了,但看着长老那欣慰中似乎藏着一丝愧疚的复杂眼神,他又把疑问咽了回去。也许,这就是命吧。三一门重建,百废待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担子和心结。李慕玄师叔的心魔,陆瑾老爷子跨越数十年的执念与终于见到“传承”的激动,诸葛家想要弥补遗憾、融合绝学的期望,还有自己这似乎被注定好的“清贫”修道之路……
院子外,老君观主殿方向传来隐约的诵经声,那是杨锦鲤麾下少数几位招募的高手在做早晚课。而这座临时借用的跨院里,两个不同世界、不同命运轨迹交织在一起的人们,正试图在一片废墟与遗憾之上,小心翼翼地重新点燃名为“三一门”的星火。希望渺茫,前路漫漫,但总有人在尝试。杨锦武摇摇头,打起精神,对那个叫诸葛明的小男孩招招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靠谱的师父:“来,小明,先过来,师父……呃,师兄先教你认识一下咱们三一门最基本的炁感。”
岭南湿热的风吹过院落,带着新生与陈旧交织的气息。真正的山门重建在遥远的福建才刚刚动土,而传承的重建,却已在这个借来的院子里,悄然开始了。
copyright 2026
第483章 冲突3
岭南老君观的偏院,因为主世界李慕玄的到来,这几日骤然变得“热闹”起来。这种热闹并非喜庆,而是一种带着旧日恩怨、愤懑与好奇的暗流涌动。
消息不知从哪个渠道泄露了出去,这个平行世界里,那些曾经被那个无法无天、以“恶童”之名行事的李慕玄(此世界线)坑害过、戏弄过、结下梁子的人们,纷纷得到了风声。正主(本世界的李慕玄)早已销声匿迹,不知藏匿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如今竟然来了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李慕玄?虽然不是同一个,但那张脸,那个名字,足以勾起他们尘封多年的怒火与憋屈。
于是,一些自恃尚有几分实力、或者实在咽不下当年那口恶气的老一辈人物,开始陆续出现在老君观附近,意图找这个“异界李慕玄”的麻烦。打不过本世界的,打你这个“平行体”出出气总可以吧?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首先,这个主世界的李慕玄,虽然此刻因为心魔和过往罪孽感而显得颓唐自闭,整天窝在厢房里不愿见人,但他一身修为是实打实的半步绝顶!而且他修炼的是正宗的、完整传承的三一门绝学——逆生三重!那气息凝练绵长,生机勃勃又暗含玄奥,与这个世界李慕玄早年显露的、以诡异精巧着称的“倒转八方”截然不同。光是隔着院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却如渊如岳的气势,就让不少前来“寻衅”的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们望而却步的原因。
真正镇住场面的,是守在偏院门口的那个人——杨似雯。
这个主世界李慕玄的徒弟,就那么随意地搬了张老旧的竹椅,大马金刀地坐在院门前的石阶旁。他穿着简单的布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宿醉未醒般的淡淡倦意,但那双眼睛开阖之间,偶尔流泻出的精光,却如同冷电,刺得人皮肤生疼。更让人心悸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伪绝顶!而且是那种经历了巨大挫折、心死神伤后又重新凝聚、破而后立,已然触摸到真正绝顶门槛,只差临门一脚的浑圆气象!
这世界的异人界,经过三十年前杨程光的全球清洗(中原虽幸免,但顶尖战力亦受震慑),又历经张怀义临终前拉着一大批老一辈强者同赴黄泉的“甲申余波”,整体战力早已不复往日辉煌。像颓废文(杨锦文)那样,凭借苦修和天赋将战斗力推到四万七千点,在这个时代已经足以跻身全世界前二十的顶尖行列!可想而知,一个稳稳站在伪绝顶层次、并且即将突破的杨似雯,对于这些大多实力在三四万徘徊、甚至更低的“寻仇者”而言,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就算一拥而上,恐怕也是送菜。
但这群人中,总有不甘心,或者自恃辈分高、觉得对方不敢真动手的。一个须发灰白、面容枯槁,眼神里却燃烧着多年积怨的老者,在几个同伴的簇拥下,鼓足勇气上前,指着院内,声音沙哑地喊道:“李慕玄!你个挨千刀的!当年你戏耍老夫,害我在新婚宴上丢尽颜面,被两家人耻笑几十年!今日你徒弟拦着,老夫也要讨个说法!”
杨似雯抬了抬眼皮,看了那老者一眼,又扫过后面那十几张或愤怒、或畏惧、或看热闹的脸。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里面那位,是我师父。但他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李慕玄。你们世界的李慕玄干了什么,欠了什么,我大概知道一些。”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父债子偿,师债徒还。天经地义。”
说完,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他转身对院内喊了一句:“师父,我出去一下,处理点事。”然后,他径直走向老君观侧门一处相对僻静、少有人往来的小空地。
那群寻仇者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跟了过去。
空地上,杨似雯随意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围拢过来的众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平行世界那个李慕玄造的孽,我师父不认识他,也没法替他还。但既然我拜了李慕玄为师,承了他的道,学了他的艺,这份因果,我担了。”
他指了指自己:“要打,要骂,要出气,冲我来。我杨似雯今天坐在这里,绝不还手,也绝不运功抵抗。你们谁有怨气,尽管上来。打死了,算我本事不济,怨不得人;打残了,我认。只求各位出了这口气之后,莫要再去扰我师父清静,他……心里也苦。”
这番话,说得光棍至极,也诚恳至极。没有任何推诿,直接把所有平行世界的旧账揽到了自己身上,并且给出了最直白、也最让人无法继续发作的解决方案——站着挨打,任君出气。
这群寻仇者,大多是被这个世界的“恶童”李慕玄以各种恶作剧、羞辱方式伤害过自尊、利益甚至亲人感情的。比如那个喊话的老者,当年大婚之日,被李慕玄设计当众出丑,沦为笑柄,婚姻后来也因此蒙上阴影。还有的,是被李慕玄偷走重要货物,导致生意破产,连带手下伙计生计无着;有的则是门派中被李慕玄戏耍,裸身被送回,遭受同门耻笑,最终含恨自尽者亲属……桩桩件件,虽大多不涉人命,却尽是诛心之举,损人颜面,毁人前程,带来的痛苦绵延多年。
他们原本憋着一股邪火,想要发泄。可面对杨似雯这样一位实力远超他们、却主动将姿态放到最低、甚至放弃所有抵抗的“代偿者”,那满腔的怒火,忽然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
打?对方不还手,打死打残一个伪绝顶?先不说有没有那个本事(即使不运功,绝顶级别的肉身强度也非同小可),就算真能,意义何在?他们恨的是那个行事乖张、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恶童”,而不是眼前这个眼神疲惫、却带着一种沉重担当的男人。
几个脾气最暴躁、怨气最深的中年人,互相看了看,最终咬着牙,走上前,对着坐在石头上的杨似雯,狠狠踹了几脚,骂道:“妈的!算你小子有种!替那种混蛋师父扛事!” “这一脚,是替我那投井的师姐踹的!” “这一脚,是替我们万家当年散了的伙计踹的!”
脚劲不轻,踢在杨似雯身上发出闷响。杨似雯身体微微晃动,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着头,承受着。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虽然用力,但并没有真正动用炁劲,更多的是一种情绪上的宣泄。
踢了几脚之后,那几人喘着粗气退开,眼中的怨恨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几分对杨似雯这般担当的讶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其余人见状,大多摇了摇头,或叹息,或低声议论,却再无人上前。主谋(平行世界李慕玄)找不到,眼前这个“替身”又如此光棍地扛下所有,他们这些“受害者”,除了接受这种略带荒诞的“和解”,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继续纠缠,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何况……真的打不过这个徒弟。
人群渐渐散去,空地重新恢复安静。杨似雯揉了揉被踢得有些发麻的肋下和肩膀,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挨打的不是自己。他默默走回偏院门口,重新在那张竹椅上坐下,恢复了那副慵懒守护的姿态。
……
偏院厢房内,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
诸葛长老正与一位访客对坐品茶。来人年纪与诸葛长老相仿,穿着朴素的长衫,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只是眉宇间带着岁月沉淀下的风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郁气。正是当年被这个世界的李慕玄大闹婚礼、羞辱至深的苦主之一——华光派的老刘,刘老爷子。
茶是诸葛长老带来的、主世界特产的云雾茶,清香袅袅。诸葛长老抿了一口茶,砸了咂嘴,脸上露出几分八卦的神色,摇头晃脑地开始“吐槽”:“刘老弟,不瞒你说,我们那个世界的李慕玄啊,年轻时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虽说没干过什么真正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大恶事,但那脾气,那做派……嘿!狂妄自大得没边儿!眼睛长在头顶上,三一门里同辈的师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被他得罪了个遍!偏偏你还不得不承认,那小子天赋是真的高,悟性是真的强,我们那一代里,论修为进展,他绝对是拔尖儿的那个。”
诸葛长老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陈年旧事:“可这人啊,能力强归能力强,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脾气,是真不招人待见。也就是他师父……嗯,还有我们门主能镇得住他几分。后来经历了许多事,吃了大亏,才算把性子磨平了些,可这心里头的坎儿,又过不去了,变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唉,所以说,这人哪,太顺了不行,太拧巴了也不行。”
华光老刘安静地听着,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却有些飘远。他看着眼前这位来自另一个世界、与自己记忆中那位壮烈牺牲的故友有着相似面容、却气质迥异的诸葛长老,心中感慨万千。
少年时,他也曾与这个世界的诸葛长老(那时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把酒言欢,畅谈江湖趣事,交流修炼心得。那是甲申之乱前,尚且还算平静的岁月。后来噩耗传来,那位惊才绝艳的诸葛家天才,为了给同伴复仇,为了践行道义,与魔头无根生同归于尽在北方苦寒的草原上。消息传来时,他独自喝了一夜的闷酒,为又一位故人的凋零,也为那惨烈决绝的结局唏嘘不已。
如今,面对这位来自“如果”世界的诸葛长老,看着他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虽然终身未娶,无儿无女,却将一身绝学传承下去,活得充实而平和,甚至还有闲心八卦同门的黑历史……老刘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是翻涌不息。如果当年那位故友也能有这般际遇,活到白发苍苍,是不是也会是这般模样?也会这样喝着茶,吐槽着年轻时的同门?
“诸葛兄……”老刘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看到你,我就好像看到了……看到了他如果还活着,应该有的样子。真好。”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自闭的李慕玄所在的厢房方向,“至于李慕玄……年轻时的荒唐事,不提也罢。我那场婚礼……嘿,现在想来,倒也是‘名动一时’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沧桑,“刚才进来时,看到门口那位……是你那世界李慕玄的徒弟?了不得啊,那份担当,那份气度。能教出这样的徒弟,想必你那位世界的李慕玄,虽然性子可能还是不讨喜,但总归……是走上了正路吧?否则,也不会困于心魔,自责至此了。”
他想起刚才进院时,隐约听到外面空地的动静,以及后来杨似雯默默回来坐下的身影。那份“师债徒偿”的决绝,让他这个当年的“苦主”都为之动容。仇恨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了。他恨的是那个肆意妄为、将他人尊严与幸福踩在脚下取乐的“恶童”,而不是一个可能已经走上不同道路、并且为此承受内心煎熬的“平行体”,更不是那个愿意为陌生师父的平行因果扛下一切的徒弟。
诸葛长老叹了口气,给老刘续上茶:“是啊,我那师侄(指杨似雯),也是个苦命人,但性子硬,重情义。他能做到这一步,我这个当长辈的,也……唉,不说这个了。刘老弟,尝尝这茶,是我们那边山上的野茶,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不再谈论过往恩怨,转而聊起了茶经,聊起了两个世界风土人情的细微差异,聊起了如今修行界的青黄不接。窗外,岭南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影洒下,斑斑驳驳。院内,李慕玄依旧自闭,杨锦武在远处愁眉苦脸地教着新收的小徒弟诸葛明扎马步,杨似雯靠在竹椅上,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
平行世界的纠葛,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暂时画上了一个略显仓促、却带着人情温度的休止符。旧日的伤口或许无法完全愈合,但至少,有人尝试着去理解,去承担,去放下。而重建之路,就在这些细碎的恩怨消解与日常琐事中,缓慢而坚定地继续着。真正的三一门山门还在遥远的福建等待着重现天日,但“三一”之名的重量与温度,似乎已在这个借来的院子里,悄然滋生。
copyright 2026
第484章 冲突4
岭南老君观偏院,午后阳光透过茂密的古树,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气与隐约的香火味,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鸟鸣,更衬得这借来的三一门临时驻地清幽静谧。
杨似雯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旧道袍,手里握着一把细竹枝扎成的大扫帚,正不紧不慢地扫着院落门口青石小径上堆积的落叶。南方四季常青,但新旧更替,枯叶总也扫不完。这活计他太熟悉了,在主世界的三一门,那些年沉沦颓废、寻求内心平静的日子里,他不知道扫过多少遍山门的落叶。沙沙的扫地声,仿佛带着某种安神的韵律,让他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如今,窝囊与愧疚并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再日夜噬咬灵魂,而是化作了某种更加深沉、督促他前行与守护的力量。此刻的他,气息内敛,神色平和,扫地的动作自然流畅,隐隐然竟有几分返璞归真、尘埃不染的得道气度。
这段时间,随着“异界三一门在此”的消息在特定圈子里逐渐传开,除了那些寻旧怨的老一辈,也引来了不少好奇心重、或是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异人前来“挑战”或“交流”。这些年轻人,大多听闻这里有来自其他世界的“高人”,或是想掂量下传说中的三一门斤两,或是单纯想搏个名声。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要么在门口就被看似惫懒、实则深不可测的杨似雯随手打发;要么有幸进了院子,对上那位整天愁眉苦脸、抱怨贫穷却下手毫不含糊的杨锦武,往往一招精妙绝伦、刚柔并济的八卦游龙掌过去,就被打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几次下来,敢来轻易挑衅的愣头青倒是少了不少。
院内,传来孩童稚嫩却认真的呼和声。杨锦武正皱着眉头,监督着六个年龄在八到十二岁不等的孩子练习最基本的桩功和呼吸法。这六个孩子,是此世界的陆瑾老爷子动用了不少旧日人情,从各地寻访来的、先天根骨和心性都属上佳的苗子。原本有十几个,经历了杨锦武设计的一系列“考核”——无非是些劈柴、担水、整理院落、背诵基础口诀等看似普通,实则考验耐心、恒心、心性是否纯朴扎实的活儿。累了可以休息,但必须完成定量。杨锦武嘴上是抱怨“苦活累活”,但教导起来却异常认真,眼光也毒。他深知修道最重念头通达、心性自然,强求不得,也钻不得牛角尖。那些在考核中表现出过强执念、投机取巧、或是心浮气躁难以沉下来的孩子,都被他温和却坚定地劝退了,由陆瑾另行安排,送入其他更适合的门派。这些孩子并非没有资质,只是不适合走三一门这条更重心性锤炼与内在修为的道路。
杨似雯正扫着,忽觉前方光线微暗,抬头望去,只见两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少年并肩站在了小径入口,挡住了大片阳光。
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却已有接近一米九的惊人身高。左边一个相对瘦削些,但四肢修长,尤其一双腿,比例极佳,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轻盈矫健、随时能弹射而起的感觉。他面容堪称俊朗,甚至带点书卷气的儒雅,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眼波流转间,总似在飞快地计算、观察、评估着什么,给人一种“心眼很多”、“不好糊弄”的聪明劲儿。
右边一个则壮实得多,肩宽背厚,虎背熊腰,标准的“双开门冰箱”体型。他脸庞线条更硬朗,生着一双略显凶相的三白眼,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刻薄不好惹。但奇异的是,他整体的站姿和气息却非常沉稳,像一块经过打磨的厚重岩石,莫名地给人一种“这人虽然看着凶,但办事应该牢靠”的矛盾安全感。
杨似雯停下扫地的动作,拄着扫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两个“小巨人”。不知怎的,看到他们,尤其是那个瘦高个,心里竟泛起一丝奇异的亲切感,有点像长辈看到自家出落得挺拔俊朗的后生小子,虽然明知他们来自这个平行世界,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
“两位小兄弟,”杨似雯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是路过呢,还是跟之前那些小子一样,想来找这里的高人‘比试比试’?”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玩单挑,还是……你们俩一起上?”
那瘦高个少年上前一步,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修饰过的、混合着自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的礼仪,抱拳道:“这位……前辈,在下杨高。”他指了指身边的壮实同伴,“这位是我在外面做兼职时认识的朋友,李德宗,一身横练功夫很是了得。” 介绍完同伴,他目光转向杨似雯,眼神明亮而直接,“是锦鲤叔介绍我来的。他说我根骨尚可,或许适合在这里寻个出路,修炼些真本事。所以,我们就冒昧前来叨扰了。”
杨似雯听到“杨高”这个名字,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再仔细端详这少年的面容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神韵,还有那看似恭敬实则内藏锋芒的气质……心中恍然:这不就是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线上的“杨德高”吗?只不过,比起主世界那个活泼搞怪、社交牛逼症晚期、更像是个开心果的杨德高,眼前这个“杨高”,显然走了另一条路。他的狂妄和嚣张更加内敛,却也更融入骨髓,那种“心眼多”的聪明外露,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急于证明自己的锐气,以及因这份聪明和实力(在同龄人中)而产生的、不自觉的优越感。
“原来是锦鲤介绍来的。”杨似雯点点头,心中对杨锦鲤的打算猜到了几分。这位平行世界的绝顶,看来是真想把三一门的重建当回事,连自家(广义上的)的后辈苗子都开始往这里送了。他再次打量杨高,这孩子身姿挺拔,气息均匀绵长,下盘尤其稳当,一看就是在腿法上下过苦功,而且其他基础拳脚也定然不弱,是个好苗子无疑。
但是,规矩不能坏。三一门收徒,尤其是核心弟子,心性、天赋、毅力缺一不可。杨锦鲤的面子要给,考核却不能免。
杨似雯将扫帚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杨高,神色认真了几分:“孩子,锦鲤既然推荐你来,想必是看好你。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入我三一门,修道炼炁,并非是寻常武夫练把式,光肯吃苦、有毅力还不够,它更吃天赋,尤其是心性与悟性的天赋。这是一条很辛苦,可能也很寂寞的路,甚至可能付出许多,最终却一事无成。你,想清楚了吗?”
杨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被小觑的不悦,但很快被他压制下去,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自信与不服输的笃定:“前辈放心。吃苦?那是最简单的事。我杨高既然来了,就没想过打退堂鼓。天赋?我自认不差。能不能成,总要试过才知道。若连试都不敢试,那才是真废物。”
这话说得傲气,甚至有点冲,但眼神里的坚定却不似作伪。杨似雯心中暗笑,这小子,性格果然跟主世界的德高是两码事,更加锋芒毕露,也更“刺头”。不过,这股锐气,若是引导得当,未尝不是动力。
“好,有志气。”杨似雯点点头,指了指小径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光说不练假把式。这样吧,你先跟我搭搭手。不用什么规矩,把你最擅长的本事都使出来,让我看看你的根底、应变,还有……心性。放心,我点到为止。”
这就是考核了。杨高精神一振,眼中战意升腾。他早就看出眼前这个扫地的“前辈”绝不简单,气息深敛如潭水,这正是他渴望挑战的类型!他回头对李德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开观战,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走向空地中央,摆开了一个起手式——咏春问路手!但站姿间,又隐隐含着八极拳的沉坠劲力,双腿微曲,重心变换灵动,显然十二路弹腿的根基也融入其中。
杨似雯随意地走到他对面,相距约三米站定,双手自然下垂,看似毫无防备,周身却无半分破绽流露。他打算用虎爪功和炮捶拳来应对,这两门功夫一巧一猛,刚柔并济,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至于更精妙的灵虚指……那要看这小子能逼出他几分本事了。
“请!” 杨高低喝一声,率先发动!他没有冒进强攻,而是脚下步伐疾错,身影一晃,竟似分出两道残影,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贴近!速度快得惊人,正是他将腿法柔韧与身法灵动结合到极致的体现!
临近杨似雯身前,左影右实!右侧真身一记低扫腿如钢鞭般抽向杨似雯小腿,同时左手咏春标指疾刺杨似雯肋下空当,右手则隐在肘后,蓄势待发,显然藏有八极的顶心肘后招!一出手便是三路齐发,虚实相间,显示出极高的战斗智慧和丰富的实战(或切磋)经验。
杨似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果然聪明,知道不能力敌,便以巧和快制胜,试图打乱节奏。他不慌不忙,脚下未动,上身却如同风中杨柳般轻轻一晃,仿佛未卜先知般,恰好让过了那记凌厉的低扫腿。同时,右手探出,五指微屈成爪,不带风声,却精准无比地扣向杨高刺来的标指手腕脉门——虎爪功·扣腕!
杨高心中一凛,对方反应太快,爪未至,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笼罩手腕。他立刻变招,刺出的标指倏地收回,蓄势的右肘如同炮弹般骤然顶出,直撞杨似雯心口!八极拳,顶心肘!势大力沉,有开山裂石之威!同时,他借着一肘之力,被让过的左腿诡异地一折,脚后跟如同蝎子摆尾,从另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撩向杨似雯的下颚!这一下变招,将腿法的柔韧刁钻与拳法的刚猛暴烈结合得天衣无缝,显示出他确实将数门武功融会贯通,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战斗风格。
“来得好!”杨似雯轻赞一声,面对这上下齐攻的杀招,他依旧不闪不避。扣空的右手顺势下按,掌心暗含一股柔韧绵长的劲力,如同太极云手般搭在杨高顶来的肘尖侧面,轻轻一引、一卸。杨高那足以撞碎青石的肘劲,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引偏了方向,擦着杨似雯的衣角滑过。同时,杨似雯左手握拳,小臂竖起,如同门闩般横栏在胸前,正好挡住杨高撩来的脚后跟!
“砰!” 一声闷响。杨高感觉自己的脚跟像是踢在了一根浇筑了铁芯的橡皮柱上,又硬又韧,反震之力让他脚踝微麻。而他的肘击被引偏,重心也出现了一丝不稳。
杨似雯却没有趁势追击,反而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向后滑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应不错,变招也快。腿法柔韧诡变,拳脚衔接流畅,确实下了苦功。不过,力道散了点,追求变化,失了本心。再来。”
杨高被说得脸上一热,心中那股傲气更被激发。他知道对方是在指点,但“力道散了”的评价让他不服。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追求花巧,眼神一凝,低吼一声,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不再左右飘忽,而是踏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如同蛮牛般直冲而上!双臂抡开,拳、掌、肘、膝、腿……全身各处都化作了武器,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杨似雯倾泻而去!咏春的短打寸劲,八极的贴身靠打,弹腿的远踢近踹……各种招式信手拈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狂暴而连续的攻势!他这是放弃了虚招,要以最强的正面攻击,证明自己的“力道”!
一时间,空地上拳风腿影呼啸,杨高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了道道残影,将杨似雯笼罩其中。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狂攻,杨似雯终于动了。他不再只是格挡卸力,而是展开了反击!只见他双手时而化爪,如猛虎扑食,刁钻狠辣地抓向杨高攻势中的衔接破绽;时而握拳,如重炮轰击,以简破繁,每一拳都带着沉重的破空声,精准地轰在杨高拳脚力道最盛却也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节点!虎爪功的凌厉精准,炮捶拳的刚猛霸道,在他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砰砰砰!嗤啦!”
拳脚碰撞的闷响、衣袂被爪风撕裂的轻响不绝于耳。杨高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无论他如何变化,总会被对方以更巧妙、或更霸道的方式破解或反击。对方的力道控制妙到毫巅,明明感觉能轻易击碎自己,却总在最后关头收住,变成恰到好处的点拨或阻滞。这分明是实力上的绝对碾压,对方根本未出全力,更像是在喂招、观察!
更让他憋屈的是,对方似乎总能看穿他招式变化的核心意图。几次他精心设计的连环杀招,都被对方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打断,让他后续的变化完全施展不出来。
“心浮气躁了。”杨似雯的声音平静地传入他耳中,“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太执着于‘招’的连贯和‘式’的凶狠,却忘了‘意’的凝聚。八极的猛,不是莽;咏春的巧,不是浮;腿法的变,不是乱。你的‘聪明’,让你能快速学会很多招式,但也让你的劲力难以纯粹。现在,接我这一指试试。”
话音未落,杨似雯在格开杨高一记凶狠的侧踢后,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毫无征兆地向前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没有凌厉的破空声,也没有绚丽的光华,只有一点凝聚到极致、几乎微不可察的炁劲,如同无形的细针,脱指而出,瞬间跨越两人之间不足两米的距离,直刺杨高胸前膻中穴!
杨高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想躲,却发现身体仿佛被那一点指劲无形中锁定,周围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他想挡,双臂却仿佛来不及回防!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杨高只觉得胸口微微一麻,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并不疼痛。但紧接着,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内奔流不息的气血和炁息,在膻中穴位置猛然一滞!仿佛那里被打入了一个无形的楔子,原本流畅运转的力量循环,瞬间出现了阻塞和紊乱!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肌肉微微颤抖,竟是一时动弹不得!
点穴!隔空点穴!而且指力如此凝练,控制如此精准,只封气血运行,却不伤他分毫!
杨似雯缓缓收回手指,看着僵立当场、满脸震撼与不甘的杨高,微微点头:“力道还行,控制尚可。你这孩子,底子打得不错,招式博杂,临机应变也快,是个可造之材。但心气太盛,劲力不纯,对敌之时,过于依赖招式变化和聪明算计,少了些‘一往无前’的纯粹武者意志。这既是优点,也是你目前最大的瓶颈。”
他走上前,随手在杨高肩井、环跳两处穴位轻轻一拍,解开了他的禁制。
杨高身体一松,踉跄半步才站稳,胸口那点滞涩感迅速消失。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息重新变得平和、仿佛刚才那惊世一指从未发生过的“扫地前辈”,眼中的狂傲与不服早已被震惊、后怕以及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所取代。他刚才确实以为自己要受重伤了,没想到对方控制力如此恐怖。
“前辈……我……” 杨高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和聪明,在对方面前,似乎显得如此稚嫩和可笑。
“考核算你过了。”杨似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不过,想正式入门,还得看你能不能适应这里的清苦,以及……能不能把你那身驳杂的功夫,练到‘纯’的地步。去院里找杨锦武师兄登记吧,他会安排你接下来的事。” 他指了指院内正在教孩子扎马步、愁眉苦脸的杨锦武。
杨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郑重地抱拳躬身:“是!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定当努力!” 这一刻,他身上的那股浮躁的嚣张气,似乎沉淀下去不少。
杨似雯看着他走向院内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直沉默观战、眼中同样充满震撼的李德宗,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锦鲤送来的这块璞玉,虽然棱角锋利了些,但确实值得雕琢。三一门的未来,或许就需要这样充满锐气和变数的年轻人。他重新拿起墙边的扫帚,继续不紧不慢地扫起落叶来,沙沙声依旧,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精彩的较量,只是这平静午后的一段小小插曲。
copyright 2026
第485章 冲突5
杨高带着震撼与新的认知,走向院内去找杨锦武登记。空地边缘,一直沉默观战的李德宗,此刻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燃起熊熊战意。他上前几步,来到杨似雯面前,先是将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外套脱下,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石阶上。
脱去外套,露出了里面一件贴身的深灰色短袖t恤。这一下,他那一身精悍强健的肌肉便再无遮掩地展露出来。不同于那些纯粹追求块头的健美体型,李德宗的体格更像是千锤百炼的钢锭,肩宽背厚,胸肌饱满如山,臂膀粗壮,肌肉线条并非贲张浮夸,而是带着一种岩石般的质感和流畅的发力轨迹。尤其是他那双小臂,比常人粗壮近半,皮肤泛着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在阳光下似乎隐隐有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泽流转。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沉稳如磐石般的气息,明明拥有如此强悍的体魄,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异常“稳妥”的感觉,仿佛山岳移来,厚重而可靠。
他抱拳,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少年人变声期末尾特有的些微沙哑,却异常清晰:“晚辈李德宗,金刚门弟子,擅使紫炁玄金臂。请前辈赐教!”
“紫炁玄金臂?”杨似雯眉毛一挑,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重视。他来此世界已有一段时间,虽主要精力放在协助重建三一门和照顾师父心绪上,但也通过这个世界的陆瑾的渠道,对这平行世界的异人界各派现状有所了解。金刚门,他并不陌生,在主世界,那是二叔杨程月的立身之本,紫炁玄金臂更是金刚门享誉天下的顶级横练绝学,至刚至阳,威力无俦。
然而在这个世界,金刚门的情况却颇为惨淡。传承虽在,但顶尖强者几乎断层,听闻如今门中还能撑得起场面的,似乎只有二馆长、那个战斗力在三万二左右的家伙。门派衰落,势微力薄,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眼前这个自称金刚门弟子、年仅十六七岁的少年,不仅将身体打磨得如此出色,更是直言擅使“紫炁玄金臂”!而且,以杨似雯伪绝顶的眼力,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少年体内气血雄浑,炁息凝练,根基打得极为扎实,战斗力赫然已稳稳站在三万八千点上下!这比刚才的杨高还要强出一大截!要知道,这个世界的杨高(十六岁)的修为,不如主世界刚满十岁的杨德高。不过杨似雯也看出来,杨高似乎是最近一两年才完成“洗髓伐脉”正式踏入异人门槛,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练到这般地步,已算天赋不俗。
相比之下,李德宗这身修为,显然是从小打熬,苦练不辍的结果。更难得的是,他身上的气息中正平和,眼神清明坚定,没有许多横练高手常见的躁烈或憨蛮之感。
“金刚门……竟还有如此出色的后辈。”杨似雯心中暗叹,对这少年不由得更添几分好感,同时也生出了考校之意。他点点头,神色比刚才对待杨高时更显郑重:“紫炁玄金臂,久仰大名。金刚门以力称雄,以防御见长。小兄弟,请。”
李德宗不再多言,沉腰坐马,双拳缓缓提起至胸前。他没有像杨高那样追求先手和变化,而是稳扎稳打,摆开了一个朴实无华却攻防一体的起手式。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步法,只是简单一个前踏,脚下青石板微微震颤!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挟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捣杨似雯中路!拳未至,一股刚猛暴烈、仿佛能摧垮一切的拳风已然扑面而来!
炮捶拳!而且是得了金刚门刚猛精髓的炮捶!这一拳,简洁、直接、霸道,将力量凝聚于一点,追求瞬间的极致爆发!
杨似雯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同样右手握拳,小臂肌肉微微一绷,不闪不避,一拳对轰而出!他用的,也是炮捶拳!只不过,他的拳势更加内敛,拳风凝而不散,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上了李德宗的拳头!
“咚——!!!”
双拳交击,发出一声如同重锤擂鼓般的沉雄闷响!气浪以两人拳头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地面些许尘土。李德宗身躯微微一晃,脚下青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竟被踩出几道浅浅的裂痕,但他一步未退!而杨似雯身形纹丝不动,只是眼中讶色更浓——好刚猛纯粹的力道!这孩子的炮捶,劲力凝实,爆发力极强,而且拳骨坚硬异常,显然常年以特殊方法淬炼。
一击之后,李德宗似乎试探出了对手的力量层次(当然,他知道对方肯定未出全力),攻势立刻展开!他双拳连环轰出,如同疾风骤雨,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带着炮捶拳独有的炸裂劲道,笼罩杨似雯周身要害。拳势大开大合,勇往直前,充满了金刚门功法那种一力降十会的霸道意味。
杨似雯从容应对,同样以炮捶拳还击。他的拳法看似不如李德宗那般威猛无俦,却更加圆融自如,劲力收发由心,总能以恰到好处的力道和角度,将李德宗狂暴的攻势一一接下、化解。两人以快打快,以刚对刚,“咚咚咚”的拳拳到肉之声不绝于耳,仿佛两尊铁人在互殴,场面远比刚才与杨高那灵巧多变的交手更加震撼人心。
然而,打着打着,李德宗拳势陡然一变!就在一记炮捶被杨似雯格开的瞬间,他五指猛然张开,曲指成钩,手臂筋肉贲起,带着一道凌厉的恶风,闪电般抓向杨似雯格挡的手臂关节!指尖隐隐有暗金色流光一闪而逝,空气仿佛都被抓出了五道淡淡的扭曲痕迹!
虎爪功!而且绝非初学,爪风凌厉,指力透骨,角度刁钻狠辣,深得“猛虎探爪,一击必杀”的精髓!
杨似雯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这小子,不仅炮捶拳练得刚猛无匹,居然连虎爪功也使得如此纯熟?而且看其运劲发力,分明已得其中三昧,绝非胡乱模仿。他不敢怠慢,同样化拳为爪,以虎爪对虎爪!
“嗤!嗤!嗤!”
两人的交手风格瞬间从硬桥硬马的对轰,转变成了凶险诡谲的近身擒拿与反制!爪影翻飞,劲风嘶啸。李德宗的虎爪功,带着金刚门功法特有的沉雄力道,每一爪抓出,都仿佛有千斤之力,指尖蕴含的穿透力更是惊人,就算是一块生铁,恐怕也会被他抓出深深的指洞。而且他的爪法衔接流畅,与炮捶拳的转换毫无滞涩,显示出极高的武学素养和对身体力量的精妙控制。
更让杨似雯暗暗点头的是,李德宗并未一味追求“性命双修”(即内炼性命,外修体魄)的极致,而是走的“术、性、命”同修的道路。这里的“术”指的是攻防技巧、招式变化;“性”指心性、精神;“命”指身体、性命根基。三者并重,使得他不仅体魄强横,招式精熟,而且心智沉稳,临敌不乱。这让他克服了许多横练高手常见的“笨重”、“莽撞”的缺点,招式中竟带着一种难得的“精细”感,于大开大合、勇往直前之中,暗藏巧劲与变化。
“好苗子!真是好苗子!”杨似雯越打越是心喜。这孩子的天赋之高,根基之厚,心性之稳,实属他生平仅见(在同龄人中)。现在或许因为年纪和修为所限,实力未至巅峰,但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正确的引导,未来积蓄足够,必能一飞冲天,成就不可限量!只可惜,这样的良才美质,却是这个日渐式微的平行世界金刚门的弟子。不过转念一想,金刚门能培养出如此弟子,也可见其传承并未完全断绝,或许还有重兴之望?
心中思忖,手上却丝毫不慢。两人的虎爪功各擅胜场,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杨似雯的虎爪功,稳如泰山,经验老辣,每一爪都带着宗师气度,看似平平无奇,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封死李德宗的进攻路线,或逼迫他变招。他的爪力控制更是妙到毫巅,既能开碑裂石,也能轻柔如羽,将“刚柔并济”四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而李德宗的虎爪功,则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惊人的学习能力。他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在与杨似雯的交手中疯狂地吸收着养分。初始时,他的爪法虽然凌厉,但多少还有些金刚门刚猛路数的影子,变化略显生硬。但随着交手持续,他竟开始有意识地模仿、学习杨似雯爪法中的精妙之处——那虚实结合的诱敌,那劲力瞬间的吞吐转换,那对敌人重心和节奏的微妙干扰……
杨似雯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心中讶异更甚。这孩子不仅天赋高,悟性更是惊人!他索性不再急于结束战斗,而是刻意放慢了些许节奏,调整了自己的出招,开始有针对性地“喂招”。他时而用出虎爪功中某些精妙却不易掌握的变化,时而故意露出一些并非真正破绽的“诱饵”,想看看李德宗能领悟多少,又能吸收转化多少。
李德宗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在最初的几次判断失误、险些被制后,他迅速调整,学习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杨似雯使出的精妙爪招,他往往在第二次或第三次面对时,就能看出些门道,甚至尝试模仿反击;对于那些“诱饵”,他也很快学会了谨慎甄别,不再轻易冒进。他的虎爪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圆融、更加刁钻、更加难以应付!越打,他眼中光芒越盛,不仅没有丝毫疲惫或气馁,反而充满了发现新天地般的兴奋与专注。
然而,随着喂招的深入,杨似雯那双阅历丰富、洞察入微的眼睛,也渐渐发现了李德宗虎爪功中存在的一个颇为隐蔽,但在真正高手眼中却可能致命的缺陷。
李德宗的右爪,无论速度、力量、变化、精准度,都堪称一流,显然下过苦功,也得到了极好的指点。但他的左爪,相比之下,就显得有些“跟不上节奏”。并非力量不足或速度慢,而是在一些需要左右手精妙配合、连环出击或者虚实互换的招式衔接上,左爪的动作总会比右爪慢上那么一丝丝,力道运转也偶尔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凝滞,导致整套爪法的流畅度和威胁性,无形中打了个折扣。
这种不协调,非常细微,若非杨似雯这等境界又有意观察,极难发现。但在生死相搏的顶尖对决中,这一丝不协调,就足以成为对手突破的缺口,成为败亡的导火索。
‘教导他虎爪功的人……’杨似雯心中一动,结合李德宗金刚门的出身,以及这明显偏向右手精通的特点,一个猜测浮现心头,‘恐怕是一位……独臂的前辈?所以只能重点教导他右手,左手虽有练习,却因缺乏同步的亲身示范和细致纠正,终是留下了这难以弥补的瑕疵。’
想通此节,杨似雯对李德宗更加惋惜,也更多了一份怜才之心。如此天赋,却因客观条件限制而留下了隐患。
喂招已持续了一段时间,李德宗的进步虽然显着,但那左手的细微破绽,在杨似雯有意无意的引导和逼迫下,也开始逐渐放大,成为他防守体系中的一个薄弱点。
终于,在一次李德宗试图以左右双爪交错撕扯、施展一招虎爪功中颇为凶猛的“双虎夺食”时,他右爪凌厉无匹,左爪却因那毫厘之差的速度滞后和力道偏差,与右爪的攻击未能形成完美的合力与封锁。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瞬间,杨似雯动了。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侧,妙到毫巅地让过了李德宗右爪的锋芒,同时自己右手成爪,不抓向李德宗攻势最盛的右臂,而是闪电般探出,五指如同铁钩,精准无比地扣向了李德宗因左爪稍慢而露出的、右臂腋下极泉穴附近那转瞬即逝的空门!
这一爪,时机把握得妙到颠毫,速度更是快得超出了李德宗的反应极限。他右爪在外,左爪未及回防,腋下空门大开!
“啪!”
一声轻响。杨似雯的右手五指,已经稳稳地扣在了李德宗右臂与躯干连接的腋窝要害之处。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坚硬如铁却又温热的肌肉,以及其下澎湃跳动的心脏与气血。只要他劲力一吐,瞬间就能废掉李德宗这条手臂,甚至重创其心肺。
胜负已分。
李德宗身体骤然僵住,全身力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泄去。他脸上没有杨高失败时的那种震惊、不甘或挫败,只有一丝淡淡的恍然,随即化为了坦然。他缓缓收回双臂,站直身体,对着依旧扣着自己腋窝的杨似雯,再次躬身,声音平稳:“多谢前辈赐教指点,晚辈输了。前辈爪功精妙,掌控入微,晚辈受益良多。”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败得光明磊落,认输认得干脆利落,眼中只有对刚才战斗的回味与收获的满足,以及对杨似雯实力的由衷敬佩,没有半分颓丧或怨怼。
这份心性,让杨似雯更加满意。他松开手,拍了拍李德宗的肩膀,力道温和。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筋骨强健、心性沉稳的少年,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坚定。
“李德宗,”杨似雯开口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认真,“你的天赋,是我近年来所见最好的之一。根基扎实,心性沉稳,学习能力更是惊人。金刚门的紫炁玄金臂是顶尖的横练绝学,配合你的体质,前途无量。”
他话锋一转,指向刚才战斗中的关键:“不过,你的虎爪功,虽已登堂入室,却因早年教导所限,留有隐患。左右未能完全协调,这在平常切磋或对付一般对手时或许无碍,但若遇到真正洞察入微的高手,便会成为你的死穴。”
李德宗闻言,眼神微微一凝,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显然他也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左手的问题,只是不如杨似雯看得如此透彻。
“我观你心性,绝非奸邪浮躁之徒。”杨似雯看着他,缓缓说道,“今日一战,你我能以虎爪功相遇,也是缘分。我这一脉的虎爪功,虽不敢称独步天下,却也自有其精妙之处,尤其注重双手协调、刚柔互济、心意相随。你若有意,闲暇时可来此处,我可将其中一些关窍与弥补你左手瑕疵的法门,传授于你。非为收徒,只当是……前辈对后进的一点提携,不愿见良材因小瑕而误大道。”
这话说出,等于是主动提出要指点李德宗,甚至愿意传授部分核心精要。这已远超一般切磋指点的范畴,完全是起了惜才授艺之心。
李德宗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眼前这位“前辈”,实力深不可测,其虎爪功的造诣更是他生平仅见,若能得他指点,弥补自身缺陷,甚至学到更高深的技巧,对他的武道之路将是难以估量的助益!
他没有任何犹豫,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衫,然后对着杨似雯,无比郑重、无比诚恳地,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跪拜大礼!
“前辈厚爱,德宗感激不尽!能得前辈指点,是德宗莫大的福分!晚辈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前辈今日授艺之恩!”
杨似雯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然后上前将他扶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起来吧。以后周末若有空,便随杨高一同过来。修行之路漫长,互相砥砺,方能走得更远。”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内,杨锦武还在头疼地教着那几个娃娃,杨高已经登记完毕,正新奇地打量着一切。院门口,杨似雯看着眼前这个因机缘巧合来到此地的金刚门少年,仿佛看到了又一颗即将冉冉升起的武道新星。
copyright 2026
第486章 冲突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冲突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冲突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冲突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冲突1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血溅碧游村1
主世界,汉水城,杨锦天位于南区的高档公寓顶层。
自从“先锋音乐会”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寄生兽危机被解决后,杨锦天的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某种“正轨”。然而,这种“正轨”很快被另一种形式的“狂潮”所淹没——名利带来的、令人哭笑不得的麻烦。
由于他在音乐会上展现出的“人脉”和后来流传开的、关于他提供“特效丹药”的传闻,尤其是那款效果显着、无副作用、在娱乐圈贵妇和女星之间悄然流传的“玉容纤体丸”,让他的“生意”瞬间破圈,从相对小众的异人圈和高端客户,直接杀进了光怪陆离、是非更多的娱乐圈。
丹药效果好,需求自然火爆。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杨锦天最初还颇为自得,觉得开辟了一条稳定财源。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娱乐圈的水,比他炼制最复杂的丹药还要浑浊复杂百倍。
首先是结款问题。这群外表光鲜的明星、模特、偶像,私底下穷鬼的比例高得吓人。百新国的娱乐圈被几大财阀牢牢把控,中下层从业者收入远不如外界想象,还要支付高昂的包装、培训、分成费用。杨锦天的丹药定价不菲,许多人根本拿不出全款,于是各种奇葩的抵账方式层出不穷。
女明星、女偶像们还算“常规操作”,无非是各种暗示、明示,抛媚眼、发暧昧信息,甚至直接找上门来,软语相求,表示“欧巴,钱暂时不够,能不能用别的方式补偿呀?”“只要您愿意,我随时都可以的……” 更有甚者,直接穿着清凉地出现在约定的见面地点。杨锦天虽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对美女也有欣赏之心,但骨子里那份属于传统修道者和世家子弟的矜持与原则还在。面对这些攻势,他大多只能哭笑不得地好言相劝,耐心解释“丹药明码标价,概不赊欠,更不接受其他支付方式”,然后礼貌地将人请走,感觉自己像个苦口婆心的班主任。
然而,更让他头皮发麻、三观震碎的还在后面——男的也来了!不知是某些男偶像听了什么风的蛊惑,还是单纯的异想天开,竟然也有样学样,试图用“身体”来抵偿丹药费用!当第一个涂脂抹粉、穿着紧身衣、对他挤眉弄眼的男团成员找上门时,杨锦天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在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之后,他恶心得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直接飞起一脚,将那个不知所谓的家伙连同他那套令人作废的“暗示”一起踹出了门外,并让保安“客气”地将他“请”出了大楼。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杨锦天气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老子卖的是丹药!不是鸭子!这群混蛋!”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娱乐圈为了往上爬、或者仅仅是为了维持表面光鲜而不择手段的疯狂。在这个被财阀操控的名利场里,对许多人而言,身体和尊严或许真的是最不值钱的“资源”。而他杨锦天,家世显赫(异人世家),背景深厚,年轻有为,更关键的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有钱,若非他异人的身份和杨家有意无意的遮蔽,早就被那些无孔不入的八卦杂志当成“钻石王老五”炒上天了。
“先锋音乐会”后,他作为“拯救了众多明星”的神秘高手兼丹药供应商的身份,在特定的小圈子里逐渐传开。一些有门路、或者本身就是异人或与异人界有联系的娱乐圈人士,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探他的底细。李莎拉那边接到了不少拐弯抹角的询问,更有一些神通广大的,竟然真的挖出了杨锦天部分真实的背景——不仅仅是“有钱”,更是背靠顶级异人世家杨家,与老君观关系密切,本人修为高深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在那些渴望嫁入豪门、改变命运的女明星、女偶像眼中,杨锦天简直成了散发着万丈金光的“终极目标”!什么财阀二代、企业会长,跟这位比起来都弱爆了!这才是真正的、隐藏在世俗之下的“超级豪门”!
于是,杨锦天的麻烦升级了。不再是简单的“赖账”或“色诱”,而是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的“投怀送抱”和“制造机会”。
然后,就发生了让杨锦天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又荒诞无比的那一幕。
今天,正好是崔惠廷的休息日,在服用了一段时间杨锦天特意为她炼制的、带有微调滋养效果的“玉润丹”后,本就清秀的容貌更添光彩,身材也更加玲珑有致,尤其是某处曲线,连杨锦天这个炼制者有时看了都忍不住心跳加速,暗自得意自己的“手艺”。
小别胜新婚,两人正是情浓之时。在温馨的晚餐和甜蜜的相处后,气氛自然而然变得旖旎。杨锦天有些猴急地一把抱起面带红晕、轻声娇嗔的崔惠廷,打算直奔卧室,共赴巫山。
然而,当他怀着激动的心情,一脚踢开卧室房门,顺手按亮顶灯时,眼前的情景让他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在原地,怀里还抱着同样愣住的崔惠廷。
他那张宽阔舒适的豪华大床上,锦被微微隆起,一个曲线惊人、只盖着薄薄一层丝被的曼妙身影,正侧卧其上!女人似乎被突然的亮光惊扰,慵懒地转过身,露出一张在电视和广告牌上经常出现的、妆容精致却带着刻意媚态的脸——正是最近凭借一档选秀节目爆火、以傲人身材和性感舞姿闻名、被粉丝戏称为“跳跳球”的某当红女团主力成员!丝被滑落一角,春光隐现,那绰号中的“球”字,此刻看来倒是名副其实,视觉效果相当震撼。
杨锦天的大脑当场宕机。这……什么情况?!自己家的高档公寓,安保严密,楼下有二十四小时值班的物业和保安,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还堂而皇之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她是怎么搞定楼下安保的?买通了物业?复制了门禁卡?还是用了什么异能手段?
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后怕。自己的家,竟然成了别人可以随意闯入的“公共区域”?这还了得!
他正想厉声质问并立刻报警,床上的“跳跳球”却先开口了。她似乎丝毫没有被“抓奸在床”的尴尬或惊慌,反而慵懒地坐起身,丝被滑落更多,她也不甚在意,目光先是扫过杨锦天,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然后落在了被他抱在怀里的崔惠廷身上。
那一瞬间,“跳跳球”脸上的笑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她显然做过“功课”,认出了崔惠廷。
“哟,我当是谁呢?” “跳跳球”的声音娇滴滴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原来是洗衣店家的女儿啊。怎么,攀上高枝了,就忘了自己原来满身肥皂味的底子了?也对,好不容易傍上个金主,可得看紧点,省得被人抢了。”
她上下打量着崔惠廷,嗤笑道:“不过,就凭你?要身材没身材,要家世没家世,除了会装乖卖巧,还会什么?杨先生这样的男人,也是你配得上的?不过是玩玩你罢了,还真以为能登堂入室?识相的就自己滚,别在这里碍眼。”
这番话恶毒至极,专挑崔惠廷内心最敏感、最自卑的痛点戳。崔惠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在杨锦天怀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她可以忍受别人说她贪图富贵,可以忍受异样的眼光,但无法忍受有人如此践踏她的出身,侮辱她与杨锦天之间的感情!
“你……你胡说!” 崔惠廷从杨锦天怀里挣脱下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
“你家?” “跳跳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一个靠男人施舍才能住进来的地方,也配叫‘家’?我才是能给杨先生带来快乐和面子的人!你算什么东……”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崔惠廷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尖叫着扑了上去!什么温婉,什么乖巧,此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烂这个贱女人的嘴!
“跳跳球”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洗衣店女儿”敢直接动手,猝不及防,脸上就挨了一爪子,精心修饰的妆容顿时花了。她也怒了,尖叫着反击。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扯头发,抓脸,撕衣服……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和……劲爆。毕竟两位的身材都相当有料,动作又激烈,视觉效果堪称灾难(对杨锦天而言)也是福利。
杨锦天此刻却只想撞墙。他试图上前分开两人:“别打了!惠廷!冷静点!……喂!那个谁!你快住手!我要报警了!”
然而,盛怒中的女人哪里听得进去?混乱中,不知是“跳跳球”的指甲还是崔惠廷的手肘,好几次都“误伤”到了试图拉架的杨锦天脸上、身上。杨锦天疼得龇牙咧嘴,心中更是叫苦不迭。他隐隐感觉,崔惠廷其中几下“误伤”,力道和角度都拿捏得有点“刻意”,分明是带着对他“招蜂引蝶”、让这种女人闯进家里的怨气!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身上挨了不知多少下,脸上也多了几道红痕(幸好没破相),杨锦天总算强行将两个打红了眼的女人分开。他先是一把将还在张牙舞爪的“跳跳球”用力推出卧室,反锁上门,然后立刻联系楼下早已惊动却不敢上来的保安,让他们立刻上来“请”走这位不速之客,并严厉警告,如果处理不好,明天就等着律师函和安保公司全面接管!
接着,他立刻拨通了负责自己日常安保的私人保镖队队长的电话,声音冰冷:“今晚,带人去‘问候’一下这栋楼的物业公司老板。问问他,他的员工收了多少钱,敢把我的门禁信息和备用钥匙泄露出去?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涉事人员的处理结果,以及物业公司老板亲自上门道歉的诚意。否则,我不介意换一家更‘专业’的物业,顺便让他好好回忆一下,在汉水城,有些人的门,不是谁都能乱开的。”
处理完这些,他才疲惫地转过身,看向坐在床边,头发凌乱,衣服被扯得有些敞开,脸上挂着泪痕和怒意,正喘着粗气的崔惠廷。
接下来的安抚工作,比打架还累。杨锦天赌咒发誓自己跟那个“跳跳球”毫无关系,连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她怎么会疯了一样闯进家里。他小心翼翼地帮崔惠廷整理头发,擦去眼泪,检查有没有受伤,好话说尽,又是道歉又是保证以后加强安保,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事情,足足哄了一个多小时,崔惠廷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但眼中的委屈和后怕依然清晰可见。
等终于将情绪平复下来的崔惠廷哄睡着,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杨锦天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大战,身心俱疲。他瘫坐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出名,赚钱,本来应该是好事,怎么到头来惹了一身骚?被各种奇葩骚扰就算了,现在连家都不安全了!幸好……他忽然想起什么,打了个寒颤——幸好李莎拉这两天被她那个牧师父亲叫回家参加什么家庭祈祷活动了,没在这里。要是那个眼里只有他、性格又有些不管不顾的李莎拉也在现场,看到床上有个女人,杨锦天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场更加恐怖的三国大战!自己恐怕就不是脸上挂点彩那么简单了。
“唉,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不对,是名利招祸。” 杨锦天揉着发痛的额角,自嘲地笑了笑。他决定明天就让人把公寓的门锁全部换成最顶级的,再布置几个警戒的小法器。这地方,看来是没法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折腾了大半夜,此时已是凌晨。窗外汉城的夜景依旧璀璨,但杨锦天已无欣赏的兴致。他起身,准备回卧室休息。
然而,就在他转身,目光无意中扫过客厅那面巨大的、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落地窗时,他的动作猛然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后脑勺!
只见那光洁如镜、本该映照着室内灯光和窗外夜景的玻璃窗外,紧贴着玻璃,无声无息地,矗立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是一个高度仿真,却又透着浓浓非人诡异感的……人偶。
齐整的乌黑刘海,梳成对称的双丸子髻,一丝不乱。面部惨白,眼下方对称地点缀着两颗醒目的黑痣,嘴唇涂着烈焰般的鲜红,两颊各有一圈规整到刻板的圆形腮红。整张脸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带着一种纸扎人般的僵硬和令人不适的“面瘫”质感。它身上穿着灰布的中式盘扣上袄和黑布棉麻裤,布料看起来粗糙朴素,但杨锦天敏锐的感知告诉他,那朴素的衣料之下,恐怕隐藏着极其精密复杂的机关结构。
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上来的?这里可是顶层!外面是垂直的玻璃幕墙!它就这样“贴”在窗外,无声无息,如同一个诡异的装饰品,或者……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幽灵。
杨锦天先是吓得心脏差点停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摆出了防御姿态,炁息瞬间提起。但下一秒,他炼器师的本能和好奇心压过了最初的惊骇。他稳住心神,仔细观察起窗外这个不速之客。
“傀儡?机关人?” 杨锦天眼睛微微眯起,职业习惯让他开始分析,“做工……相当精巧!关节连接处几乎看不出缝隙,活动性看来极佳。面部的拟真度也很高,虽然表情僵硬,但皮肤质感……不是普通材料。动力源是什么?内置能源核心?还是远程操控?能攀附在光滑的玻璃上,吸附力或者某种反重力装置?”
他越看越是心惊,也越是兴奋。傀儡术、机关人,这在异人界并非没有传承,但大多粗陋,或需要施术者分神操控,实用性大打折扣。尤其是八百年前第二次绝望之战后,那位惊才绝艳、精通上古千机门傀儡绝技的杨天朗,以及他那位同样在此道有极高天赋的第七子相继陨落,导致这门精巧而强大的技艺几乎彻底失传。后世虽偶有尝试复原者,包括老君观也曾投入资源研究,但大多只能造出些动作呆板、需要复杂线控或近距离意念操控的“玩具”,距离传说中如臂使指、拥有一定自主行动能力的“真正傀儡”相去甚远。久而久之,大家也觉得,与其费心搞这些,不如直接提升自身修为和战斗技巧来得实在。
然而,眼前这个紧贴在自己家窗外的诡异人偶,却让杨锦天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可能性!它的出现方式,它的静止姿态,都显示出一种高度的“自主性”和精密的构造!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研究时,窗外的人偶似乎被触发了某种机制。它那空洞的眼睛“看”向室内的杨锦天,然后,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一只手臂。
它的手掌摊开,掌心处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只见一道微光闪过,凹槽中凭空出现了一封式样古雅、封面绘有奇异云纹的深红色请柬。然后,请柬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穿透了那厚重的特种玻璃(仿佛玻璃不存在一般),平稳地飞向杨锦天。
杨锦天心中凛然,伸手接住。请柬入手微凉,质地特异。他打开,里面是用古朴字体书写的邀请内容:
“致 杨锦天先生:
闻君精于炼器丹道,卓然大家。今异世有村,名曰碧游,村长马仙洪,素慕高贤。特邀先生驾临鄙村,煮茶论道,共参造化玄机。若蒙不弃,愿以‘八奇技’之‘神机百炼’相赠,以为贽见之礼。
静候佳音。
碧游村 马仙洪 谨上”
落款处,同样是一个火焰与齿轮交织的复杂印记。
碧游村?马仙洪?八奇技?神机百炼?
杨锦天捏着请柬,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和这些词汇,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又隐隐感觉触及到了某些尘封的、属于这个平行世界(请柬显然来自杨似雯他们所在的平行世界)的隐秘。尤其是“神机百炼”,光是名字,就与他刚刚观察那个诡异人偶(如花)时产生的猜想不谋而合!这很可能是一门极其高深、甚至可能超越老君观目前炼器水平的傀儡与机关炼制秘法!
用一门可能是绝技的秘法作为见面礼?这个马仙洪,所图非小。但另一方面,这个邀请本身,对杨锦天这个痴迷炼器丹道、渴望探索更高层次技艺的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风险肯定有。平行世界,陌生势力,动机不明的邀请。但收益也极其可观——一门可能失传或罕见的顶级炼器秘技!而且,似雯叔、锦文哥他们好像也在那个世界,或许能有个照应?
杨锦天站在原地,权衡良久。窗外,那个被称为“如花”的诡异人偶,在送出请柬后,依旧静静地“贴”在那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等待答复。
最终,杨锦天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将请柬小心收好,对着窗外的如花人偶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马村长,他的邀请,我接受了。不日便到。”
如花人偶似乎接收到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动作依旧僵硬),然后,它的身体如同融化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玻璃上“滑”了下去,消失在下方深沉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杨锦天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有城市的灯火与流动的车河。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客厅。
“看来,得准备出一趟远门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碧游村,马仙洪,神机百炼……希望这趟平行世界之旅,不会让我失望。”
他开始在客厅里踱步,脑子里迅速盘算着需要携带的丹药、法器、备用材料,以及如何跟崔惠廷、李贤珠她们解释自己要“闭关研究”一段时间。至于那个差点让他“后院起火”的跳跳球和物业的糟心事,此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一个新的、充满未知和诱惑的“课题”,已经摆在了这位天才炼器师的面前。
第492章 血溅碧游村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血溅碧游村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血溅碧游村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5章 血溅碧游村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综:我在韩剧做有钱人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血溅碧游村6
夜色如墨,将碧游村笼罩在一片沉静的黑暗里,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摇曳,如同蛰伏巨兽稀疏的瞳光。村边僻静处的练功场,却传来一阵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击打声,以及粗重的喘息。
杨高光着上身,汗水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正对着一个足有成年男子腰身粗细的硬木桩,疯狂地施展着刚刚入门的风神腿法。没有使用真炁,纯粹依靠肉体的力量、速度以及初窥门径的发力技巧。腿影翻飞,时而如疾风扫过木桩表面,留下浅浅的凹痕和飞溅的木屑;时而全力蹬踏,发出沉闷的“砰”响,震得木桩微微晃动。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火焰。
自从真正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弱小,尤其是得知父亲曾经的威名与如今自己处境之间的巨大落差后,杨高心中那点被惯出来的骄纵之气,迅速被一种冰冷的危机感和变强的渴望所取代。他不能再依赖任何人。父亲不在了,堂兄陈光杰远在千里之外且有他自己的道路,平行世界的叔公杨似雯能教他,能护他一时,却不可能永远当他的保姆。
他想起了加入“风险投资公司”时,第三队那位眼神锐利如鹰、脸上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队长说过的话,那声音至今犹在耳边回响,字字如铁:“小子,记住,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世上,甭管是哪个世界,最后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手里的拳头,和你脑子里的本事!公司给你平台,给你机会,但资源得用命去拼,用脑子去换!躺平?等死吧!”
正是这番话,以及内心深处对成为异人、掌握力量的极度渴望,促使他通过了那家神秘公司的苛刻测试,成为了其中一员。那家自称为“风险投资公司”的组织,其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穿梭于无数世界缝隙间的幽灵。它宣称自己的业务是“投资”——投资人才,投资技术,投资一切有价值或可能有价值的“潜力股”,无论其来自哪个世界。他们拥有难以想象的资源,包括能让人易经伐髓、踏入异人门槛的秘法(这也是杨高最初的目标),以及各种来自不同世界的奇珍异宝、功法典籍。但一切都有代价,一切都需要“积分”来兑换。而积分,则通过完成公司发布的各种千奇百怪、往往伴随巨大风险的任务来获取。
李德宗,还有他那位实力强得离谱的大哥崔德光,就是杨高在公司里认识的“贵人”。崔德光,年仅十八岁,战斗力却已高达四万两千,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传闻能让他近乎免疫常规的物理攻击,是公司里备受瞩目的新人王。而李德宗,虽然年纪更小,但金刚门的扎实根基和沉稳心性,也让他在同期中脱颖而出。更让杨高感到庆幸又有些不安的是,这两兄弟似乎跟自己有某种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具体缘由他们从未细说),正因为这份若有若无的关联,以及崔德光那碾压般的实力,杨高在前期几个危险任务中才得以被“带飞”,蹭到了不少宝贵的积分,避免了沦为公司最底层、只能执行送死任务的“耗材”命运。
他知道,这些积分不是白拿的。崔德光兄弟的照顾,是情分,不是本分。自己这糟糕的战斗力,如果没有飞速提升,迟早会拖后腿,甚至……被抛弃。风险投资公司,从来不是慈善机构,那里的丛林法则,比碧游村,比这个妖怪横行的世界,更加赤裸和残酷。
“呼……哈……呼……”
最后一记全力侧踹,木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裂开一道明显的缝隙。杨高自己也力竭,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桩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雨般滴落在地,很快汇聚成一小滩。他大口喘息着,喉咙里泛着血腥味,肌肉酸痛得微微颤抖。但眼神里的火焰,却并未熄灭,反而因为疲惫而显得更加执着。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站起来,准备去旁边的小溪边擦洗一下黏腻的身体,然后回去休息。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杨似雯的身影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步伐沉稳,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月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当他走近,杨高才看清,他右手提着的,是一只毛色火红、体型远比寻常狐狸大上一圈的狐狸。那狐狸软绵绵地垂着,脖颈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巨力硬生生拧断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妖异光芒,嘴角还挂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和几根鸡毛。
杨似雯走到空地中央,随手将狐狸尸体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甚至没有多看杨高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样式古朴、刃口闪着寒光的短刀。刀尖精准地刺入狐狸下颚,然后沿着胸腹中线,动作熟练而稳定地向下一划。刀刃过处,皮毛分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筋肉,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似乎血液在死亡瞬间就被某种力量封住了。
杨高看得有些愣神,他知道这位叔公实力强横,但如此干脆利落、近乎冷漠地处理一只刚被杀死的妖怪,还是让他心头微微一凛。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对敌人(哪怕是已死的)毫无多余情绪的冷酷。
杨似雯的手很稳,剥皮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很快一张近乎完整的、带着头尾的火红狐狸皮就被剥离下来,摊在一旁。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隐隐有极淡的妖气残留。接着,他用刀尖在狐狸腹部一挑,手指探入,摸索片刻,掏出了一颗约莫鸽蛋大小、呈暗红色、表面似乎有细微纹路流转的珠子。珠子离体后,狐狸尸体残余的妖气迅速消散,变得与普通兽尸无异。
“咦?杨先生,您这是……” 马仙洪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手里还拿着几件似乎是测量或处理材料的工具,脸上带着惯常的研究者式的好奇与殷切,“这种粗活,让我来干就行,我这有更趁手的工具。” 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东西,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张狐狸皮和那颗妖丹。
杨似雯头也没抬,继续用刀剔除皮上残留的筋膜和脂肪,声音平淡:“不用。成了精的妖怪,处理起来有讲究,蛮力或者不恰当的工具,反而可能损坏材料。” 他用刀背轻轻拍了拍那张摊开的狐皮,“尤其是这种狐狸精的皮毛,经过天地灵气和它自身妖力常年浸润,比普通狐狸皮坚韧数倍,保暖性更是天差地别。如果有高明的符篆宗师出手,以特殊符文祭炼,甚至能制成贴身软甲,其防护力……寻常的狙击子弹,未必能打穿。”
马仙洪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宝的学者,他蹲下身,几乎想伸手去触摸那张狐皮,但又克制住了,语气更加热切:“符篆宗师?杨先生,您的符篆造诣想必也极为高深吧?若能亲眼见到您祭炼此皮,必定受益匪浅!”
杨似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马仙洪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会这种高深的炼器制甲符篆,我还用得着跑到百新国去给人当贴身保镖?早就在我那个世界开军火公司或者防具工坊了,那不比当保镖赚得多,还安全?”
马仙洪被噎了一下,脸上热切的笑容僵了僵,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显得有些失望。他毕竟是个技术狂人,对一切未知的技艺都充满探究欲,本以为能见识到平行世界不同的符篆手段。
看到马仙洪那副样子,杨似雯手下不停,语气却缓和了一些,补充道:“不过,我的逆生三重,倒是有些特殊的炁机运转法门,可以最大限度地维持这张皮的新鲜与活性,防止其灵性流失。至于祭炼成甲……” 他略一沉吟,“我知道几位符篆造诣堪称宗师的老家伙,欠着我些人情。等离开这里,想办法找他们帮个忙,应该问题不大。实在不行,拿这东西当报酬,也够请动他们出手一次了。”
马仙洪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如同风中的烛火被重新拨亮。虽然不能亲眼看到杨似雯施展,但知道这张皮有希望被炼制成宝甲,对他这个炼器痴而言,同样是极具吸引力的信息。“原来如此!逆生三重竟还有此等妙用!杨先生交友广阔,令人羡慕!” 他搓着手,已经开始琢磨如果能观摩到成品,或许能从中反推出一些有用的符文结构或炼制思路。
这时,杨高终于忍不住好奇,凑上前问道:“叔公,这狐狸精……怎么回事?村子里闹的?”
杨似雯将处理干净的狐皮小心卷起,又把那颗妖丹用一个玉盒装好(不知他从哪里摸出来的),这才简洁地说道:“最近村里丢鸡,专挑肥的下手。村民设伏,撞见这畜生正叼着鸡准备开溜,还想伤人。”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晚吃了什么,“普通村民,哪怕有些粗浅功夫,对上这种成了精、开了灵智的妖怪,基本就是送菜。这类妖物,一旦化形(哪怕不完全),起步战力也得有个两三万,天赋好点或者年头久的,三四万也不稀奇。这村子的人,除了几个上根器,其他普通村民,战力能破万就算不错了。”
他没有描述自己出手的过程,但杨高完全可以想象那一幕:夜色中,嚣张的狐狸精或许还在为自己轻松戏弄了人类而得意,下一秒,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它身后,那双能轻易撕裂钢铁的手,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扼住了它的脖颈,然后……“咔擦”。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给对手任何反应或求饶的机会。这就是杨似雯的风格。
“这狐狸精化形了?”杨高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渐渐失去光泽的狐狸原身。
“嗯,是个男的。”杨似雯点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化形术练得半生不熟,人形样貌……挺丑的。所以别信那些话本传说,不是所有狐狸精都长得倾国倾城或者妖媚动人,大部分其实……也就那样。” 他最后这句话,带着点看透世情的淡然,也彻底打破了杨高对“狐狸精”这个词最后一点浪漫幻想。
杨高默然。他再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与赤裸。一只不算顶尖的妖怪,就能轻易威胁整个普通村落。而像叔公这样的强者,解决起来却又如此……轻描淡写。力量层次的差距,在这里被放大得如此分明。
夜风拂过,带着山林间的凉意。杨似雯收拾好东西,对杨高说:“不早了,回去休息。修炼要刻苦,但也要张弛有度,一味蛮练伤了根基,得不偿失。” 语气虽然还是那么平淡,却透着一丝长辈式的告诫。
杨高点点头,看着杨似雯和马仙洪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狐狸精。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的酸痛和体内缓缓流转的、比之前凝实了一点的真炁。
第497章 血溅碧游村7
篝火在夜色中跳跃,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架在上方、已经烤得金黄冒油的狐狸肉。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略带清香的肉味,弥漫在碧游村僻静角落的空地上。成了精的狐狸,肉身经过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的长年淬炼,早已涤除了寻常野兽的腥臊与粗糙,肉质紧实而富有弹性,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的灵炁。
杨高双手捧着一只烤得焦香的狐狸后腿,大口撕咬着,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对旁边正用匕首割下一片背脊肉的杨似雯问道:“叔公,您……您怎么好像一点儿都不怕妖怪啊?我看您杀它、剥皮、现在又吃它的肉,跟处理只山鸡野兔似的。”
杨似雯将那片烤得恰到好处的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咽下后才开口,声音在噼啪的柴火爆裂声中显得格外平静:“怕?在我们的世界,更多是妖怪怕人。敢明目张胆以人为食、为祸一方的,早几百年前就被杀得差不多了。炼器士的法宝,不少就是用大妖的皮、骨、角,配合内丹驱动,威力非凡。剩下的那些,要么藏得极深,要么……背景大得吓人,一般也不会去招惹人类,谁敢轻易去动?动辄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顿了顿,用匕首尖端拨弄了一下火堆,“所以在我们那儿,规矩相对简单:只要你不主动害人、杀人,管你是人是妖是异人,大体上都能相安无事,正常交流。妖怪里有好的,就像人里也有坏的。有时候,监狱里关的那些人渣,心思之恶毒,手段之残忍,可比许多单纯的妖怪可怕多了。”
一旁的李德宗也拿着一条前腿在啃,闻言抬起头,眼中带着思索,问道:“杨前辈,那……这个世界,或者说所有的世界,到底有没有‘神仙’啊?就是那种……长生久视,神通广大的?”
杨似雯看了李德宗一眼,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追忆的弧度:“你这孩子,还是见识少了。若没有‘仙’,你以为我这一身逆生三重,还有诸多神奇法门,源头何在?” 他放下匕首,拿起旁边的一竹筒清水喝了一口,“想当年,我们三一门,就出过一位真正堪称‘仙人’般的老祖。他将逆生三重修至第三重,虽未至传说中的‘完美’,却已打破了某种界限,踏入了那个境界……并且,成功地从‘那边’回来了。”
“回来了?”杨高和李德宗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惊诧和好奇。成仙还能回来?这和他们听说过的传说可不太一样。
“嗯,回来了。”杨似雯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是敬佩,又似是唏嘘,“不过,据那位老祖自己后来透露,上去之后……挺没意思的。用他老人家坐化前的话来说,就是‘生活苦闷不如人间,没有姑娘没有钱’。” 这话说得直白又带着点调侃,让杨高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李德宗也忍俊不禁。
“后来,老祖寿元将尽,坐化前,以大神通将自己当初‘登仙’刹那的感悟与景象,凝成了一缕‘仙影’,留在了我们世界三一门的后山禁地。”杨似雯继续道,语气变得肃穆了些,“从此,所有修炼三一门核心功法,尤其是逆生三重的弟子,在达到一定境界后,都需要去后山观摩这缕‘仙影’,不是为了瞻仰,而是为了真切感受这门功法修炼到极致、触碰到更高层次时的那种‘化形’与‘蜕变’的意境。这是最好的指引,也是最深刻的警醒——告诉你路在何方,也告诉你路的尽头,或许并非想象中的极乐。”
杨高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问:“叔公!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那‘仙影’?”
杨似雯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就你?照你现在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刚入门就觉得自己能上天的进度,没个十年八年的苦功,连靠近那禁地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观摩感悟了。脚踏实地把风神腿练好再说吧!”
李德宗在一旁忍不住低笑出声,被杨高恼羞成怒地拍了一巴掌肩膀,两人笑闹了一下。
杨高揉了揉肩膀,又想起一个问题,转向杨似雯,神色认真了些:“叔公,还有件事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异人,就算修炼到很高境界,寿命顶多也就一两百岁,听说有些秘法或奇遇能延寿,但也有限。可妖怪呢?随随便便活个几百年上千年,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杨似雯重新拿起匕首,割了块肉,一边吃一边缓缓说道:“这就是代价,或者说,天地间的某种平衡。人族,灵智早开,学习、创造、领悟的能力极强,修炼速度相对较快,甚至有‘朝闻道,夕可死’的极端例子,一旦突破,便能触及长生之门。但……”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篝火的暖光,投向深邃无垠的夜空,“天道有常,万物自有其运行法则。妖怪,尤其是那些血脉不凡的,开启灵智艰难,化形更是九死一生的大关。可一旦成功跨过,天地赋予它们的,往往是远超人类的基础寿元。有得必有失,反之亦然。此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但‘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任何生灵,对于生存、对于更长久的生命,都有着本能的、近乎贪婪的渴望。所以人类想成仙,妖怪也想成仙,精怪鬼魅皆想超脱,本质都是想挣脱自身种族的局限,获得更接近‘永恒’的存在方式。”
“然而,”杨似雯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冷冽而傲然的弧度,重复了一句在主世界异人圈,尤其是老君观影响范围内几乎人人皆知的话,“万事万物都有它的局限,以及相生相克。妖怪……就很不幸,遇到了老君观。” 这句话看似平常,但其中蕴含的,是以刘仁勇、杨锦天师徒为代表的老君观一脉,在漫长岁月中对于妖族(尤其是凶戾妖族)所建立起的绝对威慑。那是无数场战斗、无数次炼丹炼器时顺手“处理”掉的材料所堆积起来的赫赫凶名。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蕴含灵气的狐肉,听着杨似雯娓娓道来两个世界的异同、修行的本质、生死的玄奥。杨高跳脱而充满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李德宗沉稳内敛,多数时间在静静倾听,偶尔发问也切中要害;杨似雯则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宝库,学识渊博,见识广袤,语气始终平稳淡然,却又总能一针见血。火光映照着三张不同年纪、不同气质的脸庞,夜色温柔地将这方小天地与远处的村庄隔开。
狐狸蕴含的灵炁对于杨高和李德宗这样的修为而言颇为滋补,一顿下来,两人都觉得体内真炁活跃了不少,周身暖洋洋的,疲劳尽消。当然,若是普通人吃了,恐怕虚不受补,反而会出问题,而且也无法有效吸收其中精华,纯属浪费。
第二天,碧游村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村口来了两位引人注目的年轻访客。一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略长,神情懒散中透着一种独特的超然,正是王也。另一位则容貌俊朗,嘴角常挂着一丝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睛却习惯性地微微眯着,显得高深莫测,正是诸葛青。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尤其是诸葛青那颇具辨识度的外貌和气度。当消息传到杨似雯这边时,他正指点杨高练习风神腿的步法。听到“诸葛青”这个名字,杨似雯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旁边杨高和李德宗都下意识后退半步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甚至带着点寒意的光芒。杨高隐约听到自家叔公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诸葛家的……呵呵,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你给我等着……” 语气平淡,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度。杨高和李德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丝不寒而栗。看来这位诸葛青的长辈,和自家叔公(前辈)之间,恐怕有些他们不知道的过往纠葛。
杨似雯收敛了神色,恢复平常的冷淡,示意杨高继续练习,自己则缓步朝着人群聚集的村口方向走去。他一现身,原本围观的村民自然而然地、带着敬畏地让开了一条通道。经过之前处理狐狸精,尤其是解决赵念那件事后,杨似雯在碧游村的威望已然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
提到赵念,那是一个典型的现代悲剧与奇遇的结合体。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屡屡受挫、倍感压抑的程序员,偶然得到了一本不知流传自何处的奇门术数抄本。凭借过人的智商和自学能力,他竟然无师自通,成功引炁入体,成为了术士。然而,无人指导的修行如同盲人骑瞎马,他很快沉溺于内景那可以随心所欲、逃避一切现实烦恼的虚幻世界,最终意识陷入深层内景,肉身昏迷不醒。他心急如焚的母亲,不知从何处打听到碧游村马仙洪的名头,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将儿子带到了这里。
马仙洪是炼器天才,对阵法和机关也有涉猎,但对于这种涉及意识深层、术士内景的问题,却是束手无策。无奈之下,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求到了杨似雯这里。当时马仙洪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杨似雯展现的是逆生三重和强悍的武道,与术士手段似乎隔行如隔山。
然而,杨似雯在了解了情况后,只是皱了皱眉,便答应试试。他让马仙洪准备了一间静室,将昏迷的赵念安置其中。具体过程无人知晓,只知道杨似雯在里面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当门再次打开时,赵念已经醒了,但脸色惨白如纸,刚一坐起就趴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眼神涣散,充满了惊恐与后怕,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马仙洪震惊之余,连忙询问。杨似雯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内景沉溺,如同温水煮蛙,自己不愿醒来。我只是进去,帮他‘加热’了一下那锅水,顺便让他看清,那看似美好的虚幻下面,藏着多少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恐惧和扭曲。顺便……斩断了他和内景之间那种病态的依赖联系。”
手段可谓简单粗暴,甚至有些狠厉。赵念醒来后,对“内景”二字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一提起来就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但也因此,他彻底断绝了依靠内景逃避现实的念头,虽然精神受了不小的冲击,需要长时间调养,但至少命保住了,也有了重新面对现实的(被迫的)勇气。马仙洪对此佩服不已,同时也对杨似雯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位看似冷峻的保镖,懂得的东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得多,而且解决问题的方式,往往直接而有效,甚至有些……不留余地。
自此,杨似雯在碧游村,不仅仅是武力强大的外来者,更是一位能解决连村长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的高人。村民们对他敬畏有加。
此刻,杨似雯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目光平静地落在了正与马仙洪交谈的王也和诸葛青身上。他的视线尤其在诸葛青那笑眯眯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王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懒散的眼神稍稍凝聚,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杨似雯。诸葛青则依旧保持着那无懈可击的微笑,只是眯着的眼睛缝隙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精光。
篝火余温犹在,夜话的玄音似乎还在耳边。新来的访客带来了新的变数,而杨似雯那深不可测的底蕴和偶尔流露的锋芒,让碧游村这摊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潜流愈发难以捉摸。晨光中的村庄,依旧安宁,却已无人敢断言,这份安宁能持续多久。
第498章 血溅碧游村8
杨似雯还未及开口,跟在他身旁的杨高却已经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爆发出惊喜交加的神色,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雀跃:
“诸葛老表?!大老王?!我去!真的是你们!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们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杨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两位年轻访客面前,兴奋得手舞足蹈。
被称为“诸葛老表”的诸葛青,脸上那标志性的眯眯眼笑容也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化开,变成了更为真实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和熟稔。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抬手就在杨高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臭小子!你还敢说!前几年你一声不吭失踪了大半年,音信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搞得我们几家都鸡飞狗跳,差点没把天翻过来找你!还以为你被哪个不开眼的妖怪掳去当点心了!” 他嘴上骂着,眼神里的关切却做不了假,那一声自然而然的“老表”,更是道尽了两个家族之间盘根错节、亲密无间的关系,其紧密程度,丝毫不亚于主世界杨家与诸葛家世代联姻结成的纽带。
被唤作“大老王”的王也,也踱步过来,双手插在道袍袖子里,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杨高,语气带着点调侃:“哟,行啊你小子。听说你如今也‘进圈’了?啧啧,真是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一脚踩进异人这摊浑水里了。可以啊杨高同志,深藏不露嘛。”
杨高被两人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随即想起什么,赶紧转身,把杨似雯让到前面,热情地介绍道:“叔公,叔公!给您介绍一下!这位,诸葛老表,诸葛青,咱家亲戚!主世界那边三一门的诸葛长老不也说过吗,人渣武……啊不是,锦武堂叔是他的亲戚,所以算起来,咱们两家在哪边都是亲戚!” 他解释得有些急切,但意思很清楚。接着又指向王也:“这位,大老王,王也!他爹跟我爹当年是一个连队滚泥坑、扛枪杆子的老战友,过命的交情!王叔叔现在可厉害了,中海集团的老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点不比我表姨父差!我俩算是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幸好我学习成绩还凑合,而且他比我大好几岁,要不然啊,这位王老兄妥妥就是‘别人家孩子’的典范,能把我爹刺激死!” 说完,他还报复性地用力拍了拍王也的肩膀,显示两人关系极铁。
王也任由他拍着,目光却已转向了杨似雯。他可不是傻子,眼前这位身材高大、气度沉凝的男人,与杨高在眉宇骨相间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那股子源自血脉的大骨架和某种刚硬的气质一脉相承,再加上杨高那声再自然不过的“叔公”,身份几乎呼之欲出。王也立刻想到了上次龙虎山罗天大醮上,那几个姓杨的、一个比一个难缠的家伙——沉稳干练的杨锦文,狠辣刁钻的杨锦佐,能用三昧真火的杨锦武……还有那个手持青霜剑,因为自己主动认输(纯粹懒得拼命)就觉得被轻视、然后追着自己砍了九条山道,把他累得够呛的杨锦天!想到这里,王也心里就有点憋气,那孙子也太好胜、太记仇了!
不过气归气,眼前这位显然是长辈,而且看样子就不是易与之辈。王也压下心头那点小郁闷,上前一步,对着杨似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道家礼,语气恭敬:“在下武当王也,见过杨先生。”
杨似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平静地扫过王也,似乎能将他那点小心思看穿。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开口说道:“原来是武当的高足。上次罗天大醮,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侄子锦天,性子急躁,好胜心切,听说因为认输的事,拿着剑追了你几条山路?小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我代他赔个不是。”
王也:“……” 他感觉心口被不轻不重地噎了一下。这道歉听起来挺诚恳,可怎么感觉味道有点不对?尤其是“小孩子不懂事”几个字,配上杨似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王也莫名觉得,对方其实很清楚当时的情况,甚至可能觉得杨锦天追砍自己……没啥大毛病?他本能地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压力,并非刻意散发,而是眼前这人自然而然带来的、类似于他面对师父或老天师时的那种深不可测感。王也暗自吸了口气,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咽了回去,干笑道:“杨先生言重了,切磋而已,锦天兄弟……身手了得,令人印象深刻。” 心里却补充了一句:印象深刻到想忘都忘不掉!
就在这时,杨似雯的目光转向了正被杨高拉着叙旧的诸葛青。他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极其“和煦”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在诸葛青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杨似雯已经极其自然地伸臂,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动作亲热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叔侄。
“你是栱的儿子吧?青小子?”杨似雯笑眯眯地问,手臂看似随意地搭着,力道却不容挣脱。
诸葛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对方能直接叫出自己父亲的名字(诸葛栱),显然是旧识。他连忙点头,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是的,杨叔叔。您认识家父?不知您与家父……是?” 他以为会听到“故交”、“好友”之类的回答,心里还琢磨着这层关系或许能拉近些距离。
“认识?何止是认识!”杨似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只是那眼神深处,却没什么笑意。他搂着诸葛青肩膀的手臂,悄然收紧了几分,让诸葛青感觉到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压力。“我们啊,那可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诸葛青心里刚松了半口气,觉得果然是父亲故友,但紧接着,他就听到杨似雯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却又强行保持“和煦”的语调,继续说道:
“你爹那个‘生死之交’,可真是交得好啊!交得我生不如死,交得我痛彻心扉!他给我介绍了一段‘好姻缘’,指了一条‘光明大道’!结果呢?让我被一个悍妇磋磨了将近二十年!让我因为兄长的死,愧疚煎熬了将近二十年!青小子,你说说,我跟你爹,这是什么样的‘生死之交’?嗯?”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寒意和积压了许久的怨念。诸葛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冷汗“唰”一下就出来了。他本能地想挣脱,却发现搂住自己肩膀的那条手臂,简直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浩瀚如海、却又冰冷如渊的炁息,只要稍一用力,自己的肩膀恐怕就得跟那只狐狸精的脖子一个下场。
“杨、杨叔叔……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诸葛青勉强维持着镇定,试图解释,但声音已经有点发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老爹居然给这位煞星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还是这种“要命”的深刻!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马仙洪,此刻也听明白了。他看向诸葛青的眼神,顿时从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甚至轻轻“呸”了一声,低声嘀咕:“原来是这种伥鬼亲戚……自己人还往死里坑?这种人,啧啧……” 他原本对诸葛青还有些兴趣,毕竟诸葛家的奇门术数名声在外,但此刻,什么分享神机百炼、交流炼器心得的心思瞬间凉了大半。连至亲好友都能坑害的人(至少在他听来是这样),谁敢跟他深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卖了。
马仙洪立刻将全部热情转移到了王也身上。这位武当的年轻道士,在罗天大醮上展现出的风后奇门和那份超然心性,早已引起了他的关注。与原着世界线不同的是,由于某个重要人物的“干预”,王也并未遭受到来自术字门陈金魁的疯狂逼迫与威胁。
事情源于陈金魁贪图老君观的“算命法”,认为初出茅庐、看似最好拿捏的杨锦天是个软柿子,企图在其外出时进行绑架,用以要挟或交换。结果,他挑选的时机“巧妙”地撞上了正好携妻带子前来探望堂弟的杨锦成。于是,陈金魁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贪婪是原罪”。
暴怒的杨锦成将其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字面意义),随后更是直接打上术字门,将整个门派上下“梳理”了一遍。当时夜色已深,杨锦成的样貌又与平行世界已故的“炸药桶”极为相似(只是更年轻些),吓得术字门上下魂飞魄散,差点以为那位煞星诈尸还魂,前来清算总账了!自那以后,陈金魁只能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养伤,什么歪心思都不敢再有,自然也就没机会再去纠缠、威胁王也。因此,王也此刻来到碧游村,更多是出于自身游历和好奇,而非被迫寻求庇护。
马仙洪热络地引着王也往村子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开始兜售他的理念:“王也道长,想必你也清楚,如今异人界,人口红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但限制人口,难道就限制了我们探索生命本质、追求进化的权利吗?先天一炁,乃是万物之基,人人皆具,只是大多沉睡。我经过多年研究,发现通过特殊的方法和装置,完全可以安全、稳定地引导普通人激活体内的先天一炁,踏入异人的大门!”
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眼神灼热:“而我这里,就有这样的装置——修身炉!它不仅能安全引导,更能根据引导者的特质和意愿,辅助被引导者更高效地掌握、运用这份新生的力量!这是打破枷锁,开启新时代的钥匙!”
王也听着,眉头微蹙,他对此持保留态度,但马仙洪的狂热和自信确实感染人。两人边说边来到一栋相对独立的石屋前,马仙洪脸上带着展示杰作般的自豪,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请看,这就是修身……”
马仙洪自豪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极度的自信和热情,瞬间切换成了极度的震惊、错愕,甚至有一丝茫然。
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瞳孔一缩,愣住了。
石屋内部空间不小,中央矗立着一个结构复杂、泛着金属光泽与木质纹理、刻画着无数细密符文的巨大炉状装置,正是修身炉。然而,此刻这尊被视为碧游村核心机密、马仙洪心血结晶的炉子旁边,却围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休闲运动服的年轻人,正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小榔头,这里敲敲,那里听听,时而把耳朵贴到炉壁上,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震频反馈不对,这里的能量传导节点有淤塞……啧,这个回路冗余设计太多,浪费效率……外壳材料掺了‘沉星砂’?倒是舍得下本,但配比不对,影响了整体炁导性……”
另一个,则是一个……庞大到几乎堵住半边屋子的超级大胖子(傀儡“胖福”)。胖子胸前敞开,露出里面一个干瘦老者的上半身,老者正通过一副造型奇特、镜片不断闪烁数据的眼镜,仔细扫描着修身炉的各个部位,手里还拿着一个类似平板但更厚实的仪器,不断记录着什么,偶尔还伸出两支纤细的机械臂,在炉体某些部位轻轻点触。
这两个人,正是杨锦天和他的仁康师叔!他们显然是不请自入,而且看这样子,已经对修身炉研究(或者说“检查”)了好一会儿了。
马仙洪张着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精心布置的阵法、守卫呢?这两人是怎么进来的?他们在干什么?评价我的修身炉?还说得头头是道?!
王也也傻眼了,看看马仙洪瞬间石化的脸,又看看那两位专心致志、仿佛在自家工坊里检修法器的“不速之客”,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只有杨锦天敲击炉壁的清脆声响,和仁康师叔仪器发出的细微嗡鸣,格外刺耳。
第499章 血溅碧游村9
马仙洪的脑子还在因为“家中闯入不速之客并对自己心血评头论足”而宕机,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然而,他身边的王也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这位一向懒散淡然的武当道士,此刻脸色微变,脚下甚至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小半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种“怎么又是你”的无奈与隐隐头痛。
上次龙虎山罗天大醮,被杨锦天手持青霜剑、好胜心爆棚地追砍九条山道的“美好”回忆,瞬间涌上心头。那小子完全不讲道理,自己明明都认输了,他还觉得是瞧不起他,非要分出个“心悦诚服”不可!王也自问不算记仇,但那种被疯狗……啊不,被战斗狂缠上的感觉,实在不是什么愉快体验。此刻看到杨锦天出现在这里,还摆出一副研究自家宝贝炉子的架势,王也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这瘟神怎么阴魂不散?!这次又想干嘛?”
就在这时,似乎是敲击检查告一段落,杨锦天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门口呆若木鸡的马仙洪身上。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闯入他人禁地的愧疚,也无见到主人的热络,只是用一种平淡的、仿佛在评价一件普通家具的语气说道:“马村长是吧?幸会。你这炉子……手艺挺糙的啊。”
“糙……糙?!”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滚油,瞬间点燃了马仙洪。他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红,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放屁!你敢说我的炉子糙?!这、这是我的‘修身炉’!是我的心血!是我的……心肝宝贝!”
马仙洪的骄傲不容亵渎。他毕生的理念、梦想,几乎都倾注在了这尊修身炉上。他秉持“有教无类”的理想,坚信每个人都有掌握自身命运、获得超凡力量的权利,只是囿于先天或后天的限制。而修身炉,就是他打破这限制的钥匙!它不仅能让没有炁感的普通人安全、稳定地转化为异人,更能在转化过程中,让被转化者继承“执炉者”(即主导转化过程的异人)的核心功法与部分修为理解!
他激动地向前几步,似乎暂时忘却了对闯入者的惊怒,转而进入了一种狂热宣讲的状态,指着修身炉,对着屋内的几人(尤其是王也,以及刚从门口探进头来的杨高和依旧被杨似雯“搂”着的诸葛青)滔滔不绝:
“你们懂什么!看这里,看这结构!这炉子的核心能力,是逆天改命!设想一下,如果一个普通人,比如杨高这小子,如果他未曾踏入异人之路,那么,只要他进入此炉,由一位合适的执炉者,比如杨似雯先生主导,那么他不仅能够觉醒炁感,成为异人,甚至有很大概率直接继承杨先生对‘逆生三重’的深刻理解与部分修为基础!”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未来:“这不仅仅是赋予力量,更是传承!是打破门户之见、血统论的最佳途径!让真正有潜力的人,不受出身的桎梏!而且,它还能直接激发异人‘性命’层面的潜力,帮助异人突破瓶颈,提升境界!我邀请王也道长,还有诸葛青先生留在这里,就是希望能借助此炉,共同探讨,共同进步!”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高昂了几分:“不仅如此!经过我的改良,此炉还能实现术士‘内景’的有限度共享!多位异人可以安全地进入同一片经过炉子稳定和净化的内景空间,进行修炼交流、思维碰撞,这效率,远非独自苦修或寻常切磋可比!”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依旧被杨似雯“亲切”搂着的诸葛青,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被狂热掩盖。
然而,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或许是急于证明自己炉子的价值以反驳杨锦天“手艺糙”的评价,马仙洪一不小心,将内心深处邀请杨似雯前来、或者说发现杨似雯这个“宝藏”后的最大野望也脱口而出:“想想看!如果由杨似雯先生这样半步……不,是伪绝顶的强者作为稳定的、批量的执炉者,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有些东西说出来过于惊世骇俗,也过于敏感。但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批量制造拥有伪绝顶潜质甚至直接获得部分伪绝顶修为基础的异人!这想法,光是听起来就足以让任何势力头皮发麻,也让他自己兴奋得浑身颤抖。
可惜,他这足以颠覆许多人认知的宏伟蓝图和激动宣言,甚至没来得及在听者心中掀起完整的波澜,就被一个干哑、平淡、带着浓浓技术审视味道的声音,像一盆冰水般当头浇下。
只见那庞大的“胖福”傀儡缓缓原地转身,面向马仙洪。傀儡胸口的“舱门”打开,仁康师叔那干瘦矮小的真身完全显露出来。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闪烁着数据的特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马仙洪,然后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资深研究员看到实习生提出不切实际设想时的无奈与肯定:
“那是不可能的。小伙子,理想很丰满,但你这条路,我们那边早就有人走过,而且走得更远,数据更全面。” 仁康师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类似的‘启灵’、‘灌顶’、‘传承炉’构想,在我们那边的历史上出现过不止一次,最高峰时期投入的资源是你难以想象的。但最终实验数据表明,对于战斗力四万以下的个体,进行有限度的能力引导或复制,成功率尚且不足三成,且伴随强烈的排异反应、精神错乱甚至直接暴毙的风险。这代价,你付得起吗?”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修身炉:“至于四万战力以上,尤其是像旁边这位杨小子(他指了指杨似雯)这种伪绝顶层次,你想都不要想!那不是炉子能不能承受的问题,是生命本质和能量层次的根本差异!强行尝试的结果,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炉毁,剩下的零点一,是人亡,炉也毁。我们那边积累了八百年的数据,包括从第二次绝望之战战场上回收的、比你这炉子精密复杂十倍的‘天魔殖装单元’的逆向工程报告,都明确指向这个结论——此路,不通。”
马仙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从涨红变得惨白。但他还来不及消化这颠覆性的信息,仁康师叔又补充了一句,如同最后一记重锤:“而且,你这炉子的结构强度、能量缓冲设计、符文回路稳定性……啧,不是我打击你,它太‘脆’了。如果执炉者的实力真的超过某个阈值,或者能量输出稍微不稳定,它最大的可能不是成功转化,而是……”
仁康师叔抬起手,做了一个“砰”的口型,配合一个手指开花的手势。
“原地爆炸。” 杨锦天在一旁立刻接腔,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种“离远点免得溅一身血”的警觉。他甚至还夸张地拉着仁康师叔的傀儡,往旁边又挪了两步,离修身炉更远了些,然后才用一种打量劣质山寨货的眼神看着炉子,撇了撇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真、是、渣、渣。”
“渣渣……?!”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马仙洪最敏感、最骄傲的神经上。他所有的理念、心血、骄傲,他视为改变世界钥匙的杰作,在对方口中,竟然成了“渣渣”?!!!
极致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残存的震惊和对方话语带来的冲击。马仙洪浑身发抖,手指着杨锦天和仁康师叔,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尖利:“你……你们……你们懂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说!这是我的设计!我的道!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终于想起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碧游村外围有他布置的警戒法器和隐蔽的侦察型如花,核心区域更是阵法重重,这间存放修身炉的石屋,更是禁制中的禁制,没有他的允许或特定信物,外人绝难悄无声息地进入。可这两个人,不仅进来了,看样子还在这里研究了半天,甚至顺手拆了他布置在入口处的几个隐秘监控法器?!
马仙洪的目光扫过“胖福”傀儡那双巨大的手掌,果然看到几件熟悉的、已经被捏得变形、失去灵光的微型法器残骸,正被随意地抓在机械指间。这更是让他血压飙升。
杨锦天面对马仙洪的暴怒质问,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甚至露出一点“这你都不知道?”的疑惑表情,仿佛马仙洪问了个非常幼稚的问题。
“怎么进来的?”杨锦天用拇指指了指身后,“飞进来的啊。”
“飞……?” 马仙洪一愣。
“对啊,”杨锦天理所当然地说,“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飞剑?有一种功法叫御剑术?嗖一下,上天了,再嗖一下,不就到你这儿了?你们这边天上又没禁飞区,也没防空识别区,更没‘未经许可御剑飞行罚款二百扣三分’的规定,我们不就随便飞飞咯。”
仁康师叔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充,语气带着点技术人员的客观和一点点“你们这里法规不健全”的挑剔:“虽然在我们那边,未经报备的远距离、跨区域御剑飞行是明令禁止的,主要是为了空域安全和隐私保护。但很遗憾,根据我们的初步扫描和数据库比对,你们这个世界,至少这片区域,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或强大的空间禁制。所以,从技术合规性角度讲,我们确实可以‘乱飞’。”
杨锦天立刻点头,一副“师叔说得对”的样子,接着抱怨道:“本来还以为要多飞几天才能找到你这什么碧游村呢,谁想到你这地方这么‘显眼’,能量波动跟黑夜里的灯塔似的,顺着味儿就找过来了,根本没费什么劲。”
他顿了顿,看向马仙洪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又指了指仁康师叔傀儡手里的法器残骸,用一种谈论路边石头的语气说:“至于你说的那些监控法器……哦,你说的是这堆玩意儿啊?”
仁康师叔很配合地操纵傀儡,抬起大手,将那几个扭曲的、灵光全无的小东西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甚至还拿到鼻子前(虽然傀儡没鼻子)嗅了嗅(某种侦测波扫描),然后摇了摇头,随手将它们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墙角,发出几声叮当脆响。
“能量波动微弱,隐匿性尚可,但结构脆弱,抗干扰能力差,最关键的是,核心符文刻画有十三处冗余和两处明显可能导致能量泄漏的笔误。”仁康师叔推了推眼镜,给出了最终评价,“在我们那边的法器评级里,这类侦察单元,属于淘汰了两代以上的‘训练用消耗品’,或者说……垃圾。”
“垃……垃圾?!”
马仙洪彻底破防了。他引以为傲的神机百炼所炼制出的精妙法器,在对方口中,竟然是“垃圾”?他视为最高杰作、凝聚了全部心血的修身炉,被评价为“手艺糙”、“会爆炸的渣渣”?
他张着嘴,指着眼前这一老一少两个唱双簧似的家伙,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极度的愤怒、骄傲被践踏的耻辱、理念被全盘否定的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对方话语中透露出那庞大技术底蕴和残酷数据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窒息。
石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仁康师叔手中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嘀嗒声,以及杨锦天百无聊赖地用脚轻轻踢着地面小石子的声音。
王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杨高则缩了缩脖子,眼前这两人是个人才,损起人来真是……往死里踩啊。而门口,杨似雯依旧“亲热”地搂着面色发苦的诸葛青,似乎对屋内发生的一切并不意外,只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
马仙洪站在他的“心肝宝贝”修身炉前,脸色阵红阵白,仿佛一尊风化的雕塑,内心世界的某个角落,正在这毫不留情的“唱双簧”打击下,悄然崩塌。
第500章 血溅碧游村10
马仙洪被这一老一少夹枪带棒、毫不留情的评价怼得气血翻涌,面皮紫涨。他自诩炼器天才,神机百炼的传人,修身炉更是他理念与技艺的结晶,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贬低得一文不值?极致的羞愤瞬间冲垮了理智,他怒吼一声:“欺人太甚!”,双眼赤红,猛地抄起旁边工作台上用来锻打材料的一把精钢重锤,恶狠狠地向站在修身炉旁的杨锦天和仁康师叔冲了过去!那架势,完全不像一个炼器师,倒像是被激怒的蛮牛。
然而,就在他高举重锤,冲至两人面前数步之遥时——
一直懒洋洋靠在墙边的杨锦天,忽然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马仙洪听清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啧,这炉子外壳的掺了杂质,内部能量回路也有几处应力集中点,不加固定期用会裂……我这儿倒是有个‘固元符阵’的简化版,能给它整体加固三成左右,顺便优化一下能量导流……”
几乎同时,仁康师叔那干瘦的身子也从傀儡胸口探出更多,推了推眼镜,目光依旧落在修身炉上,用一种专业评审的口吻补充道:“炉心核心的‘聚灵转化模块’效率偏低,至少有百分之三十五的灵炁在转化过程中逸散或转化为无益热能。老夫这里有个‘小周天汲灵阵’的变种设计,功率输出保守估计能提升四成,输入稳定性也能增强,就是需要改动一下第三、第七能量节点的符文结构……”
“哐当!”
那柄沉重的精钢锤,从马仙洪骤然松开的手中滑落,砸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甚至还弹跳了两下。马仙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极度渴望、震惊以及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取代。他那双因为愤怒而赤红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紧紧盯着杨锦天和仁康师叔,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下一秒,他脸上的肌肉极其不自然地抖动了几下,然后努力挤出一个堪称“谄媚”的笑容,双手下意识地在身前搓动起来,腰也微微弯了下去,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近乎浮夸:
“两、两位大佬!前辈!贵宾!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请!里边请!最好的上房早就给您二位预备好了!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这炉子……这炉子的事儿,不急,不急!二位远道而来,先休息好,休息好!”
话音刚落,他甚至不用回头吩咐,早就候在石屋角落阴影里的六七个如花人偶,立刻迈着整齐划一、略显僵直但效率极高的步伐,“簇拥”了上来。她们分工明确,两个在前方引路,姿态恭敬(尽管面瘫),两个在侧后方微微欠身示意,还有三个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拾杨锦天和仁康师叔随手放在一旁的工具和行李(虽然他们也没多少行李),动作麻利。
杨锦天和仁康师叔对视一眼,后者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前者则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两人也没客气,在如花人偶的“前呼后拥”下,悠然自得地跟着引路的如花,朝马仙洪安排的住处走去。
这一幕,让一旁的杨似雯看得都有点羡慕了。他这几天在碧游村,虽然也享受到了如花人偶的服务——比如清晨,会有面容呆板但动作精准的如花跪在床边,双手捧着他的鞋子等着他穿;另一个如花端着温度恰好的洗脸水候在一旁;第三个如花则已经将熨烫平整的衣服叠好捧在手上……这种衣来伸手、无微不至的傀儡伺候,对于他这样一个习惯了独立、甚至长期处于颓废和自我放逐状态的人来说,是一种颇为新奇(且堕落)的体验。尽管知道是傀儡,但那拟人的服务细节,确实让人有些……上瘾。
相比之下,杨高和李德宗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两人是“蹭住”的,在马仙洪眼中属于“可有可无的附赠品”,因此只被分配了一个公用的、款式相对老旧的如花人偶。每天早上,为了谁能先让如花帮忙打水、或者谁能让如花帮忙整理一下练功后汗湿的衣服,两个半大小子没少斗嘴。杨高有时还想摆摆谱,奈何李德宗根本不吃他这套,常常是两人吵吵嚷嚷,最后那如花按照既定程序,公平地一人服务一半时间,搞得两人都意犹未尽。
另一边,马仙洪亲自陪同杨锦天和仁康师叔来到专门收拾出来的、堪称碧游村“豪华套房”的独立院落。他原本还存着点小心思,想用自己精妙的如花人偶技术,震一震这两位来自平行世界、似乎对炼器颇有研究(且嘴巴很毒)的客人,展示一下神机百炼在“自动化”、“拟人化”傀儡方面的独到之处。
然而,他这点小心思,在仁康师叔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
就在马仙洪指挥着几个最新型号、动作更加流畅、甚至能做出简单表情的如花,准备展示端茶倒水、整理房间等“高级服务”时,仁康师叔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点吵。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伸出一只干枯的手,在自己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容量惊人的“百宝袋”里掏了掏。
只见他掏出了几个约莫巴掌大小、圆滚滚、胖乎乎、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构成,表面铭刻着细密到肉眼难辨的符文的小玩意儿。随手往地上一丢。
下一刻,令人马仙洪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那几个小金属球落地后,迅速发出轻微的“咔咔”机括声,如同变形金刚一般舒展开来,眨眼间变成了五六个身高不足一米、外形酷似迷你版“胖福”的傀儡!这些迷你胖福不仅动作灵活,关节转动自然,更离谱的是,它们那双用某种晶莹材料制成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灵动(甚至可以说有点贼兮兮)的光芒!
“老大!房间扫描完毕,空气湿度略高,建议开启‘小干燥术’符文,已标记位置!”
“老大!床铺材质分析:普通棉麻,舒适度评级:丙下。需要更换储物袋三号里面的‘云丝暖玉垫’吗?”
“老大!外面那个大个子(指马仙洪)的炁息波动显示他正处于‘极度震惊’和‘强烈求知欲’混合状态,建议提高警惕等级至‘黄色’。”
“老大老大!渴了吗?我这儿有刚用‘甘泉符’冷凝的露水,温度正合适!”
几个迷你胖福围着仁康师叔,七嘴八舌地“汇报”着,声音虽带着点机械质感,但语调起伏、用词恰当,甚至带着点拟人化的情绪!它们还会互相推搡争宠,其中一个甚至试图爬上仁康师叔的膝盖(被老爷子一根手指弹开)。
“安静点,干活。”仁康师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迷你胖福们立刻噤声,然后迅速分散开,有的去调整房间环境,有的从仁康师叔的百宝袋里(它们似乎有部分存取权限)掏出各类用品开始布置,效率之高、协同之默契,远超马仙洪那些只能执行固定指令、毫无灵性可言的如花!
马仙洪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引以为傲的、能够完成复杂服务的如花人偶,在对方这些能思考、会判断、有简单灵智甚至能“拍马屁”的智能傀儡面前,简直就像是粗陋的木偶遇到了活生生的精灵!这差距,已经不是技术代差,而是维度上的不同!
杨锦天在一旁看得直乐,对马仙洪解释道:“马村长,别见怪。我这位师叔,可是我们那边炼器、机关、符篆三道融合的大宗师。我呢,炼器方面也就凑合,能把图纸上的东西老老实实做出来就不错了,创新开发?太难。炼药、符篆已经够我头大了。但我师叔不一样,”他指了指正被迷你胖福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仁康师叔,“老君观传承驳杂精深,炼器炼药符篆阵法机关样样都有顶尖传承。师叔他老人家最厉害的本事之一,就是能让法器法宝,乃至这些傀儡,诞生出基础的灵智雏形,能学习,能适应。我们那边,能称得上‘宗师’的不少,但能被尊为‘大宗师’的,屈指可数,师叔就是其中之一。”
仁康师叔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白吃白住还打击了主人的“自信心”,毕竟马仙洪此刻脸上那混合着震惊、崇拜、失落和狂热求知欲的表情,实在有些精彩。老爷子想了想,又从百宝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造型古朴、通体黝黑、只有尺许长、锤头方方正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锤子,递给马仙洪。
“小马啊,”仁康师叔语气和蔼了些,“这村子不错,你这炉子……嗯,想法也不错。这把锤子,叫‘歪打正着锤’,算是老夫送你的一个小玩意儿。用法嘛……你拿去炼器的时候,用它敲打材料或者半成型的法器胚子,自然就知道妙处了。记住,心要静,手要稳,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他话里有话,既是赠礼,也暗含点拨。
马仙洪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这把看似普通的黑锤,入手沉甸甸,冰凉,却隐隐感觉锤体内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律动。他如获至宝,连连躬身道谢,心中那点被打击的郁闷,瞬间被这意外之喜和前辈的赠礼(以及话中可能的指点)冲淡了不少。至于这锤子具体有何妙用,他此刻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回工坊试试,但强忍住了。(此乃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另一边,杨锦天也秉承着“不能白吃白喝、平白欠人情”的原则(主要是怕师父知道了骂他丢老君观的脸),主动拿出了一些丹药分发给碧游村的村民。他做事倒也细致,看到女村民,就送上一小瓶“养颜丹”,能调理气血,润泽肌肤,虽非仙丹,但长期服用对身体和容貌皆有裨益;遇到男村民,则送上“回春丹”,此丹固本培元,补充精力,对常年劳作或修炼导致的损耗有不错的恢复效果。
当他向几个围过来的中年男村民解释“回春丹”主要功效是“固本培元,缓解疲劳”时,那些男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心照不宣、暧昧又感激的笑容,连连拍着杨锦天的肩膀说“小兄弟懂行!”“神医!神医啊!”,搞得杨锦天一阵无语,但也懒得纠正他们可能产生的某些联想。
分发丹药的过程基本顺利,村民们都对这个出手大方、面容俊秀的平行世界年轻人颇有好感。然而,当丹药发到一个穿着朴素道袍、面容平和、眼神却略显游离的中年道士面前时,杨锦天手中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这道士自称赵归真,态度颇为谦和有礼。杨锦天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冷了下去。他伸手在药囊里掏了掏,随即露出歉意的表情:“哎呀,这位道长,真是不巧,回春丹刚好发完了。养颜丹……您估计也用不上。下次,下次一定。”
赵归真脸上并无异样,依旧保持着那副平和甚至有些木讷的表情,十分有礼貌地打了个稽首:“无妨,无妨。杨小友慷慨赠药,惠泽村民,已是功德。贫道心领了。”说完,便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杨锦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追随着赵归真离去的背影,眼神深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冰冷杀意,甚至让旁边几个还没离开的村民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
‘七煞攒身……血童怨气……隔着这么远,那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和孩童绝望的哭嚎残念,几乎要冲破我的灵觉预警……’ 杨锦天心中暗忖,身为老君观嫡传,对各类正邪法门、炁息感应敏锐无比。赵归真身上那股被极力掩饰、却依旧瞒不过顶尖道家灵觉的邪恶血煞之气,以及修炼某种极其歹毒、需残害无辜童男性命方能练成的邪法所特有的“业力”残留,让他瞬间就对这道士判了死刑。肖自在能查出端倪,他杨锦天身为正统道门核心传人,对此类伤天害理的邪术感知更为直接和深刻。这种人渣,多活在世上一刻,都是对那些无辜亡魂的亵渎。
他强行压下立刻动手清理门户的冲动,这里毕竟是碧游村,马仙洪的地盘,且情况未明。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随后,杨锦天又从村民的闲谈中,听说了上根器哈日查盖之前挑衅杨似雯,结果被后者随手一击打成重伤,至今卧床不起的事情。杨锦天想了想,本着“医者仁心”(以及不想让叔公莫名其妙背上个“打死打残村民”的名头),还是拿出了一瓶品质上佳的疗伤丹药“续断生肌散”,托人给哈日查盖送去。
结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概凌晨四点左右,杨锦天还在睡梦中,就被屋外一阵中气十足、如同蛮牛咆哮般的感激声吵醒:
“神医!杨神医!感谢您啊!您的药太神了!我感觉我能打死一头牛!不,十头!”
只见哈日查盖这壮汉,昨天还奄奄一息,此刻却红光满面,生龙活虎地站在杨锦天的院门外,捶得门板砰砰作响。杨锦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杀气地拉开房门,正想把这个扰人清梦的家伙狠狠收拾一顿,哈日查盖却“噗通”一声,直接抱住了杨锦天的大腿,仰着那张粗豪的脸,眼中充满了真诚(以及某种急切)的感激:
“神医!恩公!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那药效,绝了!内伤全好了!所以……那个……恩公,您那儿还有没有那个……回春丹?再赏小的几粒呗?嘿嘿……” 说着,他还挤眉弄眼,露出了一个所有成年男性都懂的、充满期待的笑容。
杨锦天低头,看着这张写满“渴求”的大脸,额头青筋直跳。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砰!咚!哎哟!”
一顿毫不留情的拳脚,夹杂着哈日查盖杀猪般的惨叫,在清晨的碧游村回荡。片刻后,鼻青脸肿但依旧嬉皮笑脸的哈日查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玉瓶,心满意足、一瘸一拐地走了。杨锦天则黑着脸,“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决定今天上午谁也不见,补觉!
晨曦微露,碧游村新的一天,就在这样戏剧性的反差、暗藏的杀机、技术的碾压和略显喧闹的日常中,拉开了序幕。
第501章 血溅碧游村11
杨锦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充足的睡眠让他昨天被哈日查盖吵醒的郁闷一扫而空。他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仁康师叔那边似乎早已开始活动,但并没有打扰他,反倒是把马仙洪叫进了自己的临时“工坊”兼住所。
石屋内,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仁康师叔难得地没有让“胖福”傀儡完全包裹自己,而是以真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套朴素的茶具,几个迷你胖福傀儡正安静而高效地烧水、温杯、取茶。马仙洪则恭敬地站在下首,像极了等待老师授课的学生,脸上带着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仁康师叔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马仙洪,开始了他的“考察”。老爷子年近八旬,寻找一个能传承他毕生所学衣钵的传人,已成为心底最深切的执念。眼前这个平行世界的年轻人,炼器天赋确实出众,理念虽有些激进,但那份执着和创造力也难得。他要看看,这孩子心性如何,悟性怎样,对炼器机关之道的理解,是否真的值得他倾囊相授。
“小马,”仁康师叔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炼器一道,博大精深。你擅长以炁化物,快速成型,此乃‘神机百炼’之长。但真正的顶尖法器、机关造物,往往非单一技艺可成。符篆与机关的复合应用,是提升其上限的关键。”
他随手一招,一个迷你胖福立刻蹦跳过来,将一块看似普通的木片和一张裁剪好的黄符纸放在桌上。仁康师叔手指虚空一点,一缕精纯的炁息透出指尖,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木片表面极速游走,留下细密繁复、肉眼几乎难以辨清的符文轨迹。同时,他另一只手拿起符纸,口中默诵,指尖同样以炁为引,在符纸上勾勒出另一套结构不同、却隐隐与木片符文呼应的图案。
“看好了,”仁康师叔将刻画好的木片与符纸叠在一起,双掌一合,微光闪过。再分开时,符纸已消失不见,而那木片表面除了原有的刻痕,更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触手温润,质地变得坚硬如铁。“此为‘固甲符’与‘金刚木’基础回路的复合。符篆之力并非简单附着,而是通过特定符文回路,与机关材料本身的‘炁脉’嵌合共鸣,刻印其中,大幅提升其防御与结构稳固性。你那些如花傀儡,若在关键关节处融入此类复合符篆,不仅动作更精准,抗击打能力也能提升数倍。”
接着,他又拿起两片性质截然不同、理论上极难融合的金属片——一片炽热阳刚的“赤火铜”,一片阴寒柔韧的“玄冰铁”。“有些材料,因属性相克或结构特异,无法在炼制初期直接融合。此时,便需后期‘焊接’。” 仁康师叔说着,双手分别握住两片金属,体内真炁流转,掌心泛起奇异的暗金色光泽。只见他将两片金属边缘对接,那暗金光泽覆盖之处,赤火铜与玄冰铁竟如热蜡般开始软化、交融,接口处严丝合缝,光华内敛,再无半点排斥之感,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阴阳互补结构。
“此乃特殊功法配合精准的炁息操控,模拟‘化金’之力,暂时改变材料表层特性,实现完美接合。非蛮力,非高温,而是对物质本源‘炁性’的深刻理解与驾驭。” 仁康师叔淡淡解释道。
马仙洪看得目不转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不仅仅是技巧,更是一种全新的、更高层次的炼器哲学!他之前更多依赖神机百炼的“速成”与“变化”,对材料深层特性、符文与结构的精密复合,理解远未达到如此境界。
最后,仁康师叔似乎觉得展示得差不多了,他放下融合的金属片,缓缓抬起自己那双干枯、却异常稳定的手。一股灼热、凝练、仿佛能熔炼万物的气息,开始从他双手弥漫开来。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暗沉的金色光泽,如同被高温熔炼后的精金。
“老夫最引以为傲的辅助绝技,并非炼器手法,而是这门‘化铁手’。此乃当年一个名为‘铁门’的门派的神级绝学,也是江湖十大艰苦奇功之一。修炼过程极其艰辛,铁门数百年来无人练成。” 仁康师叔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老君观曾与铁门有旧,交换过武学。我们将‘极阳诀’与‘玄阴宝典’赠予他们,他们则回赠了一批神兵利器,以及这门‘化铁手’秘籍。可惜后来听闻,铁门遭遇大劫,从门主到门徒,尽数罹难,传承断绝。”
他掌心向上的双手,那层暗金色光泽越来越盛,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化铁手分金、木、水、火、土五层,每层威力皆不容小觑。金层‘化金元诀’,可煮铁熔金,徒手将金铁熔炼塑形,化为各类兵刃器物;木层‘绝木乾罡’,掌带炽热罡劲,触木即焚;水层‘灭水空焰’,能蒸干对手体内血液;火层‘御火吞天’,可控火攻敌;土层‘断土狂雷’,可令大地龟裂。”
仁康师叔顿了顿,手上的暗金光泽缓缓收敛:“老夫生性疏懒,又非战斗人员,练那么多打打杀杀的绝技作甚?防身而已。故只练成了最实用的‘金层’。毕竟,老夫主要是个‘卖军火’的,能随手熔金炼铁,方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却让马仙洪心神巨震!
徒手熔金炼铁!这已近乎传说中的神通!而且听老爷子意思,这还只是他为了“工作方便”而练的辅助技能?!那他的核心炼器造诣,该是何等境界?
马仙洪彻底沦陷了。家传的神机百炼?此刻在他心中,那引以为傲的绝技,与仁康师叔所展现的、融汇了高深符篆复合、材料本源掌控、乃至化铁手这等神通的完整炼器体系相比,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与精密的工业母机之别!一个是追求快速、批量、功能性的“工厂大路货”,另一个则是追求极致性能、灵性甚至可能诞生器灵的“顶级奢侈品定制”!云泥之别!
仁康师叔这一番展示,无异于为马仙洪打开了一扇通往炼器全新世界的大门。他口中那些“尖端技术的制造方法”,涉及到的理念、技巧、对“炁”与“物”关系的理解深度,恐怕连他爷爷马本在都未曾触及。即便在那个世界,马本在参悟出“神机百炼”后,也时常对着一件偶然得到的、此世界早已消亡的老君观流落在外法宝残骸,反复观摩,喃喃自语,感叹其精妙绝伦,对那个传说中的炼器圣地心向往之又扼腕叹息。马仙洪虽因某些原因记忆有所缺失,但幼时被太爷爷抱在怀里,听他讲述老君观传说、摩挲那残骸时眼中放光的情景,却深深烙印在心底。
如今,活生生的、来自平行世界老君观的顶尖大宗师就在眼前,亲手为他展示了远超想象的技艺!这种震撼,直击灵魂,让他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看向仁康师叔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更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对知识的无尽渴求。他太爷爷追寻一生的境界,似乎就在眼前这位干瘦老人弹指之间。
与此同时,碧游村外的山林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杨锦天背着一个轻巧的竹制背篓,手里拿着个小药锄,身后跟着好奇心旺盛的杨高,两人正在山间小径上寻寻觅觅。杨锦天显得格外活跃,嘴巴就没停过,指着路边一株不起眼的草药,就能滔滔不绝讲上半天它的药性、生长习性、采摘时要注意什么时辰、保留哪部分药效最佳。
“看到没,那株叶片带紫纹的?那是‘紫纹地丁’,性子偏寒,清热解毒一流,但采摘必须在午时之前,阳气未盛时,否则寒性带燥,效果就打折扣了……哎,那边石头缝里,对,就那几根,那是‘石见穿’,活血化瘀的宝贝,专治陈年内伤暗劲,不过根须必须完整,断一根药效就弱三分……”
杨高跟在后面,听得半懂不懂,但看着这位平行世界的堂叔神采飞扬、如数家珍的样子,也觉得有趣。他能感觉到,杨锦天对他似乎有种超乎寻常的热情和耐心。这不仅仅是因为亲戚关系,杨高隐约觉得,这位堂叔看自己的眼神里,有时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熟悉又亲近的人。
杨锦天确实心情极好。看着眼前这个活蹦乱跳、虽然有点欠揍但本质上并不坏的“平行世界版杨德高”,他总会想起主世界那个搞怪活泼、有社交牛逼症的侄儿。这小子也得喊自己一声堂叔!作为长辈,初次见面,总得有点表示。既然这小子根基被那什么“风险投资公司”的粗糙手段伐过髓,但显然留有大量隐患和杂质,那自己就帮他彻底清理一番,打下一个坚实的身体基础,也算是一份不错的见面礼了。
采够了所需的辅药,杨锦天带着杨高回到了碧游村,径直走向与马仙洪提前打过招呼、专门清理出来给他使用的一间僻静石室。石室中央,已经摆放好一个造型古朴、三足两耳、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青铜丹炉,旁边还有专门引来的地火口和通风设施,显然是马仙洪特意安排的。
杨锦天神色变得专注起来。他先净手,焚香,静静心神,然后才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药材,或切,或碾,或焙,手法娴熟无比。接着,他引动地火,温养丹炉,按特定顺序和时机,将主药、辅药一一投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炁息随着他的动作在丹炉内外流转,调控着炉温与药性融合。杨高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位堂叔炼丹时的气质,与平时那有点斤斤计较、偶尔跳脱的模样判若两人,充满了宗师般的沉稳与自信。
数个时辰后,丹炉轻震,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开来。炉盖揭开,霞光微闪,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金、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杨锦天小心地用玉勺取出丹药,装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瓶,递给杨高,郑重叮嘱:“顶级锻体丸。只此一颗。今晚子时,温水送服,然后立刻按照我教你的最简单行炁法门搬运周天,无论多痛,务必保持清醒,引导药力。这药力霸道,会强行逼出你骨髓经脉深处的所有杂质污垢,过程绝不会好受,但熬过去,对你未来修炼有莫大好处。”
当晚,子时。
杨高的房间里传出了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刮擦他的骨头,又像是体内有岩浆在奔流。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皮肤表面渗出大量灰黑色、带着腥臭的黏腻物质。李德宗守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却也不敢贸然打扰,只能按照杨锦天事先交代的,确保房间通风,准备好清水。
这一夜,对杨高而言漫长如年。剧痛一阵强过一阵,几次他都差点晕厥过去,但想起杨锦天严肃的叮嘱,又咬牙硬撑,竭力引导那狂暴又精纯的药力在体内冲刷。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才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与通透感。
第二天清晨,杨高醒来,只觉得身轻如燕,五感变得异常敏锐,体内真炁流转前所未有的顺畅活泼。再看身上,又是一层厚厚的、比昨晚颜色更深的灰黑污垢,腥臭扑鼻。他赶紧跳起来冲洗,热水冲下的污垢,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德宗见他精神焕发,气息明显凝实纯净了一大截,总算放下心来,但随即想起什么,忍不住开始数落:“你说你!以前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见谁怼谁,脾气上来不管不顾,伤心了就哇哇大哭(虽然现在好点了,但偶尔还犯),做事全凭一时冲动!上次那事,你直接把那位给得罪死了!现在好了,咱俩有家都不敢回!一想起这个我就来气!” 他说着,真就忍不住抬脚虚踢了杨高两下,脸上又是恼火又是无奈。显然,杨高曾经某个不经大脑的举动,惹下了一个让他们至今无法返回原本生活圈的大麻烦,连累李德宗也只能跟着在外面漂泊。
杨高自知理亏,讪讪地不敢还嘴,只是嘿嘿傻笑,感受着体内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对那位虽然认识不久、却为他耗费心力炼制如此珍贵丹药的堂叔,心中充满了感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新的一天,似乎真的有了新的开始。
第502章 血溅碧游村12
夜色如浓墨,将碧游村包裹在一片沉寂之中。月光被薄云遮蔽,只透下些许朦胧的清辉。突然,正在静室中盘膝调息、体悟白天与诸葛青“交流”(单方面碾压)心得的杨似雯,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浩大精纯、带着某种古老苍茫气息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的灵觉中漾开涟漪。
这气息……非妖非人,纯净而凝练,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意蕴,却又不像纯粹的仙灵之气,反而有种法器特有的、经过千锤百炼的“工整”感。更关键的是,这气息强度,让他这个伪绝顶都感到心悸。
没有犹豫,杨似雯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静室内。他循着那气息的源头,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村子外围靠近山林的一片空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空地上,两具“人形”尸体以一种极其诡异而凄惨的姿态,被钉在几棵粗壮的古树干上。钉穿他们身体的,并非刀剑利器,而是几截碗口粗细、边缘还带着新鲜断茬的坚实树桩!树桩从他们的胸膛或腹部贯穿,深深嵌入后方树干,将他们牢牢固定,鲜血顺着树桩和树干蜿蜒流下,在月光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
那两具尸体虽是人形,但面部、手部等裸露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未能完全褪去的羽毛痕迹,以及鸟类特有的钩喙与利爪特征。是化形不彻底的鸟妖。他们穿着类似人类夜行衣的紧身异服,显然是潜行匿踪的好手。然而此刻,他们瞪大的眼中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气息全无。
而在两具被钉死的鸟妖中间,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式样古朴的白色道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背对着杨似雯,面朝山林深处。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最让杨似雯心神震动的是,以他伪绝顶的修为和敏锐灵觉,竟感觉不到对方丝毫属于“活人”的生气与体温,那身影仿佛是由最纯净的光与炁凝聚而成,通透而虚幻,却又真实不虚地站在那里,散发着令人仰望的浩渺气息。
阳神!
而且是凝练到不可思议、几乎能以假乱真、干涉现实物质的阳神形态!杨似雯瞬间判断出来。三一门的古老密卷中曾有记载,炼神返虚达到极高深境界,尤其是某些专精魂魄、元神之道的古老传承,有秘法能将自身阳神强行剥离本体,并以某种强大的法器或天材地宝为“凭依”,存续世间,虽失肉身,却得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与逍遥,战力亦可能保存,甚至因摆脱肉体桎梏而更显灵动玄妙。老君观历史上,就出过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前辈。
眼前这位,显然就是这样的存在。而且,从这阳神散发出的、那历经漫长岁月沉淀才有的古老意蕴判断,其存世时间,恐怕已有数百年之久。这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行走的“仙”迹!
杨似雯收敛心神,压下内心的震撼,上前几步,对着那白色道袍的背影,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语气郑重:“晚辈杨似雯,参见前辈。多谢前辈出手,为村子清除妖患。”
那白色道袍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转过了身,但面容依旧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看不真切。一个平和、淡漠、仿佛从遥远时空传来,又直接响在心灵深处的声音响起,没有开口,却清晰无比:
“劫火焚身终有尽,心灯不灭即重生。”
两句偈语,字字如钟,敲在杨似雯心头。他先是一愣,随即品味其中真意,眼神骤然明亮起来。劫火焚身,指的是他因兄长之死而背负的沉重愧疚与自我折磨,如同置身烈焰煎熬;心灯不灭,则是提醒他,无论经历何等痛苦,只要本心未泯,坚守道义的意念不熄,便有破而后立、涅盘重生的可能。这是在点醒他,莫要沉溺于过去的伤痛与颓废,他的路,并未断绝!
杨似雯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多谢前辈点拨!晚辈……铭记于心!”
那白色道袍的身影似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如同水中倒影般轻轻一晃,便化作点点流萤般的光屑,消散在夜色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两句偈语,在杨似雯心中久久回荡,驱散了他心头积郁多年的些许阴霾。
直到这时,杨似雯才仔细打量起那两只鸟妖的尸体。从残留的妖气特征和部分未能化去的形貌判断,这似乎是……朱雀一族的变种或分支?实力不容小觑,看其妖炁凝练程度和化形水平,生前战力恐怕逼近四万大关,是真正的大妖级杀手。然而,在那位高大道人面前,他们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就被随手折断的树桩贯穿钉死。整个过程,杨似雯没有感觉到任何剧烈的能量碰撞或华丽的功法施展,只有一种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掌控,仿佛那高大道人只是意念一动,周围的树木便成了他最听话的武器,轻易剥夺了这两名妖族精锐的性命。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差距,到了那般地步,举手投足,皆是神通。
“朱雀族的杀手……偷偷潜入村子?”杨似雯眉头紧锁,联想到之前吃鸡的狐狸精,感觉碧游村似乎正被一些不怀好意的妖族势力盯上。“这村子,最近怎么总招妖怪?”
翌日,阳光驱散了夜的寒意。杨锦天打着哈欠,拖着一个大麻袋,开始在村里溜达,见到村民就笑嘻嘻地递过去一张叠成三角状的黄符。
“来来来,大叔大婶,帅哥美女,见者有份啊!新鲜出炉的‘五雷符’,居家旅行,防妖辟邪之必备良品!对一般妖怪有奇效,高级点的也能麻它一麻,争取个逃跑时间!” 杨锦天吆喝着,活像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
有村民好奇接过,发现这符纸质地粗糙,朱砂纹路也略显黯淡,不由问道:“杨小哥,这符……好像不太一样?”
“哎呀,这位大哥好眼力!”杨锦天一拍大腿,毫不避讳,“没错,这是‘劣质版’五雷符!用的都是边角料,朱砂也是最便宜那种。为啥?便宜啊!量大管饱!有效期大概两个月,过了时间威力就衰退得差不多了。”
他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您想啊,要是我拿正儿八经的高级五雷符到处发,那叫‘大规模分发高危管制超凡物品’,在我们那边是要被‘公司’请去喝茶,严重了还得坐牢的!但这种劣质符,有明确有效期,威力有限,被抓到了最多批评教育,罚点款。更何况,咱们现在在‘这边’,天高皇帝远的,怕啥?我师叔连御剑飞行都教我了,大不了到时候带着你们跑路嘛!” 他说得理直气壮,把钻规则空子说得清新脱俗。
一旁的马仙洪看着这一幕,脸上有些发烫,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人家平行世界来的客人,不但没找自己麻烦(虽然嘴毒了点),现在还主动帮忙加强村子的防御,又是发符又是帮忙加固阵法。尤其是那位仁康师叔,出手大方得让他咋舌。不仅指出了村子原有警戒、防御阵法的诸多漏洞,更是直接拿出了几种他闻所未闻的珍贵材料——什么“虚空晶尘”、“地脉元磁铁”——亲自出手,在村子外围布下了一套极其精密的复合型“灵炁扰动报警阵”和“九宫归元防护阵”。更夸张的是,老爷子还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指挥着他的迷你胖福傀儡,组装起了一个造型狰狞、布满了符文炮管和复杂能量回路的……巨型炮台!看那口径和上面闪烁的危险光芒,马仙洪毫不怀疑这东西一炮下去,能轰平半个山头!
马仙洪自认为自己搞“修身炉”、聚集普通人想要成为异人,已经是走在挑战现有秩序的钢丝上了,迟早会引来“公司”的强力干涉。可跟仁康师叔这一比……自己简直就像个在自家后院玩泥巴、还担心被家长骂的孩子!人家这才是真正的“野”!当他把自己的担忧委婉地向仁康师叔提及时,老爷子只是从正在调试的炮台控制面板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撇了撇嘴,用一种“你这点事也叫事?”的语气说道:
“制造异人就得坐牢?呵,那按照这个标准,老夫我造过的‘异人’,枪毙一千次都算从轻发落了。”
马仙洪:“……” 他彻底服了。眼前这位,才是真正无法无天、视规则如无物的“狠人老祖宗”!自己那点“理想”和“叛逆”,在对方眼里,恐怕就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他顿时觉得,有这位老爷子在,什么“公司”红线,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吧?
另一边,杨锦天的“发符大业”进行得热火朝天。当他晃悠到正在菜园里摘菜的傅蓉面前时,眼睛顿时一亮。傅蓉容貌清丽,身材匀称,带着一种炼炁女子特有的健康活力,确实是碧游村里最亮眼的风景线之一。
“傅蓉妹子!忙着呢?”杨锦天凑过去,笑容灿烂得晃眼,顺手递过一张符,“来,你的五雷符,拿好。哎呀,这太阳晒的,妹子你皮肤这么好,可别晒伤了,我这还有自制的防晒润肤膏,要不要试试?”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去接傅蓉手里的菜篮子,“这种粗活怎么能让美女干呢,我来我来……”
傅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脸红,下意识地要把篮子递过去,眼神也有点飘忽。这位平行世界来的杨小哥,长得俊,本事大,嘴巴甜,虽然感觉有点油滑,但……似乎也不讨厌?
就在杨锦天的手指即将碰到傅蓉那因为劳作而微微泛红、带着健康光泽的手背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护崽的母鸡般,“噌”地一下插到了两人中间,正是刘五魁。
刘五魁双手叉腰,仰着小脸,毫不客气地瞪着杨锦天,像只炸毛的小猫:“喂!渣男!离我傅蓉姐远点!你那点花花肠子,我隔着三里地都闻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强行把还有些发愣的傅蓉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对着杨锦天,用力地、清晰地竖起了一根白嫩的中指,小脸上写满了“鄙视”二字。
杨锦天:“……”
傅蓉被刘五魁拉着走,还忍不住回头,冲着杨锦天嫣然一笑,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帅哥,下次有空再聊呀~”
刘五魁气得跺脚:“傅蓉姐!你能不能长点心!这种一看就知道是情场老手的渣男,有什么好的!”
傅蓉被拉着走远,笑声却飘了过来:“五魁你不懂,这样的男人才好玩嘛!又不会真的怎么样,逗逗趣多有意思!”
刘五魁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这个“没救”的姐姐,只是紧紧拉着她,远离杨锦天这个“危险源”。
杨锦天摸了摸鼻子,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他摇摇头,继续发符。当发到赵归真面前时,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热情了几分,双手将一张五雷符递了过去:“赵道长,您的符,拿好。贴在房门上或者随身携带,驱邪避凶,有备无患。”
赵归真依旧是那副平和木讷的样子,双手接过,稽首道:“多谢杨小友馈赠。”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杨锦天笑眯眯地摆手,转身离开。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充满残酷意味的冷笑。
‘拿着吧,好好拿着。等你遇到危险,下意识激发这张符的时候……嘿嘿,我保证,那感觉,一定会让你‘爽’到灵魂出窍,毕生难忘。’ 杨锦天心中默念,杀意如潮,又被强行压下。对付这种人渣,让他死得太痛快,简直是便宜他了。
阳光下的碧游村,似乎依旧宁静祥和,村民们因为得到了“保命符”而喜气洋洋,马仙洪沉浸在技术提升的狂热中,杨高和李德宗努力修炼,杨似雯心中阴霾稍散……然而,暗处的妖族窥伺,邪道的潜伏,以及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公司”或其他势力的目光,都让这份宁静,显得脆弱而短暂。那两句偈语,如同预言,也如同警示,回荡在知情者的心间。劫火或许将至,但心灯,必须长明。
第503章 血溅碧游村13
碧游村的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李德宗在自家小院里练完一趟拳,收了势,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他擦了把汗,看了一眼还赖在屋里床上哼哼唧唧、揉着被自己踢疼了小腿的杨高,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门。
成为碧游村新任“上根器”已有几日,李德宗肩上的责任感和那股子踏实劲愈发明显。自从接连击败了原本的十二上根器之一、擅长弹指神通的钟小龙,以及身法诡异、精通鬼影行的丁子桓后,他便被马仙洪正式任命,顶替了钟小龙的位置。杨似雯则因其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马仙洪不敢惹),顺理成章地顶了丁子桓的空缺。击败上根器本身对李德宗而言是实力的证明,更意外的是,这似乎触发了某种“隐藏机制”——他手腕上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来自风险投资公司的特殊任务面板,更新了状态:【隐藏任务“力证上根”完成。解锁新日常任务:“上根器的担当”。任务描述:身为碧游村上根器,需履行守护与帮助村民之责。每完成一项有益的村民委托,可获得相应积分。】
于是,练功之余帮忙,成了李德宗现在的日常。
他先去村东头帮独居的吴老爹修好了被夜雨淋塌了一角的茅草屋顶,动作利索,捆扎得比原先还结实。吴老爹乐得直夸这新来的小李师傅比年轻人还踏实能干。接着,他又被村西的养猪户王大娘叫住,她家一头半大的公猪到了该骟的时候,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村子里的上根器们各有本事,但会这手艺又愿意干的还真不多)。
李德宗也没推辞,问清了是哪头猪,挽起袖子就走了过去。那过程……嗯,干脆利落,手法专业,看得一旁被迫跟过来、声称要“监督”李德宗做任务的杨高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用手护住了要害部位。
“嘶——李木头!你……你这也太没人性了吧?断子绝孙的勾当你也干得这么顺手?”杨高龇牙咧嘴,仿佛疼的是自己。
李德宗处理好猪,在水盆里洗着手,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回怼:“你吃的每一口红烧肉、回锅肉、糖醋排骨,只要是猪肉,基本都是这么来的。公猪不骟,肉会有膻味,甚至尿骚味,影响口感。你要是有意见,有骨气,以后别吃猪肉。”
“我……”杨高被噎得说不出话,想想那些香喷喷的猪肉菜肴,顿时泄了气,只能悻悻地小声嘟囔,“那……那也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嘛……”
这不过是李德宗日常的一个缩影。几天下来,他帮村民劈柴、修篱笆、疏通堵塞的水渠,甚至给摔伤腿的孩子正骨敷药,赢得了不少村民的真心认可。大家私下里都说,新来的这位小李上根器,话不多,人实在,本事大,还没架子,比某些整天游手好闲的家伙强多了。
说到游手好闲,杨高绝对是碧游村“此道翘楚”。在杨锦天和仁康师叔到来之前,这小子练完杨似雯规定的功课后,剩余时间基本处于“放羊”状态。不是逗弄村口的大黄狗,就是去撩拨树上的马蜂窝(结果被蛰得满头包),再不然就是四处晃悠,看到什么都好奇,嘴巴还欠。
有一次,他溜达到了体弱多病、常年卧床的刘红中家附近,隔着窗户看到里面脸色苍白的少年,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觉得无聊想找点乐子,竟然学着怪腔怪调朝里面喊:“喂!病秧子!整天躺着多没劲,出来晒太阳啊!怕不是躺久了骨头都酥了吧?哈哈!”
这话恰好被拎着药罐回来的刘五魁听了个正着。小姑娘当场就炸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追了出来:“杨高!你个王八蛋!敢欺负我哥!我打死你!!”
杨高见势不妙,撒腿就跑。他别的本事或许稀松,但风神腿的“捕风捉影”身法在逃命方面确实练出了几分火候,身形一扭就蹿出去老远,在村里狭窄的巷道里左拐右绕,滑溜得像条泥鳅。刘五魁虽然身手敏捷,又有五方揭谛护体,但纯论直线冲刺和短距变向,一时竟追不上他,气得在后面哇哇大叫。
就在杨高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又一次成功逃脱“追杀”,准备找个地方歇口气时,脚下踩着的土地突然变得异常粘稠,仿佛瞬间化为了还未凝固的水泥。他大惊,想发力跃起,却发现那股粘滞之力异常强大,不仅困住了他的脚,还在迅速向上蔓延,眨眼间就将他小腿以下牢牢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土猴子”张坤从旁边的地面缓缓“升”起,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自己用“地行仙”衍生法术“泥沼固”困住的杨高,淡淡道:“五魁,人我给你定住了。”
“张坤哥!干得漂亮!”刘五魁气喘吁吁地追到,看到被定住的杨高,眼中怒火更盛。她扔掉扫帚,攥紧小拳头,冲上去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暴揍”。拳头、巴掌、飞踢……虽然没用上真炁和五方揭谛的力量,但刘五魁本身力气就不小,又是含怒出手,打得杨高抱头鼠窜(可惜窜不了),嗷嗷直叫,连连求饶。
“让你嘴贱!让你欺负我哥!我让你跑!看你还敢不敢!”刘五魁一边打一边骂。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杨似雯用眼神制止了她。杨似雯虽然觉得杨高这小子欠揍,但毕竟是自家侄孙,看着鼻青脸肿的惨样,也不能真让外人打死打残。刘五魁也忌惮杨似雯的实力,气哼哼地停了手,丢下一句“再敢惹我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才扶着闻声出来、急得直咳嗽的刘红中回了屋。
自此,杨高算是和刘五魁结下了梁子,也见识到了碧游村上根器们不好惹的一面。他心里憋着气,总想找回场子。
如今,他的“大靠山”堂叔杨锦天来了!杨高顿时觉得腰杆硬了,底气足了。这天下午,他瞅准李德宗又出去“做好事”了,便鬼鬼祟祟地找到正在村子里溜达、琢磨着晚上吃什么的杨锦天,添油加醋地把那天被刘五魁“无缘无故”追打、还被张坤“暗算”定住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自己的“无辜”和刘五魁的“蛮横”,末了可怜巴巴地说:“堂叔!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那丫头片子太欺负人了!还有那个土行孙(张坤),偷袭!不讲武德!”
杨锦天听着,一边嗑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瓜子,一边用“你继续编”的眼神看着杨高。等杨高说完,他才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似笑非笑地说:“行啊,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蛮横丫头’和她‘体弱多病’的哥哥。”
杨高以为堂叔要替他出头,顿时喜上眉梢,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带路。
刘五魁家是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院子里晒着些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刘五魁正在院子里晾晒洗好的衣物,一抬头看到杨高去而复返,还带着那个“花花肠子”的杨锦天,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小脸瞬间涨红,柳眉倒竖,二话不说,抄起旁边一根晾衣杆就冲了过来:“杨高!你还敢来!还带帮手?!看我今天不……”
她话没说完,就见杨锦天随意地抬了抬手,甚至没见他怎么运炁,刘五魁脚下一片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片不断旋转、散发出混沌气息的泥潭虚影!刘五魁冲得太快,收势不及,一只脚瞬间踏入其中。
“啊!” 刘五魁惊呼一声,只觉得踏入泥潭的那只脚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沼泽,一股阴冷、粘滞、带着吞噬之力的气息顺着脚踝迅速蔓延上来,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体内的真炁竟然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缓缓吸走!与此同时,她身上常年自发护体的“五方揭谛”能力被瞬间激活,五道淡淡的、隐约呈人形的金色虚影在她身体四周和头顶浮现,散发出纯净阳和的防御光晕,竭力抵抗着脚下泥潭的吞噬与阴寒之力。
一时间,刘五魁僵在原地,陷入了奇特的僵持状态。一边是混沌泥潭的阴炁吞噬,不断削弱她的力量和行动能力;另一边是五方揭谛的护体神光,顽强地抵御着入侵,保护着她。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身上交汇、碰撞,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也让她动弹不得。
杨锦天没再理会暂时被控住的刘五魁,径直走进了屋里。屋内光线有些昏暗,药味更浓。简陋的床铺上,躺着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刘红中,他似乎刚吃过药,正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蹙着,显然身体很不舒服。
杨锦天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刘红中的面色,又轻轻搭了搭他的腕脉,脸上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般的专注与惊奇。
“竟然是‘童子命’……还是罕见的‘病童子’。” 杨锦天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见猎心喜的光芒。他身为老君观传人,对各类特殊体质、命格了解颇深。童子命是先天异人中极为特殊的一类,灵魂或精神发生变异,与某种特殊灵体共生。这并非邪祟附体,而是自身灵魂的异变。眼前这少年,明显是恶性变异,那共生灵体(或者说变异的灵魂部分)非但不能护主,反而在不断侵蚀本体的生机,导致他常年被怪病缠身,虚弱不堪。
他不再犹豫,从随身的储物戒中取出两个小玉瓶。先倒出两粒清香扑鼻、色泽莹白的丹药,小心喂入刘红中口中,助他化开。这是老君观秘制的“清厄祛邪丹”,专克各种阴邪秽气、异种能量侵蚀,对于缓解“病童子”体内那侵蚀性的变异灵体有奇效。接着,又取出两粒赤红如血、热气隐隐的“九转气血丸”,同样喂下,用以补充刘红中常年被耗损、近乎枯竭的气血本源。
丹药入口不久,刘红中苍白如纸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些,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
杨锦天观察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他又看了看这间屋子,总觉得有些过于阴冷潮湿,不利于病人休养。想了想,他从储物戒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憨态可掬、做工精致的“胖虎”毛绒玩偶。
这玩偶圆头圆脑,眯着眼睛,一副冷淡又呆萌的样子,正是主世界那位传奇圣人赵虎当年为了哄收养的孩子们开心,亲手设计的卡通形象,后来广为流传。杨锦天手中这个,更是非同一般。它运用了老君观秘传的“附灵术”,在制作时,通过特殊仪式和符文,将一部分因广泛信仰而凝聚的、属于圣人赵虎的“圣洁守护”意念附在了玩偶之中。在主世界,这种玩偶常被赠与体质特殊或命格较弱的孩子,用以驱散阴邪,守护心神,助益成长。
他将胖虎玩偶轻轻放在了刘红中的枕头边。说来也怪,玩偶放下的瞬间,屋子里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仿佛被无形的暖风吹散了一些,空气都变得温和干燥了些许。胖虎玩偶那眯着的眼睛,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淡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果然,这个世界也有圣人的信仰流传,否则这附灵玩偶效果不会这么明显。”杨锦天心中了然。
这时,屋外的僵持也结束了。杨锦天并未持续催动混沌泥潭,只是略施小惩。刘五魁感觉到脚下吞噬之力消失,五方揭谛也收敛回体内。她惊疑不定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脚踝,赶紧冲进屋里,第一眼就看到哥哥脸色似乎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枕边还多了个从没见过的、有点滑稽的胖老虎玩偶。
“哥!” 刘五魁扑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刘红中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甚至比平时还多了点暖意。她猛地抬头,看向杨锦天,眼神里的敌意和愤怒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她性子直爽,恩怨分明。虽然讨厌杨高,也对杨锦天之前的“油滑”印象不好,但对方显然治好了哥哥(至少是缓解了),还留下了那个似乎很有用的玩偶,这是实实在在的恩情。
“谢……谢谢你了,杨……杨大帅哥。” 刘五魁有些别扭地道谢,那句“帅哥”叫得倒是真心实意,毕竟杨锦天的长相确实没得挑。
杨锦天闻言,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刚才那专注医者的气质荡然无存,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摆了摆手:“好说好说!五魁妹妹客气了!救死扶伤,医者本分嘛!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当然,找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儿算账的时候,下手轻点就行,打坏了还得我治。”
他指了指一旁缩着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杨高。
刘五魁瞪了杨高一眼,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刘红中略微恢复血色的脸上,也照在那个憨憨的胖虎玩偶上,屋子里似乎真的多了一份难得的暖意与安宁。杨锦天哼着小曲,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出去,深藏功与名。只留下杨高摸着后脑勺,有点懵——堂叔这到底是帮自己出头了,还是没帮啊?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第504章 血溅碧游村14
更深露重,碧游村彻底沉入梦乡,只余虫鸣窸窣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杨锦天却在他那间临时辟出的静室里忙活到了半夜。
桌上,摆着他刚完工的“杰作”——一个身高约两尺(约66厘米)、圆滚滚、胖乎乎的布偶。这玩偶的主体造型还是那只标志性的胖虎,眯着眼,一脸憨呆,但身上却套着一件精心缝制的、缩小版的绿袍金甲,头上还戴着一顶小小的绿冠,最惹眼的是它那双短胖的前爪,竟抱着一柄同样是迷你尺寸、却寒光闪闪(涂了银粉)、形制威严的青龙偃月刀!活脱脱一个“关公版胖虎”,威武中透着滑稽,严肃里满是萌感。
杨锦天小心地捧起这个穿戴整齐的胖虎关公,走到庭院中央。今夜月色正好,清辉如练,洒满院落。他将玩偶端正地放在一张铺着黄布的小方桌上,正对当空皓月。
接着,他神色一肃,先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躬身拜了三拜,动作一丝不苟,口中念念有词,都是些晦涩难懂的古调祝文。拜完四方,他又对天、对地各拜一次。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古铜色、纹路斑驳的摇铃。
“叮铃……叮铃铃……”
清脆而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铃声在寂静的夜空中荡开。杨锦天开始绕着放着玩偶的方桌缓缓行走,脚步踏着某种奇怪的罡步,时快时慢,手中的摇铃随着步伐节奏不断摇响。与此同时,他嘴唇翕动,开始用一种含混不清、忽高忽低、仿佛民间祭祀唱傩戏般的奇特调子,哼唱起谁也听不清词句的古怪歌谣。那调子古老、苍凉,又带着点诡异的循环感。
他一边摇铃唱诵,一边用另一只手从一个香炉里抓起一把特制的香灰,看准时机,朝着桌上的关公胖虎轻轻挥洒。香灰在月光下纷纷扬扬,落在玩偶的绿袍金甲和胖脸上,非但不显脏污,反而像是为其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庭院角落的阴影里,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诡异的一幕。正是王也和诸葛青。两人纯粹是半夜睡不着,结伴溜达,远远看到杨锦天这边有动静,便好奇地潜行过来窥探。结果就看到这好似民间跳大神般的场景。
“他在搞什么鬼?”王也压低声音,以炁传音。
“听不清……唱的什么玩意儿?”诸葛青眯着眼,努力分辨,但那唱词含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根本听不真切。
好奇心如同猫爪挠心。诸葛青犹豫了一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悄无声息地施展出家传绝学——巽字·听风吟。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风被他精准操控,如同无形的窃听器,悄然飘向庭院中央,包裹住杨锦天周围的声音振动,再传回自己耳中。
这一下,声音清晰了许多。王也也凑近了些,共享“听风”。
只听杨锦天那含混的唱腔里,反复循环、声调凄厉地呼喊着:
“我的船全塌了啊——!”
“我的船全塌了——!”
“全塌了!全塌了!”
一声比一声“悲痛”,一声比一声“绝望”,配合那摇铃和古怪的步伐,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瘆人。若非知道他是在施法,简直像是个遭遇了重大情感打击、正在发癔症的可怜人。
王也:“……”
诸葛青:“……”
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黑线加莫名其妙。诸葛青更是嘴角抽搐,他相面之术不差,早看出杨锦天桃花旺盛,情缘复杂,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胚子。这“船全塌了”……该不会是字面意思吧?脚踏几条船,然后一起翻了?这得是多倒霉(或者说多活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两人瞬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联想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瞪得滚圆,下巴差点掉下来。
只见杨锦天又“悲痛”地呼喊了几声后,突然停止摇铃和唱诵,朝着桌上的关公胖虎深深一揖。
然后,那胖虎玩偶……动了!
它那圆滚滚的脑袋居然微微转了转,眯着的眼睛似乎也睁开了一条缝,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光芒。接着,它那只抱着迷你青龙偃月刀的右前爪(或许该叫右臂?)抬了起来,朝着杨锦天很不耐烦地摆了摆,一个带着浓重川渝口音、略显稚嫩却又老气横秋的声音,清晰地在两人耳中(通过听风吟)响起:
“好啦好啦!莫嚎了!听到咯听到咯!你滴船全塌完咯嘛!早就跟你娃讲过,莫要一脚踏N条船,你不听!现在安逸咯?翻船咯噻!该背时!”
王也:“!!!”
诸葛青:“!!!”
活了!这布娃娃真的活了!还能说话!还是川普?!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法术?!傀儡术?不,傀儡术造出的东西虽然能动,但绝无可能拥有如此灵动、智能、甚至带着鲜明性格和口音的反应!这简直是点物成精,赋予死物灵智!
两人震惊得几乎忘了隐藏气息。只见杨锦天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做贼似的蹲下身,凑到那关公胖虎耳边,压低声音开始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了指刘五魁家的方向。
诸葛青立刻催动听风吟,想要将“窃听风”更靠近一些。然而,就在那无形的风之触角即将触及胖虎玩偶周围三尺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墙壁,瞬间溃散,法术失效!
“嗯?!” 庭院中的关公胖虎猛地转头,那双原本眯着的眼睛似乎完全睁开,精光四射,锁定两人藏身的角落,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依旧是那口川普:
“哪个?!鬼鬼祟祟滴!给老子滚出来!”
王也和诸葛青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身运起身法,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朝着两个不同方向狼狈逃窜,瞬间没入黑暗之中。
杨锦天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一把按住已经抄起迷你青龙偃月刀、作势欲追的胖虎玩偶:“虎哥!虎哥!算了算了!两个瓜娃子好奇心重,莫跟他们一般见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那胖虎玩偶这才悻悻地放下“刀”,哼了一声,依旧气鼓鼓的样子。
这一夜,给王也和诸葛青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和无穷的好奇。一个会说话、会骂人、还能瞬间洞察他们窥探的布偶!杨锦天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匪夷所思的手段?
第二天,两人顶着黑眼圈,看到杨锦天鬼鬼祟祟地抱着一个用红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溜进了刘五魁家,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出来时,还和刘五魁在门口嘀嘀咕咕半天,杨锦天一边说,一边神情严肃地指着屋内,刘五魁则不住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诸葛青不死心,再次试图用听风吟远距离偷听。结果和昨晚一样,法术波动一到刘五魁家附近,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什么也听不到。显然,杨锦天或那个诡异的胖虎玩偶,已经布下了某种隔绝探测的结界。
好奇心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抑制不住。加上心底那点“这玩意儿会不会是害人的妖物”的正义感(或许只占很小一部分),两人一合计,决定铤而走险,半夜直接潜入刘五魁家看个究竟。
是夜,月黑风高。
王也和诸葛青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翻过刘五魁家的矮墙,落地无声。两人都是潜行的高手,很快摸到了亮着微弱灯光的卧室窗外。透过窗缝,看到刘五魁正抱着那个关公版的胖虎玩偶,把脸埋在胖虎柔软(仿毛)的肚子上,狠狠地蹭了好几下,嘴里还嘟囔着:“胖虎胖虎,你要保护好我哥哦!”
而那只胖虎玩偶,竟然真的露出了一个极其拟人化的、混合着嫌弃、无奈又有点纵容的表情,甚至还伸出小短爪,试图把刘五魁的脸推开,可惜力道似乎不大,推不动。
刘五魁玩够了,才小心翼翼地把胖虎玩偶放回哥哥刘红中的床头,细心地摆正,又看了哥哥安稳的睡颜一会儿,才吹熄油灯,回自己隔间睡了。
确认两兄妹都睡熟后,王也和诸葛青如同狸猫般溜进屋内,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在黑暗中似乎也散发着淡淡微光的胖虎关公。
“这玩意儿……该不会真是妖怪吧?”诸葛青以炁传音,声音带着不确定。
“难说,”王也同样传音回道,“老君观那些手段,邪性的很。我听师父提过一嘴,他们有些前辈,似乎擅长‘驭灵’、‘役鬼’甚至和某些精怪打交道。把这东西放在病人床头,会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和一丝……跃跃欲试的研究欲望。无论如何,先把这东西“请”回去“研究研究”!
打定主意,两人同时伸出手,朝着床头的胖虎玩偶抓去。指尖距离那光滑的仿毛面料还有寸许距离时——
异变陡生!
那胖虎玩偶毫无征兆地,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敏捷动作,“唰”地一下原地弹起半尺高,在空中扭过身子,那双眯缝眼骤然睁开,精光爆射,死死盯住了两只伸过来的“咸猪手”。
紧接着,两人耳中便炸开了一连串机关枪似的、气急败坏的川渝怒骂:
“我日你仙人板板!!”
“两个瓜娃子!白天就看你们贼眉鼠眼!晚上还敢摸到屋头来偷东西?!”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当贼娃子!!”
“看老子今天不打得你们龟儿子满脸桃花开!!”
骂声又快又急,伴随着怒骂,那胖虎玩偶动作快如闪电!只见它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和速度,怀中那柄迷你青龙偃月刀化作一片银色光影!
“砰!”
“咚!”
“哎哟!”
“唔!”
王也和诸葛青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银光乱闪,脑门、肩膀、胸口、肚子……全身上下仿佛同时被无数柄小锤子以极高的频率狠狠砸中!那力道奇大,却又带着一种古怪的穿透性,打得他们护体炁劲瞬间溃散,筋骨酸麻,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
诸葛青试图施展奇门术法遁走,王也也想运起风后奇门改变方位,但胖虎玩偶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将他们所有的炁息流动都死死压制、扰乱,法术根本来不及成型!
“叫你偷!叫你摸!”
“手贱!眼睛也贱!”
“给老子爬!!”
胖虎玩偶一边骂,一边攻势如狂风暴雨。最后,只见它凌空一个飞踹(虽然腿短),精准地命中王也和诸葛青的后脑勺。两人只觉后脑一痛,眼前彻底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他们再次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两只待宰的猪猡,倒吊在刘五魁家窗外的一棵大树上,晃晃悠悠。清晨的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耳边是刘五魁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和越来越多的村民嘈杂议论声。
“村长!就是他们两个!半夜偷偷摸进我家!想偷我哥的胖虎!”刘五魁指着树上倒吊的两人,对着闻讯赶来的马仙洪大声控诉,小脸气得通红,“要不是胖虎厉害,差点就被他们得手了!这两个坏蛋!人渣!小偷!”
马仙洪看着树上狼狈不堪、晕头转向的王也和诸葛青,又看看刘五魁怀中正得意洋洋抱着臂、眯着眼、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关公胖虎,嘴角抽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而树下,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过来,对着树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王也和诸葛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次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而他们对杨锦天,以及那个神秘的老君观,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更加旺盛的好奇(与心理阴影)。
第505章 血溅碧游村15
那天上午,碧游村中央空地上演了一出颇为滑稽又令人无奈的场景。王也和诸葛青被刘五魁用麻绳捆得结实实,倒吊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像两条风干的咸鱼,随着晨风微微晃荡。两人皆是鼻青脸肿,头发散乱,衣服也沾满了尘土草屑,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青年才俊的风采?尤其是诸葛青,那总是眯着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尴尬和生无可恋。
树下围了不少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刘五魁双手叉腰,小脸气得通红,正对着闻讯赶来的马仙洪和陆续聚集的其他上根器,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这两个“夜闯民宅、意图盗窃”的“坏蛋”。她怀里的关公胖虎娃娃则眯着眼睛,抱着那柄迷你青龙偃月刀,一副“深藏功与名”但嘴角微翘的得意模样。
马仙洪头疼不已。王也和诸葛青毕竟是他邀请来的客人,实力背景都不简单,弄成这副样子实在难看。可刘五魁占着理,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虽然“赃”是个活娃娃),村民们也义愤填膺,他也不好强行偏袒。
就在局面僵持,王也和诸葛青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到平行世界尽头时,救星到了。
杨似雯和杨锦天叔侄俩一前一后快步走来。杨似雯依旧是那副冷峻面孔,但眉头微皱,显然也觉得这事棘手且丢人。杨锦天则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无奈和几分“家门不幸”的讪笑。
“五魁妹子,还有各位乡亲,实在对不住。”杨似雯走到人群前,先是对着刘五魁和周围村民抱了抱拳,语气诚恳,“是我管教不严,这两个……是我侄孙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晚辈。他们年轻好奇,行事莽撞,惊扰了五魁和红中,更触犯了村规。我代他们向各位赔罪。”说着,他竟真的躬身行了一礼。
杨锦天也赶紧跟上,陪着笑脸作揖:“对对对,五魁妹妹,各位大叔大婶,都是我这两个朋友不懂事!他们绝对不是坏人,就是……就是脑子一抽,对!好奇心害死猫!我保证,回头一定好好教育他们!让他们给五魁妹妹赔礼道歉,打扫村子一个月……不,三个月!”
村民见杨似雯这位实力深不可测、平日不苟言笑的“猛人”如此郑重道歉,又看杨锦天这个最近颇得人缘(主要是发丹药和治病)的年轻人也态度诚恳,怒气便消了大半。加上马仙洪在一旁打圆场,说会给刘五魁家补偿,并加强对客人的管理,村民们这才渐渐散去。
杨似雯亲手将王也和诸葛青从树上放下来,解开绳索。两人落地时腿脚发麻,踉跄了几下,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揍的,一半是臊的。杨似雯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回去收拾一下,晚上来找我。”那眼神里的意味让两人心里一凛,知道这事还没完,少不得一顿训斥甚至“加练”。
一场风波,总算在杨似雯叔侄的面子和道歉下暂时平息。
另一边,马仙洪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刘五魁怀里那个“罪魁祸首”吸引了。他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这个穿着关公戏服、抱着小刀的胖虎娃娃。娃娃此刻正眯着眼,仿佛在打盹,但马仙洪能清晰感觉到,它体内蕴含着一股纯净、浩大、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灵性波动。这绝非寻常傀儡或精怪可比。
“杨……杨兄弟,”马仙洪转向一旁的杨锦天,语气充满了求知欲,“这……这位‘道友’,究竟是何来历?万物有灵不假,但要使一件死物产生如此完整、灵动、甚至拥有独立性格和强大力量的‘灵’,简直闻所未闻!”
杨锦天摸了摸鼻子,解释道:“马村长,这不是自然生灵,也不是点化精怪。这是一种我们老君观秘传的‘附灵术’。简单说,就是将早已存在的、强大的、纯净的‘灵’或‘意念’,通过特殊的仪式和载体,请过来一部分,暂时或长期附在这娃娃身上。”
他指了指胖虎娃娃:“这里面附着的灵,是我们老君观世代供奉的一位尊神——‘太上喵喵胖老山君仙尊’的一缕分神意念。我们观名里的‘老君’,指的就是这位仙尊。”
马仙洪:“……”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在心里疯狂吐槽:太上老君?!合着你们供奉的太上老君是只胖老虎?!还是“喵喵胖老山君”?!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但看杨锦天一脸严肃认真,不像开玩笑,而且那娃娃散发的神圣气息做不得假,他也只能把吐槽咽回肚子。
他又想起这娃娃一口地道的川渝方言,忍不住问:“那……这位仙尊的口音……”
“哦,这个啊,”杨锦天理所当然地说,“仙尊当年在蜀中一带显圣最多,香火最盛,立了不少庙。受那一方水土信众的愿力影响,分神带点当地口音,很正常嘛!”
马仙洪无言以对。只见那关公胖虎娃娃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伸了个懒腰(虽然脖子短看不太出来),然后从刘五魁怀里跳下来,落到院中的空地上。它站稳身形,两只小短爪重新握紧那柄迷你青龙偃月刀,竟有模有样地摆开了一个起手式。
下一刻,让马仙洪再次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胖虎娃娃就在那方寸之地,舞起了一套极其标准、刚猛、带着凛然杀伐之气的“春秋大刀”套路!撩、劈、砍、抹、云、斩……招式连贯,劲力吞吐(虽然刀是玩具刀),气势十足!配合它那身绿袍金甲和严肃(自以为)的胖虎脸,本该是威武不凡的一幕。
然而……它太矮了,太胖了,圆滚滚的身子做出那些大开大合的动作,总有种莫名的喜感。尤其是它试图做一个“力劈华山”的招式时,因为胳膊短,刀举得不够高,更像是在头顶上方滑稽地挥了挥。舞到兴起,它还会“嘿!”“哈!”地配上几声奶声奶气的川普呼喝。
马仙洪看得嘴角直抽,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真笑出声,下一秒那柄玩具刀可能就会带着真实的杀气拍到自己脸上——昨晚王也和诸葛青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一套刀法舞罢,胖虎娃娃收势站定,微微有些气喘(装的?),把刀往地上一杵,抬起圆脑袋,眯着眼看向马仙洪,川普再次响起:“啷个?看呆咯?老子这套刀法,当年在长坂坡……咳,反正是厉害得很!你个瓜娃子要学不?”
马仙洪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仙尊神威,晚辈佩服!” 他心中却是震撼不已。这娃娃不仅灵智极高,能说会道,居然还精通武艺(虽然看起来搞笑),更散发出一种让人心安神宁、似乎能驱散病气阴邪的纯净能量场。待在它附近,连呼吸都觉得顺畅许多。
另一边,刘五魁扶着哥哥刘红中从屋里走了出来。短短几日,刘红中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脸上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有了健康的红润,眼神也清亮了许多,虽然依旧瘦弱,但站立行走已无大碍,不需要人时时搀扶。他感激地看向杨锦天,又目光柔和地落在院中那个舞完刀正嘚瑟的胖虎娃娃身上。
刘红中的康复,杨锦天那堪称神奇的丹药居功至伟,彻底拔除了“病童子”命格带来的侵蚀之力,补益了亏空的气血。但关公胖虎娃娃的作用同样不可忽视。它就像一个小型的、活化的“净化与增益光环”,持续散发着温和而强大的正能量,驱散屋内残留的阴秽,潜移默化地温养着刘红中脆弱的身心。更奇妙的是,刘红中似乎天然对这个娃娃有着极强的亲近感和依赖感,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它才能安然入睡,仿佛这娃娃能带给他最深的安全感。
(注:原先那个普通的、放在刘红中床头的胖虎玩偶,已经被杨锦天小心地收回了。那个玩偶虽然也有附灵,但更多是基础守护,且对杨锦天而言意义非凡——那是他尚未出生时,他父亲杨似飙怀着对未出世孩子的爱意与期盼,亲手一针一线缝制、并请师父刘仁勇进行基础附灵的。对杨锦天来说,那是父亲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无比珍贵,自然不能长久放在别处。)
此刻,刘家小院里,阳光和煦。刘五魁蹲在关公胖虎旁边,用手指轻轻戳着它软乎乎的肚子,咯咯直笑。胖虎娃娃一脸“莫挨老子”的嫌弃,用短爪推开她的手,却又没真的用力。刘红中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微笑着看着妹妹和娃娃玩闹,久违的轻松与暖意弥漫在他周身。他是真心喜欢这个既威武又可爱、既强大又贴心的“守护神”。
这时,杨高也探头探脑地溜达到了院门口。他早就听说了这个神奇的、会说话会打架的胖虎娃娃,好奇得心痒痒。见院内气氛融洽,他大着胆子凑过去,伸手就想摸一摸胖虎娃娃那身看起来手感极好的仿毛。
“嘿嘿,胖虎仙尊,让我摸摸……”
他的手还没碰到,那胖虎娃娃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猛地一转身,圆滚滚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弹跳起来,“咚”一声,用小脑袋(或者说是头顶的绿冠)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杨高的额头上!
“哎哟!”杨高痛呼一声,捂住额头。
胖虎娃娃落地,叉着腰(如果那算腰的话),仰头瞪着杨高,川普带着毫不客气的教训口吻:“没大没小!爪子往哪儿伸?!你个没礼貌滴瓜娃子!”
它似乎说顺了嘴,又补充了一句:“投胎了那么多次都还是这副德性,一点长进都莫得!” 话一出口,它自己似乎愣了一下,绿豆大的眼睛(眯着时看不见)闪过一丝极快的光,立刻转移了话题,语气更加“气愤”:“还有!听说你以前还欺负红中娃儿?你个瓜娃子,小小年纪不学好!今天老子就替……替天行道!教训教训你!”
说着,它又抄起了那柄迷你青龙偃月刀,迈着小短腿就朝杨高冲了过去,一边冲一边喊:“看刀!龟儿子莫跑!”
杨高吓得抱头鼠窜,在小小的院子里被一个两尺高的布娃娃追得上蹿下跳,连连求饶:“仙尊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哎哟!别打脸!”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充满了刘五魁快活的笑声和刘红中无奈的摇头,连一旁原本严肃的马仙洪都忍不住莞尔。阳光,笑声,追逐打闹,还有那散发着温暖守护气息的关公胖虎娃娃,构成了一幅碧游村难得一见的、充满生气与趣味的温馨画面。这个来自平行世界、承载着古老信仰与奇妙术法的玩偶,似乎正以其独特的方式,悄然融入这个村子,带来改变与守护。
第506章 血溅碧游村16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将碧游村外的山林彻底吞没。仅有稀疏的星光和远处村落零星的灯火,为这片黑暗提供些许微不足道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夜露的气息,更深处,似乎还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山林精怪的躁动与不安。
林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人影憧憧。杨似雯面色沉凝,带着白天刚闯了大祸、此刻显得有些蔫头耷脑的王也和诸葛青走了过来。马仙洪、李德宗和杨高早已等在那里,三人神色也颇为严肃。另一边,仁康师叔和杨锦天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并非寻常的黄符纸,而是一块块约莫巴掌大小、两指厚的平整木板。木板上用利器刻蚀出复杂精密的凹槽纹路,此刻正被均匀地涂上某种特制的、泛着微光的粘稠“印泥”。仔细看去,那些凹槽纹路赫然是各种符篆的图案!这竟是批量制作符箓的“凸版印刷”工具!只是这“印泥”显然非凡品,带着浓郁的灵炁。
马仙洪见人齐了,率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压抑的怒火:“最近村子附近很不太平,妖氛日盛。几天前有狐狸精摸进鸡圈,虽然被杨先生随手解决了,但只是个开始。前夜更离谱,两只战力少说四万的朱雀族大妖,竟然也敢潜到村子附近,意图不轨!” 他目光扫过众人,“真当我们碧游村是泥捏的,谁都能来踩一脚,想吃人就吃人?”
他话音落下,杨锦天那边也准备好了。他抱起一摞已经“印刷”好的木板符牌,开始分发。“每人四块,拿好。功能都刻在上面了,注入一丝真炁就能激发。”他一边发一边快速说明,“‘报警符’,感应到超过设定阈值的妖气或恶意接近,会发出特定频率的灵炁波动,我们手上的接收板(他晃了晃另一只手里一块更大的、刻着复杂回路的木板)会有显示;‘追踪符’,沾到目标身上或残留气息上,可以指引方向;‘驱逐符’,能释放令低等妖物不适的气息,驱散普通野兽;‘爆炸符’……”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目光严厉地扫过在场的某人,重点落在了眼神游移的杨高身上:“……先说清楚,这‘爆炸符’名字唬人,威力被我刻意削弱调整过了!爆炸声音巨响,光芒刺眼,但冲击波和破坏力极其有限,顶多把人炸个灰头土脸、头发竖起,主要作用是制造巨大动静示警,吓阻和标记目标!千万别乱用!尤其是某个惹事精!”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杨高缩了缩脖子,一脸讪讪。前几日他拿到杨锦天发的五雷符,一时手痒,没听清叮嘱就当场试验,结果一道雷光歪打正着劈中了村尾的猪圈,不仅把圈顶炸了个窟窿,还吓得几头小猪惊厥过去。杨锦天又是赔钱修葺,又是拿出安神丹药给小猪“治病”,好一番折腾才安抚下养猪户大娘的怒火。杨高也因此被罚,今晚必须参与布置防御,戴罪立功。
王也接过符牌,感受着上面流转的平稳炁息,皱了皱眉,低声道:“搞这么大阵仗……万一被‘公司’那边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会不会有麻烦?”
杨锦天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显然早有准备:“放心,我研究过你们这边‘公司’的相关管理条例。他们禁止的是‘未经授权、可能造成大规模伤亡或严重社会影响的超凡力量运用’。我们这些符牌,威力被严格限制在‘警示’和‘非致命驱离’范畴。爆炸符听响看亮,不伤人;报警符和追踪符能量波动微弱且特定;驱逐符更是范围小、效果温和。我们这是在‘村民自发进行山林安全防卫’,合情合理。再说了,”他眨眨眼,“我们针对的是‘大型危险野兽’(他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小型动物一般不会触发,最大限度减少误报和环境影响。就算‘公司’真有人闲得蛋疼来查,也挑不出大毛病。”
众人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且符牌确实感觉不到危险杀伐之气,便也安心接过。轮到杨高和李德宗时,杨锦天将符牌递过去,看着这两个半大少年,语气难得严肃:“你们两个,一组,互相照应。遇到情况,优先激发报警符,然后……看情况决定是周旋还是撤退。尤其是你,杨高,管住你的手和好奇心!”他又瞥了一眼杨高手里另外一个小桶,里面是五颜六色、但看起来有些粘稠的液体,“那是‘标记涂料’,印在树上或石头上,干了就变透明,但会留下特殊的能量印记,配合追踪符用。省着点,别乱涂乱画!”
杨高撇撇嘴,接过东西。那涂料入手微凉,虽然颜色鲜艳,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特的、近乎惰性的能量,一旦印上物体,能量便附着上去,颜色却会迅速隐去,确实阴险……啊不,是巧妙!
很快,众人分好工,四散没入林间黑暗,前往预先划定的几个方向布置符牌和标记。杨锦天和杨似雯对视一眼,也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杨高、李德宗这一组的后方不远处。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最近妖怪活动频繁得不正常,实力还越来越强,很难不让人怀疑是针对性报复。能出动两名四万战力的朱雀族刺客(虽然被神秘高大道人秒了),背后的势力绝对不简单。杨高这小子是个惹祸精,李德宗虽然沉稳但毕竟年轻,他们得暗中看着点。
林深树密,月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杨高和李德宗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在林间穿行,按照指示,将报警符和驱逐符布置在视野开阔或兽径交汇的关键节点,偶尔在不起眼的树干或岩石背面,用刷子蘸取那特殊涂料,印上一个巴掌大的、颜色迅速消褪的简单符文标记。
沉默地干了一会儿,杨高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德宗,你……不打算回你那个世界看看吗?任务完成了总得回去交差吧?”
李德宗正将一块报警符卡进树杈,闻言动作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暂时没打算。家里……没什么人了。父亲去得早,母亲后来也跟着去了。二叔公在山上清修,很少下山。两个堂叔在家族公司里忙,平时也见不到。回去也是对着空房子,没意思。” 他话语简洁,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寂寥。
杨高默然,他能理解那种孤独感。自己虽然有大哥,但父亲去世后,家也好像不再是完整的家了。他一边刷着标记涂料,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李德宗听:“我过几个月,想回家一趟,去看看我大哥。他……好像跟局里领导的女儿处得挺好,说不定好事近了。等他成了家,我再赖在家里就不合适了。等将来攒点钱,我打算自己搬出来,那房子……留给他当婚房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然后……想去港城看看外公外婆。我失踪那阵子,他们肯定急坏了。”
他印完一个标记,直起身,望向黑黢黢的森林深处,眼神有些飘忽,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补充道:“我还想……去锦天堂叔他们那个世界看看。想去看看……平行世界的我爸。”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李德宗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他将最后一块符牌放好,正打算收拾工具换下一个点。
突然!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高一矮,皆戴着造型夸张诡异的鬼面面具。高的那个身形修长挺拔,如同夜色中的竹竿;矮的那个虽然只有一米五几,却异常敦实,肌肉将身上的紧身衣撑得鼓鼓囊囊,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爆炸性的力量感。那张面具是惨白的骷髅脸,咧着大嘴,伸出一条血红的长舌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李德宗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是识货的,一看那矮壮汉子的站姿和体魄,就知道对方是修炼横练硬功的顶尖高手!而且气息凝练沉厚,绝非庸手!
“杨高!去叫人!”李德宗低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同时迅速将手中工具扔到一边,猛地扯掉了自己的上衣。月光下,他年轻但已显精悍的上身肌肉贲张,皮肤迅速泛起一种深邃的紫黑色泽,丝丝缕缕凝练的紫色炁息从毛孔中渗出,缭绕周身,如同燃烧的紫色火焰——紫炁玄金臂,全力催动!他双掌微曲,摆出了虎爪功的起手式,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前方两人。
那矮壮面具人见杨高闻言转身,运起风神腿,身形如风般向后疾退,试图逃离,却并不着急。他对旁边的高个子沙哑地说了一句:“你去追那滑溜的小子,这个硬点子,交给我。”
高个子面具人一言不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杨高逃离的方向追去。然而,杨高的风神腿在逃命方面确实已得几分“捕风捉影”的精髓,身形在林间转折灵动,速度极快,那高个子一时竟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空地上,只剩下李德宗与那矮壮面具人对峙。
矮壮面具人看着李德宗身上升腾的紫炁和那扎实的虎爪架势,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紫炁玄金臂……金刚门的弟子。没想到,除了杨锦笙,金刚门这一代还有你这样的好苗子。” 他似乎对异人界各派年轻才俊颇为了解。
李德宗闻言,心中警惕更甚,沉声道:“柴派横练?阁下是……柴言?” 他能认出对方功法特征,这份眼力让矮壮面具人也微微一愣。
“眼力不错。” 矮壮面具人赞了一句,随即伸手,缓缓摘下了脸上那滑稽又恐怖的鬼面面具,露出一张线条硬朗、饱经风霜的中年面孔。正是异人界横练一道有名的高手,柴言!他随手将面具扔到一边,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本就魁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裸露出的皮肤瞬间覆盖上一层如同精金钻石般的璀璨鎏金光泽!那光泽并非静止,而是随着他体内磅礴炁息的运转隐隐流动,筋骨线条在皮下清晰凸显,坚硬如铁,整个人仿佛一尊由金属浇筑而成、无坚不摧的鎏金战神!柴派横练,全力运转!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股同样以“坚不可摧”着称的护身神功,瞬间对撞!
李德宗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横练前辈,虎爪功的巧妙变化恐怕难以奏效,索性放弃了花哨招式,将紫炁玄金臂催动到极致,选择了最直接、最硬核的方式——硬碰硬!
“轰!!”
第一记对撞,是肩膀对肩膀的野蛮冲撞!两人如同两头愤怒的公牛,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林间炸开,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旁边几棵碗口粗的树木,竟被这纯粹力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震得咔嚓作响,树干上出现裂纹,缓缓倾斜、倒下!
烟尘稍散,两人皆是身形一晃,后退半步,眼神更加凝重。李德宗只觉得半边身子发麻,紫炁剧烈震荡,对方的力量和坚硬程度超乎想象。柴言眼中则闪过惊异,这年轻人的根基扎实得可怕,紫炁玄金臂的火候竟已如此深厚,硬接自己一记冲撞只是气血翻腾,未露败象。
“好小子!”柴言低吼一声,不再保留,双拳一握,鎏金光泽大盛,如同两柄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李德宗胸腹!李德宗咬牙,紫色炁息凝聚于双臂,不闪不避,以臂格挡,同时寻隙反击,拳头、手肘、膝盖都成了武器,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溅起点点火星(炁息对撞的光效)。林间仿佛有两尊金属巨人在搏斗,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地面龟裂,纯粹的肉体力量与护身炁劲的碰撞,充满了暴力美学,震撼人心!
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轩轾。李德宗胜在年轻气盛,紫炁玄金臂刚猛凌厉;柴言则经验老辣,柴派横练根基深厚,劲力运用更显圆融。战斗的余波不断破坏着周遭环境,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亡命狂奔的杨高将风神腿催动到了极致,耳畔风声呼啸,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他能感觉到后面那高个子追兵的气息并未被完全甩开,如同附骨之疽,且速度似乎也在逐渐提升,显然身法不凡。危急关头,他猛地想起杨锦天今晚给的符牌中,有一张特殊的、被额外叮嘱过非万分危急不得使用的“挪移符”!
顾不得心疼和犹豫,杨高一边狂奔,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符牌,凭着感觉注入一丝真炁,猛地将其中一张撕开!
“嗡——!”
手中符牌瞬间化为齑粉,一股柔和但强大的空间之力将他包裹。杨高只觉得眼前一花,景物飞速流转、坍缩,一种轻微的失重和眩晕感传来。下一秒,他脚踏实地,定睛一看,自己竟已身处另一片林间空地,而杨锦天正一脸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自己!
“我靠!”杨锦天吓了一跳,看清是杨高后,随即肉痛地跳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败家玩意儿!挪移符!你这就用了?!你知道这玩意儿多难炼吗?材料多贵吗?老子存货都没几张!你遇到什么了?被狗撵了还是看见鬼了?!”
杨高惊魂未定,气喘吁吁,正要解释,脸色却骤然一变,手指颤抖地指向杨锦天身后的树林阴影。
杨锦天猛地回头,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只见树林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那并非人类,而是一个背生赤红双翼、半人半鸟的怪物!它有着人类般的躯干和四肢,但覆盖着细密的赤红羽毛,面部尖喙突出,眼珠是残忍的琥珀色,双爪如钩,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正是朱雀族的刺客!它似乎早就潜伏在此,或者说,是循着某种追踪手段或空间波动找来的。此刻,它正咧开鸟喙,露出一个混合着残忍与戏谑的狰狞笑容,目光贪婪地在杨高和杨锦天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挑选猎物。
杨锦天脸上的心疼和恼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将还在喘息、惊惶未定的杨高,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他的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在杨高眼中,此刻却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岳。
冰冷的杀意,开始从杨锦天身上悄然弥漫开来,锁定了前方那不速之客。林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大战,一触即发。而杨锦天心中那个关于李德宗姓氏的疑问,在此等危急关头,也只能暂且压下。
第507章 血溅碧游村17
杨锦天看着眼前这半人半鸟、面目狰狞的朱雀族刺客,又瞥了一眼刚从林间阴影中跃出、气息略微急促的高个面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麻烦,一个接一个。
那高个子面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朱雀族刺客,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用某种极快的、近乎意念波动的方式交流了一瞬。随即,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同样的冰冷杀意,异口同声地响起:
“杀‘炸药桶’的儿子!”
目标一致,敌人相同。这一人一妖瞬间达成了最简洁的同盟。他们甚至没有多看对方第二眼,便同时将气机牢牢锁定在了杨锦天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个正惊魂未定的杨高。
杨锦天心中快速盘算。眼前这两个,朱雀族刺客妖炁炽烈,大约在四万三千左右;那高个子人类气息阴柔绵长,约莫四万两千。自己虽是四万四千,还身负混沌体、大伏魔掌等诸多绝学,更有老君观各种秘术丹药傍身,真打起来未必怕了他们。但问题在于,一打二,自己或许能周旋甚至寻找胜机,却绝不可能在护住杨高这个“大累赘”的前提下,迅速解决战斗,甚至可能被拖入僵持,引来更多麻烦。杨高,此刻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和罩门。
那高个子面具人见杨锦天神色凝重,似乎觉得优势在我,主动向前一步,双臂一振,只听“噼啪”几声轻微的骨骼脆响,他那本就修长的双臂似乎又凭空伸长了几分,如同两条柔韧的软鞭,随意摆动间,竟带起凌厉的破空声,空气仿佛都被抽打得扭曲起来。
‘通背拳……还是浸淫多年的高手。’杨锦天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跟脚。通背拳讲究“放长击远、甩臂如鞭”,靠腰背传导劲力,使手臂柔弹如鞭,力达梢节,擅长中远距离的快速连击,劈、挂、摔、弹,攻势如潮,一旦被其节奏带进去,便如陷入狂风暴雨,极难脱身。这种对手,最忌被拉开距离被动挨打,也忌盲目硬拼其长劲。
心念电转间,杨锦天已有了决断。他左手在储物戒上一抹,一道黯淡的乌光悄然落入掌心,那是一柄仅有尺许长短、剑身纤细、通体做过特殊哑光处理、在夜色中几乎毫无反光的小巧飞剑。他右手则背到身后,快速而隐蔽地掏出了两张叠好的符,塞进身后杨高手里,同时低声急道:“拿着!快走!往村子方向跑,边跑边喊!别停!真到绝路再用这个!” 他指的正是那两张保命的挪移符。他自己也得留一张以防万一。
杨高接过符纸,入手微温,看着杨锦天挡在身前的背影,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堂叔你小心!” 他知道自己留下纯属拖累,当下不再犹豫,运起全身真炁,灌注双腿,风神腿全力催动!
“步风足影!”
这一式由风中之神聂风改良自“捕风捉影”的极速身法,在杨高拼尽全力的催动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初速。只见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如离弦之箭般飙射出去,朝着碧游村的大致方向亡命狂奔!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用尽平生力气大喊:
“救命啊——!杀人啦——!有妖怪啊——!!”
凄厉的呼喊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传出去老远。然而,碧游村为了躲避“公司”的审查,本就选址在群山环抱、人迹罕至的深处,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隔着好几个山头,林木茂密,地形复杂。这喊声想要传到村里,引起足够及时的警觉和救援,希望渺茫。马仙洪当初选择这里,看中的就是其隐蔽性,却没想到这也成了此刻救援的阻碍。
(想到这里,杨锦天心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对马仙洪的“佩服”。这家伙胆子是真肥,私占山林,聚集人群,搞“修身炉”批量制造异人……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公司”请他喝一壶了。上次杨锦天半开玩笑地提醒他:“马村长,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么搞的最后啥下场你知道不?‘不正经教’了解下?” 当时马仙洪脸色瞬间煞白,显然是回过味来了。自己这行为,往轻了说是非法占地、非法聚集,往重了说,跟搞邪教、颠覆社会秩序也差不了太多!经杨锦天这么一“点拨”,马仙洪那几天是越想越后怕,感觉自己简直是在法律的悬崖边上跳踢踏舞,还自以为是在绘制理想国蓝图。他甚至能想象出新闻标题:《深山惊现“异人帝国”,头目马某洪被警方一举抓获》……这阵子,马仙洪是又焦虑又后悔,原先那股子“有教无类、改造世界”的狂热劲头,被现实的冷水泼得清醒了不少。)
(不过,杨锦天后来也给他指了条“明路”。方法嘛,无非是“先上车后补票”——利用碧游村现有的资源和如花傀儡的技术优势,先以“协助偏远山村建设、扶贫攻坚”的名义,修路、架缆车、改善基础设施,把村子“洗白”成一个合法合规的“特色文旅村”或“异人技术应用试点村”。然后,再通过正规渠道申请相关资质和牌照,把“修身炉”包装成“潜能开发辅助设备”或“传统医术与现代科技结合的健康调理舱”……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巨大的资金投入和过硬的关系。钱从哪来?杨锦天当时神秘一笑,只说了句:“杨锦鲤是我兄弟。” 马仙洪顿时双眼放光!对啊!那个绝顶、老君观传人杨锦鲤,虽然把杨锦天当“契弟”(工具人小弟),但名义上确实是“兄弟”!有这位大佬做靠山,资金和威慑力都有了!所以,马仙洪最近才如此卖力地加强村子防御,一方面是真心担忧妖患,另一方面,也是怕自己的“洗白上岸大计”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他对仁康师叔的殷勤,除了对知识的渴求,也未尝没有想抱住老君观这条金大腿,彻底摆脱“潜在犯罪分子”身份,跻身“名门正派”的心思。这小子,精明着呢!)
言归正传。杨高这一跑,果然牵动了战局。那高个通背拳高手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就欲追击。他身法诡异,速度竟也不慢。
“你的对手是我。” 杨锦天淡漠的声音响起,同时,他左手屈指一弹!
“咻——!”
那柄哑光短小的飞剑,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直取正欲展翅追击杨高的朱雀族刺客!飞剑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那朱雀族刺客的预料!它原本志在必得的目光瞬间被惊骇取代,不得不放弃追击,赤红双翼猛地一振,炽热的妖焰爆开,身形急速侧闪,同时利爪挥出,险之又险地磕在了飞剑侧面。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飞剑被磕得偏了方向,但灵巧地在空中一个回旋,再次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了上去,剑光吞吐,专攻那朱雀刺客的翅根、关节、眼目等脆弱之处。杨锦天以炁御剑,心神微分操控,不求一击毙敌,只求以这灵动迅疾的飞剑,将这空中优势明显、速度更快的妖族高手牢牢牵制住,限制其行动,让它无法轻易去追杨高或干扰自己。
而杨锦天本人,则在飞剑射出的同时,已如猎豹般扑向了那名通背拳高手!他选择的突进路线极其巧妙,并非直线冲锋,而是踏着一种沉浮不定、吞吐诡异的步法,忽左忽右,身形时而低伏如蛇,时而耸起如鹤,正是白眉拳配套的步法精髓,旨在快速拉近距离,扰乱对方对距离的判断。
那通背拳高手见杨锦天主动近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通背拳最不怕对手拉开距离,但也最擅长在中距离以连绵不绝的“鞭劲”压制,不让对手轻易近身。他吐气开声,右臂如同蓄满力量的皮鞭,带着“呜”的一声凄厉风响,由下而上,一记狠辣的“通背摔掌”直劈杨锦天面门!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杨锦天仿佛早已料到他这一击。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他沉肩坠肘,身形猛地一矮,如同泥鳅般从对方挥出的手臂下方滑了进去,瞬间切入对方中门!白眉拳讲究“中门护严”,但更擅长“破中门”!这一下突进,时机、角度、身法拿捏得妙到毫巅,恰好是对方长臂甩出、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中门与肋下空门大露的瞬间!
“什么?!” 通背拳高手大惊,想要收臂回防已然不及。杨锦天切入内围,立刻变招,双拳一前一后,如同毒蛇吐信,拳速快得只剩残影!他拳势并不十分刚猛,却异常绵密紧凑,沉肩坠肘,护住自身要害,双拳如同装了弹簧,以短打寸劲,专攻对方胸腹肋下、肩窝肘关节等发力关键之处!这正是白眉拳的近身短打精华!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如同雨打芭蕉。通背拳高手只觉胸腹间一阵闷痛,气血翻涌,更麻烦的是,肩肘关节被对方蕴含着穿透性劲力的拳头点中,又酸又麻,原本流畅如鞭的劲力运转顿时滞涩!他想施展通背拳的摔、靠技法,但杨锦天贴得太近,如影随形,他那“长鞭”根本甩不开,反而因为贴身太近,关节被制,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
杨锦天得势不饶人,拳法再变,拇指紧扣食指中节,凸出中指第二指关节,形成了锐如鸟喙的“凤眼拳”!这凤眼拳专打穴位,穿透力极强!只见他瞅准对方因疼痛和滞涩露出的破绽,凤眼拳如闪电般点向其肩井穴、臂臑穴!
“呃啊!” 通背拳高手闷哼一声,右半边身子一阵酸麻,几乎抬不起来。他心中骇然,知道自己遇到了克星!这年轻人的拳法看似不如自己刚猛暴烈,却绵密如网,专破自己发力关节和节奏,贴身近打更是将自己通背拳“放长击远”的优势彻底废掉!
另一边,杨高将风神腿用到了极致,耳畔风声呼啸,两旁的树木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离战场越远越好!
他的“步风足影”在直线冲刺上的速度确实惊人,起步爆发力极强,瞬间就将身后的追兵甩开一截。然而,他的逃跑技巧,实在太过稚嫩。他只是一味地朝着自认为是碧游村的方向闷头狂奔,遇到树木、岩石、沟壑,要么硬闯,要么仓促变向,完全没有利用复杂地形来阻滞或迷惑追兵的意识。他慌乱的呼喊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和状态。
若是杨锦天面临这种追杀,绝不会如此狼狈。他首先会冷静判断追兵的速度上限、身法特点、感知范围,然后选择最有利的逃跑路线,时而疾驰,时而隐匿,利用环境制造假象,甚至可能故意留下错误痕迹引诱追兵,或者在合适的时机突然反打,扰乱对方节奏后再继续撤离。逃跑,也是一门学问,需要极佳的心理素质、环境利用能力和战术头脑。显然,杨高在这方面,还差得远。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只知道凭借本能狂奔,却不知如何与猎手周旋。
此刻,林间的战斗仍在继续。杨锦天以飞剑牵制朱雀刺客,以白眉拳近身压制通背拳高手,看似从容,实则心神消耗巨大,需要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压力。但他目光冷静,招式老辣,每一次应对都恰到好处,充分展现了一名经历过实战磨砺、身经百战的异人高手应有的素质。他知道,必须尽快解决或者重创其中一个,才能打破僵局。他的目光,锁定了眼前这位关节受制、气息已乱的通背拳高手。
第508章 血溅碧瑶村18
杨高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心脏疯狂擂动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味。风神腿的“步风足影”被他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地步,双腿肌肉因为过度压榨而微微颤抖,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稍微放慢速度。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视线因为剧烈的运动和肾上腺素飙升而有些模糊,只能凭着记忆和对远处依稀灯火的朝向,在一片漆黑、枝杈横生的山林中拼命奔逃。
快了,就快到了!他已经能看到前方树林变得稀疏,甚至隐约听到了村子边缘传来的、被风声模糊了的细微人声!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胸腔里燃起。
就在他鼓足最后一丝力气,准备冲出最后一片灌木丛,踏入相对开阔的村边空地时——
斜刺里,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以远超他此刻反应极限的速度猛地窜出!不是从后面追击,而是从侧前方的阴影里发动了精准的伏击!
杨高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腰侧,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胸口撞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差点背过气去。还没等他挣扎起身,那道黑影已经如同附骨之蛆般压了上来,沉重而充满恶意地骑坐在他的腰腹之间,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紧接着,是雨点般落下的拳头!
不是那种带着内劲、讲究章法的攻击,而是纯粹的、野蛮的、充满侮辱性和发泄意味的殴打!拳头如同铁锤,又快又狠,专门照着他的脸、他的脑袋招呼!
砰!砰!砰!砰!
杨高只觉得鼻梁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嘴角破裂,血腥味弥漫口腔;眼眶遭受重击,视线瞬间一片模糊,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和脸上火辣辣的痛楚。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死死闭上眼睛,蜷缩起身体,用双臂紧紧护住头部要害。
“哈哈哈!小杂种!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一个沙哑、癫狂、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快意的声音,如同破锣般在他头顶响起,伴随着每一记重拳。
袭击者,正是全性中有名的凶徒,“拳狗烂”。此人痴迷于修炼各种外家硬功和凶狠拳法,但并非为了追求武道,而是纯粹享受以强凌弱、肆意施暴的快感。他好斗成性,残忍无情,战斗风格如同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不计后果,只求将对手撕碎。其赖以成名的“疯狗拳”,更是靠着激发肾上腺素,以近乎本能的方式进行快如闪电的突袭和连打,配合他天生对对手攻击节奏的敏锐观察,往往能在近身缠斗中迅速占据上风,将对手拖入他最擅长的、毫无规则的烂仗泥潭。
拳狗烂与杨高父亲“炸药桶”杨锦成的仇怨,堪称不死不休。多年前,他依仗武力欺凌弱小,恰好撞上了脾气一点就着的杨锦成。结果不言而喻——他被暴怒的“炸药桶”单手擒拿,然后……被硬生生暴打了整整三个小时!杨锦成甚至没有动用多少真炁,纯粹凭借碾压性的肉体力量和战斗技巧,像猫戏老鼠般,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一拳一脚地折磨他。那不仅仅是肉体的酷刑,更是精神上的彻底凌辱与摧毁。三个小时里,他听着杨锦成用最粗鄙、最刻薄的语言嘲笑他的弱小、他的无能、他那可笑的“疯狗拳”,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刀子,扎进他本就扭曲的自尊心里。
最终,像扔垃圾一样被丢进监狱的拳狗烂,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复仇!对“炸药桶”的复仇!当杨锦成的死讯传来时,他在监狱里狂笑了整整一夜,但随即是更深的空虚和扭曲——仇人死了,他的仇找谁报?
于是,这份扭曲的仇恨,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炸药桶”的血脉身上。他像最耐心的毒蛇,在越狱后的两年多里,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杨锦成后代的消息。他很快排除了陈光杰——那个年纪轻轻就已半步绝顶、在黑马警局任职、性格狠厉冷静的“炸药桶”长子,绝不是他能招惹的。他的目标,锁定在了杨高身上。这个被父亲娇惯、性格张扬却实力平平、如今似乎卷入某些麻烦在四处躲藏的次子,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复仇对象!
他追踪了很久,付出了不少代价,终于得到了杨高可能藏身于西南某处隐秘村落(碧游村)的消息。他隐忍不发,像真正的猎食者一样,在碧游村外围的深山中潜伏、观察,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他知道碧游村有高手,知道杨高身边可能有人保护。他必须一击必中,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报复,然后远遁。
今夜,混乱的妖氛,村子里高手被引开的防御空虚,以及杨高独自一人亡命奔逃的绝佳状态……天时地利人和!拳狗烂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兴奋地沸腾!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小杂种!你爹当年不是很威风吗?啊?!不是喜欢打老子吗?不是喜欢骂老子是废物吗?!” 拳狗烂一边疯狂殴打着身下只能护住头的杨高,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混合着疯狂的笑意喷溅在杨高脸上。他刻意模仿着记忆中杨锦成羞辱他的语气和词汇,每一个字都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怨毒。
他不仅用拳头,还用膝盖狠狠顶撞杨高的肚子、肋骨,甚至试图去踩踏杨高的裆部——这已经触碰了异人圈子里默认的底线,即便是全性中人也大多不耻于此等行径,但拳狗烂早已被仇恨和疯狂吞噬,哪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底线?他现在只想用尽一切方式,折磨、侮辱这个仇人之子,将他父亲施加给自己的痛苦,百倍千倍地偿还回去!
“你爹死了!死得好啊!哈哈哈!可惜老子没亲手宰了他!不过没关系,宰了你也是一样!你们杨家的种,都该死!” 他喘着粗气,暂时停下了雨点般的拳头,似乎是打累了,也可能是想更好地欣赏杨高此刻的惨状。他伸手,一把揪住杨高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鼻青脸肿、满是血污的脸,然后,朝着这张脸上,“呸”地一声,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极致的侮辱和剧痛,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杨高有些混沌的意识。在最初被打懵的几秒钟后,强烈的求生欲和一股从心底涌起的、混合着愤怒、屈辱和狠劲的火焰,迅速压倒了恐惧。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死在这种人渣手里!给老爸丢人!
他知道,面对这种力量、体重和经验都远超自己、且处于绝对上风的敌人,胡乱挣扎反抗只会消耗体力,暴露更多破绽。在被压制的最初,他就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放弃无效的抵抗,将双臂和蜷起的双腿化为最坚固的盾牌,死死护住头部、脖颈、胸腹和下身要害,将身体受击面积减到最小,同时默默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打击,等待,等待那唯一可能出现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在剧痛中保持着一丝清醒,用身体的触感去感受对方的节奏、力道、呼吸。他能感觉到骑坐在自己身上的拳狗烂,因为疯狂的殴打和叫骂,气息开始变得有些紊乱,那揪着自己头发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过度和体力消耗。
就是现在!
当拳狗烂停下拳头,揪着他头发啐痰,气息出现那一瞬间的松懈和上扬,全身力量因为动作变化而出现短暂重分配,胸口和脖颈完全暴露且放松的刹那——
杨高动了!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污秽,被揪着头发仰起的脸上一片麻木,但那双肿胀的眼睛里,却骤然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他护在头侧的右臂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以咏春拳中经典的“寸劲”发力技巧,猝然弹出!拳速快如闪电,目标直指拳狗烂因为抬头啐痰而暴露无遗的咽喉要害!
这一拳若是打实,足以让拳狗烂瞬间窒息甚至喉骨碎裂!
拳狗烂毕竟是身经百战(虽然多是欺凌弱小)的凶徒,对危险的直觉极其敏锐。在杨高手臂微动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杀机,心中冷笑:“就知道你小子会来这手!” 他反应极快,立刻松开揪着头发的手,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和脖颈前方,准备硬接这一拳,然后顺势抓住杨高的手臂,彻底废掉他反抗的可能。
然而,杨高的拳头在即将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五指却猛地张开!拳狗烂只看到一片灰黄色的东西劈头盖脸地朝自己眼睛撒来!
泥沙?!这小子什么时候抓了一把泥沙在手里?!
拳狗烂万万没想到,杨高看似拼死一击的寸拳,竟然只是个虚招!真正的杀招,是这阴险歹毒的“撒泥沙迷眼”!他猝不及防,虽然下意识闭眼扭头,但仍有大量粗糙的沙土和灰尘钻进了他的眼睛、鼻孔和嘴巴!
“啊!我的眼睛!呸!呸!” 拳狗烂顿时发出一声痛呼,眼睛传来剧烈的刺痛和异物感,瞬间泪流满面,视线一片模糊。他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戏耍的暴怒!这小子,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但他战斗经验丰富,知道此时绝不能慌乱。眼睛受伤,首要任务是护住头部,防止对方趁势猛攻要害!他顾不上眼睛的剧痛,立刻双臂抱头,身体向后弹起,试图与杨高拉开距离,重新调整态势。
然而,他又一次错估了杨高。
一个在生死关头敢用泥沙迷眼的对手,怎么可能遵循所谓的“江湖道义”?怎么可能只满足于让你暂时失明?
就在拳狗烂忍着剧痛、双臂抱头向后跃起的那个瞬间——他身体重心上提,双腿为了发力蹬地而微微分开,下半身空门大开!
而一直被他压在身下、似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杨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风中劲草!”
杨高心中低吼,蓄势已久的左腿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以风神腿中追求“快中藏劲,轻劲透体”的精妙腿法,由下而上,疾如流星,狠辣无比地撩踢而出!目标,正是拳狗烂双腿之间,男人最脆弱、最要命的部位!
这一腿,蕴含了杨高所有的愤怒、屈辱、求生欲望,以及风神腿特有的那种看似飘柔、实则重击的穿透性劲力!
“嗷——!!!!!”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陡然划破了村边的夜空!那声音之痛苦、之绝望,让远处隐约听到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拳狗烂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了要害,抱头的双臂瞬间松开,双手下意识地捂向裆部,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因为剧痛和窒息,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喊不出来,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倒气声。他跃起的动作被强行打断,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摔落在地,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杨高却得势不饶人!他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虽然浑身疼痛,鼻血长流,但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怜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他在风险投资公司那一次次险死还生的任务中,用血泪换来的教训!对付拳狗烂这种以虐杀为乐、毫无底线的疯狗,任何手段都不为过!
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和晕眩,运起风神腿,身形如风般绕着倒地抽搐的拳狗烂游走,腿影纷飞,专踢对方的下三路——膝盖侧后方、脚踝、还有那已经遭受重创的裆部!每一次踢击都又快又狠,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这一脚,替我爸踢的!”
“这一脚,替我自己踢的!”
“这一脚,替所有被你欺负过的人踢的!”
杨高一边踢,一边低声嘶吼,将三年来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以及刚才被侮辱殴打的愤怒,全部倾泻在腿影之中。他打得很聪明,绝不轻易靠近对方可能反击的上半身,只是绕着圈,用腿功进行中距离的持续打击,扩大战果。
拳狗烂此刻的惨状,比刚才的杨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裆部,脸上糊满了泥沙、泪水和鼻涕,肿胀不堪,原本凶戾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似纨绔、实力平平的“炸药桶”之子,动起手来竟然如此狠辣、阴险、不计后果!完全打破了他对“名门之后”的刻板想象。杨锦成虽然暴力羞辱,但至少守着一份强者的“规矩”,可这小子……简直像个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亡命徒!
杨高最后狠狠一脚踹在拳狗烂的肋部,将他踢得翻滚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他自己也踉跄着后退几步,靠着另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淌下,浑身如同散了架一样疼痛,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团如同烂泥般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夜风吹过林间,带起一阵凉意,也吹散了部分血腥和暴戾的气息。远处碧游村的灯火似乎更清晰了一些,隐隐有嘈杂的人声和奔跑声传来,显然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村里的注意。
但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从杨高身后的密林深处弥漫开来。
杨高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只见那漆黑如墨的树林阴影中,两点猩红如血的凶光骤然亮起,如同地狱的灯笼。紧接着,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完全由阴影和实质杀气凝聚而成的猛虎轮廓,缓缓浮现,无声无息,却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仿佛自亘古蛮荒踏出,将杨高和地上奄奄一息的拳狗烂,一同笼罩在了它冰冷而饥饿的注视之下。
第509章 血溅碧游村19
“如虎添翼”——自古以来,背生双翅的猛虎形象,便是力量、凶悍与超凡的终极象征之一。而在这平行世界的妖族之中,飞虎王便是这等存在活生生的体现。作为老牌妖王,他实力雄厚,凶威赫赫,更难得的是那份在绝顶强者手下屡次逃生的机警与保命本事。他曾在这个世界的绝顶杨程光那深不可测的手段下惊险脱身,更曾在“炸药桶”杨锦成那狂暴无匹、不死不休的追杀中保住性命,虽然每次都付出惨重代价,狼狈不堪,但“活着”本身就是实力与运道的证明。他的实力或许称不上此界最顶尖,但也绝对稳居一流妖王之列,足以令绝大多数异人和妖族望风披靡。
朱雀一族在碧游村附近连续折损三名精锐高手(包括两名四万战力的刺客和一名可能的前哨)的消息,并未瞒过飞虎王的耳目。对此,这位老牌妖王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满含轻蔑的冷哼。朱雀族那些玩火的扁毛畜生,向来眼高于顶,自以为血脉高贵,行事张扬,活该吃亏!他飞虎王能活到今天,靠的可不仅仅是爪牙之利,更是审时度势、隐匿潜行的本事。
今夜,他亲自出动,目标明确——杨锦成次子,杨高。这个小崽子身边似乎有高手护卫,村子也有些古怪,但飞虎王有足够的耐心和自信。他将自身那磅礴的妖气收敛得滴水不漏,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穿行竟如狸猫般轻盈无声,完美地融入了山林夜色,仿佛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他就像一位顶级的猎手,冷静地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时机,或是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与绝望。
他看到了杨高与拳狗烂那场丑陋而激烈的搏杀,看到了杨高如何用阴险的手段反败为胜,将那个号称“疯狗”的人类凶徒踢得奄奄一息。飞虎王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人类总是如此,内斗起来比妖族更狠更毒。不过,这小子那股子狠劲和机灵劲,倒是比他那个只懂得硬碰硬爆炸的老爹,多了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他选择在杨高最“得意”的时刻现身。当杨高喘着粗气,倚靠着树干,看似放松警惕(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目光还带着胜利后的余悸与凶狠,死死盯着地上那团“烂泥”时,飞虎王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没有妖气冲天的宣告。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如同从杨高身后的阴影中自然“生长”出来一般,显现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庞大身形。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点,勾勒出他如小山般健硕的虎躯,钢鞭似的长尾轻轻摆动,最骇人的是肩胛骨处那对收敛着、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宽大肉翼,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他微微俯首,那双琥珀色的巨大虎眸,带着捕食者特有的残酷与戏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近在咫尺、背对着他的杨高。
飞虎王很享受这种感觉。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小子惊恐万状地回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放大,被无边的恐惧淹没,然后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那将是多么美妙的开场前奏!他要好好品味这份复仇(对炸药桶迁怒)与虐杀的快感,然后再用最残忍的方式,将这个仇人之子撕成碎片,连灵魂都要嚼碎!
然而,他期待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背对着他的杨高,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但既没有惊恐地回头,也没有瘫软倒地。就在飞虎王微微诧异,以为这小子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失去反应能力时——
杨高那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右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无比清晰挑衅意味的动作,背到了身后,然后……对着身后那恐怖的存在,笔直地、用力地、竖起了一根沾着泥血的中指!
竖完中指,杨高的身体甚至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侧了侧头,似乎用眼角余光极其轻蔑地瞥了身后那巨大的阴影一眼,嘴角似乎还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紧接着,他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一样东西——那张杨锦天额外塞给他保命的挪移符——被他毫不犹豫地撕开!
“嗡!”
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杨高,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在飞虎王那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倏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阵轻微的空间涟漪和几片飘落的枯叶。
飞虎王蓄势待发、准备将杨高拍成肉泥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在了空处!利爪深深嵌入地面,抓出几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碎石飞溅,却连杨高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吼——!!!!”
极致的错愕、被蝼蚁戏耍的暴怒、以及计划落空的狂躁,瞬间淹没了飞虎王的理智!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饱含妖力的恐怖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周围的树木被震得簌簌发抖,落叶如雨,稍细一些的枝干直接咔嚓断裂!远处碧游村的方向,那原本嘈杂靠近的人声和奔跑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虎啸一冲,瞬间死寂,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耻辱!奇耻大辱!他,堂堂飞虎王,竟然被一个战力不过两三万、刚刚经历苦战、伤痕累累的人类小崽子,用如此轻蔑的方式戏耍,然后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自己爪下溜走?!还是用了他最瞧不起的人类符篆手段!
狂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沸腾,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冰冷的杀意取代了戏谑,他现在不想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他要把这整条该死的村子,连同里面所有的人类和那个可恶的小崽子,全部屠戮一空!用鲜血和哀嚎,来洗刷这份耻辱,平息他滔天的怒火!
猩红的杀意充斥虎眸,飞虎王不再隐藏气息,庞大的妖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搅动着夜空云层,山林间百兽蛰伏,瑟瑟发抖。他双翼一振,就要腾空而起,先以雷霆之势摧毁村子的防御,再展开血腥屠杀……
然而,他刚刚振翅,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束缚,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烙印在血脉基因里的、最原始、最深邃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他的怒火,冻结了他的思维,让他浑身每一根毛发、每一块肌肉都僵直冰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颤抖地,落在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树低矮枝桠上的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玩偶?
一个身高不过两尺,圆滚滚、胖乎乎,穿着滑稽的缩小版绿袍金甲,头戴绿冠,怀抱一柄迷你青龙偃月刀的……胖老虎布娃娃?关公打扮的胖虎?
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树枝上,歪着圆脑袋,那双用黑色纽扣缝制的眼睛(此刻似乎有微光流转),正“平静”地“看”着气势汹汹、妖气冲天的飞虎王。
可笑吗?一个玩具娃娃,拦在了一头暴怒的、堪比山岳的绝世凶虎面前。
但在飞虎王的眼中,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他看到的,根本不是那憨态可掬、甚至有点滑稽的布偶外表。透过那层棉布和填充物,他的妖魂感知到的,是一团……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直视的“存在”!那是一团纯粹的概念,是“吞噬”,是“终结”,是凌驾于一切妖族血脉之上的、绝对的“天敌”与“上位者”!仅仅是“看”到那团存在的轮廓(甚至不能算真正看到),他的妖丹就在疯狂颤栗,仿佛下一刻就要自行崩碎!灵魂在尖啸着发出最凄厉的警报:逃!立刻逃!否则会死!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镌刻在他远古血脉记忆最深处的恐惧烙印!在他还只是一只灵智未开、懵懂无知的小虎崽时,族中最古老、最威严的长辈,曾用颤抖的声音,向所有后辈讲述过那个笼罩在妖族头顶千年、如同噩梦般的传说——关于一千八百年前,那场几乎让妖族断绝的“大清洗”,关于那个以妖族为食、所过之处万妖凋零的“一团东西”……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亲眼“见”到……不,是感知到这传说中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气息,一道跨越漫长时光投射下来的影子!
只见那关公胖虎娃娃坐在树枝上,似乎还轻轻晃了晃短腿,然后用那口带着川渝方言味道、本该十分搞笑的语调,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想对这条村子里面的人,做啥子?”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软糯。但落在飞虎王耳中,却不啻于九天神雷炸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妖魂上!尤其是最后那看似随意的“做啥子”三个字,仿佛带着无尽的漠然与审判。
飞虎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自己那只刚刚抬起、还闪烁着寒光、准备挥向村落的锋利前爪上。在被那胖虎娃娃“注视”的瞬间,他只觉得那只爪子仿佛被架在了地狱熔岩之上炙烤,又像是被亿万根带着倒刺的冰锥贯穿!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做出了一个让他事后都觉匪夷所思、却又在当时觉得理所当然的举动——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眼中狠色一闪,另一只完好的前爪并指如刀,裹挟着磅礴妖力,以比攻击敌人时更快的速度、更狠的力道,朝着自己那只被“注视”的、抬起的前爪,狠狠挥下!
“噗嗤!”
血光迸现!一只堪比精钢坚硬、曾撕碎过无数强敌的虎爪,齐腕而断!断面光滑如镜,随即被妖力封住,没有多少血液喷溅。巨大的痛苦让飞虎王浑身肌肉抽搐,但他连哼都没敢哼一声,巨大的虎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将头颅深深埋下,几乎触及地面,用前所未有的、卑微到尘埃里的颤抖声音急急说道:
“大人!小妖知错!小妖一时昏聩,猪油蒙了心!绝不敢对村子有半分不敬!求大人饶命!饶小妖这一次!”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哀求,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气吞山河、欲要屠村的凶威?此刻的他,温顺得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家猫。
胖虎娃娃似乎对他的果断(自残)和认怂态度还算满意,但那平静(在飞虎王听来是漠然)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只断爪上。它用那搞笑的川普,再次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把爪子,给我捡起来。”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就是简单的指令。仿佛在让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捡起自己乱扔的玩具。
飞虎王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用仅剩的前爪,小心翼翼、哆哆嗦嗦地将自己那截断爪捧了起来,举过头顶,像是进献什么宝物,又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姿态恭敬卑微到了极点。
“大人……爪子……在此……小妖,小妖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靠近此地半步!” 他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来。断爪之痛算什么?保住性命和魂魄才是最重要的!
胖虎娃娃似乎终于失去了兴趣,懒洋洋地挥了挥短小的前臂(那迷你关刀也随之晃了晃),吐出一个字:
“滚。”
一个字,如同敕令,又如特赦。
飞虎王如蒙大赦,巨大的身躯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他不敢起身,就这么保持着跪姿,用爪子捧着断爪,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极其滑稽又狼狈的姿态,倒着向后“蹭”了几步,然后才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振翅,三爪并用,连滚带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逃命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与碧游村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撞断无数树木,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慢了一分,仿佛身后不是一只两尺高的布娃娃,而是择妖而噬的洪荒巨凶!那只断爪被他死死攥在剩下的爪子里,仿佛是什么护身符,又像是催命符。
直到那山摇地动的狂奔声彻底消失在远方山林深处,坐在树枝上的关公胖虎娃娃才几不可察地撇了撇那布缝的嘴巴(如果那算嘴巴的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带着浓浓鄙夷的川普小声嘀咕了一句:
“垃圾就是垃圾,这辈子,也就只配在垃圾堆里头刨食了。”
夜风吹过,枝桠轻晃。胖虎娃娃抱着它的迷你青龙偃月刀,在月光下眯着纽扣眼睛,仿佛刚才那震慑妖王、令其断爪求饶的恐怖存在,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和妖气,以及远处山林被撞出的一条狼藉“通道”,默默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又荒诞无比的一幕。
第510章 血溅碧游村20
杨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空间拉扯的感觉比上一次更加强烈,胃里翻江倒海。当他再次脚踏实地,视线恢复清晰时,发现自己竟然直接跌坐在了自己在碧游村临时住所的硬板床上。粗糙的麻布床单触感熟悉,简陋的屋内摆设一成不变,窗外是村里夜晚熟悉的静谧(暂时忽略了远处的虎啸和震动)。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然而,劫后余生的庆幸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便被一股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情绪彻底淹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如同溃堤洪水般的后怕、屈辱、愤怒、不甘,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对自身弱小的憎恶与无力感。
他呆呆地坐在床边,身上沾满泥土、血污和汗水,衣服被拳狗烂撕扯得破烂,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满是血腥和沙土的涩味。刚才那亡命奔逃的恐惧,被按在地上肆意殴打的羞辱,撒沙子、踢裆部的狠辣反击,以及最后面对那如山岳般恐怖的飞虎王时,强撑着竖起的、颤抖的中指……所有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回。
“哇——!!!”
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哭腔、愤怒、委屈和崩溃的嚎啕,猛地从杨高喉咙里爆发出来。他不再顾忌什么形象,什么男子气概,什么“炸药桶”之子的面子,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坚硬的床板上,摊开四肢,对着简陋的屋顶,放声大哭起来。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肿胀的脸颊和破裂的嘴角滚落,咸涩的液体流进伤口,带来更尖锐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张大嘴巴,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般,毫无保留地宣泄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
他想起了父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天塌下来都有那个高大的身影顶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调皮捣蛋,可以梗着脖子跟脾气火爆的老爸顶嘴,甚至能仗着父亲的宠爱,提一些无理的要求。父亲虽然被称为“炸药桶”,对敌人狠辣无情,但对他和哥哥,总是有着用不完的耐心(当然,闯大祸了也免不了一顿揍)。那时候的他,觉得世界就该围着自己转,最大的烦恼不过是零花钱不够,或者又闯了什么祸要挨训。
父亲不在了。世界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颜色。大哥陈光杰接过了重担,用他那与年龄不符的冷酷和强悍,将他护在羽翼之下,挡住了外界的风雨和觊觎的目光。大哥对他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但杨高能感觉到,大哥的肩膀也很沉重,眼神里总藏着疲惫和更深的东西。他开始害怕,如果有一天,大哥也像父亲一样不在了呢?如果大哥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需要守护的妻儿,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又该何去何从?
这种对未来隐隐的恐惧,在他某次整理父亲遗物,偶然发现那块看似普通、实则内蕴玄机的“邀请函”玉石时,达到了顶峰。风险投资公司……父亲生前似乎提过一嘴,说那是个“很有意思但水很深”的地方。鬼使神差地,他激活了玉石。后来他才知道,以父亲生前的实力和潜力,如果愿意加入,绝对是公司里最顶尖战队队长的有力竞争者。而公司也确实偏爱招收杨家的人——无他,这个家族出来的人,只要你不主动坑害他们,他们往往极重承诺,认可了组织就会尽力维护,堪称最可靠的“优质资产”。
当他忐忑不安地站在风险投资公司那光怪陆离、充满未来感的人事部,面对那位眼神锐利如鹰的主管时,对方上下打量着他这个明显是“普通人”、且带着一身“二世祖”气息的毛头小子,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失望。然而,当一系列苛刻的体能、反应、心智测试结果出来后,那位主管的眼神变了。尤其是看到杨高在极限压力测试中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和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虽然技巧拙劣)时,主管摸着下巴,最终拍板:“底子不错,是个当异人的好料子,就是欠打磨。破格录用,编入预备役。”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能直接进入崔德光、李德宗兄弟所在的小队,并非偶然。那位看似严厉的人事主管,其实颇有人情味,知道他身份敏感,实力又弱,特意将他安排到了据说“背景硬、实力强、而且似乎跟他家有点渊源”的两兄弟手下。崔德光和李德宗也确实从一开始就对他多有照拂,之前杨高只以为是同队情谊或者自己人缘好,现在想来,他们恐怕早就认出了自己,那份维护,更多是出于一份对故人之后的、沉默的责任。
想到这里,杨高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委屈,不甘,愤怒,还有对父亲、对大哥、对崔德光兄弟、甚至对今晚拼死护着他的杨锦天和杨似雯的复杂情感,全部混在一起,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不够努力,恨自己以前只会躲在父兄的羽翼下嚣张,恨自己直到被现实毒打,才明白力量的可贵和世道的残酷。今晚的经历,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将他过去所有的天真、娇气、自以为是,统统烫得皮开肉绽。
他就这么躺着,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整张脸糊满了血、泪、鼻涕和尘土,枕头很快湿了一大片。身体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让他彻底脱力,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困难,只剩下本能般的嚎啕,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与此同时,村外的山林早已乱成一锅粥。
杨似雯在感知到杨高捏碎挪移符产生的独特空间波动,以及随后那声充满狂怒与杀意的恐怖虎啸时,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他太清楚杨高那小子有几斤几两了,风神腿练得再好,面对飞虎王那个级别的老妖,也绝对没有半分侥幸心理!他根本顾不上和纠缠自己的对手们多做纠缠,将逆生三重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光,朝着杨高最后信号传来的方向,以及虎啸响起的位置,疯狂掠去!
当他赶到那片狼藉的林间空地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奄奄一息、下半身血肉模糊、已然昏死过去的拳狗烂,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杨高的浓烈血气、汗味和一丝惊恐的气息。紧接着,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前方山林中,那道正在亡命奔逃、却依旧散发着惊惶与暴戾妖气的庞大身影——飞虎王!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飞虎王的前爪,赫然齐腕而断,断口处妖力封着,但那残留的爪子上,分明沾染着杨高那独特的、混合了汗水和一点点血腥的气息!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饱含着极致愤怒与狂暴杀意的低吼,从杨似雯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不是虎啸,却比任何虎啸都更加令人胆寒!伪绝顶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然后沸腾!地面的落叶碎石无风自动,悬浮而起,周围的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枝叶哗啦啦狂掉!
杨家的护短,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从杨程光为了被欺负的堂弟杨程风,一人单挑整个迎鹤楼十几个门派精英开始,这份“自家人只能自家人教训,外人碰一下就得死”的霸道逻辑,就深植于每个杨家人心中。此刻,在杨似雯眼中,飞虎王身上有属于杨高的气息,就是最确凿的“伤害证据”!至于这爪子是不是飞虎王自己砍的?为什么砍?他根本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只知道,这头畜生,差点杀了杨高!
飞虎王正庆幸自己从那恐怖胖虎娃娃那里捡回一条命,忍着断爪剧痛,只想远远逃离这个噩梦之地。突然,一股比之前那胖虎娃娃更加暴烈、更加直接、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将他牢牢锁定!他惊恐回头,只看到一个双目赤红、周身缭绕着近乎实质化白色炁焰、如同魔神降世般的人类身影,以撕裂空间般的速度朝他扑来!
“等……!” 飞虎王肝胆俱裂,想要解释,想要说自己是被逼的,想说杨高已经跑了……
但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没能发出。
杨似雯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他粗壮的脖颈下方某处妖力节点,微微一错——飞虎王只觉喉头一紧,所有声音瞬间被掐灭,连妖力运转都为之滞涩!
接下来的时间,对飞虎王而言,是真正意义上的地狱。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最原始、最暴力、最残忍的肢解!
杨似雯的另一只手,五指并拢,真炁凝聚如实质刀锋,直接插入了飞虎王坚韧的皮毛与肌肉!撕拉——!一块带着皮毛、鲜血淋漓的肉块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飞虎王痛得浑身痉挛,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疯狂挣扎,双翼乱拍,妖力狂涌,但在暴怒的伪绝顶面前,这一切反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撕啦!又一块!
嗤!一根粗大的筋腱被挑断!
咔嚓!一段翅骨被硬生生掰折!
杨似雯眼神冰冷到了极致,也狂暴到了极致。他仿佛化身为一台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又像是最残忍的屠夫,以逆生三重赋予的强悍肉身和对炁的极致控制,对飞虎王进行着最细致、最漫长的“凌迟”。他避开了要害,专挑最痛、最影响行动、却又不会立刻致命的地方下手。每一击都精准而残忍,将飞虎王的生命力一点点剥离、碾碎。
飞虎王的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绝望中沉浮,他这辈子经历过不少生死搏杀,也受过重伤,但从未体验过如此漫长、如此清醒、如此恐怖的折磨!两百下?五百下?一千下?他早已数不清了。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寸寸拆散,意识却因为对方精准的“照顾”而始终无法沉入黑暗。
远处的山林被这场单方面的虐杀震得地动山摇,飞鸟惊惶远遁,走兽噤若寒蝉。碧游村里,刚刚被虎啸惊动的村民们,又感觉到了地面持续不断的、有节奏的剧烈震动和隐约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与沉闷撞击声,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杨锦天解决掉那个被他用飞剑和符箓困住、最终以大伏魔掌震碎心脉的朱雀族刺客,并熟练地将其最有价值的翎羽、内丹和一些特殊骨骼材料剥离下来(老君观出身,节俭和物尽其用是本能),拖着还算完整的尸体(或许还能炼点东西)赶回村子附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月光下,杨似雯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周身白衣依旧纤尘不染(逆生三重特性),但脚下却是一片恐怖的修罗场。曾经威风凛凛的飞虎王,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变成了一堆勉强能辨认出属于老虎的、大小不一的碎块,鲜血浸透了方圆数十丈的土地,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起。杨似雯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肩膀似乎还在轻轻起伏,周身那狂暴到极点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但残留的杀意依旧让空气冰冷刺骨。
杨锦天眼角跳了跳,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叔叔护短,也知道叔叔实力强,但亲眼见到这种……堪称虐杀的场景,还是让他心头凛然。他小心地靠近,没有先去看那堆“材料”,而是拍了拍杨似雯的肩膀,低声道:“叔,冷静点。杨高那小子机灵得很,他用了挪移符,未必有事。我们先回村子看看。”
杨似雯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眸渐渐恢复清明,但眼底深处的寒意未消。他看了一眼杨锦天,又瞥了一眼那堆飞虎王碎块,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气息彻底平复下来。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返回碧游村。循着气息,他们很快找到了杨高暂住的小屋。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躺在床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浑身狼狈、却明显四肢健全、性命无碍的杨高。
杨锦天明显松了口气,嘴角甚至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弧度。他轻轻拍了拍杨似雯的肩膀,示意他没事了。然后走到床边,从储物戒里取出几瓶最好的疗伤丹药、外敷的金疮药和固本培元的药散,轻轻放在杨高枕边,又默默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小几上。做完这些,他对着依旧在抽噎的杨高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便拉着神情复杂、欲言又止的杨似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或崩溃)时。今晚的经历,对杨高而言,是一场生死劫,也是一剂猛药。有些路,有些情绪,需要他自己去消化,去跨越。
几乎在同一时间,村子的另一头,李德宗也步履有些蹒跚地回来了。他身上的紫黑色已然褪去,但皮肤上布满青紫和细微的裂痕,嘴角带血,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经历了一场苦战。他的肩膀上,扛着柴言那魁梧却已失去生机的身躯。
与飞虎王被虐杀不同,柴言的死,透着几分诡异和悲哀。
这场横练宗师与横练天才的对决,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力量与意志的碰撞。柴言经验老辣,柴派横练炉火纯青,鎏金铁躯坚不可摧;李德宗根基扎实,紫炁玄金臂刚猛凌厉,更有年轻气盛的血勇和这段时间的飞速成长,更重要的是,金刚门的功法在面对比自己强的对手的时候即便打不过也顶得住。两人从最纯粹的硬撼开始,拳拳到肉,撞击如雷,将那片林地彻底夷平。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李德宗那超乎年龄的沉稳心态、战斗中不断调整适应的学习能力,以及紫炁玄金臂与天霜拳寒劲结合运用时展现出的惊人潜力,让柴言的心态渐渐发生了变化。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觉得眼前的少年,在某些方面,像极了他那两个同样惊才绝艳、却最终都“背叛”了他的徒弟——一个是早已名动天下、被誉为“两豪杰”之一、半步绝顶的那如虎;另一个,则是更早之前,那个天赋高到让他嫉妒、心性烈到让他恐惧,最终在师徒对决后自废横练、转修百家艺,后来成了天下第一“炸药桶”的杨锦成!
“逆徒!都是逆徒!” 柴言的双目渐渐爬满血丝,招式开始变得狂乱,不再像最初那样章法严谨,反而充满了怨毒与偏执的戾气。他似乎不再是与眼前的李德宗战斗,而是在与记忆中那两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惧又愧的徒弟身影搏杀。他的怒吼声中,夹杂着“杨锦成”、“那如虎”的名字,充满了不甘与扭曲的恨意。
李德宗敏锐地抓住了对方心神失守的破绽。他不再硬拼,开始运用天霜拳的寒劲进行骚扰和控制。当柴言一记势大力沉却因心绪紊乱而略显迟滞的劈挂掌袭来时,李德宗侧身闪避,同时一记“霜寒抱月”打出,凝练的霜环并非为了直接伤敌,而是精准地套中了柴言发力过猛、来不及回收的右腿脚踝!
极寒之气瞬间渗透!柴言的鎏金光泽猛地一暗,右腿动作顿时僵硬迟缓!
李德宗岂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低喝一声,将剩余炁力尽数灌注于双拳,天霜气全力催动,双拳连环击出,目标直指柴言另一条腿的膝盖和支撑脚!“霜痕累累”!寒炁透骨,侵蚀筋脉!
柴言闷哼一声,双腿如同被冰封,一时间竟然难以移动!他眼中血光更盛,疯狂挣扎,妖力(或者说某种邪异力量)狂涌,试图震碎腿上的寒冰,但李德宗咬牙坚持,不断加固寒炁。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柴言脸上的疯狂神色骤然一僵,随即变得无比呆滞,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接管。然后,在李德宗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柴言做出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举动——
柴言抬起那只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闪耀着黯淡鎏金光泽的右拳,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凝聚任何防御或攻击的炁劲,就这么直直地、用尽全力,朝着自己的左胸口,狠狠插了进去!
“噗嗤!”
皮肉撕裂,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拳头贯穿胸膛,从后背透出少许,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前后两个伤口狂涌而出!
柴言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那呆滞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和……一丝难以形容的、如同解脱又似茫然的复杂神色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魁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尘土。
李德宗呆立当场,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命气息的柴言,又看了看自己维持着出拳姿势、却已僵硬的手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不是他想要的胜利。柴言最后那诡异的眼神和自戮的行为,充满了不祥与谜团。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夜色更深,碧游村在经历了接连的震动、虎啸、杀意和血腥之后,终于渐渐重归表面的平静。但这一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必将深远地影响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杨高的泪水,飞虎王的碎尸,柴言诡异的自戕,还有那神秘出现又震慑妖王的关公胖虎娃娃……所有的线索与谜团,都在这深山村落中,悄然交织。
第511章 血溅碧游村21
碧游村的清晨,是被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热火朝天的“忙碌”气息唤醒的。晨光驱散了夜的阴霾,却也无情地照亮了村外林间和此刻村内空地上那堪称触目惊心的景象。
杨似雯、杨锦天和李德宗三人围在柴言那逐渐僵硬的尸体旁,脸色都不太好看。昨晚的激战过后,面对这具横练宗师的遗体,棘手的问题才真正浮出水面。
“这老东西……名声臭归臭,可他毕竟是那如虎和……和我这个世界的堂哥(杨锦成)名义上的师父。” 杨锦天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烦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顶大帽子,在异人界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麻烦。就算是他先来刺杀杨高,就算他最后是自己捅死了自己……可证据呢?除了德宗的口述,我们拿什么证明?那如虎那边会怎么想?公司会不会借题发挥,把屎盆子往我们,尤其是往碧游村头上扣?”
杨似雯眼神冰冷,盯着柴言胸口那个狰狞的贯穿伤,没说话。他昨晚暴怒之下虐杀飞虎王,一是泄愤,二也是存了立威震慑的心思。但柴言这种牵扯到复杂人际关系和门派颜面的人物,处理起来远比对付妖怪麻烦得多。
马仙洪凑过来看了看,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轻松,随口提议:“要我说,干脆找个深点的坑,连那边一堆妖怪尸体一起埋了拉倒!这深山老林的,谁知道?过几年连骨头都烂没了。” 他指了指远处堆积如小山般的各类妖怪残骸。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杨锦天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杨似雯眉头微蹙,连李德宗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马仙洪被看得心里发毛,随即猛地一拍脑门,讪讪道:“呃……我忘了……计划书……旅游区……” 他这才想起自己那份“洗白上岸、建设特色文旅村”的宏伟蓝图。真要是在未来的“旅游区”地下埋了这么多尸体,到时候万一被哪个不开眼的开发商或者地质勘探队挖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更何况……他看了看村外隐约可见的、被昨晚战斗波及得一片狼藉的山林,还有村子里那几乎人人面带惊惶、议论纷纷的村民。昨晚那地动山摇的震动、恐怖的虎啸、以及后来持续不断的撕裂声和杀意,只要不是聋子都感觉到了。这事儿,根本捂不住!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或者说,麻烦来源。昨晚杨似雯暴走之下,以伪绝顶之威,几乎将潜入碧游村附近、实力在三万以上的妖族精锐屠戮一空!粗粗算去,竟有近百之数!蛇、鸡(禽类)、龟、狼、狐……各种妖族尸体横陈,不少还保持着部分原形或半人半妖的状态,场面诡异而恐怖。要知道,战斗力超过三万,寻常热武器对其伤害已经微乎其微,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妖族高手。这么多妖族精锐一夜之间折损在这里,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后续必然有天大的麻烦!这些妖怪哪个没有同族、好友、靠山?一旦它们背后的势力联合起来报复,碧游村拿什么挡?靠杨似雯一个人吗?他再能打,也架不住源源不断的报复和可能出现的更强者。
“上报!必须上报!” 马仙洪瞬间做出了决断,脸色变得严肃,“这事儿太大了,我们一个小村子扛不住。上报给公司,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让上头去头疼!是战是和,是赔是谈,由上面定调!不然等妖族联军打上门,我们就是私自械斗、引发人妖冲突的黑锅典型!” 他混迹异人界底层多年,深知“责任转移”和“背锅定律”的重要性。这事儿主动上报,是“遭遇妖族袭击、被迫自卫、战绩辉煌”;隐瞒不报,等事情闹大,就是“非法聚集、引发冲突、破坏稳定”,里外不是人。
至于他最宝贝的修身炉……马仙洪下意识看向仁康师叔临时居住的院子方向,心里稍微安定。那位老爷子昨晚就看穿了他的担忧,轻描淡写地用了好几张他闻所未闻的高阶“隐形符”和“空间折叠符”,将整个炉子连同那间石屋暂时“藏”了起来,非特定手法或修为极高者根本无法察觉。这让马仙洪松了口气,至少最大的“罪证”暂时安全了。不过村里那些原本指望靠修身炉成为异人的普通人,今早发现炉子“不见了”,差点闹起来,还是马仙洪凭借村长积威和一番“炉子需要升级维护、日后更有保障”的说辞,才勉强压下去。
就在马仙洪掏出手机,准备硬着头皮向最近的公司分部报告这烫手山芋时——
“喂?喂?!听得到吗?这里信号怎么这么差?!” 马仙洪对着手机大喊,眉头紧锁。碧游村选址过于偏僻,信号覆盖极差,平时勉强够用,此刻关键时候却掉了链子。
“瓜娃子,让开点。” 一个干巴巴的声音响起。只见仁康师叔不知何时踱步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像是金属和木头结合的小装置。他随手将装置往地上一插,又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上面,指尖一点。
嗡——
一股微弱的、但稳定的能量波动散开。
“现在试试,临时增强信号,覆盖村子中心这块。” 仁康师叔推了推眼镜。
马仙洪将信将疑地再次拨打,听筒里立刻传来了清晰的等待音。他大喜过望,连忙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开始汇报。
几乎就在马仙洪挂断电话,擦着冷汗长出一口气的同时,碧游村那简陋的村口,迎来了一行风尘仆仆、气质各异的不速之客。
以张楚岚为首,华北冯宝宝、华东肖自在、华中黑管儿、西南王震球、西北老孟,以及通过特殊通讯设备远程支援的东北二壮,各大区临时工依照线索和昨晚监测到的异常大规模能量波动,联袂而至。
然而,预料中剑拔弩张、戒备森严的“非法异人聚集地”并没有出现。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副……热火朝天、却又透着无比诡异的“战后处理”暨“食材准备”大会景象!
村子中央巨大的空地上(原本是村民活动晒谷场),此刻堪称“尸山血海”!当然,都是动物的“尸”。但那些“动物”的体型未免太超标了!水桶粗、鳞片泛着各色幽光、长度超过十米的巨蛇;羽毛斑斓如锦、体型堪比小牛犊、鸟喙如钩的怪禽;桌面大小、甲壳厚重如岩石、头颅狰狞的巨龟;还有各种奇形怪状、半人半兽或完全野兽形态、但都散发着残余妖气的尸体……粗略一扫,竟有上百具之多!它们被分类堆放,如同屠宰场待处理的牲畜。
村民们(包括一些看起来明显不是普通村民的异人)正忙碌地穿梭其间。有的用特制的刀具(泛着炁光)熟练地剥皮、放血、剔骨;有的推着小车,将分割好的大块“肉”运往村子一侧新建的、冒着森森寒气的简易“冷藏库”(显然是临时用符箓和阵法搞出来的);更夸张的是,广场一角,杨锦天正蹲在一个巨大的、下面架着火的特制青铜鼎前,手里拿着长勺搅拌,鼎内热气腾腾,传来浓郁的、混合了药材与肉香的奇异味道,旁边还堆着好几副洗剥干净的蛇骨架和一大堆处理好的蛇肉段——他竟是在现场熬煮蛇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药材味、以及一种……奇异的肉香?背景音是刀具砍剁的闷响、村民搬运的吆喝、以及鼎中汤汁翻滚的咕嘟声。
张楚岚嘴角抽搐,下意识地喃喃道:“宝儿姐……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这是准备吃席,还是妖怪屠宰场兼露天厨房?”
冯宝宝依旧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但那双清澈(或者说空洞)的眼睛却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在几个特定的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用她那口标志性的川普说道:“没来错。这里,有好多不得了嘞人。而且,杀了好多不得了嘞东西。”
其他临时工也都是一脸凝重和震惊。王震球已经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嘴里还嘀咕着:“啧啧,大场面啊……这素材,上报上去得惊掉多少下巴?” 黑管儿和肖自在则几乎在进入村子的瞬间,肌肉就微微绷紧,目光锐利如鹰,迅速锁定了场中几个气息最危险的存在。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掠过正在指挥村民搬运一只巨大龟壳的杨高(鼻青脸肿但行动无碍)时,都微微停留,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拽声。
只见杨似雯面无表情,单手拖着一个庞然大物,从村口方向缓缓走来。那赫然是一颗硕大无比、须发戟张、死不瞑目的猛虎头颅!虎头断颈处切口粗糙而不规则,显然是被巨力硬生生撕扯下来的,残留的妖气虽然正在消散,但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生前的强悍与凶戾——正是飞虎王的头颅!为了找到这颗头下面可能蕴藏的、价值最高的妖丹,杨锦天昨晚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咚!”
杨似雯随手将那颗足有磨盘大小的虎头扔在了广场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巨响。虎头怒睁的琥珀色眼珠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痛苦,直勾勾地“瞪”着天空,额间的“王”字纹路隐隐有暗淡的金光流转。
这一下,所有临时工的目光,全都被牢牢吸引了过去!
王震球拍照的手僵住了,嘴巴微张。黑管儿瞳孔骤缩。连一向淡定的肖自在,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也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他们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颗虎头生前,绝对拥有四万八甚至更高的恐怖战力!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妖族巨擘!可如今,却像战利品一样,被随意丢弃在这里。
而将这颗虎头扔下的那个人——杨似雯,此刻就站在虎头旁边。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衣物,身上甚至没有沾染太多血污(逆生三重的特性),但当他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村口这一行不速之客时——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却又沉重如山岳的凛冽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弥漫开来!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昨夜亲手屠戮近百妖族精锐、并将飞虎王生生凌迟后,自然残留的、凝聚到极致的血腥煞气!空气仿佛都降低了温度,广场上忙碌的村民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连鼎中翻滚的汤汁似乎都滞涩了一瞬。
冯宝宝歪了歪头,罕见地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虽然在她脸上极难分辨)。肖自在和黑管儿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全神戒备的战斗姿态!他们的眼神死死锁定了杨似雯,如同最警惕的猛兽遇到了同等危险的存在。他们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远超那颗虎头生前带来的威胁感!那是一种纯粹由杀戮和力量堆积起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后背有些发凉。他终于明白宝儿姐说的“不得了嘞人”是什么意思了。这个看起来高大冷峻的男人,简直就是一台人形杀戮兵器!昨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碧游村……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而马仙洪,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对峙场面,又看看中央那颗威风凛凛(死状凄惨)的虎头,再想想柴言那还没处理的麻烦尸体,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公司的“支援”(或者说调查组)来得太快,而村里的“战果”又太吓人。这下,想低调处理都不可能了。他看着正在拍照的王震球,心里哀叹:完了,这下真成“新闻头条”了。
第512章 血溅碧游村22
就在碧游村广场上,临时工小队与刚刚经历一夜血腥杀戮的众人之间那微妙而紧张的对峙气氛几乎要凝固时,一个带着惊讶和熟稔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孟叔?!管叔?!”
鼻青脸肿、但精神头似乎恢复了不少的杨高,正抱着一大块刚分割下来的、泛着油光的不知名妖兽腿肉,一瘸一拐地往冷藏库方向走。他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临时工队伍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身材矮小、面容敦厚、总是带着点畏缩和好脾气笑容的老孟,以及身材精壮、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黑管儿。
他这声喊,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老孟闻声,原本正在警惕打量四周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看到杨高那狼狈不堪却又活蹦乱跳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又惊又喜又带着浓浓担忧的神色,也顾不上现场诡异的气氛和对面那个杀神般的男人(杨似雯)了,小跑着就冲了过去。
“小高?!真是你啊!你这臭小子!” 老孟跑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杨高,看到他脸上的青紫伤痕、破损的衣服和明显疲惫的神色,心疼得直抽气,“你这段时间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音信全无的!外面现在多乱你不知道吗?那些妖怪……唉!”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你脸上这伤……昨晚弄的?疼不疼啊?”
杨高被老孟这连珠炮似的关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扯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尴尬地笑了笑:“孟叔,我没事,就是……就是遇到点小麻烦,都解决了。” 他下意识地没提昨晚具体的凶险,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后怕还是被老孟捕捉到了。
黑管儿也走了过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杨高的肩膀,眼神里透出询问和一丝不赞同。杨高冲他咧嘴笑了笑,示意自己还好。
临时工队伍里的其他人,除了依旧面无表情的冯宝宝和已经开始饶有兴趣打量起那些妖怪尸体的王震球,张楚岚、肖自在等人看向杨高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探究。这小子,居然跟公司两大区的临时工这么熟?看来身份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哈日查盖单手拖着一个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死狗般的人影走了过来。那人正是昨晚偷袭杨高不成、反被阴招重创、后被哈日查盖捡回来的“拳狗烂”。此刻的拳狗烂奄奄一息,下半身一片狼藉,脸上糊满血污泥沙,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村长!” 哈日查盖嗓门洪亮,将“拳狗烂”往地上一扔,对着马仙洪大声问道,“这个在村口埋伏杨高兄弟的全性狗崽子,怎么处理?我师父说过,遇到全性的,直接宰了埋了就行,反正没人管!”
马仙洪:“……”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飙升。大哥!你没看见那边站着一排哪都通的“正规军”临时工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当着一群“执法人员”的面嚷嚷着“直接宰了埋了”?我们碧游村是正规的、有理想有追求(虽然之前有点跑偏)的新农村建设试点单位(自封的),不是那种无法无天的土匪窝黑村子!
马仙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哈日查盖一眼,后者一脸茫然,显然没get到村长的尴尬。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尴尬,临时工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马仙洪和地上那坨“全性”身上。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杨锦天端着一个热气腾腾、药香扑鼻的大陶碗,从他那口熬着蛇羹的巨鼎那边溜达了过来。他径直走到杨高面前,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喝了。消炎止痛,固本培元,对你现在的身体有好处,能加速恢复,里面还加了点好东西,能帮你把昨晚消耗的元气和受惊的魂魄稳住,顺便……嗯,有点增长功力的效果,蚊子腿也是肉。赶紧的,趁热。”
杨高接过碗,看着里面色泽奇特的浓稠汤汁,闻着那混合了药材和肉香的复杂气味,心里一暖,乖乖地“哦”了一声,低头小口喝了起来。
旁边的张楚岚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杨锦天!他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杨锦天大叫:“杨锦天!是你!快把照片还我!!” 他说的自然是罗天大醮之后,那个月下观鸟的夜晚那关于他“守宫砂”的“全套高清写真”。
杨锦天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无辜又欠揍的表情,摊了摊手:“什么照片?张楚岚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一边说,一边脚下抹油,转身就要开溜。那套“写真”他最近正研究得津津有味,还在尝试用符篆术复刻,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你给我站住!” 张楚岚气得牙痒痒,拔腿就追。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很快消失在村子另一头的屋舍间。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一前一后回来了。张楚岚脸上的怒气似乎消了不少,甚至隐约带着点……满意?众人仔细一看,发现这小子脚上原本那双沾满泥泞的旧鞋不见了,换上了一双款式新颖、做工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崭新运动鞋,不用问,肯定是杨锦天用“封口费”加“赔偿”给打发了。
这段小插曲倒是冲淡了不少紧张感。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杨似雯有了动作。他几步走到地上半死不活的拳狗烂旁边,像拎小鸡一样单手将他提了起来,然后走到肖自在面前,随手将拳狗烂丢在了肖自在脚边。
他的动作自然随意,仿佛扔过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残留着冰冷煞气、却似乎看透了什么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肖自在,语气平淡地说:“这东西,送你了。算是个见面礼。”
肖自在微微一怔,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讶异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被理解的愉悦?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声音依旧平和:“哦?你看得出来?”
杨似雯点了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嗯。我有一个……朋友,跟你一样,是‘病友’。症状可能不太一样,但本质差不多。”
听到这话,肖自在眼中的讶异更浓,随即化为一种近乎“惺惺相惜”的了然。他缓缓点头,语气诚恳了些:“原来如此。那……多谢了。这份‘礼物’,我很喜欢。下次若有机会,定当拜访,见一见你那位‘朋友’。” 他特意在“朋友”和“病友”上加了重音,两人心照不宣。
这番对话听得旁边张楚岚、黑管儿等人云里雾里,只有老孟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若有所思又带着点怜悯(对拳狗烂)的复杂表情。
这时,杨锦天似乎想起了什么,凑到杨似雯身边,压低声音,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关心”地问道:“对了叔,你那份保安的工作……请了这么多天假,真的没问题吗?不怕被炒鱿鱼啊?”
杨似雯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额角青筋跳了跳,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斩钉截铁地纠正道:“是!保!镖!贴!身!保!镖!我穿的是高级定制西装!不是保安服!!”
“哦——” 杨锦天故意拉长了语调,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保安服不也是西装款式嘛,差不多啦……”
“差很多!” 杨似雯气得想当场给这个没大没小的侄子一个脑瓜崩,但看了看周围,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狠狠瞪了杨锦天一眼。他抱起双臂,没好气地说:“我请了朋友帮我顶班。碧游村马村长盛情邀请,我总不好来一两天就走。况且……” 他扫了一眼广场上堆积如山的妖怪尸体和那颗显眼的虎头,“这里看起来更需要人手‘善后’。”
与此同时,远在百新国,j2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气氛却有些微妙。
崔宥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却没有聚焦在窗外的都市繁华上,而是有些心不在焉地瞥向办公室门外。
门外,一个身材干瘦、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看谁都像在看潜在罪犯的中年男人,正像一尊门神般杵在那里。他叫老林,是杨似雯这次请假时,“友情推荐”过来临时顶班的同行。实力嘛……崔宥真私下让人测过,保守估计战斗力四万七千以上!这已经不是“顶班”了,这简直是派了尊杀神来镇场子!
问题是,这位老林先生的“职业素养”实在让人哭笑不得。任何试图靠近崔宥真办公室的人,无论职位高低,他都要上前盘问几句,眼神审视得让人发毛,动不动就要查证件、核对行程,搞得公司高层来汇报工作都战战兢兢。崔宥真说了他几次,对方态度恭敬,嘴上答应,转头依旧我行我素,美其名曰“木哥交代了,必须确保崔社长您的绝对安全”。
崔宥真忍不住扶额,心里把杨似雯骂了无数遍。这家伙,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啊!以前他虽然实力隐藏了一部分,但至少表面上还是维持在四万出头、一个“比较能打的精英保镖”水平。找替班也多是找些实力相仿、行事低调的。这次倒好,直接弄了个四万七的狠角色过来,还是这种“生人勿近”的款式!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崔宥真身边的保镖换了个更猛的,以前的杨似雯可能更猛!
崔宥真心里其实门儿清。自从杨似雯跟在她身边,用一次次干脆利落解决掉暗杀、绑架、袭击等危机后,她在百新国财阀圈里的地位和安全感就直线上升。以前那些对她虎视眈眈、使绊子的对手,现在多少都有些投鼠忌器。虽然杨似雯刻意低调,但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真实实力的一部分,早已成为顶层圈心照不宣的秘密。这也是她如今能“横着走”的底气之一。
可杨似雯这次请假时间格外长,还找了这么个“张扬”的替班……崔宥真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罕见的急切和不安。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撂挑子不干了吧?或者……在哪个地方遇到了什么更吸引他的事情?这个念头让她有些烦躁,却又拉不下脸来直接打电话追问。她崔宥真什么时候需要担心一个保镖来不来了?可心底那份依赖和不舍,却又真实存在。
视角回到一片欢腾(?)的碧游村。
堆积如山的妖怪肉食,在杨锦天那结合了符篆与阵法的“超级临时冷库”辅助下,终于被妥善储存起来。虽然量大,但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加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村民而言)和“战利品”的喜悦(对部分人而言),马仙洪大手一挥,宣布举办“第一届碧游村丰收联欢暨战后疗愈大舞台”!
于是,夜幕降临后,碧游村中央广场燃起了巨大的篝火。村民们搬出了自家珍藏(或现酿)的米酒、果酒,临时工们也被这略带荒诞却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氛感染,半推半就地加入了进来。
篝火旁架起了更多的烤架,各种妖兽肉被串成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混合着药材炖煮的奇异香味,弥漫整个村庄。有人敲起了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皮鼓,节奏简单而欢快;有人用妖怪的骨头(洗干净的)当乐器,吹出古怪的音调;哈日查盖和几个同样豪爽的村民跳起了剽悍的蒙古舞;王震球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吉他,弹起了奔放的摇滚乐,居然还带动了几个年轻村民跟着摇摆;老孟和黑管儿坐在角落,就着烤串喝着酒,低声聊着什么;肖自在则远离热闹中心,坐在阴影里,面前摆着一盘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慢慢吃着,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人群,偶尔在杨似雯身上停留片刻。
冯宝宝蹲在杨锦天那口巨鼎旁,专心致志地喝着第N碗蛇羹,一脸满足。张楚岚则在人群里穿梭,试图跟马仙洪套近乎,打听更多关于碧游村和昨晚事件的内幕。
杨高脸上的伤敷了药,此刻正抱着一只烤得金黄的妖兽大腿,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跟旁边的李德宗说笑两句,似乎暂时忘却了昨晚的惊险与委屈。
杨似雯坐在稍远一点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村民自酿的米酒,看着眼前这喧嚣、怪异又充满生气的景象,冷硬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偶尔抬眼,目光掠过篝火、人群、以及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山林轮廓,不知在想些什么。
临时工们看似放松,实则内心警惕未消。但他们也清楚,有杨似雯这尊杀神坐镇,有那个神秘莫测的仁康师叔和手段繁多的杨锦天,再加上碧游村本身似乎也不简单,真要在这里起冲突,绝对讨不了好。不如顺水推舟,融入这场诡异的“庆功宴”,暗中观察,收集情报。
碧游村大舞台,就在这血腥与祥和交织、荒诞与真实并存的诡异氛围中,热闹开场。歌声、笑声、乐声、咀嚼声、篝火的噼啪声……汇成一片,暂时掩盖了昨夜的杀伐与未来的隐忧。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盛宴,不过是暴风雨间隙,短暂而脆弱的宁静。
第513章 血溅碧游村23
深夜,碧游村沉浸在一种大战后的疲惫与篝火晚会残留的喧嚣余韵中。大多数村民和客人都已沉入梦乡,只有村中几处临时设置的警戒岗哨还亮着微弱的灯火,以及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杨高睡得很沉。白天帮忙处理了无数妖兽尸体,晚上又参加了那场荒诞热闹的“联欢会”,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他几乎脑袋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鼻青脸肿的脸上敷着杨锦天特制的药膏,清凉中带着丝丝刺痛,倒也不影响他打鼾。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黑暗中,一只粗糙而有力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探入被子,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脚踝,然后猛地一拽!
“哎哟!” 杨高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从不算宽敞的硬板床上直接被拖了下来,“噗通”一声摔在冰凉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睡意全无。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是黑管儿。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勾勒出黑管儿那精悍沉默的轮廓。
杨高刚要破口大骂,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床铺的李德宗也被惊动了。只见李德宗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是黑管儿和地上狼狈的杨高后,脸上露出了然又嫌弃的表情。他连问都懒得问一句,直接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自己惹的事自己扛,别吵我睡觉。” 然后就真的没动静了。
李德宗太清楚黑管儿和杨高家的关系了(从杨高平时的只言片语和态度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黑管儿是杨高父亲“炸药桶”杨锦成昔日的战友,过命的交情。这位管叔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对杨高这小子绝对是当自家子侄看待,顶多就是教训一顿,绝不可能真伤他。八成是临时工那边想从杨高嘴里套点关于碧游村的情报,或者跟他最近在查的事情有关。李德宗懒得掺和,天塌下来反正有杨高他爹的这帮老战友和村子里那几位高人顶着,他还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比较实在。
杨高被黑管儿这一下摔得龇牙咧嘴,但也彻底清醒了。他认出了黑管儿,抱怨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揉着屁股嘟嘟囔囔:“管叔……您这叫人起床的方式也太粗暴了……”
黑管儿没说话,只是示意他起来跟上。一旁的老孟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和心疼,伸手把杨高从地上扶起来,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声责备黑管儿:“老黑,你下手轻点,小高身上还有伤呢!”
老孟对杨高格外照顾,不仅仅因为他是故人之子,更因为他当年受过杨高母亲的大恩。那位医术精湛、心怀仁善的无国界女医生,在老孟最落魄、被某些事情困扰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曾无私地帮助过他,不仅治好了他身上的伤,更给了他重新生活的勇气。这份恩情,老孟一直铭记在心。看到杨高如今这副模样(虽然大部分是自找的),他心里总不是滋味。
杨高被黑管儿和老孟一左一右“护送”着,来到了临时工们在碧游村临时落脚的一处僻静院落。篝火的余烬还在远处闪烁,院子里临时搬来的几张桌椅旁,张楚岚、冯宝宝、肖自在、王震球都已经等在那里了。西北的老孟和东北的二壮(远程)自然也在关注之列。
气氛并不算特别紧张,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感。显然,这是一场小范围的、非正式的“问询”。
黑管儿把杨高按在一张空椅子上,自己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子,别装傻。你跑到碧游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不是来找陈朵的?”
杨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我在找她。”
黑管儿继续追问,语气平稳却带着压迫感:“那好,跟我们说说,这村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除了马仙洪,还有哪些高手?我们看到的,恐怕不是全部吧。”
杨高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了一眼周围临时工们各异的神色,知道隐瞒没什么意义,便老老实实地交代:“高手……确实不止村长一个。诸葛青和王也你们应该都见到了,他们俩也不简单。还有老君观的杨锦天,就是我那个堂叔,手段多得很,炼丹炼器符箓样样精通,实力很强。他还有个师叔,仁康老爷子,那才是真大佬,炼器机关符篆三绝,连马村长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天天跟前跟后地请教。”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带上点委屈和不忿,“那老爷子对李德宗那小子特别好,前几天还送了他好几个能自动干活、还能简单交流的傀儡娃娃!我求了他好久,嘴皮子都磨破了,他愣是不肯给我一个!李德宗那小子倒好,不声不响就得了个大宝贝,真气人!我都在这里快两个星期了,也没这待遇!”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通,才回到正题:“至于陈朵……我来了之后,明里暗里打听过,也观察过。村子里的村民成分是有点复杂,有些是躲债的,有些是避祸的,甚至可能有犯过事的,但据我观察,应该没有严重到需要公司出动临时工追杀的程度。至少表面上,马村长是在收留和‘帮助’他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了些:“不过,我确实收到过一条不太确定的消息,大概半个月前,有个很像陈朵的女人来过碧游村。我私下问过马村长,他承认有这么回事,说是欠了那女人背后某个人的人情,帮她‘开’了一个‘锁’。但当我问具体是谁的时候,他就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奇怪,然后就不肯再说了。”
黑管儿听完,与老孟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印证了他们的某些猜测。黑管儿没再追问村子的事情,而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杨高的肩膀,力道不轻,但带着一种长辈的安抚意味。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知道了,辛苦你了小子。
在把杨高“请”来之前,临时工们已经快速交换了各自掌握的情报碎片。黑管儿和老孟这两个平时交集不多、来自不同大区的临时工,在梳理陈朵事件时,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人生轨迹,竟然都曾与同一个耀眼又短暂的名字产生过交集——“炸药桶”杨锦成,以及他那位令人敬重的妻子。
黑管儿声音低沉地回忆道:“很多年前,我还在某个特殊部队的时候,曾和杨锦成一起执行过一次绝密任务。目标是剿灭一个叫‘药仙会’的邪教组织。那帮畜生,专门绑架有天赋的婴儿,用极其残忍血腥的邪术进行所谓的‘养蛊’,手段令人发指。上面震怒,派了当时正值巅峰、脾气也最爆的‘炸药桶’带队。”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任务本身还算顺利,炸药桶那家伙冲在最前面,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扫平了药仙会的据点。但在最后清剿残余时,一个药仙会的头目在临死前,引爆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古怪容器,里面涌出密密麻麻、肉眼几乎难辨的黑色蛊虫,像一片黑云朝我们扑过来!”
“幸好当时队伍里有个祝融门的高手,反应极快,一口真火喷出,烧死了大片。但还是有不少漏网之虫,有些人被咬伤或沾染了蛊虫携带的诡异细菌。当时我们身处边境荒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医疗条件极差,情况一度很危急。” 黑管儿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张楚岚和正专心啃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一截烤妖兽肋骨的冯宝宝,“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运气来了。一支无国界医生小队恰好在那片区域进行义诊和防疫工作。领队的,是一位医术极高、气质沉静温和的女医生。她就是杨高的母亲。”
他的语气里带着清晰的敬意:“那位夫人……非常了不起。她不仅用高超的医术稳住了伤员的病情,控制了细菌和蛊毒的扩散,更难得的是,在那种危险混乱的环境下,她展现出的镇定、仁爱和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让所有铁血的战士都为之动容。没有她,那次任务就算成功,代价也会惨重得多。可惜……后来听说,这么好的一个人,最终还是因病早早去世了。” 黑管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遗憾。
老孟在一旁连连点头,接口道:“对对对!当时我也在!不过我不是战斗人员,我是作为‘生物顾问’被临时抽调过去的,因为药仙会的手段涉及蛊虫和生物毒理。我的任务主要是分析和提供应对建议,顺便帮忙驱赶一些被血腥和异常能量吸引来的野兽毒虫。”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当时场面混乱,人又多,我还真没注意到黑管兄弟也在场。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当年那位,确实令人敬佩。她对所有伤员一视同仁,忙得脚不沾地,还抽空安抚了那些被救出来的、吓得瑟瑟发抖的婴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起一段尘封的往事。张楚岚听得入神,冯宝宝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黑管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王震球摸着下巴,肖自在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药仙会被剿灭后,大部分被绑架的婴儿都幸运地找到了家人,送回去了。只有一个女婴,查不到任何来历,身上还有药仙会留下的特殊‘蛊身’痕迹,无法被普通家庭收养。” 黑管儿继续说道,语气沉重了些,“那个女婴,就是陈朵。在正式被送往福利机构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由杨高的母亲亲自照顾和进行初步治疗的。从某种意义上说,陈朵算是喝过杨高母亲泡的牛奶,受过她母亲庇护的孩子。说陈朵是杨高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也不为过。”
王震球插嘴道,语气带着他特有的玩世不恭却又切中要害:“我们这边查到的线报显示,陈朵不久前绑架了全性的元老之一,金凤婆婆。动机不明,但所有线索的指向,似乎都隐约跟‘无根生’这个名字有关。”
几条看似散乱的情报线索,在杨高这个节点上,意外地交汇了。
药仙会遗孤陈朵,与杨高母亲有深厚渊源;陈朵近期异常行动疑似与“无根生”有关;杨高不顾危险追查陈朵下落;碧游村马仙洪疑似为陈朵“开锁”,且态度暧昧;碧游村本身高手云集,背景复杂……
临时工们交换着眼神,心中的拼图渐渐清晰。他们半夜把杨高“请”来,正是因为发现,这个看似莽撞、到处惹事的小子,竟然是串联起陈朵事件、碧游村秘密乃至一些更久远恩怨的关键人物之一。他的母亲是陈朵的救命恩人和早期庇护者,他的父亲曾参与剿灭药仙会,他本人又执着地寻找陈朵,并且已经先一步潜入碧游村,掌握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杨高坐在椅子上,听着黑管儿和老孟讲述关于自己父母的往事,尤其是母亲那段他未曾深入了解过的、充满光辉与仁爱的经历,鼻子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他知道父母都很厉害,但听到旁人用如此尊敬的语气描述母亲,听到父亲当年执行那样危险的任务,心里还是涌起复杂的自豪与思念。
他也明白了临时工们找他的原因。他抬起头,看着黑管儿,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跳脱和不正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认真:“管叔,孟叔,还有各位……我知道陈朵姐可能做了不好的事,惹了麻烦。但我必须找到她。我妈如果还在,绝不会不管她。我爸……他虽然脾气爆,但也绝不会对曾经保护过的孩子置之不理。我知道我实力不够,可能还会拖后腿,但请你们……如果有什么线索,或者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夜风带着山林和淡淡血腥(还未散尽)的气息拂过。临时工们看着这个鼻青脸肿、眼神却异常执拗的少年,各自心中念头飞转。
碧游村的夜,更深了。关于陈朵、关于药仙会、关于无根生、关于杨氏夫妇的往事、以及眼前这个复杂村落的重重迷雾,似乎都随着这场深夜的谈话,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又隐隐透出一丝关联的脉络。而杨高,这个原本只是来找“姐姐”的少年,不知不觉间,已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李德宗、杨锦天、杨似雯他们,此刻尚在睡梦或静修中,对杨高与陈朵之间这层深刻而隐秘的联系,还一无所知。
第514章 血溅碧游村24
客厅的落地窗玻璃渣碎了一地,窗帘被利器划成布条,墙上还留着几个明显的弹孔。杨锦成单手提着一个昏迷的杀手后领,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到门外已经堆叠起来的“人堆”上,那里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身影,个个鼻青脸肿,昏迷不醒。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屋内,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被泼了不知名的红色液体(希望只是染料),地毯上沾满了泥脚印和玻璃碴,他最喜欢的那个仿宋青瓷花瓶此刻正躺在墙角,裂成了三瓣。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火药味和……某种刺鼻的腥气。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杨锦成的声音里压着怒火,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疲惫。他看向正蹲在角落,试图把一本被踩脏的相册擦干净的大泽绘里子。“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用普通手机联系东岛那边的人,卫星电话是摆设吗?”
绘里子擦相册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耳根却有些发红。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贯的倔强:“我……我只是想跟我表姐说几句话,问问她妈妈的腿好点没有。卫星电话在书房,我懒得上去拿……”越说声音越小。她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那通不到十分钟的电话,就像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直接把他们在市郊这处新搬来不到半个月的隐蔽住所坐标,送到了那些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的杀手面前。
这次的袭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突然和猛烈。杀手们显然做了更充分的准备,不仅人数更多,而且分工明确,一部分佯攻制造混乱,另一部分则直扑绘里子和正在婴儿房午睡的杨德云。如果不是绘里子自从上次遇险后,就严格按照杨锦天的嘱咐,将那枚看起来古朴无华的黑色戒指二十四小时戴在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一个杀手已经突破了外围脆弱的防线,刀刃几乎要触到绘里子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那枚戒指骤然变得滚烫,一道模糊的、穿着破旧冕服的身影猛地从戒面窜出,带着一股子近乎悲愤的苍凉气势,正是被刘仁勇改造后封在里面的圣德皇“安全气囊”。这位昔日的君王之魂似乎对自己每次被召唤出来面临的都是自爆命运感到极度不满,出现时还发出了一声扭曲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尖啸,然后毫不犹豫地扑向那名杀手,在接触的瞬间——轰!
没有火光,却有一股强劲而阴冷的精神冲击波爆发开来。那名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瞬间失去神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圣德皇的虚影在自爆后迅速消散,回归戒指前,还残留着一丝怨念般的波动,仿佛在说:“朕受够了!”
解决掉最主要的威胁后,圣德皇残余的意念(或者说自爆上瘾了?)又冲着其他几个正在与杨家留守护卫缠斗的杀手扑去,吓得那几个杀手魂飞魄散——没见过这么不要命(本来也没命)还动不动就自爆的玩意!场面一时极为混乱。而就在这混乱中,另一批人也杀到了。那是几名穿着普通工人服装,眼神却狠戾如狼的男子,他们手持改造过的刀具,不由分说就对着那些黑衣杀手砍去,嘴里还低吼着“保护殿下!”——是潜伏在附近的烈阳会死忠分子。他们似乎有一套自己的预警方式,居然比杨锦成布置的常规安保反应更快。
于是,在这栋价值不菲的别墅里,上演了一场三方混战:东岛雇佣的杀手、狂热护主的烈阳会余孽、以及杨锦成和他手下匆忙应战的护卫。等到杨锦成以最快速度从公司赶回时,看到的就是这狼藉一片和几方倒了一地的人马。烈阳会的人在砍翻几名杀手后,见杨锦成回来,便迅速拖着受伤的同伴撤离,消失在夜色中,深藏功与名。只剩下那些倒霉的杀手,不是被圣德皇“自爆”震碎了意识,就是被烈阳会乱刀砍伤,最后被赶回来的杨锦成轻松补刀,全部放倒。
“图方便……”杨锦成按了按太阳穴,感觉那里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上一次,因为东岛杀手竟然敢在杨锦天与烈阳会的人会面时进行无差别刺杀,虽然没伤到杨锦天一根汗毛,但彻底激怒了杨锦成。他动用了一些不那么上台面的手段,把那个杀手组织在东岛的据点掀了个底朝天,并把主要成员的狼狈照片(尤其是脱掉衣服裤子后的丑态)寄给了多家新闻媒体,让那群家伙在异人界和普通人社会都丢尽了脸面。他本以为这种羞辱性的打击至少能让他们消停一两年。
结果呢?低估了东岛某些势力在金融危机下急于转移矛盾、寻找替罪羊的疯狂程度,也低估了“烈阳王转世”这个标签对某些人的诱惑与恐惧。他们似乎认定了杨锦成的妻子和孩子中藏有烈阳王的“种子”,宁杀错,不放过。报复来得又快又狠,而且直接冲着他的家,他的家人来了。
“爸爸!”一个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刚满两岁、穿着连体恐龙睡衣的杨德云摇摇晃晃地抱着他的左腿,小脸皱成一团。旁边,杨德正也学样抱住了右腿,大眼睛里还含着惊吓后的泪花,不说话,只是紧紧搂着。杨德元则稍微“镇定”些,扯着杨锦成的裤腿,指着地上碎裂的玩具卡车:“车车,坏了。”
三个“肉团子”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堡垒,死死挂在父亲腿上。杨锦成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十绝顶修为,此刻在这三份沉甸甸的依赖面前,化为了满腔的无力与柔软。他不敢用力,怕震着孩子,只能像个笨拙的雕塑一样站着,任由孩子们抱着。打打杀杀他在行,应付这种软乎乎的“围攻”,他真有点头疼。
“好了好了,没事了,坏人都被爸爸打倒了。”他尽量放柔声音,可惜常年威严,这柔和听起来也有些别扭。他看向大儿子杨德高。已经十一岁的杨德高显然比弟弟们见多了这种场面,虽然小脸也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他正费力地抱着哇哇哭的杨德云,试图把他从父亲腿上“剥”下来,嘴里还哄着:“云仔乖,哥哥抱,爸爸要去收拾坏蛋留下的烂摊子。”
杨德高把最小的弟弟哄得稍微安静点,才抬起头,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叹了口气,那模样活脱脱个小大人:“老爸,这次……是不是又得搬家了?”
杨锦成沉重地点了点头,环视四周。何止是搬家,这地方根本没法住了。安保漏洞已经暴露,周围环境也不再安全。每一次搬家都意味着中断现有生活、重新布置安防、适应新环境,不仅仅是金钱的消耗,更是对家人精神上的反复折磨。绘里子自从离开警队后,性格已经沉淀许多,但接连不断的袭击和颠沛流离,也让她的眼神里时常掠过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孩子们更需要一个稳定、安全的成长环境,而不是在童年记忆里填满破碎的窗户、突然的警报和父亲身上偶尔带回来的血腥气。
他甚至有一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要不……去投靠大儿子杨德杰算了。那地方守备森严得令人发指,据说连只未经登记的蚊子飞进去都会被激光网切成粉末。东岛的疯子再疯,估计也不敢去冲击那种国家重器级别的设施。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大儿子那边已经够烦了自己还是别去烦他了。
更重要的是经济问题。之前为了获取某些官面上的便利和情报支持,他与官方走得很近,但也因此沾染了不少因果,财运一直起伏不定,甚至有些诡异的损耗。直到不久前,他下定决心,以一次“合作破裂”为借口,彻底斩断了那些过于紧密的官方联系,虽然短期内失去了一些庇护和信息渠道,但好处也立竿见影——他那被压抑许久的财运,好像突然回来了。
尤其是接手了杨锦天那条“丹药分销”的线之后。杨锦天不愧是老君观培养出来的炼丹天才,炼制的丹药效果卓着,在特定圈子里有价无市。杨锦成凭借自己的人脉和手腕,将这条分销网络打理得井井有条,利润滚滚而来,总算填补了之前因频繁搬家、加强安保而不断缩水的积蓄窟窿。要是现在躲进研究院,这刚刚走上正轨的生意怎么办?难道要遥控指挥?太不现实。
就在杨锦成看着哭哭啼啼的幼子、惊慌未定的妻子、满地狼藉的客厅,内心挣扎权衡之际,杨德高眨了眨眼睛,提出了一个让杨锦成意想不到的建议:“老爸,你说……咱们能不能去平行世界那边躲一阵?”
“嗯?”杨锦成愣了一下。
杨德高努力组织着语言:“你看啊,那边的东岛,应该没有‘烈阳王’这回事吧?就算有,也跟大泽阿姨和元仔正仔云仔他们没关系啊。杀手的目标是‘烈阳王的转世’,如果咱们去一个根本没有这个因果的世界,他们不就找不到理由,也找不到人了吗?总不会跨着世界来追杀吧?那成本得多高啊!”
孩子的话虽然天真,却瞬间点醒了杨锦成。对啊!主世界的麻烦,根源在于烈阳王的历史遗留问题。如果跳出这个“剧情”,去一个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暂住,岂不是从根本上避开了靶心?东岛的势力再疯狂,手也很难伸到另一个世界去。就算他们知道平行世界的理论,跨界执行刺杀任务的难度和不可预测性,也足以让任何理智的决策者望而却步。
这个想法像一道光,劈开了眼前的困局。杨锦成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虽然跨界搬家听起来更离谱,但相比在主世界永无宁日地玩“躲猫猫”,这或许是一劳永逸(至少是暂时一劳永逸)的办法。他当即联系了杨锦鲤。
电话那头的杨锦鲤听到杨锦成的请求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甚至有些过分的热情:“成哥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你们一家人过来,我肯定安排得妥妥当当!”对于杨锦鲤而言,能与主世界这位实力地位都举足轻重的“自己人”的堂兄建立更紧密的联系,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效率极高,很快就反馈了消息:住处已经找好,位于S城一个名叫“欢乐颂”的中档小区,交通便利,生活设施齐全,关键是社区人员结构相对简单,邻里关系比较淡漠,适合低调隐居。房租价格也在杨锦成能轻松承受的范围内——他现在可不敢再住什么豪华别墅了,那简直是给杀手立灯塔。
杨锦成对“欢乐颂”这个小区名不置可否,只要安全、低调、方便就行。于是立刻行动起来。绘里子默默开始收拾还能用的细软和孩子们的必需品;杨德高帮着照顾弟弟们,同时好奇地憧憬着平行世界的模样;杨锦成则处理手头最紧急的事务,安排丹药生意的暂时托管(幸好这条线现在运作成熟,可以远程操控大部分环节),并给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发了简短的“出国度假”通知。
在等待跨界“通道”安排(杨锦鲤表示需要一点时间准备稳定安全的穿越方式,毕竟这次是拖家带口,不能冒险)的几天里,杨锦成盘点着自己最近的“倒霉事项”,越想越觉得憋屈:
首先是财运的诡异波动。之前被官方关系牵连,明明看着能赚大钱的项目总会出各种幺蛾子,要么合作方突然出事,要么政策莫名调整,要么就是遇到罕见的自然灾害影响物流。直到狠心切割,财运才回归正常,丹药生意成了稳定现金牛。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就又要为搬家烧钱。
其次是家庭安全的持续威胁。自从绘里子的身份和孩子们可能与烈阳王有关的消息泄露后,袭击就没断过。手段层出不穷,下毒、远程狙击、制造意外、正面强攻……虽然每次都有惊无险,但这种精神上的持续紧绷和对家人安全的担忧,才是最消耗心力的。他杨锦成是十绝顶,不是铁打的,更不是无情的神仙。
然后是生活质量的断崖式下跌。不敢住熟悉的地方,不敢长期停留在同一城市,孩子们换公园像换衣服,绘里子没有固定的朋友圈子,他自己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与原本稳固的社交网络若即若离。那种浮萍般的不安定感,对他这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来说,尤为难受。
还有那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琐事。比如这次袭击,毁掉了他好不容易淘来的古董花瓶;上上次袭击,把他珍藏的一批好茶淋了个透湿;上上上次,则把他刚改装好的越野车炸成了废铁……这些损失单看不大,累积起来却让人心头滴血,更关键是那种“没完没了”的憋闷。
他甚至怀念起在碧游村“度假”的杨锦天和杨高来,至少那边虽然乱,但麻烦是明面上的,可以一拳打爆的。哪像自己这边,敌在暗处,动机荒唐(为了一个几百年前的传说),还牵扯到国际势力和金融动荡这种庞然大物,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站在即将启动的、由杨锦鲤和刘仁勇联合布置的临时跨界阵纹中,杨锦成一手抱着已经睡着的杨德云,一手牵着杨德正,绘里子牵着杨德元,杨德高则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家人脸上那混合着紧张、疲惫和对新生活一丝茫然的期待的神情,杨锦成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走吧,”他对绘里子点点头,又看了看孩子们,“我们去个新地方,安心住段时间。”
阵纹亮起柔和的光芒,空间微微扭曲。在离开主世界前的最后一瞬,杨锦成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再次变得空荡、破损的别墅,心里暗暗发誓:等这边风声过去,等他找到一劳永逸解决烈阳王这个历史遗留问题的办法,他一定要回来,安安稳稳地,再也不搬了。
第515章 血溅碧游村25
碧游村的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庆功宴的烟火气与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村东头一片僻静的空地上,诸葛青正艰难地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近乎枯竭的丹田重新凝聚起一丝真炁。他脸色苍白,浑身肌肉都在细微颤抖,汗水浸透了衣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杨似雯的“特训”堪称地狱。这一位杨家二叔,一旦进入教导状态,就彻底变成了冷酷无情的魔鬼教官。其训练方式简单粗暴至极:用他那伪绝顶的庞大炁场形成压迫领域,逼得诸葛青必须一刻不停地运转功法抵抗,同时还要应对杨似雯随手挥出的、角度刁钻凌厉的虎爪虚影。美其名曰:压力是最好的催化剂,顺便帮你活动筋骨。
诸葛青心里门清,这绝对有“父债子还”的成分在里头。他那位酷爱卜算、时常语出惊人的老爹诸葛栱,当年绝对是给杨似雯算了一卦,间接影响甚至加剧了杨似雯后来那段悲惨的人生轨迹,从对方训练时那明显带着私人情绪,这梁子结得不浅。老爹造的孽,儿子来扛,天经地义——至少杨似雯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这种近乎摧残的高压训练,效果却也实实在在。诸葛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腹间的上、中、下三处丹田,那被称为“三丹”的修炼关键节点,在极度压榨下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和敏感。一丝丝灼热但醇和的力量正在其中孕育、凝聚,仿佛沉寂的火山即将苏醒。三昧真火,这门诸葛家压箱底的绝学,真正激活的日子,似乎真的不远了。这大概是连日来唯一值得欣慰的事。
他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休息,目光无意间瞥向不远处另一个晨练的身影——李德宗。那小子正在一块厚重的木制拳桩前,一丝不苟地练习着拳法。那拳法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寒意,非常高明,诸葛青看得出,李德宗此刻并未催动拳法的核心,仅仅是在锤炼拳架、劲力运转和招式衔接。即便如此,那拳锋过处,空气仍隐隐有凝滞之感,拳桩上更是留下一个个清晰而深邃的拳印,边缘甚至凝结着细微的、并非由真炁造成的白霜——那是拳意精纯,引动了周围环境中微弱水汽的自然反应。这小子,在拳法上的天赋和刻苦,可见一斑。
看着看着,诸葛青的眉头渐渐蹙起,眼神也从随意观察变成了专注的审视。他出身武侯奇门世家,见识广博,尤其对涉及神魂、性命修炼的法门有深入研究。他一直以为,金刚门的功法核心就是那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横练功夫,最多辅以一些刚猛的外门拳脚。家里长辈也曾提过,金刚门创派时借鉴过一些诸葛家关于“三丹”筑基和稳固神魂的古老法门,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辅助锻体的边角料。
但此刻,观察着李德宗演练紫炁玄金臂前的基础运功,诸葛青发现了不对劲。那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横练!只见李德宗深吸一口气,皮肤表面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随即迅速转化为深邃的漆黑,正是紫炁玄金臂发动的前兆。然而,在诸葛青敏锐的感知和家族秘传的观炁法门下,他看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李德宗那漆黑如铁的身体,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以某种极细微、极高频率的幅度不断震荡、抖动。这种抖动并非肌肉痉挛,而是源于体内更深层——三丹所在区域的共鸣式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仿佛一柄无形的小锤,在反复锻打着他的上、中、下三处丹田,使之更加凝实、稳固,并与肉身结合得愈发紧密。
更让诸葛青心惊的是,当李德宗偶尔无意识地将一丝金刚门真炁灌注拳锋,凌空击出时,他“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却本质非凡的“光焰”一闪而逝。那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灼热感的显化——三昧真火的雏形特征!
“这家伙……他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诸葛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金刚门这门核心功法,根本就是一套极其高明的、性命双修,以外练引内养,自动锤炼三丹、温养神魂,甚至能被动激发三昧真火种子的顶级筑基法!横练功夫?那恐怕只是这门功法强大肉身滋养能力外显的、最微不足道的一面!”
他回想起龙虎山罗天大醮时,那个使用紫炁玄金臂的杨锦笙。当时就觉得对方神魂稳固得异乎寻常,三丹修炼的基础扎实得令人嫉妒,还以为是天赋异禀。现在想来,根源恐怕就在这金刚门代代相传的核心功法之中!这功法练到深处,修炼者本身就如同一个不断散发微弱“精神辐射”的源头。三昧真火专伤神魂,对于心智不坚、神魂弱小或者有漏洞的对手而言,与李德宗对战,无异于持续承受着无形无质的精神灼烧和污染!柴言那等横练宗师,却以那种诡异方式自戕……诸葛青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联想:是否在与李德宗交手时,其被动散发的、微弱却持续的三昧真火影响,无意间点燃或放大了柴言心中本就存在的某种心魔、破绽,或是被外界植入的某种精神引信?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也太危险了。对李德宗自己,若不能有意识地控制和收敛这种被动散发的影响,未来与人交手,极易造成非死即残的神魂重创,结下不必要的死仇;对他人,尤其是心智有隙者,更是致命的隐患。诸葛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提醒李德宗。虽然两家没什么交情,但同为名门正派子弟,这种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的隐患,他不能坐视不理。
就在他刚要开口的瞬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德宗身旁。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道袍,款式古朴,绝非现代之物。最让诸葛青瞳孔骤缩的是,以他的目力和感知,竟然无法看清这道人的面容。那张脸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却坚定的光晕之中,又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任他如何凝神,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唯有感受到一股沧桑、浩大又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气息。
只见那高大道人静静看着李德宗打完一套拳,收势站定,才缓缓开口道:“你这功法,练得不对。”
声音平和,却直接传入李德宗耳中,也清晰地在诸葛青耳边响起。
李德宗显然一惊,但立刻稳住心神,脸上并无被窥探修炼的不悦,反而露出虚心求教的神色。他缓缓散去周身漆黑之色,恢复常态,转身对着白袍道人躬身一礼,姿态恭敬:“晚辈李德宗,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所言‘不对’,是指何处?还请明示。”
高大道人似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你天赋太好,根骨绝佳,心性也算沉稳。因此,这门功法在你身上进境极快,远胜同侪。教导你之人,或许自身境界高深,却也未能及时察觉你进展已超出常规范畴,尤其是……这门功法附带的一些‘副作用’,在你身上提前且被放大了。”
李德宗眼神一凛:“副作用?”
“你每一次运功,尤其是催动那‘紫炁玄金臂’时,三丹是否会有灼热、震荡之感?与人交手时,可曾感觉对手有时会莫名心神恍惚、招式走形,即便你并未刻意攻击其神魂?” 道人问道。
李德宗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变了。与柴言死斗时,对方最后那诡异的状态……与其他上根器切磋时,他们偶尔的失误和烦躁……之前只以为是战斗压力或对方自身问题,如今被点破,种种细节串联起来,让他背脊生寒。他连忙点头:“确有异常!前辈,这是为何?”
“因为你功法进阶太快,体内三昧真火之种已被提前引动,并随着你的金刚门功法自行运转,无时无刻不在煅烧、锤炼你的三丹与神魂。这对你而言是莫大机缘,筑基之牢固远超常人。然而,你无法完美收敛这被动散发的、微弱的三昧真火余韵。与你对决之人,除非神魂境界远高于你,或已至伪绝顶之上,自身性命圆融无漏,否则便会持续受到这无形火意的灼烧侵扰。修为低下或心智有缺者,重则神魂受损,沦为痴傻;轻则心魔被引动,做出难以预料之事。” 道人缓缓解释道,“教你那人,若修为在伪绝顶境界,你自然伤他不得,因他那等境界,神魂已初步与肉身合一,你这无意识散发的火苗,不足以撼动其根本。但他也未必能及时察觉你这‘火种’已提前燃起,且不受控地外溢。”
李德宗听得冷汗涔涔,再次深深拜下:“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晚辈……晚辈确实不知。请问前辈,我该如何是好?我师父……他早年受过重伤,虽经调养已能行动,但修为大损,如今门中也仅有他一位高手,许多高深关窍和应对之法,恐怕……力有不逮。” 他的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黯然。
那高大道人听到“师父重伤”、“门中仅他一位高手”时,身形似乎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那模糊的面容仿佛正“凝视”着李德宗,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风飘散:
“该来的……还是来了。”
---
村子另一头,靠近修身炉工坊的僻静处,气氛则有些滑稽。张楚岚搓着手,脸上堆着标志性的、带着几分贼兮兮的笑容,看着面前一脸困惑的马仙洪。
“马村长,咱们这么论啊,” 张楚岚扳着手指头,一本正经,“你太爷,马本在,对吧?当年跟我爷爷张怀义那是磕过头、烧过黄纸的结拜兄弟!这关系,铁不铁?”
马仙洪点了点头,这段历史他听家里长辈提起过,确实如此。
“那我爷爷张怀义,是你太爷马本在的把兄弟,按辈分,就是你太爷辈的,对吧?” 张楚岚眼睛亮晶晶的。
马仙洪想了想,又点点头,逻辑上好像没错。
“所以啊!” 张楚岚一拍大腿,笑容灿烂得晃眼,“我,张楚岚,张怀义的亲孙子!从我这论,你得管我叫……叔!没错,就是叔叔辈的!马大侄子,以后在村里,叔罩着你啊!” 他挺了挺胸,试图摆出点长辈的架势,虽然搭配他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马仙洪张了张嘴,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超级加辈”搞得有点懵。他性格实诚,不太擅长这种弯弯绕绕的辈分算计,只觉得张楚岚说的好像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看了看张楚岚那副得意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居然真的试探性地、含糊地喊了一声:“……张……张叔?”
“哎!大侄子真乖!” 张楚岚乐得差点蹦起来,占便宜成功的快感让他飘飘然。
然而,他这声“大侄子”尾音还没落地,屁股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爱的脚踹”!
“哎哟!” 张楚岚惨叫着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只见仁康师叔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先是瞪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张楚岚:“小兔崽子!蹬鼻子上脸!跑这儿论资排辈占便宜来了?” 他这一脚力度控制得极好,让张楚岚疼得龇牙咧嘴,但又没真伤着。老爷子确实算心慈手软了,这要是换成他那更混不吝的师兄刘仁勇,张楚岚此刻恐怕就不止是屁股疼的问题了。
教训完张楚岚,仁康师叔转头,又一脚(稍微轻点)踢在马仙洪小腿上,痛心疾首:“还有你!傻小子!人家说啥你就信啥?他说是你叔就是你叔了?这辈分是这么乱论的?丢人现眼,我仁康看中的后生,怎么能这么老实巴交被人忽悠!”
马仙洪被踢得一愣,看着气得胡子直抖的仁康师叔,非但不恼,反而有些讪讪地低下头:“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思虑不周。”
“哼!跟我过来!” 仁康师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朝工坊走去。
马仙洪立刻跟上,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口中汇报着进展,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如今,马仙洪对仁康师叔的尊敬和依赖,几乎已与师徒无异。除了还没正式跪下行拜师礼(主要也是仁康师叔觉得火候未到,且牵扯甚多),其他方面,无论是请教问题、协助研究、甚至偶尔挨训,都完全是徒弟的待遇了。张楚岚揉着后脑勺爬起来,看着一老一少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嘟囔道:“得,白认了个大侄子……这老爷子,护犊子也护得太明显了。”
---
村边茶树边,气氛则截然不同,透着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宁静”。杨锦天、肖自在,以及恰好路过的赵归真,三人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站立着。
杨锦天脸上挂着习惯性的、有点斤斤计较似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微微眯起,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归真,尤其是停留在他脖颈、手腕等露出皮肤的部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细微的痕迹。他嗅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极度作呕的“味道”,那是属于邪术“七煞攒身”特有的、混合了枉死者怨念与血腥炁息的臭味。作为一个炼丹、画符、炼器都需要秉持中正平和、沟通天地清灵之气的老君观传人,杨锦天对这类污秽邪祟的气息最为敏感和厌恶。弄死他,必须弄死他。这种邪修留在世上,尤其是藏在碧游村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就像一颗毒瘤,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害死无辜。杨锦天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了起来:怎么下手比较干净利落?用什么符箓能既灭其形又散其魂,还不会引起太大动静?最好别让马仙洪那个实心眼的家伙难做……
肖自在则安静地站在另一边,手中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本薄薄的、看起来像菜谱又像笔记的小册子,正低头翻阅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偶尔抬起眼,扫过赵归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食材”或“作品”的成色与处理难度。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用“专注”来形容,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般的笑意。病情在稳定期,不代表“需求”会消失。眼前这个修炼邪术、身上背着无辜孩童性命的家伙,在肖自在的“名录”上,无疑属于“优质食材”的范畴。他在心中默默推演着几种“料理”手法的可行性,以及事后如何向公司报告(或掩盖)。那种专注而“欣赏”的目光,若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恐怕会误会成某种特殊的“兴趣”。
而被这两道目光“锁定”的赵归真,此刻感觉却截然不同。他起初只是偶然路过,察觉到有人注视,便停下脚步。当他发现注视自己的是杨锦天和肖自在这两位在村里都算得上“高手”且背景不凡的人物时,心里先是咯噔一下,有些警惕。但随即,他注意到这两人的眼神……杨锦天那仔细打量的样子,肖自在那专注“欣赏”的表情……赵归真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太好的联想。他修炼邪术,心性本就扭曲阴暗,惯于以己度人。莫非……这两个实力强大的男人,对自己有那种意思?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杨锦天年轻俊朗,肖自在斯文成熟,都是极具魅力的男性,而自己……赵归真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调整了一下站姿,脸上甚至挤出一点他自以为含蓄而富有吸引力的笑容,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在杨锦天和肖自在之间游移,带着几分试探和暧昧。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故作姿态,在对面两人眼中是何等可笑又可悲。杨锦天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骂了一句:“死变态,死到临头还敢想歪的!” 评估瞬间又多了一条:得让他死得毫无美感才行。肖自在推了推眼镜,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翻动册子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似乎找到了合适的“处理方法”。
三人就这么“含情脉脉”地对视着(至少在赵归真看来是如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度错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直到一阵略显虚弱但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
刘红中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关公造型的胖虎布娃娃,一步一步,慢慢地在村子里的碎石小路上走着。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形也比同龄少年瘦弱不少,但比起之前卧床不起、气息奄奄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杨锦天提供的丹药效果非凡,温和而持续地调理着他的先天不足之症。这几天,村里因为击退妖族而分食了不少蕴含灵气的妖兽肉,刘五魁总是把最好、最嫩、灵气最足的部分留给哥哥。这些大补之物吃下去,刘红中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驱散着常年盘踞的寒意,力气也一点点恢复。
此刻,他呼吸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感受着脚踏实地的安稳,心中充满了一种新生的喜悦。怀里的关公胖虎娃娃憨态可掬,那双缝制的眼睛却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灵光。刘红中知道,这个娃娃不简单,里面有着杨锦天哥哥说的“很厉害的老爷爷的念头”,会保护他。有娃娃陪着,他感觉格外安心。
他慢慢地走,走过晨雾弥漫的田埂,走过残留着昨夜宴席痕迹的空地,走向村子中央那棵据说很有年头的大槐树。阳光渐渐穿透雾气,洒在他身上,也洒在他怀中那个威风凛凛又透着可爱的关公胖虎娃娃脸上。村子里,暗流依旧在涌动,各怀心思的人们在各自的道路上奔忙或挣扎,但至少在此刻,这个饱受病痛折磨的少年,感受到了一隅难得的、真实的宁静与温暖。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宁静,即将被新的波澜打破。而他怀中的娃娃,那微微闪烁的灵光,似乎也预示着什么。
第516章 血溅碧游村26
时间退回到数周前,平行世界,S城。
自打举家迁至这个陌生的、却令人安心的世界后,杨锦成感觉肩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下来。窗明几净的欢乐颂小区公寓里,再也不用时刻警惕窗外是否会有瞄准镜的反光,玄关处也不必再堆叠那些令人心烦的感应符箓和触发式小机关。大泽绘里子也久违地显露出放松的姿态,能斜倚在柔软的沙发里,抱着抱枕,用普通手机悠闲地跟远在主世界、关系真正亲近的亲人煲电话粥,分享着在这个“新地方”的见闻和三个调皮儿子的趣事,语调轻快,笑容也多了起来。
最开心的莫过于那三个肉团子——杨德正、杨德元、杨德云。终于有了一个宽敞、安全、可以任由他们滚来滚去、探索冒险的家,不必再因为突如其来的警报或爆炸声而被父母紧张地塞进安全屋。公寓里时常回荡着他们稚嫩的笑闹声和皮球(或任何被他们当做球踢的东西)撞击家具的咚咚声,虽有些吵闹,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让杨锦成觉得,这一切折腾都值得。
说起来,这三个小家伙的排行和来历,也只有自家人清楚。大团子杨德正是杨锦成和大泽的亲生儿子,排行老三,但实际年龄却是三个里最小的。老四杨德元和老五杨德云,是同年出生,但比他早几个月。他们的亲生父亲,那位走投无路的父亲在生命最后时刻,用尽手段将尚在襁褓中的两个孩子托付到了主世界杨锦成手中,自己则随即湮灭。杨锦成接手时,只来得及接过两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对那位同位体的具体信息、孩子的确切生辰一概不知,也无从问起了。为了省去解释的麻烦,也为了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无差别的家庭,对外(甚至对家里不太知情的帮佣)杨锦成都统一口径:是三胞胎。幸运的是,三个男孩眉眼间竟真有几分相似,胖乎乎的小脸凑在一起,倒也像模像样,这谎言便轻易地维持了下去。
三团子杨德云生着一头醒目的柔软白发,这让杨锦成格外上心,总担心是不是孩子身体有什么隐疾或营养不良,定期带去做最精细的检查,结果都显示除了发色特殊,健康得很。大团子杨德正最是活泼,和二团子杨德元感情最好,两个小胖墩经常在铺着软垫的地板上滚作一团,咯咯笑个不停。看着他们,杨锦成心里那点因为频繁搬家、遭遇刺杀而积郁的烦躁,便会消散许多。
走在平行世界S城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是汽车尾气、食物香气和都市喧嚣混合的味道。对杨锦成而言,这个世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稳”气息。是的,安稳。最大的威胁——那些如附骨之蛆的东岛杀手,被世界壁垒无情地阻隔在外。这份认知让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来到这边时,还闹过一个小插曲。他去拜访这个世界的堂弟杨锦鲤(平行世界杨锦天)时,恰好碰上了这个世界的杨锦文——那个被生活磨去了大部分锐气、显得有些颓废萎靡的“颓废文”。颓废文第一眼看到杨锦成时,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脸色煞白,活像见了鬼。也难怪,这个世界的“炸药桶”杨锦成早已牺牲,一个本应逝去的人突然活生生站在面前,冲击力可想而知。
直到杨锦鲤赶紧解释这是来自主世界、另一位养育了堂弟们的“好大哥”杨锦成,颓废文才缓过神来,随即眼圈就红了。两个世界的杨锦成,虽然命运轨迹不同,但那份对家族、对弟妹子侄深沉的责任感和付出,却是相通的。自那以后,颓废文往这边跑得勤快了许多,有时是带些水果点心,有时就是单纯坐坐,看着杨锦成逗弄孩子,或者听他讲讲主世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亲戚们的近况,眼神里常带着一种复杂的慰藉和怀念。
这日晚餐后,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杨锦成推着一辆宽敞的婴儿车,里面并排坐着三个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肉团子。大泽绘里子挽着他的手臂,步履轻缓。他们来到了S城着名的外滩,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拂面而来,对岸霓虹璀璨,勾勒出迷人的天际线。杨德高因为还要在主世界完成这个学期的学业,暂时住在太爷杨程光那里,要等几个星期后的寒假才能过来团聚。
大泽在这边也渐渐有了自己的小圈子。晨跑时,她认识了同住在欢乐颂小区、住在颓废文楼下的安迪。那是一位气质清冷、行事干练高效的女性,在一家大型企业担任高管。两人因规律的晨跑结识,虽然交流不算深入,但彼此印象不错,偶尔会简单聊聊天气、小区琐事或健身心得。大泽的中文在这两年磕磕绊绊的日常和使用中进步了不少,虽仍带着口音,但已不再是那种刻板的“日式普通话”,交流无碍。她和杨锦成之间的对话也自成风格,时而英语,时而中文,偶尔还夹杂着一点杨锦成熟悉的粤语词汇,有种独特的家庭温馨感。
此刻,江风惬意,身边是温柔的妻子和咿呀学语的孩子们,远处是流淌的江水与不夜城的灯火,杨锦成心中一片宁和。他想要的,不过就是这样的寻常日子罢了。
“老爸老爸,我要金耳!” 大团子杨德正扒着婴儿车的边缘,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要求。
“好的好的,” 杨锦成俯下身,笑着捏了捏儿子胖嘟嘟的脸颊,“等你德高哥哥放假过来,就让他把金耳带来。胖狗狗,胖狗狗,我们小德正最喜欢胖狗狗了,是不是?” 他说着,故意把脸埋进儿子柔软的小肚子上,轻轻地蹭来蹭去。杨德正被蹭得痒痒,立刻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手脚并用地推着爸爸的脸,父子俩笑闹成一团。大泽在一旁看着,眉眼弯弯。
然而,这片宁静很快被一阵突兀的骚动打破。
“抢包啊!抓住他!” 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江边的悠闲氛围。
只见一个神色慌张、动作迅捷的男子,手里抓着一个女式手提包,正埋头朝着杨锦成一家的方向狂奔而来,显然是想利用人群作为掩护逃离。后面不远处,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子正艰难地追赶,气喘吁吁。
杨锦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麻烦。他下意识地想带着妻儿避开。但眼看那抢包贼冲势甚猛,路径恰好对准他们,若是躲闪,可能会撞到婴儿车或旁边其他路人。
电光石火间,杨锦成做出了反应。他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依旧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对妻子低语,又像是随意地吹着江风,同时,极其自然地将左脚往旁边伸出了半步。
时机精准得毫厘不差。
那抢包贼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后的追兵和前方的逃跑路线上,根本没留意脚下这看似无意的一绊。
“哎哟!” 一声痛呼,抢包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向前扑倒,手里的包也脱手飞出,落在几步之外。
杨锦成仿佛这才“发现”有人摔倒,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脚,面色如常。他一手稳住婴儿车,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大泽的肩膀,低声道:“没事了,我们走那边。” 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是一副不愿多事、只想尽快远离是非之地的普通市民模样。他甚至没有去多看那个抢包贼一眼,也没有去捡那个掉落的包,深藏功与名,只想带着老婆孩子继续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夜晚。
可就在他转身欲走,推着婴儿车刚迈出两步时,身后那个热心帮忙抓贼的干练女人,却因为角度关系,清晰地看到了杨锦成的侧脸和背影。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似乎也滞了一瞬,随即,一个带着难以置信和急切试探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杨科长?!”
杨锦成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科长?他姓杨没错,但他从未在任何机构担任过“科长”一职。他干的向来是外勤行动,最多是队长、大队长之类的职务。这个称呼,结合这女子能一眼认出他背影(至少是觉得熟悉),并脱口而出的语气……
麻烦,绝对是麻烦!而且是他现在最不想沾染的那种——可能与这个平行世界的某些官方或半官方背景、与他那已故同位体“炸药桶”可能遗留的人际关系或未了事务相关的麻烦!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陪老婆孩子过日子,一点也不想被卷入任何是非,更不想和这个世界的“过去”(哪怕是同位体的过去)产生纠葛。
没有丝毫犹豫,杨锦成甚至没有回头去确认喊他的是谁,或者对方是不是认错了人。他一手迅速而稳定地抱起最近的大团子杨德正另一只手紧紧拉住大泽的手,同时低促地说了一句:“走!”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步子,不是悠闲的散步,而是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加快速度的离开,方向与那女子所在位置相反,同时巧妙地用身体遮挡着婴儿车和妻儿。
大泽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丈夫的绝对信任和长期养成的默契,她没有多问,立刻跟上,同时护住了婴儿车的另一侧。三个小团子似乎也感应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好奇地张望着,但被父母迅速带离。
第517章 血溅碧游村27
时间拨回到当下,碧游村内。
临时辟出的简易“停尸房”内,寒气森森。几道精心绘制的“寒冰符篆”贴在墙壁和地面上,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将室内温度维持在冰点以下,有效地延缓了尸体的腐败。柴言那魁梧却已僵硬的尸身,就平放在房间中央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板上,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依旧狰狞。
杨锦天站在尸体旁,双臂环抱,眉头微蹙,盯着那张即使在死亡中依旧带着几分扭曲和顽固的脸,沉默不语。空气中除了寒意,还弥漫着一种凝重的、带着血腥和淡淡尸气的味道。
门帘被掀开,黑管儿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房间中央的符篆,又看了看杨锦天,走到近前,也看向柴言的尸体,开口道:“我记得资料上说,你是从另一个平行世界来的。在你们那个世界,这个柴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锦天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柴言脸上,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在低温中显得有些清冷:“没什么本质变化,一样是个人渣师傅。专横,妒才,心术不正。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那边的那个老东西,至少还没畜生到对自己的徒孙下杀手。当然,他可能也没把德高那孩子真当徒孙看。毕竟,在我们那个武风更盛、传承更重荣耀的世界,能教出一个踏入绝顶之境的徒弟,对任何师父而言,都是足以光耀门楣、名垂青史的至高荣耀。可惜,这老东西只看到了徒弟超越自己带来的恐惧和嫉妒。”
他转过头,看向黑管儿,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这个柴言,不论是在我的世界,还是在这里,骨子里都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这一点,我们杨家的人,从上到下,从主世界到听说这个平行世界的破事之后,看法空前一致。”
他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甚至杀意。“杨家的人,其实个个都巴不得弄死这老东西。不是想想而已,是物理意义上的‘弄死’。” 杨锦天补充道,语气平静,却更显森然,“他可是把锦成堂哥伤得非常深的人,无论哪个世界都是。而这个世界的柴言,显然更畜生,连自己徒弟的血脉,我侄子杨高都想杀。”
黑管儿默然。他了解这个世界的杨锦成与柴言的恩怨,那是一场悲剧性的师徒反目,最终以杨锦成自废横练、负气离开师门告终,也成了“炸药桶”心中一道隐秘的伤疤。如今听到平行世界也是如此,甚至这个世界的柴言还试图赶尽杀绝,心中对这具尸体的最后一点复杂情绪也淡去了。
“已经联系了陆北那边,”黑管儿换了个话题,声音低沉,“通知了那如虎。他那边……说会尽快赶过来。”
杨锦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知道了。我也已经把这边的情况,通过特殊渠道告诉杨锦鲤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转告我哥。”
黑管儿闻言,略显诧异:“你们那个世界的杨锦文先生?”
杨锦天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柴言的尸体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锦文堂哥。是我们杨家这一辈的‘长房长孙’,我们所有人的大堂哥——杨锦成。”
“平行世界的……‘炸药桶’?!”黑管儿瞳孔微缩,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震惊和一丝追忆的神色。这个世界的杨锦成去世后,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位脾气火爆却重情重义、曾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黑管儿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杨锦天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他看着眼前柴言冰冷的脸,缓缓说道:“他……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很多时候甚至可以说是通情达理,甚至有点……文静?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不伤害到他的孩子和妻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如果这老东西还活着,落到我哥手里,会是怎么个死法。我哥那个护短的性子,知道有人想动他儿子,还差点得手……我猜,这老东西大概会被我哥活生生捶成肉泥,一点一点地,捶上三天三夜,让他后悔生到这个世界上。”
停尸房内的寒气,似乎因为杨锦天话语中透出的冰冷杀意而更重了几分。黑管儿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毫不作伪的、源自血脉亲情的愤怒与维护。他仿佛能想象出,那位平行世界的“炸药桶”,在得知此事后,会是何等的暴怒。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S城协调中心附近,一场因柴言之死引发的、截然不同的冲突,正在激烈上演。
消息总是传得飞快。碧游村事件,尤其是柴言诡异自戕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扩散。当协调中心内的杨锦明从某个渠道得知“平行世界柴言伏诛,疑似企图刺杀杨高未遂后自尽”的简报时,这个继承了外公吕慈部分“疯狗”性格、平时在杨锦成面前还算收敛、实则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当场就乐了。
他不仅乐了,还唯恐天下不乱地跑到主世界谈判代表团那边,当着负责人赵方旭和其他一些工作人员的面,拍着桌子(差点把桌子拍裂)大声嚷嚷:“哈哈哈哈!报应!天大的报应!那老瘪三终于死了!还是自己捅死自己的?死得好!死得妙!赵董!今晚必须开香槟!我请客!庆祝这老畜生归西!妈的,早该死了!”
他声音洪亮,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畅快。杨锦明对于柴言的厌恶,源于主世界杨锦成曾偶尔流露出的、对那段失败师徒关系的晦暗回忆,更源于他对所有敢伤害自家兄弟(尤其是大哥杨锦成)之人的极端敌视。在他简单直接的逻辑里,柴言欺负过大哥(两个世界都是),现在还差点杀了大哥的平行世界儿子(侄子),那就是死敌,死了就该放鞭炮庆祝。
这番毫不顾忌的“欢呼”,恰好被路过协调中心外围、正准备前往碧游村处理师父后事的那如虎听了个正着。
那如虎,作为“两豪杰”之一,半步绝顶(战力约四万九千)的横练大宗师,平时给人的印象是沉稳低调,甚至有些“人畜无害”。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那只是猛虎假寐。他对师父柴言的感情极为复杂。当年他是被柴言嫉妒天赋、赶出师门,心中并非没有怨气。然而,传统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观念,以及内心深处对授业之恩的铭记,让他在柴言名声扫地后,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尊重,甚至在柴言遇到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时,还会暗中出手解决。师父可以不好,但外人不能欺,这就是那如虎朴素的逻辑。
此刻,听到有人如此公然、如此欢快地庆祝自己师父(无论这师父多不堪)的惨死,甚至言语间极尽侮辱,那如虎心中压抑多年的复杂情绪——被逐的怨怼、对师恩的纠结、以及作为徒弟最后的脸面——瞬间被点燃,化作了滔天怒火!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原本平和甚至有些敦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骤然变得刺骨冰寒,如同隆冬骤临!那双总是半开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精光四射,锁定了不远处还在那嚷嚷的杨锦明。
他一步一步,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走到杨锦明面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些感知敏锐的异人纷纷后退,面露惊色。
“请,” 那如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强压着沸腾的怒意,“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杨锦明是谁?他是杨锦成一手带大、最信任也最头疼的堂弟之一,是吕慈那条“疯狗”的外孙,体内流淌着吕家偏执疯狂的血液,更是在新大陆那片法外之地锤炼出来的狠角色。他这辈子除了大哥杨锦成,谁都不服!此刻见那如虎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杨锦明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那股混不吝的“疯狗”劲头彻底上来了。
他歪着头,掏了掏耳朵,用一副极其欠揍的表情看着那如虎,故意拉长了语调:“哟?这不是那如虎吗?怎么,给你那人渣师父奔丧来了?我说——柴言那老畜生死啦!死得好!我正打算开香槟庆祝呢!你要不要也来一杯?算我替天行道……哦不,是替他清理门户请你喝的?”
“找死!”
那如虎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低吼一声,周身肌肉瞬间贲张,本就魁梧的身形似乎又膨胀了一圈,皮肤泛起一层古铜色的金属光泽,正是柴派横练催动到极致的表现!他不再废话,右脚猛地蹬地,地面龟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记简朴却刚猛无俦的直拳,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直轰杨锦明面门!半步绝顶的恐怖力量展露无遗!
杨锦明眼中凶光一闪,不闪不避,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来得好!”
他并未施展任何花哨身法,就在那如虎拳头即将及体的刹那,他体内一股古老、蛮荒、充满生命力的气息轰然爆发!皮肤表面隐隐有淡金色的光华流转,肌肉骨骼发出轻微的嗡鸣——荒古圣体,激活!
“砰!!!”
拳拳相撞,发出的却并非血肉碰撞的闷响,而是如同两柄万斤重锤对撼般的金属轰鸣!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地面硬生生刮去一层,尘土飞扬!
那如虎眼神微变。他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座正在苏醒的太古神山之上!对方拳头上传来的反震之力沉重无比,更有一股勃勃生机在流转,化解着他的刚猛劲力。而杨锦明只是身体晃了晃,脚下地面碎裂,脸上却露出了更加狂野的笑容。
“半步绝顶?不过如此!试试这个!” 杨锦明狂笑一声,左掌如同鬼魅般探出,并非直击,而是五指微曲,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震颤,瞬间贴上了那如虎轰来的右臂关节处!
吕家绝学——如意劲!劲力可刚可柔,变化如意,更能穿透防御,直击内腑筋骨!
那如虎只觉得右臂关节处传来一阵酸麻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钻入,自己那坚若精金的横练防御,竟然被这诡异劲力渗透了一丝!他心中一惊,急忙沉肩卸力,左拳如鞭抽出,试图逼退杨锦明。
然而杨锦明得势不饶人,荒古圣体赋予他恐怖的身体强度和恢复能力,他根本不顾那如虎的反击,硬生生用肩膀扛了一记,发出沉闷响声,身体只是微微一沉,反而借势拧腰,右腿如同战斧般横扫那如虎下盘!腿风凌厉,竟带起风雷之声!
那如虎被迫变招格挡,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近身肉搏!没有绚丽的法术光影,只有最纯粹的力量、速度、技巧与身体的碰撞!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致命武器,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雷霆般的巨响和气浪!
那如虎越打越心惊。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功法极为奇特(荒古圣体),肉身强度骇人听闻,回炁速度快得离谱,更麻烦的是,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受伤!自己几次重拳命中对方胸腹要害,若是寻常异人,早已筋骨断折,内脏破裂,可杨锦明只是闷哼一声,体表金光一闪,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随即反击更加狂暴凶猛!而且,对方身上还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每次自己攻击命中,对方的凶性和气势不降反升,仿佛受伤更能激发其战斗本能,战斗力在稳步攀升!这正是荒古圣体“遇强则强,越战越勇”的恐怖特性!
更让那如虎头疼的是杨锦明那神出鬼没的“如意劲”。这劲力刁钻古怪,专破横练防御的节点和薄弱处,虽不能一击破防,但不断累积的渗透和干扰,让他引以为傲的“鎏金铁躯”运转起来都出现了滞涩之感。而且,对方似乎还隐藏着其他手段(双全手尚未动用),眼神冷静中带着疯狂,仿佛在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反观杨锦明,则是越打越兴奋。荒古圣体在战斗中不断被激发潜能,淡金色的光华越来越盛,如同战神附体。他狂笑着,招式大开大合,却又暗藏如意劲的阴狠刁钻,与那如虎硬碰硬毫不逊色。他那“疯狗”般的性格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不顾自身伤势,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只为撕开对手的防御,给予致命一击!
半步绝顶的那如虎,竟被一个战斗力“仅”四万七千、但身负多种奇功、性格疯狂如野兽的杨锦明,死死拖住,陷入了激烈的苦战!拳影交错,腿风呼啸,地面不断崩裂,烟尘弥漫,两人从空地打到残垣,又从残垣打到更远处,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仿佛两头洪荒巨兽在殊死搏杀!协调中心附近,所有目睹或感知到这场战斗的人,无不色变。这场因一句“庆祝”引发的冲突,其激烈程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而柴言之死引发的风波,显然才刚刚开始。
第518章 血溅碧游村28
协调中心,烟尘尚未完全散尽,地面如同被犁过一般布满沟壑和裂纹,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激烈。杨锦明与那如虎虽被强行分开,但两人眼中战意未消,气息依旧粗重,如同两头发怒的雄狮互相瞪视,若非中间隔着一个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恐怕立刻又会撕咬在一起。
这身影,自然是杨锦成。
他今日被主世界的赵方旭“抓壮丁”拉来挡酒,实属无奈。自从赵方旭作为主世界代表来到这个平行世界,这边出于各种考量(刺探、结交、施压或单纯礼节),几乎天天设宴款待,酒局一场接一场。赵方旭实力虽强,但也架不住这种“酒桌文化”的轮番轰炸,几天下来已是苦不堪言。于是,他想起了自己麾下那位曾凭一己之力喝倒半个谈判桌、为公司拿下数个关键项目的“秘密武器”——杨锦成。
主世界的杨锦成,酒量深不可测。他并非不会醉,而是对酒精的代谢和控制能力达到了一种惊人的境界,除非他自己愿意,或情绪真正到位,否则极难被灌倒。当他被赵方旭“紧急征召”,出现在这个平行世界的酒桌上时,引起的轰动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在座的都是这个平行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许多都曾与这个世界的“炸药桶”杨锦成打过交道,或为友,或为敌,或敬畏,或忌惮。此刻,看到一个容貌更为年轻俊朗、气质更显沉静文雅、但眉宇间那份熟悉的刚毅与偶尔掠过眼底的锐利如出一辙,甚至连实力感应都那般深不可测的男人走进来,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杨锦成”时,不少人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见鬼了?!“炸药桶”不是尸骨无存了吗?这……这难道是英灵回归?还是平行世界真的如此神奇?
接下来的酒局,成了杨锦成个人的“表演秀”。他谈笑自若,举杯从容,来者不拒。这个世界的“炸药桶”虽然也能喝,但喝急了也会上头,会骂娘,会掀桌子。可眼前这位,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温和与风度,酒到杯干,面不改色,反而把一个个上来“试探”或“挑衅”的平行世界大佬喝得面红耳赤,东倒西歪。平行世界的赵方旭不信邪,亲自上阵,结果几个回合下来,也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主世界的赵方旭在一旁看着,心里那叫一个暗爽,总算有人替他承受这“酒精考验”了。
今天,杨锦成本是来找主世界赵方旭商量正事。他打算暂时在这个平行世界多停留一段时间,这需要公司层面的协调和备案。毕竟,以他在主世界的身份和实力,突然“失踪”或长期滞留在外,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甚至让某些敏感势力误判,以为第三次绝望之战的前兆来了。
结果刚走到协调中心附近,就感知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狂暴炁息对撞——属于杨锦明的荒古圣体凶威,以及另一股刚猛无俦、带着怒意的横练气息。他瞬间加速,如同瞬移般插入战场核心。
面对那如虎崩山裂石的一拳和杨锦明刁钻狠辣的如意劲撩阴腿,杨锦成只是平静地伸出双手,掌心似乎有无形的涡流生成。
倒转八方——杨程光威震天下的绝技之一,在杨锦成手中已然出神入化,达到了最顶尖的境界。这不仅是极致的操控力场,更蕴含了对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其精妙玄奥处,足以与十绝技中的“太极功”相提并论。
那如虎感觉自己的拳劲如同泥牛入海,所有刚猛暴烈的力量在触及对方手掌的瞬间,被一种柔和却无可抗拒的螺旋力场牵引、分散、消解,仿佛一拳打在了不断旋转的深海旋涡里,空荡荡的使不上力。杨锦明则觉得自己的如意劲如同撞上了一堵具有弹性的、正在反向旋转的墙壁,渗透的劲力被原路“弹”了回来,甚至还夹杂了一丝对方那浩大纯正的炁息,震得他手腕发麻。
两人骇然之下,想要变招,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已被对方轻轻搭住。那搭上的手指看似随意,却如同最精密的枷锁,扣住了他们发力的关窍,让他们澎湃的炁息为之一滞。
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平行世界的大佬,都看得瞳孔收缩,心中震骇不已。那如虎和杨锦明的实力他们刚才有目共睹,那是半步绝顶与特殊圣体的激烈碰撞,足以摧毁大片区域。可这个平行世界的“杨锦成”,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分开了两人,还制住了他们的发力?这份对力量的掌控,这份从容的气度,远比单纯的破坏力更让人心惊。
吕慈的目光尤其锐利,他死死盯着杨锦明,刚才那小子施展的如意劲,他绝不会看错!那是吕家不传之秘,火候竟然已有几分他自己的影子!这小子来自平行世界……难道平行世界的吕家绝技流传出去了?还是有什么别的方法……这个发现让他心头疑云大起,看向杨锦成和杨锦明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与凝重。
那如虎在看到杨锦成面容的瞬间,也是虎躯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但随即释然。平行世界来客,出现一个“炸药桶”,似乎也……合理?他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并非敌意,而是一种纯粹的控制与引导之力,便顺势收敛了暴动的炁息,卸去了挣扎的力道。
杨锦成感知到那如虎放弃对抗,立刻松开了手,还对他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他另一只手却毫不客气地一伸,精准地捏住了还在那龇牙咧嘴、试图挣脱的杨锦明的后颈皮,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大猫一样把他拽到身边,然后用腿狠狠的照着他屁股就狠狠来了两下!那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哎哟!大哥!轻点!轻点!我错了!我真错了!” 杨锦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杨锦成。此刻被当场“教育”,刚才那疯狗般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缩着脖子连连讨饶,哪还有半点“疯狗”的样子,纯纯一个闯祸被家长逮住的熊孩子。
杨锦成瞪了他一眼,这才松开手,然后转向那如虎,按着杨锦明的脑袋,让他也低下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实在抱歉。我这堂弟从小性子野,脾气暴躁,脑子……嗯,有时候不太清醒,行事颠三倒四。是我管教不严,冒犯了你和令师。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还请多多海涵,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他态度谦和,礼数周到,但按着杨锦明脑袋的手却稳如泰山,明确传递着“这熊孩子我管了,但你也别想再动他”的信息。那如虎看着杨锦明那副虽然不服但不敢吭声的憋屈样,又看看眼前这个与记忆中那个暴躁“炸药桶”截然不同、却更显深不可测的平行世界杨锦成,胸中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更多的是复杂和一种面对绝对实力差距的无奈。他摆了摆手,闷声道:“罢了。杨先生言重了。”
一场险些失控的死斗,就这样被杨锦成以绝对的实力和恰到好处的“家长式”干预平息了。
随后,杨锦成也从赵方旭和旁人的低声议论中,得知了碧游村那边柴言身死、以及其死前欲对杨高不利的消息。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看向那如虎,开口道:“既然令师……仙逝,我们在此争斗也无意义。那如虎先生,若不介意,我也打算去碧游村一趟。就当是……替这个世界的‘我’,送他师父最后一程吧。虽然……” 他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大家都明白。虽然这个师父禽兽不如,竟想对徒孙下手,但这等丑闻,毕竟不光彩。这个世界的“炸药桶”已然逝去,没必要让他死后清名再蒙污点。杨锦成此举,既有对逝者(无论多不堪)表面上的礼节,也是替这个世界的自己,做一个迟了的、形式上的了断。
碧游村,晨光熹微。
昨日的血腥与混乱仿佛被一夜的清理和忙碌冲刷淡去不少,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妖气、药味和烟火气。
村边空地上,杨高正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风神腿。他的身影在晨曦中快速闪动,腿影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重点不再是华丽的攻击招式,而是“捕风捉影”和“步风足影”的极致速度与变向,以及如何在高速移动中保持平衡、观察环境、寻找最佳逃生路线。昨晚被拳狗烂偷袭、差点命丧虎口的经历,像一根鞭子抽打着他,驱散了最后一丝娇气和懈怠。他知道,在这个危险的世界,跑得快,有时候比打得狠更重要。
另一边,较为僻静的山崖边,高大道人(阳神形态)正负手而立,神情严肃地指导着李德宗。李德宗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周身隐隐有赤、蓝、紫三色微光交替闪烁,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在尝试引导和掌控体内那源于金刚门紫炁玄金臂根基、却被高大道人以特殊手法激发引动的“三昧真火”雏形。这是一种本质的提炼与升华,过程艰难而危险,但李德宗心性沉稳,咬牙坚持,在高大道人精准的点拨下,缓慢而坚定地进步着。
村子中央,仁康师叔的临时工坊外,却上演着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冯宝宝不知何时蹲在了工坊门口,双手托着下巴,那双总是显得空洞茫然的大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工坊里面——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仁康师叔刚才随手放在工作台上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柄长约两尺、通体暗金、造型古朴中透着精巧的“鎏金铁如意”。如意头并非通常的祥云灵芝,而是一个可活动的、带有细微锯齿的圆盘,柄身刻满防御与力场符文。刚才仁康师叔示范时,用它轻轻一敲,坚硬的铁核桃应声而裂,分毫不伤果仁;更神奇的是,激活某个小机关,如意头圆盘能高速微振,瞬间将一小把瓜子壳剥离得干干净净,瓜子仁完好弹出!
这对冯宝宝的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她不懂什么高深符文、炼器原理,她只知道——这东西,敲核桃、剥瓜子,太方便了!简直是吃货(或者说生活白痴)的终极梦想工具!
于是,从仁康师叔演示完那一刻起,冯宝宝就进入了“盯梢模式”。仁康师叔走到哪,她那直勾勾的、充满渴望的眼神就跟到哪。老爷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起初还好言解释这是法器半成品,有正经用途。可冯宝宝不管,就那么看着,也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执着,比任何言语请求都更有力。
仁康师叔没办法,干脆躲进了“胖福”巨型傀儡的驾驶舱里,合上外壳,眼不见为净。心想这下总行了吧?
结果,冯宝宝直接走到“胖福”傀儡正面,仰起脸,继续用那双无敌执着的眼睛,“穿透”厚厚的装甲(心理上的),盯着傀儡胸口仁康师叔可能在的位置。仿佛她的目光能拐弯,能透物,不得到那柄如意誓不罢休。
“胖福”傀儡内部,仁康师叔通过外部传感器看到这一幕,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这丫头,打不得,骂不听,讲道理她不懂,就这么软钉子似的杵在那儿,简直比任何强敌都难对付!老爷子只能憋屈地在傀儡里生闷气,决定今天绝对不出去,看谁能熬过谁。
另一边,村后专门处理妖怪残骸的区域,杨似雯正用一把特制的、附着凌厉金炁的短刀,熟练而高效地分解着一具庞大的牛妖骨架,将有用的骨骼、独角分门别类放好。他动作精准,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而非处理血腥的战利品。
临时工之一,西北区的老孟,悄悄走了过来。他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各类妖族残骸,空气中浓郁的妖气(正在散去)和血腥味,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杨……杨先生。我知道昨晚是它们袭击村子在先,你也是自卫。但是……唉,妖怪修行不易,能化形成人,更是历经千难万险,拥有不低的智慧。一下子杀了这么多……是不是,有点有伤天和?”
杨似雯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我杀妖,从不滥杀无辜。”
他这才停下刀,转过头,看了老孟一眼。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和虚妄。
“我们修道之人,尤其是精研逆生、涉及性命双修者,大多会修习一种‘观气’之法。” 杨似雯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此法可观生灵周身气运、业力、血煞。寻常生灵,或清或浊,自有其命数。但妖族不同,尤其是这些主动袭人、心怀恶念者。”
他用刀尖指了指地上那具犀牛妖残骸,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妖族尸体:“这些家伙,身上缠绕的血煞之气浓得化不开,尤其是其中混杂的、属于人类的怨念与血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这意味它们不止一次以人为食,或虐杀取乐。吃鸡偷羊的狐狸,与吃人害命的妖魔,是两回事。与世无争、潜心修行的善妖,我遇到过,也从不为难。但眼前这些……”
杨似雯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工作,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不过是披着妖皮的人渣,或者说,连人渣都不如的祸害。替这世界清理掉这些垃圾,减少一些无辜者的悲剧,我不觉得有什么‘有伤天和’。相反,我觉得挺合适。”
老孟张了张嘴,看着杨似雯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又感受着周围那些妖族尸体上残留的、确实令人不适的凶戾与血煞气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走开了。他明白了,眼前这位煞星,并非嗜杀成性,他心中自有一杆秤,一把尺,衡量着该杀与不该杀。只是这秤和尺的标准,比许多人想象的要严格,也……更冰冷一些。
晨光渐渐明亮,碧游村在经历了一夜的血火与混乱后,似乎又找到了某种新的、略显古怪的平衡与日常。而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519章 血溅碧游村29
碧游村外的风波,以一种血腥而诡异的方式暂时平息,但涟漪却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更广阔、更黑暗的水域扩散。
距离碧游村数百里之外,一处隐秘的地下溶洞。幽绿的妖火在石壁上摇曳,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凝重的面孔。正是除飞虎王之外,硕果仅存的三大妖王——玄龟王、青蛇王、朱雀王。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岩浆。飞虎王那凄厉绝望、饱含恐惧的临终妖念残留,以及随后传来的、关于碧游村一夜之间近百名妖族精锐被屠戮殆尽、飞虎王本尊更是被凌迟碎尸的骇人消息,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位妖王心头。
玄龟王化形的老者,手里那对盘了不知多少年的铁胆此刻也停止了转动,他面色铁青,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后怕:“飞虎……就这么没了?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那村子……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是只有马仙洪那个炼器的小辈和一些不入流的村民吗?”
青蛇王所化的干瘦老者,眼神闪烁得比平时更快,鼠须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尖利的余悸:“消息错不了!我留在外围的眼线拼死传回一点模糊影像……动手的是个穿白衣服的人类男人,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杀气……隔着一百里地都能闻到!飞虎在他手里,跟只待宰的鸡崽没区别!还有……据说村子里还出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飞虎逃命的时候,自己砍断了一只爪子!” 说到最后,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见。
“哼!” 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了压抑。朱雀王化形的苍白青年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与不屑的火焰,“飞虎那废物,空有蛮力,却无胆魄!自己吓破胆,砍爪求饶?真是把我们妖族的脸都丢尽了!”
他环视另外两王,语气带着偏执的狂热:“那村子是邪门,有高手不假。但你们别忘了,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什么?是‘炸药桶’的血脉!是复仇!是洗刷我们妖族这些年被杨锦成那个疯子压制的耻辱!飞虎死了,是他无能!难道我们就此罢手,让人类看笑话,让死去的同族白死吗?”
玄龟王皱眉,声音沉闷:“朱雀,冷静点。飞虎的实力你我清楚,他能被吓到自残,对手绝对非同小可。那村子现在就是个马蜂窝,硬闯不明智。”
青蛇王也连忙附和,眼珠乱转:“是啊是啊,朱雀老弟,仇要报,但得从长计议。我看不如……先暂缓行动,打探清楚那村子里的底细再说。人族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十年?我等不了!”朱雀王猛地站起,苍白的面孔因为激动而泛起病态的红晕,“你们怕了?被飞虎那废物的死吓破胆了?别忘了,我跟你们不一样!”
他张开双臂,周身隐隐有赤红火焰虚影升腾,那是他朱雀血脉的本命神通——涅盘之火的征兆。“我有不死之身!只要本源不灭,真灵尚存,就能浴火重生!就算那村子里真有能杀死飞虎的怪物,最多让我多‘死’几次!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杀我多少回!杨高的命,还有那个村子,我要定了!”
看着陷入偏执复仇情绪、依仗不死神通而有恃无恐的朱雀王,玄龟王和青蛇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隐晦的疏离。飞虎王的惨状已经给他们敲响了警钟,碧游村的水比想象中深太多。继续硬碰硬,很可能步飞虎王后尘。
最终,三大妖王的密谈不欢而散。玄龟王和青蛇王决定暂缓一切针对碧游村的直接行动,转而更加隐秘地搜集情报,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暂时收缩势力,避避风头。而朱雀王,则带着满腔恨意和对自己神通的绝对自信,决定独自行动。他要让那些人类,还有那两个胆小如鼠的所谓“妖王”,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复仇火焰!
就在妖族内部因恐惧和分歧而产生裂痕的同时,另一个地方,一场沉寂了二十年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哪都通公司总部,地下深处,绝对零度冷气维持的机密停尸房。
编号“丙-七”的金属停尸柜被从外部程序解锁,伴随着细微的液压声,沉重的柜门缓缓滑开,白色寒雾涌出。里面,躺着一具脸色青白、胸口有着致命伤口、早已被判定死亡多日的魁梧身躯——正是前暗堡负责人,廖忠。
然而,就在柜门完全打开的下一秒,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皮下的眼球忽然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紧接着,覆盖着一层白霜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弯曲,指关节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一声轻响。
假死的僵硬在迅速褪去。胸腔内,某个被特殊蛊虫强行维持在最低代谢水平、近乎停滞的重要器官,开始重新接收来自大脑的微弱信号,缓慢而坚定地恢复跳动。血液,带着蛊虫分泌的特殊活性物质,开始流向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廖忠睁开了眼睛。
眼神初时有些空洞,仿佛刚从最深沉的梦境中挣脱,随即迅速凝聚,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冷静,甚至比生前更添了几分深沉的果决。他适应了一下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动作略显迟缓但稳定地撑起身体,从停尸柜中坐起,赤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
“假死蛊……效果比预计的持续时间长了三天……陈朵那丫头,手艺又精进了。” 廖忠低声自语,声音因为长期“死亡”而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他摸了摸胸口那处足以致命的伤口——如今那里只留下一道颜色略深、微微凸起的疤痕,内部组织在蛊虫作用下早已初步愈合。
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二十年的棋局中,早已写定的一步。
时间,倒流回二十年前。
那时,“炸药桶”杨锦成还远未达到绝顶之境,正值血气方刚、锐意进取的年纪。他受公司委派,独自深入西南边陲一处新发现的、年代久远到难以考证的古墓执行探查任务。墓中凶险异常,机关重重,更有阴邪之物盘踞,但都被天赋异禀、打法凶悍的杨锦成一一破除。
在墓室最深处,棺椁之侧,他并非找到预期的金银珠宝或修炼秘籍,而是发现了一支锈迹斑斑、却隐隐有奇异流光内蕴的铁笔,以及一封被小心密封在玉匣中的信。
当他看到信封上那力透纸背、直指人心的字迹——“杨锦成亲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这古墓至少是汉末遗存,谁能在一千八百年前,就知道他杨锦成的名字,并留下给他的信?!
怀着巨大的惊疑与隐隐的不安,他拆开了那封信。信纸非帛非纸,触手冰凉坚韧,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如新。随着阅读,杨锦成的脸色从惊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化为惨白,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了恐惧、恍然与沉重责任的复杂神色。
信的作者,自称“赵虎”。
信中的内容,揭开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颠覆认知的真相,也成了此后二十年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信中提到,在久远的未来(对写信时的赵虎而言),此方世界将经历一场名为“第二次绝望之战”的浩劫。而这场浩劫,原本的规模和惨烈程度,本不该如此致命。
然而,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战局的巨大变故——传承古老、肩负着抵御天魔重任的杨家,其至关重要的“七房”血脉,在战前关键时期,竟被一名神秘莫测的女刺客潜入,接连刺杀了整整四房!杨家瞬间折损近半核心支柱,家主杨天朗心神遭受重创,整个防线从内部开始崩塌。
当时已近油尽灯枯、无力回天的圣人赵虎,在推演天机、看到本方世界注定沦亡、生灵涂炭的结局后,做出了一个痛苦而“缺德”到极致的抉择——他以最后的大神通,结合某些禁忌的时空法门,硬生生将本方世界即将承受的“第二次绝望之战”的大部分灾厄通道,强行“嫁接”、“祸水东引”,导向了另一个时空脉络相近、却更为强盛的“平行世界”!
也幸亏那个主世界的杨家足够强悍,家主杨天朗不仅自身实力通天,更生育了九个天资卓绝的儿子,连同未受损害的七房宗亲,硬是以一族之力为脊梁,领导着那个世界扛下了这突如其来的、几乎是双倍强度的“绝望之战”,并最终惨胜。但代价是,那个世界从八百年前开始,就始终笼罩在战争的阴影和“第三次绝望之战”随时可能降临的极端备战压力之下,全民尚武,枕戈待旦。
而赵虎留下的第二个预言,或者说“应对方案”,关键就在于那支伴随信件一起发现的铁笔。那是一支承载着圣人部分权柄与最后安排的“圣器”。
信的最后直言不讳地警告:在他杨锦成去世后,主世界与此方世界的时空通道将会因某种契机再次连接。绝不能让主世界的人知晓,他们世界八百年来承受的加倍苦难,根源竟在于此方世界的“祸水东引”!否则,以主世界那恐怖的实力底蕴(信中提及彼时绝顶高手竟有十位之多)和积累八百年的战意与仇恨,一旦知晓真相,倾泻而来的怒火足以将这个世界彻底焚毁。
当炸药桶杨锦成颤抖着读完这封信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冷汗涔涔。他不仅窥见了跨越世界的惊人秘辛,更瞬间意识到自己手中这支铁笔和这个秘密所蕴含的、足以颠覆两个世界的恐怖分量!他也明白了为何赵圣人的信仰在此界如此隐晦,几乎被刻意掩盖——这本身就是一种愧疚和逃避。
慌乱之下,年轻的他做出了一个后来看来并不算最明智、但或许是当时保护这支笔和秘密的一种方式——他将这支来历不明、气息奇特的铁笔,作为任务中发现的“不明古代法器”,上缴给了哪都通公司总部,存入了戒备森严的机密库房。他天真地以为,放在公司眼皮底下,或许更安全,也能暂时隔绝它与自己、与那个可怕秘密的联系。
此后的二十年,这个秘密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得杨锦成喘不过气。他暗中根据信中一些隐晦的提示和散落各地的线索,开始秘密收集、研究和布置赵虎留下的、用以应对“第三次绝望之战”的阵法与法器。他变得越发沉默,眼神深处总藏着忧虑。他预感到自己的命运,也预感到大战将临。
他不敢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杨家人。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的高层,尤其是公司内部某些派系,对杨家这个古老的异人家族始终抱有警惕和监控。一旦杨家大规模知晓并参与这个涉及两个世界、关乎“原罪”的秘密,很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内部清洗和冲突。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自知时日无多、且预感到“第三次绝望之战”的首战极可能就在此界打响的杨锦成,开始布局身后事。他将最关键的执行任务,托付给了两个人——他绝对信任、且因陈朵之事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廖忠,以及他亲自教导、身世特殊、能力奇异的陈朵。
他告诉了廖忠部分真相(关于铁笔的重要性、关于可能到来的大战),并制定了详尽的“假死”计划,利用陈朵培养出的、一种能让人陷入最深层次龟息假死状态的“假死蛊”。他让廖忠在“恰当的时候”“死”去,脱离明面视线,然后伺机返回总部,取回那支尘封了二十年的铁笔——那将是启动赵虎留下后手、应对首战的关键之一。
而陈朵,则被他赋予了更复杂、也更危险的任务,作为另一重保险和奇兵。
此刻,从漫长的“死亡”中苏醒的廖忠,脑海中清晰回响着杨锦成交代任务时,那张因重病和沉重压力而憔悴、却眼神无比锐利坚定的脸。
“老廖,这笔……关乎的可能不止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存亡。拿回它,然后……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如果……如果最后真的要和那个世界的人摊牌……” 杨锦成当时停顿了很久,才苦涩地说,“至少,我们要有站在他们面前,承担责任的资格……或者,同归于尽的底气。”
廖忠甩了甩头,驱散回忆。他活动了一下完全恢复灵活的手脚,从停尸柜角落一个隐秘夹层中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与总部内部安保人员制式相近的服装换上,又拿出一些特制的、能干扰监控和生命探测的小装置佩戴好。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停尸房,融入总部地下错综复杂的通道阴影中。目标明确——通往总部最深处,“甲字三号保险库”的路径,早已烙印在他脑海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伏笔,于此刻悄然回收。碧游村的血腥未散,妖族的复仇火焰在阴影中重新点燃,而一场跨越时空、关乎两个世界命运与罪责的终局序幕,也随着廖忠的“复活”与行动,被缓缓拉开。第三次绝望之战的首战阴云,沉沉地压向了这个早已伤痕累累的平行世界。
第520章 雪见碧游村30
碧游村,在经历了那场血腥的屠杀与混乱之后,并未迎来真正的平静。空气中弥漫的妖气虽已稀薄,但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紧绷的气氛,如同无形的铅云,笼罩在村子上空。复仇的阴影,远比消散的妖气更加迫近。
村口,那片原本相对开阔的空地,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展示区”。
杨似雯站在空地中央,脚下是几根刚刚削好的、足有碗口粗、两头尖锐的硬木桩。他面无表情,动作干脆利落,拿起一根木桩,尖锐的一端朝上,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凝聚着精纯的真炁,猛地向下一插!
“噗嗤!”
木桩如同钉子般,深深钉入坚硬的地面,只留出约莫一人高的部分在外。紧接着,他走到一旁堆放的“战利品”旁——那是上百颗形态各异的妖怪头颅,大部分是昨晚的“收获”,一些关键部位如翎羽、独角、特殊眼珠等已被杨锦天仔细剥离,用作炼器材料,剩下的部分空洞而狰狞,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和残余妖力。
杨似雯随手拎起一颗长着独角、面目狰狞的狼妖头颅,看也不看,直接将其用力插在了那根削尖的木桩顶端!头颅被尖端刺穿,固定在上面,空洞的眼窝“望”着村外,仿佛带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他就这样,一根木桩,一颗头颅,重复着这个简单而粗暴的动作。很快,村口空地边缘,一排高低错落、插满各种妖怪头颅的木桩林,便初具规模。最中央、最显眼的那根最高木桩上,赫然是那颗须发戟张、死不瞑目的飞虎王头颅!硕大的虎头被高高挑起,琥珀色的眼珠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额间的“王”字暗淡却依旧刺眼,如同这片“京观”最威严(或者说最恐怖)的旗帜。
正在帮忙清理战场、搬运最后一些零散材料的杨高、李德宗和杨锦天三人组,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走了过来。杨高看着自家叔公这近乎“野蛮”的举动,又看看那一排排“新鲜出炉”的颅骨装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叔公……您这是……在干嘛呢?”
杨似雯将最后一颗禽妖的脑袋插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越过那一排头颅木桩,投向远处苍茫起伏的山林,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铁血般的寒意:
“挑衅。”
两个字,简洁明了,却让三人瞬间明白了这血腥“装饰”背后的含义。这不是炫耀,不是展示战利品,而是最赤裸裸的威慑与宣战!是在告诉所有潜在的、心怀不轨的妖族势力:碧游村就在这里,我们杀了你们的人,还把他们的头挂在门口。想报仇?尽管来!看看是你们的头多,还是我们的木桩硬!
这是一种极其强硬、甚至有些疯狂的态度。但联想到杨似雯昨晚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杨家一贯的护短与霸道作风,这似乎又是最符合他性格的做法。
与此同时,在村子靠近后山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另一项规模浩大、技术含量极高的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仁康师叔站在他那尊巨大的“胖福”傀儡旁边,干瘦的身形与庞大的傀儡形成鲜明对比。他并未亲自参与劳作,而是如同一位交响乐指挥家,通过某种无形的链接,精准地操控着现场数百个迷你胖福傀儡!
这些傀儡分工明确,效率惊人。一部分手持特制的工具(看起来像是缩小版的工程机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挖掘地面,泥土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整齐地堆放在一旁,很快便挖出了一个深达数丈、面积堪比半个足球场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笔直光滑,显然经过了特殊处理。
另一部分傀儡则从仁康师叔那个看似平平无奇、却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百宝袋”里,源源不断地取出各种材料——特制的合金板材、闪烁着符文的预制构件、内部刻满回路的管道、以及大量非金非木的奇异物质。它们动作麻利地开始铺设地基、架设骨架、安装墙壁和穹顶。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还有一队傀儡,手持极其微小的刻刀,围绕着刚刚安装好的构件表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刻印下一道道复杂繁复、充满玄奥意蕴的防御符文!每一刀都灌注了精纯的炁息,符文亮起微光,又迅速隐没,与材料融为一体。
仅仅半天功夫,一座造型奇特、线条流畅、通体闪烁着金属光泽与隐约符光的半球形建筑,便已初具雏形!建筑表面光滑,几乎看不到接缝,仿佛是一体浇筑而成。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顶部中央,预留出了一个圆形的、布满精密卡槽和能量传导回路的孔洞。
仁康师叔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向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几乎石化了的马仙洪。他招了招手,示意马仙洪走近些,指着那个预留的孔洞,语气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看好了,小子。这个‘核心嵌合口’,是你以后可能需要经常用到的东西。”
说着,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比百宝袋更高级)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拳头大小、通体呈深邃靛蓝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散发着幽幽寒光与磅礴能量的圆珠。珠子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这是‘地脉元磁核’的一种衍生稳定器,我称之为‘幽蓝庇护核心’。” 仁康师叔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珠子对准孔洞,轻轻放入。珠子与孔洞严丝合缝,嵌入的瞬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嗡——!!!
整个半球形建筑猛地一震!表面所有刻印的符文骤然亮起,从底部开始,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迅速蔓延至整个建筑表面!无数细密的能量回路在光芒中清晰显现,构筑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立体防御网络。一股厚重、沉稳、仿佛与大地脉动相连的守护气息,弥漫开来,甚至隐隐形成了一个淡蓝色的半球形光罩,将建筑及其下方一定范围笼罩在内,又迅速隐去,只留下建筑表面流淌的微光。
“好了,‘灾难庇护所’,基础版,完成。” 仁康师叔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刚搭好一个积木房子,“标准防护力,理论上可以抵挡战力超过五万的强者的全力一击。如果只是能量逸散或范围冲击,哪怕是战力八万左右的‘帝级’强者(在主世界某些传说中存在)的随手攻击,也能顶一顶,给里面的人争取到宝贵的转移或启动更深层防御的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马仙洪那震惊到失语的表情,补充道,“当然,你们这个世界,目前明面上战力能过五万的,应该都算绝顶了吧?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冒出个老怪物,或者有什么意外呢?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马仙洪张大了嘴巴,看看那散发着幽蓝微光、充满了未来科技与古老符文融合美感的庞大庇护所,又看看一脸淡然的仁康师叔,大脑几乎宕机。这玩意儿……这防护力……已经不能用“超纲”来形容了,简直是降维打击!碧游村原来的那些防御阵法、机关,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纸糊的玩具!他原本那点靠着修身炉和几个上根器就想“有教无类、改变世界”的雄心,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惊人的信息,仁康师叔已经从“胖福”傀儡上跳了下来,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抬脚,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没好气地道:“还愣着干什么?瓜娃子!赶紧去召集你的人,安排村民有序进入避难所熟悉环境!真等妖怪大军打上门再临时抱佛脚吗?!”
马仙洪被踢得一激灵,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前辈教训的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上根器和村中骨干,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感。
另一边,在村子中央广场临时搭建的“装备发放点”,气氛同样紧张而有序。
杨锦天面前摆着几张长桌,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符箓、小巧的法器、以及一瓶瓶贴着标签的丹药。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神情严肃,如同后勤官在清点军需。
张楚岚、冯宝宝、肖自在、黑管儿、王震球、老孟等临时工,以及碧游村的上根器们(除了赵归真,他“恰好”不在),都聚集在此,等待领取“战备物资”。
“特级五雷符,每人五张。别嫌少,威力比之前发的劣质版强十倍不止,注入真炁激发,对妖物邪祟有奇效,对擅长雷法的异人效果减半。”
“寒冰符,烈阳符,各五张。功能顾名思义,制造极端环境干扰或辅助攻击。”
“挪移符,每人……两张。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杨锦天说着,瞥了一眼旁边鼻青脸肿已消、但神色还有些萎靡的杨高。
“另外,根据各位的特点和需求,有些额外的小玩意儿。” 杨锦天开始进行个性化分发。他走到杨高面前,塞给他一个小布包,压低声音快速说道:“里面有三张特制的‘金光护身符’,激发后能形成三层叠加护盾,比普通的强。还有两颗‘沸血丹’,记住,关键时候再用,能暂时提升大约三千左右的综合战力,几乎没有常规丹药的狂暴副作用,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一段时间。‘造化丹’治重伤,‘回炁丹’快速回气,各三颗。省着点用。”
他又转向黑管儿,递过去一个造型奇特的、如同手套与微型弩结合体的事物:“‘精确之弓’,绑在手腕上用的。配套三种箭矢:爆炸箭、烈火箭、冰霜箭。” 他随手拿起一支小小的、箭头闪烁着红光的爆炸箭,戴好手套,对着广场边缘一块半人高的巨石略微瞄准,扣动了手套下方一个隐蔽的扳机。
“咻——轰!”
小箭化作一道红光,精准命中巨石中心,随即爆开一团不算太大、但冲击力惊人的火球!坚硬的岩石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看到了?伤害不算顶尖,但牵制、干扰、破坏敌人节奏效果一流。尤其是对付皮糙肉厚或者行动迅捷的目标。”杨锦天解释道。
张楚岚则得到了一双看似普通、但鞋底刻满微小符文的布鞋(之前杨锦天已给过他类似的,这次是强化版)。“‘疾风履’加强版,瞬间爆发速度极快,配合你的雷法身法,逃命……哦不,是机动性更强。短距离内能有类似低配挪移符的效果,但距离有限,最多一两公里,而且消耗不小。”
王震球好奇地把玩着分到的五雷符,跃跃欲试地想当场试试。杨锦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警告道:“球儿!事先声明,这些符箓法器都做了特殊标记和记录!”他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谁拿了什么,效果如何,我这里都有备案。这些东西在主世界都属于受管控的高端‘军火’,我特意把威力调整(削弱)到符合‘民用防卫’标准才拿出来的。你要是胡乱激活,搞出乱子或者弄丢了……到时候公司查起来,或者东西流落到不该去的地方,我可是能根据备案追查到人的!会爆的哦!字面意义和引申意义都会!”
王震球闻言,吐了吐舌头,悻悻地收起了符箓。
杨锦天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个人的领取情况,包括碧游村的上根器们。傅蓉得到了一柄铭刻了“锐金符”的短剑,刘五魁拿到了一对增强“五方揭谛”防御反馈的护腕,仇让则是一件能辅助操控法器的“心神集中头环”……每个人都根据自身特点,得到了合适的加强。
只有一个人,得到的“馈赠”与众不同。当赵归真“姗姗来迟”,脸上带着一贯的平和与木讷,前来领取物资时,杨锦天脸上露出了无比“热情”甚至有些“歉意”的笑容:“赵道长,实在不好意思,好的攻击符箓和法器刚才都分完了。这里还剩几张‘强效聚灵符’,贴在身上能加快回炁速度;还有这个‘清心玉佩’,戴着能宁心静气,辅助修炼,抵挡一些精神干扰……哦,对了,还有这瓶‘培元固本丹’,最适合道长这样根基扎实的前辈温养之用。”
他递给赵归真的东西,看起来都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但若有人能看透表象,便会发现,那“聚灵符”的符文回路深处,隐藏着极其隐晦的、与某些阴邪煞气会产生剧烈冲突的“纯阳破煞”纹路;那“清心玉佩”的材质,是一种对修炼“七煞攒身”这类邪功者灵力极为敏感的“照魂石”;而那瓶“培元固本丹”……更是杨锦天精心“调配”的杰作,表面药性温和滋补,实则内蕴数种相生相克、平时无害、一旦与特定邪煞之气结合便会猛烈爆发的“催化剂”。
赵归真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是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连连道谢后接过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
杨锦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本子上赵归真的名字后面,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冰冷的叉。备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而暗处的杀机,也早已悄然布下。整个碧游村,如同一张逐渐拉满的弓,箭在弦上,只待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必然惨烈的复仇风暴。
第521章 血溅碧游村31
夜色如墨,碧游村外围的密林深处,比往常更多了几分诡谲。虫鸣似乎都刻意压低了声响,只有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村落模糊的动静。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林间快速穿行,动作轻盈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正是赵归真。
他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木讷平和的假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与贪婪的扭曲神色。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贼光,不断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钻入了一处极其隐蔽、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着的天然石隙。
石隙内部空间不大,空气潮湿阴冷。早已有一道身影等在那里。那人身材高瘦,披着一件宽大的、绣着暗红色火焰纹路的兜帽斗篷,将面容完全遮掩在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隐隐泛着赤金光泽、冰冷无情的眼眸。周身散发出炽热而又内敛的妖炁,正是四大妖王之一的朱雀王麾下心腹密探。
“东西带来了吗?” 密探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
赵归真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特制防水油布包裹的纸张,双手奉上,语气带着谄媚:“都在这里了!大人,这是碧游村最新的详细布防图,标注了所有新设立的警戒符牌位置、能量节点、避难所入口,还有村子里的水源和主要粮仓所在!另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这是村子里所有重要人物的情报汇总,包括村长马仙洪、新来的那批平行世界高手——尤其是那个叫杨似雯的伪绝顶,还有那个叫杨锦天的老君观小子,他们的能力特点、大概战力评估、日常活动规律,以及村子里十二上根器各自的功法弱点……我都尽可能地写清楚了!”
密探接过油布卷,并未立即查看,只是用那双冰冷的赤金眸子盯着赵归真,仿佛要将他灵魂看穿。赵归真被盯得心底发毛,额角渗出冷汗,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做得不错。”密探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从斗篷内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仿佛由某种温玉雕琢而成的扁平盒子,递了过去,“这是王上赏你的。里面的‘勾魂蜂’,如何使用,你应该清楚。事成之后,王上答应你的东西,自然会给你。”
赵归真双手颤抖着接过玉盒,入手温润,却让他心底一阵发寒。勾魂蜂,朱雀王豢养的异种妖虫,能释放无形无质的魂毒,悄无声息侵入生灵神魂,引发幻觉、狂躁、自相残杀,最是阴毒不过。他知道,接过这东西,就等于彻底交出了投名状,再无回头路可走。但他眼中的贪婪迅速压过了恐惧。他想起杨锦天那神乎其技的、能批量“印刷”符牌的技术,想起仁康师叔那些拥有灵智的傀儡,想起老君观深不可测的炼器、炼丹、符篆传承……这些,都应该是他的!只要帮朱雀王拿下碧游村,除掉那些碍事的人,他就能凭借功劳,或许有机会从朱雀王那里换取老君观的秘法!再不济,也能得到大量资源,继续修炼他的“七煞攒身”,甚至找到更强大的邪法!
“多谢王上!多谢大人!”赵归真将玉盒小心藏入怀中贴身处,脸上堆满谄笑,“小人一定尽心竭力,助王上扫平碧游村!那些平行世界的家伙,尤其是老君观的,一个都跑不了!”
密探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融入石壁阴影,消失不见。
赵归真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才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紧张,匆匆离开石隙,朝着村子方向潜回。他边走边盘算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使用勾魂蜂,如何将祸水引向杨锦天和杨似雯他们,越想越是得意,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握老君观秘典、功力大进的模样。
然而,他并不知道,从他鬼鬼祟祟离开村子,到潜入密林,再到与密探交易的全过程,有两双眼睛,自始至终,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远处更高的山崖阴影中,静静地“看”着。
没有使用肉眼,也没有动用容易被察觉的灵觉扫描。杨锦天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蒙着一层氤氲水汽,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下方密林中赵归真与朱雀密探交易的一幕幕,甚至连两人低声交谈的内容,都被某种秘法从唇语和环境声音振动中还原了出来,以文字形式浮现在镜面边缘。
当赵归真拿着玉盒,喜滋滋地消失在回村方向后,杨锦天收起青铜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啧,七煞攒身练坏了脑子吧?真以为朱雀王那种老妖怪会跟你讲信用?事成之后第一个灭口的就是你这种二五仔。”
一旁的肖自在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者说对“食材”的欣赏)的眼睛,此刻却平静无波,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以及一丝……对于“清理垃圾”的纯粹专注。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玩味:“看来杨道友对此人,也颇有‘安排’?”
杨锦天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直截了当地说:“灵魂归我。这家伙修炼邪法,残害无辜,魂魄戾气深重,杂质虽多,但提炼一下,或许能炼出好东西。至于肉身嘛……”他瞥了一眼肖自在,“随肖道友处置,只要最后把剩下的‘材料’给我就行,骨头、精血什么的,炼器炼丹说不定用得上。”
肖自在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慈悲”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深处,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满足感。“杨道友所在的老君观,果然是传承有序,深知‘物尽其用,不暴殄天物’的道理。这份勤俭持家的‘美德’,令人钦佩。”
“哪里哪里,”杨锦天皮笑肉不笑地回敬,“比不得肖道友‘慈悲为怀’,专渡‘有缘之人’去往西天极乐。咱们这是分工合作,各取所需,都是为了‘净化’此等业界渣滓,维护天地清正嘛。”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算计和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道士与和尚,从古至今理念多有碰撞,互相挖苦是常态,但在处理赵归真这种人渣败类的问题上,目标倒是出奇地一致——让他以最“有价值”的方式,彻底消失。至于过程是否“人道”?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一个想拿魂魄炼丹画符,一个想“超度”肉身满足某种特殊癖好(或者说修行需求),倒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专业对口”。
就在赵归真做着掌控老君观秘法的美梦,杨锦天和肖自在分配着他的“身后事”时,碧游村内,杨高正对着杨锦天塞给他的两件新“玩具”发呆。
他盘腿坐在床上,身上的伤已经被杨锦天留下的丹药治好大半,只是情绪依旧有些低落。面前摊开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柄“剑”。长约一尺,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把造型流畅、带有剑格和剑柄的加长版匕首。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蓝色,仿佛将夜色凝固而成。剑身(或者说刃身)之上,刻满了细密繁复到极致的银色纹路,那不是装饰,而是实实在在的微型符篆阵列!杨高凝神细看,能辨认出其中有增加锋锐与破甲效果的“锐金符”变种,有在黑暗中能完美隐匿剑身反光和气息波动的“晦明符”与“敛息符”复合结构,有加固剑身材质、防止断裂的“固元符”,有提升能量传导效率、增强剑炁威力的“导灵符”,甚至还有一套复杂的、防止他人以炁或特殊法门强行控制、炼化此剑的“定主锁魂”符文系统!这套系统极为精妙,是真正的“身份绑定”,除非杨高主动解除或以更高层次的手段暴力破解,否则此剑几乎等同于他身体的延伸,外人难以夺走或操控。
杨高记得,马仙洪在见识过杨锦天的一些小玩意儿后,曾不信邪地试图以“神机百炼”快速炼化、掌控其中一件,结果炁息涌入,却如同泥牛入海,那些法器内部的符文阵列自行运转,将他的炼化之力要么排斥在外,要么巧妙引导分散,要么干脆反弹回去,折腾了半天,愣是没能留下半点属于他的印记,反倒是自己损耗了不少心神。当时马仙洪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杨高至今记得。这就是老君观在炼器一道上的底蕴体现,绝非仅仅依靠“快速成型”和“变化多端”的神机百炼可以轻易撼动。这是一种从材料处理、符文刻印、能量回路设计到最终“启灵”或“绑定”的全方位、体系化的技术碾压。
右边则是一面盾牌。这盾牌更加奇特,它并非传统的圆盾或方盾,而是一个巴掌大小、厚度约半寸、通体呈暗金色、边缘圆滑的六边形金属片。表面同样布满细密符文,中心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淡蓝色晶石。没有握把,没有绑带。
杨锦天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遇到危险,把它扔出去,或者放在身上显眼处。它会自己找地方保护你。如果围殴你的人太多……嗯,记得离远点,捂住耳朵。”
杨高试着将那六边形金属片贴在胸口。金属片微微发热,表面的符文亮起极其微弱的蓝光,随即仿佛融化了一般,紧紧贴合在他的衣服上,但重量几乎没有增加。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没有任何妨碍。他尝试着用拳头捶打自己胸口,就在拳头即将碰到衣服的瞬间,那贴在胸口的金属片仿佛瞬移般,“唰”地一下出现在拳头落点,并且瞬间延展开来,变成一面直径约一尺、凝实无比的暗金色圆形光盾!
“砰!” 拳头砸在光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光盾纹丝不动,反震力让杨高自己手臂发麻。而当他收拳,光盾又瞬间缩回成六边形金属片,静静贴在原处。
杨高又尝试从侧面拍击自己肩膀,光盾再次精准瞬移格挡。他甚至试着同时用两只手快速拍打自己身体不同部位,那光盾竟能分出数道稍小一些的光盾虚影,同时进行格挡,虽然分身之后防御强度似乎有所下降,但应对普通攻击绰绰有余。
“这……这也太方便了吧!”杨高又惊又喜,但随即想到杨锦天那句“如果围殴的人太多……记得离远点,捂住耳朵”,心里又有些发毛。堂叔设计的东西,好用是好用,但那股子“阴狠”和“不留后路”的劲儿,也是实实在在的。
抚摸着冰凉而蕴含力量的飞剑匕首,感受着胸口那面“智能”护盾的隐隐脉动,杨高心中那股因昨夜遭遇而起的委屈和无力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关心和武装起来的复杂感觉。堂叔虽然嘴毒爱钱,但对他……是真的很上心。这些法器,恐怕是连夜赶制或者动用了压箱底的好材料,绝非寻常货色。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碧游村在短暂的喧嚣后重归寂静,但无形的暗流,却随着赵归真怀中的那只“勾魂蜂”玉盒,以及远方妖族蠢蠢欲动的杀意,变得更加汹涌莫测。杨高握紧了手中的飞剑,眼神逐渐坚定。下一次,他绝不会再那么狼狈。
第552章 血溅碧游村32
平行世界的唐门武术学校坐落在川地深山之中,新旧两个校区依山而建,泾渭分明。山下的新校区热闹喧嚣,洋溢着普通武术学校的朝气与汗水;而沿着蜿蜒石阶向上,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抵达山顶的旧校区时,气氛便陡然沉寂下来。这里的建筑古旧,檐角挂着岁月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药草与金属混合的淡淡气息,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击打或压抑的吐纳,提醒着来客,这里才是唐门传承数百年的异人修行核心之地。
今日,旧校区那间平日里只用于重大议事的地方气氛格外凝重。堂内光线晦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主位空悬,下首左右两侧坐着如今唐门的核心人物——门长唐妙兴,外门管事张旺,以及几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的内门长老。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堂中那位坐在客位,身形佝偻、形容枯槁的老人身上。
老人正是来自主世界的唐门前任门长,杨烈。
平行世界的唐门众人,尽管早已通过各自的渠道知晓了“异界来客”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当一个早已在记忆中定格为“亡故”十二年的人,活生生地、气息微弱却真实地坐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们心神剧震,难以平静。尤其是唐妙兴,他看着那张比自己记忆中苍老憔悴数十倍、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脸,嘴唇微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复杂的叹息。这个世界的杨烈,在十二年前,死在了张怀义的炁体源流之下,那是唐门近年来最惨痛的损失之一。如今见到这位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师兄”,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杨烈坐在硬木椅子上,身形显得有些缩着,仿佛不堪衣物重负。他的手指如同干枯的树枝,搭在椅扶手上,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生命之火行将熄灭般的虚弱。他的眼神浑浊,偶尔闪过一丝锐利,也很快被疲惫覆盖。来到这个平行世界,对他衰败的身心而言亦是负担。他能站在这里,更多的是凭借残存的意志,以及内心深处那一点点不甘熄灭的念想。
“……杨师兄,”唐妙兴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真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你。”他顿了顿,“虽说,是此世的你。”
杨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算是个回应。“唐师弟……这个世界的你,看起来,比我们那边的,要显老些。”他的声音嘶哑,语速缓慢,却依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习惯性的观察口吻。
唐妙兴苦笑:“门中琐事繁杂,心力交瘁罢了。不比杨师兄你……”他话说到一半停住,显然看出杨烈状态极差,并非颐养天年所致。
“我心气没了。”杨烈直接了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撑着这副身子骨过来,一是想看看这边的唐门,二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我们那边已经散失的玩意儿。毕竟,你们这边,有些事发生得早,有些东西,或许还留着点影子。”
他开门见山提及失传绝技,堂内几位长老眼神微动,交换了一下目光。张旺性子直,忍不住开口道:“杨老门长,听您这意思,主世界的唐门传承,也有缺失?”
杨烈缓缓点了点头:“哪有不缺失的?几百年风风雨雨,战乱、门户之见、天才早夭……丢的东西多了。丹噬的完整修炼心得、‘隐线’的几种高阶应用诀窍、还有‘瞬击’部分配合药物激发潜能的古方……零零碎碎,总觉得不圆满。我本以为你们这边既然……嗯,既然‘变故’发生得更早些,或许老东西反而留得多些。”
唐妙兴与张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张旺轻咳一声:“杨老门长,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们这边……失传的只怕更多,情况可能更糟。”
接下来,便是一场跨越两个世界的唐门传承现状的交流。起初,更多是平行世界的唐门众人询问主世界的情况,杨烈有问必答,虽气息微弱,但思路清晰,对唐门各项绝技的渊源、要点、演变如数家珍。然而,随着交谈深入,特别是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聚焦到唐门公认的、也是最凶险的终极绝技“丹噬”时,情况开始逆转。
这个世界的唐妙兴神色凝重地介绍了目前门内唯一掌握丹噬的许新的情况,以及许新对如今门内弟子心性资质的悲观评价。他提到尝试修炼丹噬的凶险,用了“十死无生”来形容绝大多数尝试者,即便是心性坚韧、天赋卓绝之辈,也是“九死一生”。
杨烈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却渐渐泛起一丝奇异的光彩。等唐妙兴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点不一样的力度:“十死无生?九死一生?不对……路子,有点走窄了。”
“什么?”张旺一愣。
杨烈微微直起一点身子,手指在扶椅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陷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们那边,对丹噬的理解和修炼法门,在大概一百五十年前,由当时一位惊才绝艳却未能练成的先辈改良过。他提出,丹噬之险,首在‘意’与‘炁’的瞬间绝对统一,对心性要求固然至高,但修炼过程本身,不应该是纯粹的生死赌命。他将原本一次性冲击‘死关’的过程,拆解成了七个循序渐进的‘劫阶’。”
他开始详细阐述这“七劫阶”的理论:如何通过特定的观想、导引、药物辅助以及同门护法,分阶段模拟和适应丹噬凝聚时那种“将生机化为死意”的临界状态。每一劫阶都有明确的体征、风险指标和退出机制。虽然每一阶依旧危险,失败可能导致重伤甚至修为受损,但并非立刻就是全身经脉寸断、炁散人亡的结局。只有成功渡过前六劫,将身心意志磨砺到某个极限阈值,才需要去面对最终的、真正的“死关”——而那时,成功率已非“十死无生”,按照主世界唐门的统计,大抵是“九死两生”,甚至个别心性机缘俱佳者,能接近“八死三生”。
“关键在于,”杨烈总结道,眼中那点光彩更明显了些,“它给了修行者‘试错’和‘体悟’的机会。知道怕,才知道怎么不怕。知道死意如何滋生,才知道如何掌控它。一味强调勇猛精进、不成功便成仁,那是炼死士,不是传承绝学。”
淬刃堂内鸦雀无声。几位长老,包括唐妙兴和张旺,全都听得入了神,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闪烁着难以置信和豁然开朗的光芒。杨烈口中描述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设想过的、系统而精细的丹噬修炼路径!这不仅仅是改良,这简直是为这门令人谈之色变的绝技,铺设了一条可能走通的、虽然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不是纯粹悬崖的险路!
“这……这真是……”一位白发长老激动得胡须颤抖,“杨师兄,此法……此法可有关键要领记载?那七劫阶的具体观想图、导引路线、所需药物……”
杨烈摆了摆手,打断了长老急切的追问:“具体的,我自然带了抄录的纲要过来。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萧索,“法门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有了这‘七劫阶’,对心性的要求,对‘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的领悟,一点都不会降低。它只是把一次巨大的恐怖,拆成了七次稍小的恐怖,让人有个适应过程。该有的劫数,一点不会少。我们那边,能靠着这法子最终练成丹噬的,这几十年里,也不过两三人而已。”
他未尽的话语里带着深深的落寞,堂内兴奋的气氛为之一滞。唐妙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情绪的变化,他想起之前得到的一些零碎情报,试探着开口:“杨师兄,方才您提到心性坚韧、天赋卓绝……不知主世界唐门年轻一辈中,可有这般人物?我听闻……前些时日龙虎山罗天大醮,似乎有年轻人施展出带有唐门影子的手段。尤其是一个叫杨锦佐的,他用的那种防御神通,极似本门‘乌梢甲’,还有他制服对手时显露的、对时机和人体弱点的把握,分明是唐门刺杀的底子。此子……莫非与师兄有关?”
听到“杨锦佐”这个名字,杨烈一直显得平静甚至麻木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沉默了更久,久到堂内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以前是。”他的声音更哑了,像砂纸摩擦着朽木,“他和他弟弟是我从小带大的,是我最出色的弟子。现在……不是了。师徒缘尽,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唐妙兴震惊地重复,这个词汇从一位前任门长口中说出,形容自己曾经的亲传弟子,分量太重了。“为何至此?”
杨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骗了他们。关于一些旧事,关于他们的一些因果……他们觉得,师门,或者说我这个师父,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所以,他们选了‘三刀六洞’,在我和唐妙兴——我们那边的唐妙兴——面前,还了唐门的艺,断了唐门的路。”
他的描述平淡,但“三刀六洞”四个字所代表的决绝与惨烈,让在场所有唐门高手都感到一阵寒意。那不仅是身体上的酷刑,更是精神上与过去一切的彻底割裂。
“锦佐那孩子……”杨烈望着淬刃堂昏暗的房梁,眼神空洞,仿佛在看着遥远的过去,“他的心性,是我见过最适合修炼‘七劫阶’丹噬的苗子。坚韧、果决、能在绝境中保持可怕的冷静……甚至,他能理解那种必要的‘冷酷’。可惜,他叛门时,还没接触到丹噬的边。叛门之后,他发誓不用唐门任何技艺,连本命的‘乌梢甲’都废了。听说后来不知从哪儿弄了件法宝内甲,走的是刚猛硬撼的路子,在津门混得风生水起……也好,总算没埋没了他。”
那语气里的遗憾、痛惜,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复杂得让唐妙兴都为之动容。
就在这时,杨烈忽然看向唐妙兴,说了一句让后者浑身一震,几乎破防的话:“对了,锦佐有个双胞胎弟弟,叫锦佑。那孩子,是主世界的‘你’——唐妙兴——的关门弟子,最得意的那一个。他们兄弟俩,本事不相上下。”
平行世界的唐妙兴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自己悉心教导的弟子们,其中似乎并没有一个叫“杨锦佑”的惊才绝艳之辈。一种巨大的失落和对比产生的空虚感攫住了他。主世界的自己,竟然有那样一个出色的弟子?而那个弟子,竟然也和自己的师兄一样,遭遇了弟子叛门的惨事?不,甚至更糟,听杨烈的意思,那对兄弟是一起叛门的!
“这……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与杨烈之前如出一辙的沉重叹息。两位不同世界的唐门领袖,在这一刻,因为同样的人才流失之痛,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平行世界唐门自身的困境上。唐妙兴挥挥手,让心情稍显平复,开始向杨烈这个“异界师兄”吐露苦水。
“杨师兄,不瞒你说,我们这边唐门的局面,也是江河日下。”唐妙兴的声音充满了疲惫,“许新是唯一会丹噬的,可他年事已高,且……心境复杂,能否找到合适的传人,难说。‘隐线’、‘瞬击’、‘幻身障’这些核心技法,年轻一代能练到精深处的寥寥无几。不是孩子不努力,是时代变了。”
他详细解释着困境:和平年代,暗杀的需求锐减,唐门传统的刺客训练模式失去了最重要的实战土壤。弟子们缺乏生死一线的淬炼,心性磨砺不足。丹噬这种要求勘破生死的绝技,对在相对安宁环境中长大的年轻人来说,门槛高得如同天堑。其他绝技也同样面临传承压力——没有足够的实战应用和压力,很多精微的变化和狠辣的决断,根本练不出来,也教不明白。
“学校要维持,弟子要吃饭,还得遵守公司的规矩。”张旺补充道,眉头紧锁,“我们不得不开门办学,广收学员,从里面筛选有异人资质的苗子。可这样选出来的,往往良莠不齐,心性目的也各异。真正像过去那样,从小培养、心无旁骛的刺客胚子,几乎找不到了。我们像是在用养普通武术家的法子,试图培养出顶尖的异人刺客,这本身就很别扭。”
“更重要的是,”一位长老沉声道,“门内青黄不接。中生代担纲者不足,年轻一代顶不上来。长此以往,莫说发扬光大,就是保住核心传承不绝,都成问题。我们一直在摸索变革的路子,比如尝试将部分技艺转型为更适合安保、侦查的特种技能,但这又与传统刺客气质有所冲突……难啊。”
唐妙兴看着默然倾听的杨烈,苦笑道:“不瞒师兄,在察觉到那个杨锦佐使用的技艺带有唐门影子后,我们不是没动过心思。甚至想过能否找到他,或者找到他背后的师承,看能否……能否有机会补全一些东西,或者找到一条新的思路。毕竟,他在不使用本门核心技法的情况下,依然能闯出偌大名头,他的路,或许对现在的唐门有启发。只是没想到,还没等我们行动,师兄你就带着更多、更系统的‘启发’来了。”
杨烈听着,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平行世界唐门的困境,他并不陌生,在主世界,唐门同样面临着类似的转型阵痛和传承压力,只是程度或许略有不同。而听到对方也曾打过杨锦佐的主意,他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锦佐的路,是他自己用血和骨头硬趟出来的。”杨烈缓缓道,声音低沉,“他放弃了唐门给的捷径,选了最笨、最苦的一条路。他那身本事,是在叛门后的生死搏杀里,一点一点重新攒出来的。他的经验,你们学不来,也没法学。至于他身上的唐门影子……”他顿了顿,“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像一个人从小说的乡音,哪怕后来努力去改,总会在不经意间漏出来。但那不是完整的唐门了。”
他环视了一圈淬刃堂内神色各异的唐门高层,缓缓道:“我们的‘七劫阶’法门,或许能帮你们降低一点丹噬传承的风险。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每个世界,每个时代的唐门,都有自己的劫要渡。我能看到的,只是我们那边,同样也是人才凋零,后继乏人。我这一支……算是绝了。剩下的,就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言罢,他艰难地想要站起身,旁边的唐门弟子连忙上前搀扶。他将一个薄薄的、颜色陈旧的笔记本递给唐妙兴:“‘七劫阶’的纲要和一些心得,都在里面。看得懂多少,用不用,怎么用,是你们的事了。”
唐妙兴郑重接过,入手感觉轻飘飘的,却觉得有千钧之重。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另一套修炼法门,这更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两个世界唐门共同的彷徨与挣扎,也照出了一位失去爱徒、心气湮灭的老门长,对这门传承最后的一点牵挂。
杨烈在弟子的搀扶下,慢慢向淬刃堂外走去。夕阳的余晖从大门斜照进来,将他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苍凉。平行世界的唐门众人目送他离开,许久没有人说话。堂内只剩下那本陈旧笔记本静静地躺在唐妙兴手中,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关于传承、时代与抉择的沉重思考。
第553章 血溅碧游村33
川地山间,暮色渐合。当杨烈在平行世界唐门弟子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踏出那扇标志着唐门旧校区界限的斑驳石门时,山门外清冷的空气与略显空旷的平台景象,让他因长时间交谈而愈发沉重的精神微微一怔。更让他意外的是,平台边缘,正安静地站着三个人。
为首者,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立领中山装,身姿挺拔,但并不显得张扬,反而有种内敛的沉静。面容与杨锦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线条更柔和一些,肤色是常年少见阳光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深潭,不起涟漪。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干净,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与身后苍翠的山色、渐浓的暮霭融为一体,若不特意去看,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正是杨锦佑。
杨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停下脚步,任由搀扶的唐门弟子退到一旁。主世界的杨锦佑,与他的哥哥杨锦佐不同。杨锦佐的“狠”与强大是外显的,是经历过血火淬炼后无法完全收敛的煞气与锋芒,他的名字和事迹在北方异人圈,尤其是在公司体系内,传播得很快。而杨锦佑,则像一条始终潜游在深水下的影子,无声无息,很少主动出现在人前,更不喜扬名。这从两兄弟选择的修行路径就可见一斑:杨锦佐偏向玄玉手、瞬击、乌梢甲这类正面攻坚、凌厉迅猛的技艺;杨锦佑则精研毒瘴、幻身障、五宝护身法这些诡谲隐秘、擅长布局控制的手段。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这对双胞胎兄弟的配合天衣无缝,常是杨锦佐在明处以悍勇之姿吸引所有注意与火力,而真正的杀招,往往来自暗处杨锦佑无声无息布下的致命罗网。他们被杨家内部和一些知晓底细的圈里人私下评为“杨家最阴最狠的两人”——杨锦佐最狠,杨锦佑最阴。
杨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更没想到,这个在他记忆里还是少年模样的孩子,如今气息幽深难测,以他衰退大半但眼力犹存的感知粗略判断,其炁的凝练与厚重程度,恐怕已不在其兄之下,战斗力预估至少也在四万七千五百以上。而且,杨烈隐约感觉到,杨锦佑身上流转的炁息,除了唐门功夫打下的极扎实根基外,似乎还融入了另一种更为幽邃绵长的路子。这并不奇怪,杨家习惯将子弟送往各派学艺,但家族数百年的底蕴,岂会没有自己的珍藏?一些真正核心的子弟,在打下坚实基础后,接触到家族秘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杨锦佑见杨烈出来,迈步上前,动作不急不缓,在距离杨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极为标准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而平淡:“杨门长。赵董得知您身体欠安,又独自在此界行走,心中牵挂,特派我前来,一路护送,以免发生意外。” 他说话时微微低头,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眼神,姿态无可挑剔,完全是对待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长者的礼数,丝毫看不出两人之间曾有过那段惨烈的叛门决裂。
他口中的“赵董”,自然是主世界哪都通的董事长赵方旭。杨烈此次能获批前来平行世界,除了旧日一些情分,赵方旭父亲当年与杨烈的关系也起了作用。赵方旭派杨锦佑来,既有确保这位前门长安全的实务考虑,恐怕也未尝没有借助杨锦佑与唐门复杂关系,缓和可能出现的尴尬或冲突的用意——尽管,从杨锦佑此刻平静的表现看,似乎并无此必要。
杨锦佑身后,站着两名沉默的男子,皆穿着便服,气息精悍,目光锐利且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戒备姿态。他们的战斗力,依杨烈的感知,大约在四万两千和四万三千左右,在公司体系内,已算得上是难得的好手,派来协助杨锦佑,足见赵方旭对此行的重视。
杨烈看着杨锦佑,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有劳了。” 他没有多问,比如杨锦佑为何恰好在此,或者赵方旭如何这么快得知他的行踪并做出安排。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事心照不宣。
杨锦佑直起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越过杨烈的肩头,望向了仍站在石门内阴影处的唐妙兴、张旺等人。他的视线在平行世界的唐妙兴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没有任何情绪流露,既无恨意,也无怀念,就像看到路边一块有点眼熟的石头,然后便平淡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既不失礼,也绝无亲近。对于唐门,对于这些“长辈”,杨锦佑和杨锦佐的叛出是决绝的,但他们恨的或许更多是当年的“欺骗”与“辜负”,是对事而非纯粹对人。时过境迁,老一辈的恩怨纠葛,他们不愿、也觉得没必要再掺和进去。礼貌而疏离,是如今最好的态度。
旋即,杨锦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名手下迅速上前,稳妥地接替了唐门弟子,搀扶住杨烈。杨锦佑则略微落后半步,与另一名手下呈护卫态势。一行人不再多言,沿着下山的石阶,很快隐入苍茫的暮色与山林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石门内,平行世界的唐妙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张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门长,那就是……主世界你的弟子?杨锦佑?”
唐妙兴“嗯”了一声,语气复杂:“是吧,看不透深浅。但感觉……更冷,更静。像蛇,或者蜘蛛。”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杨烈提及的、关于这对兄弟在港城的作为,摇了摇头,“罢了,终究是别人家的弟子了。把杨师兄给的册子收好,召集内门核心,我们……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七劫阶’了。”
---
就在杨烈于平行世界唐门山门外,与意想不到的“护送者”杨锦佑汇合之时,遥远的南方,碧游村的气氛则如同一张逐渐绷紧的弓弦。
感觉那群妖怪进攻的时间,越来越近。村内的战备工作已进入最后检查阶段。仁康师叔指挥下的傀儡不知疲倦,将最后一批加固材料嵌入避难所的外墙。村民们正按照事先演练的队列,在临时指定的小组长带领下,有条不紊地向村后山壁下那个新落成的庞然大物——灾难庇护所——转移。人群有些紧张的低语,孩子的啼哭被大人及时捂住,但总体秩序井然,这得益于马仙洪及其上根器们前期有效的组织,以及老君观众人带来的那种沉甸甸的、令人不自觉信服的实力威慑。
杨锦天刚指挥着一队村民,将最后一批封装好的、标注着不同符号的战术符篆箱和急救丹药桶搬进指定的防御工事储藏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以他的修为,这点体力活连热身都算不上。他摸出手机,看了眼信号格,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残垣断壁后,趁着眼下的忙里偷闲,拨通了电话。
第一个打给的是崔惠廷。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崔惠廷一如既往温柔中带着点依赖的声音:“喂?锦天?你那边……还好吗?听起来有点吵。”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洗衣机运转的嗡嗡声,看来她是在家里的洗衣店帮忙。
杨锦天靠在断墙上,语气立刻切换成带着点讨好和耐心的模式:“惠廷啊,我这边还行,就是事情多,有点忙。那个……上次跳跳球那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真是冤枉,那女人不知道怎么买通了物业溜进来的,我完全不知情!我一发现就把她赶出去了,真的!” 他指的是之前某个对他有点想法、行事大胆的女团成员,不知怎的摸到了他的住所,恰好撞见杨锦天抱着崔惠廷回家,结果引发了一场让杨锦天头皮发麻的争吵。那女人的“资本”确实雄厚到让杨锦天当时都差点把持不住,但时机和方式都大错特错。杨锦天这人,对喜欢的女人可以千依百顺,甜言蜜语不要钱地撒,但他骨子里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和隐私观念,最恨的就是别人未经允许触碰他的底细、侵入他的私人空间。那次的冲突,与其说是争风吃醋,不如说是触了他的逆鳞。
电话那头,崔惠廷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就是当时太生气了。她也太过分了。”
杨锦天听出她语气缓和,立刻趁热打铁,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意:“别生气了,等我这边忙完,估计也快寒假了。我带你去国外滑雪,就去你之前说想去的那个地方,怎么样?泡温泉,看雪景,就我们俩……” 他嘿嘿笑了几声,那笑声里的意味不言自明,带着十足的暧昧和期待。
“德行!” 崔惠廷在电话那头嗔怪了一句,但声音里已然没了怒气,反而多了几分羞涩和期待,“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放心放心!” 杨锦天又哄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不远处,正在用一双泛着淡金色金属光泽的手臂(紫炁玄金臂初显状态)捶打一根需要嵌入地下的防御桩的李德宗,全程竖着耳朵,将杨锦天那腻死人的甜言蜜语和猥琐笑声听了个大概。他忍不住翻了白眼,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将那根硬木桩子砰一声砸进去大半截,嘴里无声地骂咧了一句。
杨锦天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手指滑动,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打给李莎拉。
电话几乎是秒接,李莎拉那带着点慵懒、又充满甜蜜黏腻的声音传来:“欧巴~!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好想你!” 背景音很安静,隐约有点空灵的音乐声,像是在某个艺术空间。
“刚忙完一段,偷个空。” 杨锦天笑道,声音依旧温柔,但比起对崔惠廷那种带着安抚的温柔,对李莎拉则更多是那种被全心依赖和爱慕的、略带宠溺的回应,“新画廊怎么样了?听你声音挺开心。”
“嗯!很顺利呢!” 李莎拉立刻来了精神,语速都快了些,“已经开始有几位我觉得很有潜力的年轻画家来办小画展了,虽然刚开始人不多,但氛围很好。我爸爸的一些教友也来捧场了。” 她父亲是牧师,家庭富裕,人脉颇广。“对了欧巴,寒假我们去哪里呀?我之前看中一套特别好看的睡衣,黑色的,带蕾丝……” 她的声音压低,充满诱惑,“等你回来,穿给你看哦~”
杨锦天听得心头一热,嘴上却一本正经:“咳咳,正经点,说度假呢。我想想啊,带惠廷去滑雪,要不……带你去马尔代夫?阳光沙滩,适合你。”
“不要嘛~” 李莎拉撒娇,“我想和你去北欧看极光!就我们两个人,在玻璃房子里……” 她开始描绘浪漫场景。
一旁,李德宗虽然刻意不想听,但奈何修为在身,耳力过人,那些腻歪的话还是飘进耳朵,让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捶打木桩的动静更大了,仿佛那木桩就是杨锦天的脸。
而更远处,正在一处临时搭建的了望哨上熟悉环境、实则耳朵微微颤动、运用着“巽字·听风吟”窃听……哦不,是“收集环境信息”的诸葛青,也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默默在心里那个关于杨锦天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最近他和杨锦天因为都对碧游村的上根器之一、女剑客傅蓉有些好感,正处于一种暗地里别苗头的竞争状态,任何关于杨锦天“把妹”技能的情报,都被他视为潜在的研究资料。虽然他嘴上绝不会承认自己在听八卦。
杨锦天浑然不知自己已成现场两位男士的“焦点”,又和李莎拉甜言蜜语了好几分钟,许下若干浪漫承诺,才在李莎拉依依不舍的“欧巴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爱我”声中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一转头,就看到李德宗“砰”地一声将最后一根桩子砸入地面,然后拍拍手,用一种看社会渣滓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杨锦天挠挠头,有些莫名其妙:“李兄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练功练的?”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将注意力转回村子的防御上。此时,大部分村民已经进入庇护所。那庇护所的大门,正缓缓合拢。
这扇门异常厚重,由某种暗青色的金属混合石材铸成,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雕刻着极其繁复的图案:并非简单的花草纹饰,而是栩栩如生的龙虎相争、龟蛇盘绕、朱雀展翅、麒麟踏云等传统祥瑞灵兽形象,这些图案并非随意排列,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阵纹脉络,仔细看去,那些灵兽的眼睛或关键鳞爪部位,隐隐有极淡的、不同属性的炁息流转,与整个庇护所外壳上那些更隐蔽、更庞大的符文阵列隐隐呼应。
马仙洪站在门前,仰头看着这扇既壮观又显得有些“招摇”的大门,眉头微蹙,忍不住对旁边正在检查一个傀儡关节的仁康师叔低声嘀咕:“师叔,这大门……雕琢得如此精美醒目,会不会……太显眼了点?万一敌人集中攻击大门……”
仁康师叔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检查工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对后辈不开窍的无奈:“没眼力见的东西。”
马仙洪被噎了一下,顿时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脸微微一红。自己只看到“显眼”,却没瞬间洞察其下隐藏的凶险与精妙,确实“没眼力见”。
仁康师叔瞥了一眼马仙洪恍然又惭愧的表情,不再多言。有些东西,点破一句即可,剩下的需要他自己领悟。这扇门,乃至整个庇护所,都是老君观炼器与阵法智慧的体现,其中深意,远非表面那么简单。马仙洪若能借此多悟到一些,对他未来的炼器之道,未尝不是一份机缘。
随着最后一丝缝隙合拢,沉重的暗青色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彻底闭合。门上灵兽雕刻在内部阵法启动的微光下,仿佛活过来一般,闪过一层流转的华彩,随即隐去,恢复成古朴厚重的模样,与周围的山壁几乎融为一体。碧游村的核心区域,此刻除了必要的防御节点上留守的战斗人员和老君观、公司临时工等外来助力,显得空旷了许多。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肃杀与一丝亢奋的寂静,笼罩下来。
夜风拂过村中焦土与新筑的工事,带着山间的寒意。距离朱雀王预告的袭击,时间所剩无几。暗处的叛徒赵归真或许正做着换取神功美梦,明处的强敌磨砺爪牙,而碧游村内,一张由钢铁、符文、丹药、人心以及深藏不露的后手织就的大网,已悄然张开。远在港城替兄“了却旧怨”的杨锦佑,与在唐门山间护送故人的杨锦佑,似乎与这片南方的战场毫无关联。然而,在这个因穿越者、复活者、古老预言与转嫁罪孽而变得错综复杂的平行世界里,所有人的命运,或许早已在更庞大的阴影下,被无形地牵系在了一起。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格外沉重。
第524章 血溅碧游村34
南方的冬夜,山林间的寒意格外刺骨。碧游村临时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围坐的五张面孔,也在他们身后拖曳出摇曳不定的长长影子。火光与四周尚未完全散尽的焦土气息混合,与远处避难所沉默的轮廓、近处防御工事冰冷的反光交织,构成大战前夜一种奇特的、带着硝烟味的宁静。
围坐的是杨锦天、李德宗、杨似雯、马仙洪,杨高。马仙洪作为此地主人,取出一坛村民自酿的、度数不低的土酒,先给在场辈分最高、实力也公认最强的杨似雯斟满了一碗。杨似雯并未推辞,坦然受之,端起粗陶碗,凑到鼻端嗅了嗅,然后仰头饮下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他虽颓废多年,但骨子里那份属于强者的气度与历经沧桑的坦然,并未完全磨灭。
杨锦天也接过一碗酒,抿了一口,被辣得龇牙咧嘴,但身上寒意驱散不少。他看看左右,除了他们几个和远处偶尔巡逻经过的身影,并无闲杂人等,便趁着酒意和这难得的放松间隙,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抛了出来,目光直指马仙洪:“马村长,有个事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当初为啥非要搞那个‘修身炉’?那玩意儿,听着就挺邪乎,风险也大。” 他问得直接,没什么拐弯抹角。
马仙洪正低头给自己倒酒,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火光映照下,他年轻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痛苦,也有不容动摇的执拗。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又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不愿轻易示人的心绪。碗中的酒液晃动着,映出跳动的火苗。
“酒壮怂人胆……” 马仙洪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欢愉,更多的是自嘲和一种破罐破摔般的释然。他也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迷离地望向跳跃的火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最开始……只是想找回记忆,找到我的家人。” 马仙洪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波澜,“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记得之前很多事。脑子里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还有……一种一定要找到什么人的强烈感觉。好像他们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而我却把他们弄丢了。” 他握紧了酒碗,指节有些发白,“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用。后来……不知怎么,就觉得,如果能造出一个完美的、能修补甚至提升性命根基的‘炉子’,或许……就能逆向推导,帮我补全缺失的东西,找到回家的路,找到他们。这念头……就像疯长的野草,根本刹不住。”
这是最根本、也最私人的初衷,无关宏图大志,只是一个失忆者绝望而固执的自我拯救。篝火旁一时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哔哔声。杨似雯端着酒碗,眼神深邃地看着马仙洪,没有评价。杨锦天挠了挠头,他没想到答案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李德宗则微微皱眉,似乎对这种过于执着于“外物”来解决问题的想法有些不以为然,但他也没说什么。
这时,坐在杨锦天旁边,一直好奇打量着马仙洪的杨高开口了,他年纪小,心思也单纯些,问了个更“基础”的问题:“马大哥,那你为啥非要学炼器啊?当个普通的练炁士,仗剑天涯,快意恩仇,不是更潇洒自在吗?” 在他看来,炼器师总是埋头在材料、炉火和符文里,似乎少了些江湖儿女的浪漫。
这个问题似乎让马仙洪从刚才低沉的情绪里稍微挣脱出来一些。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介于尴尬和追忆之间的神色,又喝了一口酒,才缓缓道:“说起这个……其实跟我小时候听我太爷讲过的一个故事有关。那是……一千多年前的老黄历了。”
他的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仿佛要透过火光看到遥远的过去:“我们家祖上,最早不是练炁的,更不是炼器的。大概在唐宋那会儿吧,祖上还住在渝州一带。那时候,我家有个祖先,在渝州一个叫新安当的大当铺里做朝奉,就是鉴定古董、估价的伙计。日子嘛,还算过得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那种古怪的神色更浓了:“然后,有一天夜里,大概也是这么个三更天的时候,我那祖先起夜,迷迷糊糊的,就看到……看到他们那位平时看着和气生财、没什么特别的掌柜的,居然……踩着一把闪着光的剑,‘嗖’一下就从后院飞上天了!真的,御剑飞行!我那祖先当时就吓傻了,以为自己没睡醒,可揉揉眼睛再看,人影都没了,就剩天上一道流光。”
马仙洪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对祖先“大惊小怪”的调侃,也有一种奇妙的、跨越时空的共鸣:“就那一晚上,我们马家……算是种下了一个不切实际的‘仙缘梦’。我那祖先,还有后来知道这事的子孙,心里就总惦念着,人,怎么能飞上天呢?怎么能像掌柜的那样‘修仙’呢?”
他摊了摊手:“其实吧,后来想想,在那个时代,想上天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比如热气球,据说唐代就有人弄过类似原理的‘孔明灯’升空。可那东西太贵了,因为当时的热气球气囊得用上好的丝绸,而且风险极大,相关知识也匮乏。至于别的法子……祖上就是个小朝奉,哪有那门路和学识?” 他语气里的尴尬更明显了,“结果一来二去,仙没修成,飞天梦没实现,不知怎么地,祖宗们就开始琢磨起那些能‘动’、能‘变’、能‘发光发热’的物件,慢慢地……就混成了摆弄机关、研究材料的‘匠户’,再到后来异人圈里说的‘炼器师’了。说来也挺……滑稽的。”
马仙洪这带着自嘲的讲述,让篝火边的气氛轻松了些。杨锦天听得津津有味,刚想发表点“飞天梦也不错嘛”的感慨,却见身旁的二叔杨似雯,端着酒碗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双原本有些颓废懒散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马仙洪。
“等等!” 杨似雯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确认,“你刚才说……渝州?新安当?老板……掌柜的,叫景天?老板娘是不是叫唐雪见?不过……一般人好像不怎么敢直接叫她唐雪见,听说她跟蜀中唐门那边……关系闹得很僵,几乎断了?”
杨似雯这一连串问题抛出来,不仅马仙洪愣住了,连杨锦天和杨高也一脸茫然。杨锦天眨巴着眼,看看二叔,又看看马仙洪:“叔,你知道那家当铺?一千多年前的当铺欸!你还记得老板老板娘叫啥?”
杨高也立刻插嘴,带着点少年人的显摆:“这个我知道!锦鲤叔他以前跟我聊天的时候提过!他说他们家祖先里,有干过当铺朝奉的,所以传下来一套特别厉害的古董鉴定手法,还教过我几招认瓷器和铜器的诀窍呢!可神了!” 他说完,看向杨锦天,“锦天堂叔,你们家真有这本事?你没学过?”
杨锦天一脸懵逼,指指自己鼻子:“我?鉴定古董?我家书库我除了找炼丹炼器的方子和符篆图谱,别的都没怎么翻过啊!叔,”他转向杨似雯,眼神里全是问号,“咱家还有这手艺?书库里真有?”
杨似雯此刻已经恢复了大部分镇定,但眼中依旧残留着惊异。他放下酒碗,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你这不学无术的小子”的无奈:“当然有。而且不止是鉴定古董的手艺。你以为咱们杨家,尤其是咱们四房的书库,是摆设吗?” 他扫了一眼同样露出好奇神色的马仙洪和李德宗,继续道,“每个绵延数百年以上的大家族,都有自己的底蕴。我们杨家的书库,尤其是主家和我们几个主要分房的,里面收藏的不仅仅是自家积累的功法心得,还有很多……因为各种原因流入杨家、或者与杨家先祖有过渊源的别派秘籍、失传技术、孤本杂记。有些东西,可能连原来的门派自己都遗失了。”
他看向马仙洪,目光锐利:“你祖先看到掌柜景天御剑飞行的那个‘新安当’,在当时的渝州,乃至整个巴蜀异人圈和古董行当里,都鼎鼎有名。景天,还有他的妻子雪见夫人……来历都不简单。”
马仙洪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他追寻身世和记忆,任何与“过去”、“祖先”相关的线索,都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
李德宗一直安静听着,此刻也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关键:“杨前辈,听您这意思,杨家……和那位景天掌柜,还有唐门,有什么关系?您似乎对那家当铺很熟悉?”
杨似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道:“算起来,这关系还真不远。” 他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了一下杨锦天,“我们这一脉,是杨家‘七房’里的第四房。开创我们四房的先祖,名叫杨天宇。”
提到这个名字,篝火边的杨高明显神色动了一下。在他的这个世界,也有“杨天宇”这个人,但命运截然不同——那个世界的杨天宇年轻时遭仇家刺杀,断了一条手臂,武功大打折扣,后来虽也娶了景氏女子为妻,但妻子生产时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体弱的儿子。杨天宇晚年心灰意冷,遁入道观,郁郁而终。与提过的主世界那位“创立四房、武功卓绝、家族兴旺”的杨天宇先祖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英雄落幕,一个窝囊悲伤地了却残生。这鲜明的对比让杨高心中唏嘘,但此刻他更关注杨似雯后面的话。
杨似雯继续道:“杨天宇先祖的妻子,名叫景白薇。论起辈分来……景天,就是景白薇夫人的曾祖父。” 他顿了顿,看向听得入神的马仙洪,“所以,按这层关系,一千年前,你家那位在新安当当朝奉的祖先,确实可以说是给我们四房先祖夫人的曾祖父……打过工。”
这个奇妙的关联让马仙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千年时光,沧海桑田,两家后裔竟在如此情境下,以这种方式产生了交集。
“而景天的妻子,雪见夫人,”杨似雯话锋一转,提到了唐门,“她的身世更复杂些。她本是唐门当时一位门主的养孙女,天资聪颖,但因一些事,与唐门本宗闹翻,关系几乎断绝。所以外界一般不敢轻易以‘唐雪见’称呼她,怕触了唐门的霉头。但也正因为这层关系……”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杨锦天身上,说出了一个让在场除杨高外所有人都震惊的消息:“我们四房,通过景白薇夫人这条线,其实和唐门是有香火情和实际关联的。唐门的一些核心功法、技艺,包括他们视为不传之秘的‘丹噬’原始修炼法门、峨眉刺的高阶运用诀窍、独门解毒药的配方、甚至一些效果极佳的金疮药、内伤调理药方……我们四房的书库里,都有或完整或残篇的记录。”
“什么?!” 杨锦天差点跳起来,酒碗都差点打翻,“叔!你说我们家有唐门的丹噬功法?还是原始版本?!” 这消息太震撼了,唐门视若性命、连本门弟子都难窥全貌的绝学,自家书库里居然有存档?
杨似雯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有。不过不是现在唐门练的那种。现在唐门修炼的丹噬,说是九死一生都算乐观。但他们丢掉了一样最关键的东西,才让这门原本虽然凶险、但并非毫无保障的绝技,变成了近乎自杀的催命符。”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连李德宗都屏住了呼吸,杨高也瞪大了眼睛。马仙洪更是紧紧盯着杨似雯,等待下文。
杨似雯也不卖关子,直接揭晓了谜底:“那样东西,叫做‘五毒珠’。或者说,能产出五毒珠的‘五毒兽’。”
“五毒珠?五毒兽?” 杨锦天喃喃重复,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对,”杨似雯解释道,“在古老唐门最鼎盛、传承最完整的时期,门内核心弟子在尝试修炼丹噬这种凶险绝学时,是会配备‘五毒珠’护身的。这五毒珠,相传是天地奇兽‘五毒兽’凝练的精华所化,或者其伴生之物,有化解万毒、清心净念、调和紊乱真炁的奇效。丹噬修炼最危险的关头,便是体内剧毒真炁与生机对冲、稍有不慎便走火入魔、经脉尽断的时刻。若有五毒珠在侧,其散发的灵力便能极大程度地中和毒性,稳定心神,引导紊乱的真炁归位,大大提高渡劫成功的几率。即便没有成型的五毒珠,若有活的五毒兽在一旁辅助,以其天生异能,也能及时解救修炼出岔的唐门弟子。”
他叹了口气:“可惜,后来唐门历经几次几乎灭门的大劫,传承凋零,五毒兽也不知所踪,连带五毒珠的炼制和使用方法也遗失了。没了这份最重要的‘保险’,丹噬才彻底沦为赌命的死亡游戏。”
篝火旁一片寂静,只有火星噼啪炸响。这段古老的秘辛,解释了为何唐门绝学会变得如此凶险,也揭开了一段被时光掩埋的互助关系。
这时,杨似雯对还在消化信息的杨锦天道:“小子,把你爹留给你的那个胖虎娃娃拿出来。”
杨锦天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从随身的储物法器里取出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憨厚可爱、脖子上挂着一颗翠绿色宝石的布偶娃娃。这娃娃他一直带着,知道是个宝贝,但具体多宝贝,除了知道那颗绿宝石能辅助他炼制一些高级解毒符、提供纯净的生命灵气外,并不完全清楚。
杨似雯指着胖虎娃娃脖子上那颗即便在篝火光线下,也散发着温润柔和、内部仿佛有绿色云絮缓缓流动的宝石,沉声道:“如果我没看错,你爹留给你的这颗,就是‘五毒珠’。”
“嘶——” 除了杨高因为早知道一些而相对平静,其他几人,包括马仙洪和李德宗,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唐门遗失千年、梦寐以求的护道至宝,竟然就在杨锦天手里,被当成了一个布娃娃的装饰?
“五毒兽其实一直没彻底消失,”杨似雯继续道,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但这种天地灵兽,天生灵慧,拥有感知情绪、甚至读心的能力。它们性情纯善,亲近自然与平和之心。你们想想,以唐门后来那种环境,门人弟子多修习暗杀之术,心思深沉,煞气内蕴,甚至不乏阴狠偏激之辈……这样的氛围,五毒兽怎么敢靠近?躲都来不及。我甚至怀疑,当年五毒兽之所以‘丢失’,未必是意外,很可能是它自己受不了唐门后来的气氛,或者被某些心存歹念的唐门中人试图控制、拘禁,结果反而让它彻底隐匿或远遁了。毕竟,据说历史上,五毒兽就曾不小心被唐门先人捕获,关押了数百年才寻机逃脱。”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众人默然。一个门派的氛围和心性,竟然会影响护道灵兽的去留,进而决定一门绝学的生死存亡,这其中的因果,令人感慨。
杨锦天捧着胖虎娃娃,看着那颗绿莹莹的五毒珠,心情复杂。他一直把这当成父亲留下的念想和好用的“解毒工具”,没想到来历如此惊天动地。“难怪……我做那些高级解毒丹效果那么好,原来一直是它在兜底……”他低声嘀咕。
话题围绕着五毒兽的传说、唐门的变迁、以及杨家书库的丰富收藏又展开了一阵。众人都对这尘封的历史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而在众人热烈交谈时,坐在杨锦天斜对面的李德宗,右手一直看似随意地放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无人注意的阴影下,他的手指,正微微收紧,紧紧握住了口袋里那颗圆润、温热、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小土豆”。他的心跳,在听到“五毒珠”、“五毒兽”以及与杨锦天血脉相连的唐门渊源时,不易察觉地加快了几分。一种莫名的、混杂着紧张、恍然和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感觉掠过心头。他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火光投下的阴影中颤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只是握着那“小土豆”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篝火渐渐燃至尾声,火光黯淡下去,深沉的夜色重新包裹上来。
第525章 血溅碧游村35
篝火的光芒在众人脸上跳跃,将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随着酒意渐浓,话题也越发深入。杨似雯在揭开了唐门与五毒珠那段令人唏嘘的纠葛后,自己也仿佛卸下了一层包袱。他斜靠在身后半截断木上,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目光在跳动的火焰中显得有些悠远。
“其实,唐门这两次可能拿到五毒珠的机会,”杨似雯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丝嘲讽,“都是被他们自己亲手断送的。”他晃了晃碗里的酒液,“第一次,是在景白薇先祖晚年。她老人家心善,感念五毒兽花楹曾赠珠的情谊,又觉得自己与唐门毕竟有些渊源,动了将那颗五毒珠送还唐门、化解旧怨、留段香火情的念头。那时,杨天宇先祖已经故去,景先祖也缠绵病榻,时日无多。”
他的语气变得冷了些:“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出了事。他们的二儿子,也就是我这一脉的直系曾祖,在外历练时,与唐门的人起了冲突。具体缘由已不可考,但结果……曾祖是被唐门的‘暴雨梨花针’打成了筛子,抬回家时,人已经凉透了。”杨似雯顿了顿,似乎能感受到千年前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彻骨之痛与滔天怒火,“景白薇先祖本就病重,闻此噩耗,没几日便含恨而终。临终前留下话,与唐门之仇,不共戴天。还五毒珠?那时候,四房上下想的,是怎么把整个唐门连根拔起!这一打,就是整整十年,血流成河。善缘?早碎得渣都不剩了。”
篝火旁一片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马仙洪听得入神,眉头紧锁,仿佛能看见那因仇恨而沸腾的岁月。杨锦天也收敛了嬉笑,他能想象祖先们的愤怒与悲伤。杨高更是屏住了呼吸,他隐约知道杨家和唐门有过血仇,但没想到起因如此惨烈。
“第二次,”杨似雯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辛辣感似乎冲淡了些许历史的沉重,“就是更近些时候,杨重山老爷子的事了。这件事你们多少听过,老爷子仁义,对那唐炳文以德报怨,三次手下留情。结果呢?好心喂了狗,反被唐炳文下毒暗算。老爷子何等人物?他其实心里也存着化解的念头,甚至私下想过,等风波过去,或许可以试着用五毒珠为引,与唐门了结旧怨,结段新缘。可唐炳文这一下毒手,直接把老爷子这点善念,连同他自己的命,一起葬送了。”
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老爷子这一死,效果拔群。本来因为分家、迁徙而有些松散的杨家七房,瞬间同仇敌忾,拧成了一股绳。又是一场针对唐门的腥风血雨,前后也折腾了十年。唐门元气大伤,我们杨家也损耗不小。所以说啊,”他总结道,语气里满是世事弄人的感慨,“唐门落到今天丹噬失传、人才凋零的境地,多半是他们自己作的。机会给过,不止一次,可他们要么撞上了,要么亲手毁了。时也?命也?我看,更是性也。”
这番话让众人对唐门的认知又深了一层。马仙洪默默消化着这些跨越数百年的恩怨,越发觉得异人界的传承与纠葛,远比他想像的更深邃复杂。杨锦天摸了摸怀里的胖虎娃娃,那颗五毒珠似乎也带上了一层历史的温度与重量。
杨似雯的目光扫过篝火边的几人。马仙洪眼神清澈,虽执着于过去,但眉宇间并无阴鸷贪婪之色,反而有种技术宅般的专注和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杨似雯这种老江湖,看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本质上是个“五好青年”,有底线,有坚持,就是眼光和运气差了点,容易钻牛角尖。看他提到祖先飞天梦时那有点窘迫又认真的样子,还有仁康师叔那老狐狸明明嫌他“没眼力见”,却总把他带在身边,时不时提点几句的样子……杨似雯心里门清,仁康师叔怕是动了收徒的念头,在考察心性呢。窥伺五毒珠?马仙洪这性子,怕是想都没想到那茬。
他的目光又落到李德宗身上。这孩子坐得笔直,喝酒也是小口抿着,眉宇间正气凛然,听他讲述唐门旧事时,眼中多是感慨与思索,绝无贪婪闪烁。杨似雯对这金刚门的天才后辈,有种没来由的亲近和偏爱,或许是他身上那种刚正不阿又带着点纯粹的气质,让杨似雯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或者……别的什么人。
至于杨高,这小子虽然跟杨锦天一样有点口花花,爱凑热闹,但杨似雯看得出他机灵得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眼神清亮,不是那种守不住秘密的毛头小子。
至于那个用“巽字·听风吟”偷听的诸葛青……杨似雯刚才借着“解手”的由头,溜达出去,精准地找到了躲在暗处、耳朵都快竖成兔子状的诸葛家小子,然后……非常“和蔼可亲”地、用对方完全无法反抗的半步绝顶实力和丰富的“教育”经验,进行了一番深入的“物理交流”与“思想教育”。此刻,想必那小子正躺在某个角落龇牙咧嘴地揉着身上的淤青,深刻反省“听八卦有风险,术法需谨慎”的道理。杨似雯心情愉悦地又喝了口酒,嗯,活动一下筋骨,果然舒畅。
众人看着杨似雯回来后那明显更放松、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笑意的表情,虽然刚才隐约好像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像是被捂住嘴的闷哼和什么东西撞到树上的声音,但大家很默契地没有多问。碧游村周围山林里有点野兽,或者某些不知死活的探子被这位猛虎前辈随手料理了,不是很正常吗?
话题从沉重的历史恩怨,渐渐转向了更缥缈的方向。马仙洪在厘清了自家“修仙梦”那有点滑稽又执着的起源后,像是打开了某个思维开关,问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杨前辈,您见识广博,那……神仙为什么就只能待在天界?或者说,为什么‘成仙’就意味着要去另一个地方?不能就在这人间吗?”
这个问题带着他特有的、属于炼器师对“原理”和“结构”的执着。
杨似雯略一沉吟,放下了酒碗。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痕,也照亮了他眼中属于过来人的深邃。“这问题,牵扯到各家各派对‘仙’的根本理解了。粗浅点说,按古老相传和许多门派的典籍推论:混沌初开,清轻之气上升为天,重浊之气下降为地。天地交感,阴阳和合,化生中和之气,这才滋养孕育了万物生灵,包括我们人。”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篝火旁的泥土上简单划了几道:“那九重天界所在,按照理论,是纯粹清炁凝聚之地,至清至纯,无垢无染。而我们人,肉身由父精母血、后天五谷杂粮、沾染浊气的地界物质构成,本身是‘浊’的。修炼,从某种角度说,就是一个‘炼浊返清’的过程。将后天吸纳的杂乱之炁,炼化成纯净的先天一炁,最终目的,是让自身性命完全转化为那种至清的‘先天一炁’状态,这才能飞升,与天界清炁同质,方可常驻。这就是三一门‘逆生三重’理论追求的终极——炼化自身,复归先天一炁,羽化登仙。”
他顿了顿,看到马仙洪、杨锦天等人都在认真听,继续道:“而像老君观、金刚门这些道统,路子又有些不同。他们更侧重‘内炼金丹,孕育元婴’。尤其是金刚门,走的是‘金丹破婴’的路子。视自身为天地炉鼎,以内炁为药,以精神意志为火,在体内凝结金丹,再以三昧真火反复锻炼,最终破开金丹,成就元婴——一个由纯粹能量和高度凝聚的意识构成的‘第二自我’,或者说‘阳神’。这元婴,本质上也是一种高度精纯、接近先天一炁的存在,可以脱离肉身束缚,遨游天地,甚至飞升上界。这代表他们对‘成仙’的理解:不是整个肉体完全转化,而是炼出一个更高维度的‘神’。”
他看了杨锦天一眼:“你修炼的‘混沌体’,思路更独特些。它是将自身之炁逆炼返归为一种类似天地未开时的‘混沌’状态,凝结‘混沌丹’,再从中重新孕育‘元婴’。这个过程,有点像在自身小天地里,模拟盘古开天辟地,从无极到太极,再到化生万物……当然,你凝聚的是你自己的‘神’。这算是借鉴了古神传说,走出了自己的路。这些不同的法门,归根结底,都是前辈先贤对‘超脱’、对‘仙’的不同理解和实践。”
这番深入浅出的阐述,仿佛在众人面前推开了一扇窗,窥见了修行路上那更宏大、也更根本的图景。不再是具体的招式、战斗力数值,而是关乎生命形态的终极追问。
杨高听得心驰神往,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一直很安静的李德宗,笑嘻嘻地问:“老李,听了这么多,你想成仙吗?长生不老,逍遥天地间,多酷啊!”
李德宗正小心地将烤肉从木签上取下,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火光在他清澈的眸子里跃动。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声音平稳而清晰:“何必呢?”
“嗯?”杨高一愣。
“活得长久,自然不错,能看到更多风景,经历更多事情。”李德宗慢慢说道,“但我觉得,人生重要的是‘过’,是经历本身,是过程中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有开始,有结束,有高峰,有低谷,才完整。就像这篝火,燃烧的时候热烈明亮,熄灭了也有灰烬余温。为了追求那永恒的一刹那……或许会错过沿途许多真实的、鲜活的光彩。我觉得,刹那的光华,若能灿烂,也很值得。”
他的话语朴素,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和平静。没有宏大的野心,只有对生命本身的珍视。杨似雯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孩子,心性是真的通透。
杨高又转向另一边的杨锦天:“锦天堂叔,你呢?你可是正儿八经的道士,想过成仙没?”
杨锦天正啃着一块烤得焦香的妖肉,闻言含糊不清地说:“我啊?当初进老君观,拜师学艺,说白了就是为了变强,为了不受欺负,为了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东西。成仙?那太远了,远得我当时觉得压根儿不是我该想的事。”他咽下肉,喝了口酒润喉,语气变得随意而实在,“到了现在嘛……还是觉得,活在当下比较重要。把眼前的丹炼好,把符画顺了,把该护的人护住了,该赚的钱……呃,该尽的责尽了。未来那么长,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还没走到山脚下,就整天琢磨山顶的云是什么形状,累不累啊?先看清脚下的坑比较实在。”
杨高听了,哈哈一笑,拍了拍手:“说得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未来看不清,那就别硬看,先把眼前的日子过明白了!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架的时候别怂,该跑路的时候也别犹豫!”他少年心性,说得洒脱。
马仙洪静静地听着身边这几个年龄相仿或稍长的同伴,谈论着对“未来”、“永恒”、“修行意义”的看法。李德宗的淡泊珍视,杨锦天的务实当下,杨高的洒脱随性……没有一个人的答案与他那沉溺于“过去”、执着于“找回”的状态相同。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钻进了某个死胡同,被失忆的迷雾和对亲人的执念困得太久,反而忽略了“现在”和“未来”本身的可能性。执着于用“修身炉”修补过去,是否也是一种逃避?逃避面对失去记忆后的、全新的“马仙洪”该如何生活?
一种微妙的释然和松动,在他心中悄然滋生。他不再说话,只是拿起酒坛,给自己,也给周围人的空碗,重新斟满了清冽的米酒。
“来!”杨似雯率先举起碗,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颓唐与沉重,多了几分豁达。听着小辈们各自的人生见解,他心中那因兄长之死而淤积多年、导致前路迷茫的块垒,仿佛被这坦诚的夜谈和醇厚的酒液冲刷开了一道缝隙。他本就聪明绝顶,只是被愧疚和痛苦遮蔽了双眼。此刻,看着这些鲜活的生命各自绽放,他忽然觉得,执着于过去的阴影,或许才是对兄长牺牲最大的辜负。未来的路……或许不必想得那么复杂,像这几个小子说的,活在当下,护住该护的,做好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和手中的刀。
“为了今晚的肉,为了这酒,为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为了还能坐在这里喝酒扯淡!”
“干!”几只粗陶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众人仰头,将碗中微带甜辣、后劲十足的土酿米酒一饮而尽。烤妖怪肉的油脂香气、米酒的醇厚、篝火的温暖,以及此刻坦诚相对、暂时忘却外界压力的氛围,混合成一种粗粝而真实的痛快感。
就在篝火边气氛愈加热烈之际,碧游村另一端的阴影中,张楚岚正带着公司临时工小队,进行着一场画风截然不同的“探险”。
“宝儿姐,你确定这边有‘怪怪的感觉’?”张楚岚压低声音,跟在一脸呆萌、却眼神警惕地四处嗅闻的冯宝宝身后。他们刚刚探查了几个疑似地下室或隐蔽仓库的地方,一无所获。
“嗯……”冯宝宝吸了吸鼻子,指向村西头一栋看起来半塌不塌、明显经历过战斗的旧屋,“那边,感觉……被啥子东西‘遮’到起咯。但是,又摸不到。”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那栋屋子:“视觉上没有任何异常,炁的流动也似乎很自然……但结合冯宝宝的特殊感知,这里确实值得怀疑。”
黑管儿和王震球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靠在附近的断墙边,实则封锁了可能的角度。老孟则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小声嘀咕:“陈朵那孩子……真的会在这里吗?这里现在可是戒备森严……”
一行人悄然靠近那栋旧屋。冯宝宝指着门口一片看似空荡荡的区域:“就是这儿,感觉最‘怪’。”
张楚岚运起金光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向前探去。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空气,什么也没碰到。他又试着踢了一脚,同样落空。
“什么都没有啊,宝儿姐?”张楚岚挠头。
冯宝宝皱着眉,自己也伸手摸了摸:“奇怪……明明感觉有层‘膜’……但是手穿过去,又没得。” 她的直觉异常敏锐,能察觉到此处空间的“不协调”,但那层“不协调”仿佛不存在于现实维度,她的感知无法准确定位,更别说突破了。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眼前,那片“空荡荡”的区域后面,正是马仙洪原先安置“修身炉”的核心密室入口。此刻,入口处不仅被物理机关巧妙隐藏,更被仁康师叔亲手贴上了一张特制的“大罗迷踪隐形符”。此符并非简单视觉隐身,而是结合了空间折叠、光线偏折、炁息扰乱乃至一定程度因果混淆的高阶符法,除非知道特定的“钥匙”(口诀、步法、对应时辰或信物),或者符篆造诣远超施术者,否则即便走到眼前,也会如张楚岚他们一样,觉得“有古怪”,却“什么也找不到”。冯宝宝那野兽般的直觉能捕捉到一丝不谐,已是极为难得,但也仅此而已。
肖自在闭目凝神,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致,片刻后睁开眼,摇了摇头:“非常高明的隐匿手段,不仅仅是幻术。涉及到了空间层面的干扰。强行破解,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或者……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王震球咂咂嘴,一脸遗憾:“看来老君观的家底,确实厚得吓人啊。这符,够劲!”
黑管儿叹了口气:“陈朵不在这里。至少,这个‘炉子’所在的地方,我们没有权限,也没能力进去。任务线索……又断了。” 他们之前也以“协助防卫”为名,在村里其他区域明里暗里探查过,同样没发现陈朵的任何踪迹。那个女孩,仿佛真的从碧游村蒸发了一般。
张楚岚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陈朵的下落关乎临时工任务的成败,也牵扯到很多谜团。但眼下碧游村面临大战,老君观和杨家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他们这些“公司代表”也不好太过强硬。何况,人家确实把村子守得铁桶一般,还提供了大量援助。
“算了,先撤吧。”张楚岚最终无奈道,“大战在即,找陈朵的事……暂时放一放。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一行人悄然退去,融入村落的阴影中,继续他们徒劳却又不得不进行的搜索。而那栋旧屋前“空荡荡”的区域,依旧静静地存在着,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任何未经许可的窥探。老君观的符篆之妙,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篝火边,酒坛渐渐见底,众人的谈笑声也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前夜的平静与蓄势待发的沉默。夜色更深,星辰在天幕上清晰可见。遥远的天际,似乎有一抹不祥的暗红,正在缓缓积聚。距离朱雀王预告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第526章 血溅碧游村36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山林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尽,碧游村还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朦胧之中。然而,这份清晨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几乎是同时,村中两处相距不远的简易住所内,杨锦天和杨似雯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并非自然醒转,而是被一种无形无质、却沉重得令人心悸的“压力”所惊醒。那感觉如同置身于即将爆发的火山口边缘,又像是暴风雨前粘稠窒息的低气压,更确切地说,是一种来自生命层面、充满暴戾与恶意的庞大“炁”的聚合,正从遥远的天边,如同海啸般汹涌迫近。
两人翻身而起,动作迅捷无声。简单的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当他们走出房门,站在尚且昏暗的村中空地上,不约而同地望向西南方的天空时,脸色都凝重起来。
那里,原本应该逐渐亮起的晨曦,被一层不断翻滚、扩散的暗红色阴云所遮蔽。云层并非自然形成,其中翻涌着令人不安的妖异光芒,更有一股股肉眼几乎可见的黑色、赤色气流如同狼烟般升腾、纠缠,散发出浓烈的血腥、焦躁与毁灭的气息。滔天妖气,如同实质的帷幕,正朝着碧游村的方向缓缓拉下。
“来了。”杨似雯的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刀锋般的寒光。他脸上的疤痕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嗯,阵仗不小。”杨锦天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与跃跃欲试。混沌体的炁息在他体内缓缓加速流转,仿佛沉睡的巨兽开始苏醒。
几乎就在他们感应到的下一刻,“哐!哐!哐——!”急促而响亮的铜锣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马仙洪略显沙哑但异常坚定的呼喊声随之响起:“所有村民!按照演练,立刻进入避难所!重复,立刻进入避难所!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
短暂的骚动之后,碧游村立刻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早已被反复叮嘱、演练过数次的村民们,尽管脸上带着惶恐,但并未陷入彻底的混乱。各家各户迅速携老扶幼,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简单包裹,沿着规划好的路线,朝着村后山壁下那座沉默的青色堡垒涌去。哭声、喊声、催促声交织,但在上根器们和部分留守村民骨干的组织下,人流还算有序。
村子中央和各个防御节点上,碧游村的上根器们——仇让、哈日查盖、刘五魁等人,早已全副武装,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紧握着手中的法器或兵器,望向西南方那片不祥天空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战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毕竟,他们大多数人经历的争斗,与即将到来的、近乎战争层面的妖族入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临时工小队所在的院落里,张楚岚第一个冲了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暗红妖云,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嘴里叼着的半截牙刷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
“我……我去!”张楚岚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不是吧大哥们!说打就打啊?这才安生几天?” 他心里简直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自从来到这碧游村,先是被告知妖族要入侵,然后莫名其妙领了一堆看起来就很高级但用起来心里没底的符篆、丹药和古怪法器,还没完全搞明白怎么用,还没来得及多打探点陈朵的消息,这铺天盖地的妖怪就真杀过来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他此刻内心只有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疯狂刷屏: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能不能跟妖族大佬商量一下,投降输一半行不行?我们只是来出差的临时工啊!
黑管儿比他沉稳得多,已经迅速占据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举起随身携带的高倍望远镜,朝着妖气最浓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紧紧锁死,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对下方同样面色严峻的肖自在、王震球等人道:“鸟……很多鸟。铺天盖地。”
透过望远镜的镜头,看到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心头发寒:并非想象中化为人形、列队整齐的妖兵,最先出现的,是黑压压、仿佛无穷无尽的“乌云”——那是由成千上万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鸟类组成的庞大集群。它们并非寻常鸟类,羽毛颜色妖异,眼瞳泛着血红或幽绿的光芒,利爪和喙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显然是受到妖气侵染或直接被妖族驱使的仆从、眼线乃至炮灰。这些鸟妖尖啸着,如同移动的死亡阴云,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晨光,朝着碧游村压来。翅膀扇动的轰鸣声即便隔着如此之远,也隐隐传来,令人心烦意乱。
而在这片“鸟云”的后方,隐约可见更多、更庞大的阴影在妖云中沉浮。那才是真正的妖族主力。
正如情报所示,这次入侵,并非朱雀王一意孤行。飞虎王被杨似雯虐杀、头颅悬于村口的奇耻大辱,彻底激怒了整个虎族。尽管朱雀王声称要单独行动,但向来桀骜不驯、睚眦必报的虎族,岂能忍下这口气?飞虎王的副手,实力强悍、以速度与冰霜妖力着称的“踏雪冰虎”,亲自率领着虎族当下最能打的三名大将——“金刚虎”(以防御与巨力着称)、“长毛虎”(妖力雄浑,擅长范围攻击)、“金牙虎”(迅疾凶猛,利齿可断金裂石),并集结了虎族能动用的、几乎全部的精锐力量,足足两百头已经化形或半化形、战斗力普遍在到之间的强悍虎妖,星夜兼程,赶来与朱雀王会盟。
朱雀王这边,同样是倾巢而出。除了他本族的得力干将,还有众多依附于朱雀族、或与他交好的其他妖族部落派出的力量。天空是朱雀族及其附属鸟妖的主场,地面则是虎族精锐与诸多陆地妖族的战场。这一次,来袭的妖族在高端战力与兵力规模上,远超上次试探性的袭击。
为什么四大妖王及其族群对“炸药桶”杨锦成如此痛恨,甚至能暂时放下彼此间的龃龉同仇敌忾?原因很简单,作为公司手里曾经最锋利、也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把“刀”,杨锦成在执行针对妖族的任务时,手段酷烈,效率极高。他有个古怪的原则:不轻易对弱小无害、安分守己的妖怪下手(除非对方主动找死),但对于四大妖王这些盘踞一方、时常与人类冲突、甚至造成过惨案的妖族势力及其核心族群,他的打击是毫不留情、持续且致命的。那些年里,死在“炸药桶”手上的妖族强者不知凡几,四大妖王各自的心腹、子嗣、得力部属都有折损。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妖族高层头顶的一把屠刀。所以,与其说是四大妖王有多强的号召力,不如说是“炸药桶”杨锦成这个名字,天然就能聚集起一群对他恨之入骨的仇家。如今“炸药桶”虽已离开此界,但他的儿子在此,这份仇恨自然转移并爆发出来。
当那黑压压的鸟群先锋飞临碧游村上空,刺耳的尖啸声如同亿万根钢针扎向鼓膜时,一些还没来得及进入避难所、或者从缝隙中窥见天空景象的村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向那扇青色大门,仿佛那是唯一的生路。
也就在鸟群进入碧游村外围空域,妖气最浓烈地冲击着村子周边那些看似随意印在石头、树木、甚至地面上的奇异符篆印章痕迹的刹那——
一直待在村后山壁临时开辟出的、布满傀儡与复杂仪器的“工作室”内的仁康师叔,缓缓睁开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半闭着的眼睛。他面前一个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光盘微微一亮。
“阵,启。”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瞬息之间,碧游村周边,那些被杨锦天、李德宗等人这几天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严格按照方位与时辰“盖章”留下的所有符篆印记,同时亮起!
微光起初如萤火,但转瞬间便串联成片,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流,沿着特定的轨迹疾速蔓延,眨眼间便在碧游村外围上空勾勒出一张巨大无比、复杂到极致的立体光网!光网成型的刹那,原本只是暗红色的妖云天空,骤然风起云涌!
真正的乌云,带着沉闷雷声的厚重雨云,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在碧游村正上方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电蛇狂舞,雷光隐现,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天威!
“咔嚓——!!!”
第一道刺目的亮紫色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落,并非瞄准地面的任何人或建筑,而是精准地轰入那最先闯入符阵范围的鸟群之中!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与闪电同时炸响。被直接击中的几只体型较大的鸟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化为焦黑的灰烬飘散。而雷电爆开的余波化作无数细小的电蛇,在密集的鸟群中疯狂跳跃、窜动!刹那间,羽毛纷飞,焦臭弥漫,数以百计的鸟妖如同下饺子般冒着黑烟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或屋顶,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仅仅是开始。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或粗或细、或亮紫或炽白的闪电,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雷霆之矛,从漩涡云层中疯狂倾泻而下!它们并非盲目乱劈,每一道似乎都受到那淡金色光网的引导,优先打击妖气最浓、威胁最大的目标,并在鸟群最密集处爆开,造成连锁杀伤。碧游村上空,瞬间化作一片雷电的森林,死亡的雷瀑!
这壮观而恐怖的一幕,让所有亲眼目睹的人——无论是碧游村上根器、公司临时工,还是刚刚冲出住所准备迎战的杨锦天等人——都心神剧震。
杨高此刻正和杨锦天、李德宗等人聚在村中一处较为坚固的掩体后,观察着战况。看着天上那不断坠落的“烤鸟”,杨高咂了咂嘴,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杨锦天,一脸促狭地压低声音道:“喂,渣男,看见没?老天爷开眼了,打雷了!你平时跟那些女朋友山盟海誓、甜言蜜语说了那么多,也不怕臊得慌?按老话说,你这号人,打雷天第一个就得躲起来,小心被劈哦!”
杨锦天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天上的雷阵,评估着其威力,闻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滚蛋!老子那叫真情流露!”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杨高的话,“咔嚓”一声,一道偏离了主鸟群、似乎被紊乱妖气稍微带偏的细小闪电,竟然真的擦着他们藏身的掩体边缘劈了下来,打在旁边的空地上,炸起一小蓬泥土和青烟。
“我靠!”杨锦天吓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往掩体里又挪了挪,心有余悸地抬头看看天,又狠狠瞪了一眼憋着笑的杨高。
旁边的李德宗默默地、动作非常自然地朝远离杨高的方向挪了两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才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杨高听见:“我觉得,比起锦天堂叔,你才更该小心点。”
杨高一愣:“啊?为啥?”
李德宗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心里没数吗”的意味:“你那张嘴,得罪的人少了?光我知道的,咒你‘出门被雷劈’、‘吃饭噎死’、‘喝水呛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远的不说,就上次‘风雪山庄’那案子……”
提到这事,李德宗都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杨高刚加入他们“风险贸易公司”不久接的第一个独立任务,地点是一处偏远的山庄,发生连环杀人预告。任务要求很简单:阻止凶手杀人,保护所有目标安全。常规思路应该是调查、潜伏、保护、对决。可杨高呢?这小子脑回路清奇,从到达山庄第一天起,就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所有人的饮食饮水里——包括目标任务、嫌疑人甚至山庄工作人员——持续投放强力泻药。结果,从第二天开始,整个山庄除了早有防备、自带干粮的杨高自己,所有人,无一例外,陷入了持续三天的、惨绝人寰的腹泻地狱。山庄厕所永远排着长队,每个人脸色蜡黄,双腿发软,别说杀人了,连正常走路说话都费劲。凶手?他倒是想动手,可每隔半小时就得狂奔向厕所的生理需求,彻底打乱了他的一切计划。最终,三天期限到,无人死亡,任务“完成”。当李德宗奉命去接杨高时,看到的是满山庄扶着墙、眼冒绿光、用尽最后力气对杨高进行“亲切问候”的受害者们,那骂声之丰富、之恶毒,让李德宗至今记忆犹新。自那以后,“杨高缺大德”的名声就在特定圈子里传开了。
“……所以,”李德宗总结道,“我觉得雷霆之威,说不定真会优先关照你这种‘功德欠费’的。”
杨高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悻悻道:“我那叫灵活应变!高效完成任务!你懂什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上纵横交错的闪电,缩了缩脖子。
他们的插科打诨并未持续太久,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覆盖性的雷暴符阵虽然威力惊人,清剿了大量低级鸟妖,打乱了妖族的空中先锋,但对于真正强大的妖族,尤其是那些妖将和王级存在,威胁有限。这只是一个开场,一个下马威,一个清理杂兵和营造压力的手段。
碧游村内,真正有资格、有能力正面迎战妖族精锐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人左右。这其中包括杨似雯(伪绝顶)、杨锦天(战力+)、李德宗(接受指导后实力稳步提升)、仁康师叔(炼器大宗师,操控傀儡与阵法)、马仙洪及其几名核心上根器(仇让、哈日查盖等,实力在-不等)、公司临时工小队(张楚岚、冯宝宝、肖自在、黑管儿、王震球、老孟,各有绝技,战力不俗),以及少数几名实力较强的碧游村本土异人和老君观随行弟子。
三十人,面对的是数百名妖族精锐,其中不乏战力超过四万的妖将,更有踏雪冰虎、朱雀王这等一方霸主级别的强者。
然而,无论是刚刚用雷阵给了妖族一个下马威的仁康师叔,还是擦拭着刀刃的杨似雯,或是检查着符篆丹药的杨锦天,又或是调整着法器状态的公司临时工们,脸上虽有凝重,有戒备,有紧张,却并无多少惧色。
杨似雯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穿透渐渐减弱的雷光与烟尘,望向远方妖云深处那几个散发着最强横妖气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杨锦天将几枚特制的“沸血丹”和保命符篆分给身边的李德宗和杨高,自己则握紧了那柄刘仁勇早年赐下的、被他重新炼制加强过的青霜剑。
黑管儿架好了重型狙击法器,肖自在推了推眼镜,王震球把玩着那颗彩球,冯宝宝握住了冈本零点零一,张楚岚深吸一口气,金光在体表隐隐流转。
仁康师叔的工作室内,更多的傀儡眼睛亮起红光,进入待命状态。马仙洪站在村中最高的一处了望台上,手中握着一个复杂的罗盘状法器,与整个村子的防御体系相连。
天空的雷暴渐渐停歇,残余的鸟妖惊惶四散。但更大的压抑感,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远方,妖云翻滚,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那是大批妖族精锐正在逼近。
三十对数百,敌众我寡。
但每个人心中,却都奇异地升腾起一种“优势在我”的笃定。这份笃定,来自脚下这片被层层加固、布满杀机的土地,来自手中远超平常的精良装备,来自身边并肩而立、各怀绝技的同伴,更来自过去几天那近乎奢侈的、全方位的战备。
妖族复仇的大军,已至门前。
碧游村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真正的碰撞,即将开始。
第527章 血溅碧游村37
第一天的战斗,在黎明时分那场震撼的雷暴洗地后,并未停歇,反而随着妖族地面主力的抵达,进入了更加残酷而混乱的接触战阶段。
当黑压压的鸟群被雷电暂时清空一片,视野稍显清晰时,碧游村外围的焦土与林间空地边缘,已能看见影影绰绰、形态各异的庞大身影。虎啸、狼嚎、夹杂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嘶吼声浪,混合着冲天的妖气,如同潮水般涌来。虎族精锐踏着沉重的步伐,烟尘随之扬起;其他陆地妖族或四肢着地疾奔,或人立而行,手持粗糙但煞气森然的骨质、金属兵器;空中,更多避开雷暴核心、从两侧迂回而来的飞行妖怪盘旋尖啸,寻找俯冲攻击的机会。
战争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就在妖族前锋最为凶猛的一股,以数头体型硕大、披覆岩甲、冲锋在前的“地行犀妖”为箭头,即将踏入碧游村外围那些残破篱笆和壕沟的瞬间——
“噗!噗噗噗……”
异变陡生!
冲锋的妖族脚下,那些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松软焦黑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个脸盆大小的土洞!紧接着,一个个圆滚滚、高约一米二三、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打造、造型憨态可掬、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胖福娃娃般的傀儡,从地底“啵”地一声钻了出来,数量之多,密密麻麻,瞬间出现在了妖族前锋的阵型之中!
这些“小胖福”傀儡出现得太过突然,位置又极其刁钻,正在冲锋的妖族根本来不及反应。更让妖族惊愕的是,这些傀儡甫一露面,那原本设计得圆溜溜、充满“清澈愚蠢”光芒的琉璃眼珠,瞬间切换成一种暗沉、狰狞的血红色!同时,它们那两只同样圆嘟嘟、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短胖手臂前端,“咔嚓”一声脆响,手掌部分如同变形金刚般迅速折叠、收缩、重组,眨眼间变成了两个黑洞洞、泛着金属寒光和复杂符文的圆形炮口!
没有警告,没有蓄力。就在妖族愣神的那零点几秒,所有钻出地面的小胖福傀儡,同时开火!
“滋——轰轰轰轰!!!”
不是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种奇特的、高频震颤的轰鸣与刺耳的电弧嘶鸣混合的巨响。从那些炮口中喷射而出的,并非实体炮弹,而是一团团拳头大小、内部压缩着狂暴紫色、白色电浆的球形能量弹——五雷弹!
这些五雷弹的射速极快,几乎是连成一片紫色的电光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进了猝不及防的妖族前锋之中!
“吼——!!!”
“嗷呜!”
惨嚎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咆哮。首当其冲的几头地行犀妖,厚重的岩甲在接触到五雷弹的瞬间,便被恐怖的雷电能量侵入、瓦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四肢僵硬地向前扑倒,激起大片烟尘。它们皮糙肉厚,妖力也不弱(战斗力接近四万),虽然未被一击致命,但强烈的雷电麻痹效果让它们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瘫倒在地,只能徒劳地发出痛苦的闷吼。
而那些战斗力在四万以下的妖族,则更加凄惨。五雷弹在他们身上炸开,不仅带来长时间的全身麻痹,狂暴的雷劲更直接侵入经脉妖核,造成严重的内伤,鳞甲破碎,皮毛焦黑,不少妖怪当场吐血倒地,丧失了战斗力。
仅仅一轮齐射,气势汹汹的妖族前锋便人仰马翻,冲锋阵型彻底崩溃,陷入一片混乱的电光与哀嚎之中。
后方坐镇指挥的踏雪冰虎和朱雀族将领见状,又惊又怒。它们立刻发出尖啸,队伍中擅长远程攻击的妖族神射手纷纷出列。这些妖族弓手使用的并非普通弓箭,它们的骨弓或金属弓上镶嵌着妖核,弓弦由妖兽筋鞣制,射出的箭矢包裹着腐蚀性的妖火、剧毒的瘴气或锋锐的金炁,威力不容小觑。
然而,当这些蕴含着不同属性妖力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那些圆滚滚的小胖福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小胖福们体表,突然亮起一层淡金色、半透明的球形光罩,光罩上流光溢彩,隐约有细密的符文流转闪烁。那些妖力箭矢撞在光罩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腐蚀妖火被光罩上的净化之力中和消散,剧毒瘴气被隔绝在外,锋锐金炁也只能在光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难以穿透!
更让妖族抓狂的是,这些顶着防护罩的小胖福,似乎拥有不低的初级智能。在承受了一轮远程打击后,它们竟然做出了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只见这些圆滚滚的家伙,将短小的四肢和炮口迅速收回体内,整个身体真的变成了一个完美的金属圆球,然后……就地一滚!
没错,就是滚。它们利用圆润的身形和不算慢的速度,骨碌碌地朝着最近的掩体——可能是半截土墙、一块巨石、或者一个弹坑——滚了过去,灵活地躲避着后续的箭矢和零星的法术攻击。那滚动起来憨态可掬又带着点滑稽敏捷的样子,与战场肃杀的氛围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一旦滚到掩体后面,它们立刻弹出四肢和炮口,暗红色的眼睛锁定新的目标,又是一轮五雷弹劈头盖脸地射出去,打乱妖族试图重整的队伍。
这一幕,让碧游村防线后方观战的人们都看得有些愣神,随即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振奋与……好笑。杨高甚至吹了个口哨:“仁康师叔这审美和实用性结合得……绝了!”
杨锦天则低声对旁边的李德宗和杨高道:“看见没?在我们世界,圈里有句话:得罪谁,都别得罪那些能被尊称一声‘大宗师’的炼器士。这帮老家伙,传承的东西,很多都是从上一次、甚至更早的‘绝望之战’里留下来的保命和杀敌的狠活儿。那时代的恐怖和烈度,眼前这场面,在他们看来,可能就跟小孩子打闹差不多。” 他的语气带着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老君观传承同样古老,他深知那些尘封历史背后的血色。
妖族自然不会坐视这些小胖福肆意屠杀。在短暂的混乱后,更强的妖族将领开始亲自出手,试图定点清除这些烦人的傀儡。战斗的焦点开始分散。
而碧游村防线真正的核心,此刻才显露峥嵘。
村子中央一处地势较高的夯土台上,杨似雯巍然矗立。他已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青色劲装,外面罩着半副轻甲。他手中握着的是一张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硬弓。弓身漆黑,不知是何材质,弓弦则隐隐有风雷之音流转。
他身边插着三壶特制的箭矢,箭杆笔直,箭头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晶莹剔透、内部封印着锐金之炁的晶体。
杨似雯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张,轻松将那需要巨力才能拉开的硬弓拉成满月,搭上晶矢。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天空中一个正在盘旋、伺机俯冲喷吐毒炎的飞蛇妖将。
“嘣——!”
弓弦震响,声音沉浑,竟压过了部分战场喧嚣。那支晶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以远超声音的速度离弦而去!
下一秒,天空中那头正张开血盆大口、毒炎即将喷出的飞蛇妖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头颅正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晶矢穿透而过,余势不减,又接连洞穿了后方两只鸟妖,才力尽坠落。飞蛇妖将眼中的凶光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歪斜着,轰然从空中栽落,砸在地面,激起大片尘土。
一箭,毙一将,伤二兵!
“好!”不远处正在操纵精确之弓点射低级鸟妖的黑管儿忍不住喝彩一声。他此刻也是一心二用,右手持着杨锦天改良过的、带有瞄准辅助符文的“精确之弓”狙击空中威胁,左手则架着他那招牌式的黑管。这根黑管如今表面多了几道玄奥的银色纹路,口径似乎也略有变化,显然是经过仁康师叔和杨锦天双重加持的产物。他扣动扳机,射出的不再是普通的狙击弹,而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赤红色能量光束,命中一头试图从侧面突袭的狼妖头领,直接将其半个身子炸碎,威力骇人。
另一边的临时工阵地,依托着杨锦天事先布置下的、由数面阵旗构成的简易防护罩,也成为了稳固的远程火力点。张楚岚刚开始吓得手都有些抖,射出的金光咒辅助箭矢歪歪斜斜,心里疯狂吐槽:“要死了要死了!这特么比全性围攻龙虎山刺激多了!奖金!我要加奖金!” 但他旁边的冯宝宝却一脸淡定,拿起精确之弓,几乎不用瞄准,只是凭感觉“嗖嗖”连射,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一只试图低空掠过的虫妖要害,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自家后院射靶子。
当然,射术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还是杨锦天、杨高和李德宗这三人组成的“狙击小组”。他们占据的位置视野极佳,三人用的都是特制的强弓和符箭。
杨锦天眼神专注,混沌体的感知让他对炁的流动异常敏锐,往往能预判妖族飞行轨迹,箭出如流星,专挑妖气强横的小头目下手。
杨高则带着他那特有的、玩世不恭又精准狠辣的风格,嘴里还偶尔嘟囔:“左边那只秃鹫,毛色不好,晦气,射了!”“哟,这大马蜂妖还想扎人?给你来个对穿!” 他射出的箭刁钻异常,常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命中目标关节或薄弱处,让中箭的妖怪瞬间失去平衡或攻击能力。
李德宗最为沉默,也最为稳定。他开弓的频率不快,但每一箭都经过深思熟虑,力量、角度、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他射出的箭往往附带一丝淡金色的金刚门破邪锐气,对妖物的护体妖气有额外的穿透效果,中者非死即重伤。
在这三人的精准打击下,加上杨似雯那恐怖的重弓点杀,试图从空中发动攻击的妖怪遭到了毁灭性打击。短短一个小时内,被他们射落的各类鸟妖、虫妖、飞行类妖物,竟超过百只!如同下雹子般从天空坠落,极大地遏制了妖族的空中优势,也为地面防线减轻了巨大压力。
妖族连续发动的两波攻势,都在这种立体、高效、配合默契的防御下被击退。地面有小胖福傀儡的袭扰和五雷弹阵,空中有神射手组的精准猎杀,远程有黑管儿和临时工的火力支援,中军有杨似雯坐镇指挥并随时以重弓狙杀关键目标。碧游村的防御体系,初显狰狞。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渐渐转入胶着。激烈的对抗中,伤亡开始出现。不过,正如杨锦天之前判断的,无论是异人还是妖族,都是生命力顽强的超自然生物,没那么容易杀死。一整天的高强度对抗下来,妖族那边真正确认死亡、失去生命气息的,不过十几个,重伤的数量不少,但很多皮糙肉厚的妖族,凭借强横的体魄和妖力,伤势恢复极快,到了傍晚时分,不少轻伤者已然无碍。
仁康师叔这边也有考量,他制造的五雷弹和傀儡武器,威力控制在“致伤”、“致残”、“丧失战斗力”的范畴居多,刻意避免了大规模致死性武器。毕竟这是在平行世界地盘上打仗,若是动用禁忌级的大规模杀伤性法器,事后一个“走私、使用违禁军火”的罪名扣下来,老君观和杨家都会很麻烦。
碧游村这边,伤亡更轻微。唯一一个“挂彩”的,是张楚岚。下午时分,一头隐藏在阴影中的变色蜥蜴妖,用尾针淬毒的骨箭偷袭,角度刁钻,恰好穿过了防护罩因连续承受攻击而产生的瞬间波动缝隙,正中张楚岚撅着屁股正在换箭的……臀部。
“嗷——!!!”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临时工阵地响起。张楚岚捂着屁股蹦了起来,脸都绿了,“谁?!哪个缺德的射我屁股?!!”
旁边的王震球差点笑出声,黑管儿嘴角抽搐,冯宝宝歪头看了看:“张楚岚,你屁股开花了。”
杨锦天离得不远,闻声立刻窜了过来。看到张楚岚屁股上颤巍巍插着的那根骨箭,箭头发黑,显然有毒。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对张楚岚道:“忍着点!”
“啊?忍什……” 张楚岚话没说完,杨锦天已经一手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抓住箭杆,猛地向外一拔!
“嗤——!” 一股黑血随着箭矢飙出。
“啊——!!!” 张楚岚又是一声惨叫,感觉半个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杨锦天动作极快,拔箭的同时,已经掏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看准张楚岚痛得张嘴惨叫的瞬间,屈指一弹,丹药精准地射入了他喉咙里。
“咕咚。” 张楚岚下意识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立刻化为一股温润却又带着强劲生机的热流,迅速流向伤口。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臀部伤口流出的血由黑转红,疼痛感飞速消退,肌肉组织开始蠕动愈合。不过几息之间,除了裤子上破了个洞和残留的血迹,伤口已然收口,只剩下一点麻麻痒痒的感觉。
“这……这就好了?”张楚岚摸了摸屁股,难以置信。
“不然呢?老君观的‘生肌续骨丹’,市面上一颗能换套小户型。”杨锦天拍拍手,一脸“小事一桩”的表情,随即又塞给他一把造型奇特的、带有转轮式箭匣的连发弩,“给,诸葛连弩改良版,上弦省力,射速快,适合你这种……嗯,需要火力覆盖的新手。别省着用,箭管够。”
张楚岚接过这沉甸甸、充满机械美感的连发弩,试了试手感,顿时把刚才的疼痛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放光:“好东西啊杨哥!” 他立刻化身人形炮台,对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妖族身影就是一阵“哒哒哒”的狂射,虽然准头依旧感人,但火力密度确实上来了,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威慑”。
碧游村的上根器们同样打得异常勇猛。仇让挥舞着特制的法器大刀,冲杀在最前沿,与试图突破防线的虎妖硬撼;刘五魁身形娇小灵活,在掩体间穿梭,她的法器绣花针专攻妖族关节、眼睛等薄弱处,阴狠刁钻。
而最离谱的,当属哈日查盖。这个来自草原的壮汉,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服”了三只小胖福傀儡。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三只并排的小胖福身上,让它们承载着自己的重量。三只小胖福居然真的吭哧吭哧地、保持着平衡,托着哈日查盖开始移动!哈日查盖则稳坐“傀儡坐骑”之上,手持一把和他体型相配的巨弓,一边被小胖福们托着在防线后方移动寻找射击角度,一边开弓放箭,箭矢势大力沉,专门点名那些体型庞大的妖怪,俨然成了一台移动的“人肉炮塔”。那画面,既滑稽又充满了一种蛮荒的暴力美感。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奋勇。叛徒赵归真,缩在防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他手中的法剑挥舞得有气无力,发出的符咒威力微弱,明显是在出工不出力,恨不得将自己隐藏起来。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妖族大营的方向,又迅速收回,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和恐惧。他出卖了村子的情报,此刻却不得不站在村子的防线里,这种煎熬,让他如坐针毡。
日头西斜,妖族在又一次尝试性的、被密集箭雨和傀儡袭击打退的进攻后,终于暂时偃旗息鼓。后方传来沉闷的号角声,妖族大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在碧游村外数里处重新扎营,妖云依旧笼罩,但进攻的势头暂停了。
令人意外的是,妖族竟然还颇为“讲究”地派出了收尸的队伍。几十名战斗力不强、似乎是专司后勤的妖族,举着简陋的白旗(可能是某种白色兽皮),战战兢兢地走入双方阵地间的焦土区,开始收敛同族的尸体。碧游村这边,杨似雯挥了挥手,示意不要攻击这些收尸者。战争是战争,一些古老的、不成文的规矩,双方都还保留着。
其实,在战斗最激烈的中午时分,妖族那边并非没有尝试过“文斗”。一名自称是“玄龟王使者”的龟妖,举着谈判的旗帜,来到阵前喊话。它的要求听起来“很简单”:交出杨高,杨似雯虐杀飞虎王、悬首示威的事情,可以坐下来谈,甚至可以赔偿。
当时,马仙洪就在前沿。听到这个要求,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理想主义、甚至略显迂腐的年轻村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甚至没有看向身旁的杨似雯或其他人征求意见,直接举起了手中那件经过他亲手改造、如今威力大增的“突火枪”式法器(结合了传统火药推进与现代炁能压缩技术),瞄准了那名还在喋喋不休、试图离间挑拨的龟妖使者。
“砰——!”
一声与战场其他声响迥异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爆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白色炁能光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出,精准地命中龟妖使者的胸口。那龟妖身上浮现的厚重水盾如同纸糊般被洞穿,它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前那个碗口大、边缘焦黑的贯穿伤,似乎难以置信对方如此果断。
“谈判?跟杀害我村民、毁我家园的凶手,有什么好谈的?”马仙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他收起法器,眼神冰冷,“想要人?自己来拿。”
那龟妖使者踉跄两步,轰然倒地,妖气迅速消散。
这一举动,瞬间点燃了碧游村防线后所有村民和上根器的怒火。他们中很多人,亲朋故旧曾惨死在妖族手中,对妖怪本就深恶痛绝。马仙洪这毫不妥协、甚至堪称酷烈的回应。
“杀光这些畜生!”
怒吼声响彻阵地。那一刻,碧游村上下同仇敌忾的气势,达到了顶峰。
第一天的攻防,就在这样血腥、混乱、又带着几分黑色幽默与意外插曲中落幕。夕阳的余晖将战场染成一片暗红,与未散的妖云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土、血腥以及淡淡的雷击臭氧味。双方都在舔舐伤口,重整旗鼓。碧游村的防御体系经受住了考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妖族的主力未损,真正的强者尚未全力出手。而碧游村这边,底牌也远未出尽。
夜幕降临,疲惫的战士们开始轮换休息,修补工事,补充箭矢丹药。仁康师叔的工作室里,更多的傀儡正在被激活,符篆被重新绘制。杨似雯擦拭着那张巨弓,望着远处妖族营地的篝火,眼神深邃。杨锦天检查着胖虎娃娃脖子上的五毒珠,若有所思。李德宗默默地将那颗一直握在手里、微微发热的“小土豆”又小心地收好。
村庄在黑暗中沉默,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而远方的妖族营地,妖气翻腾,低沉的咆哮与嘶吼不绝于耳。
漫长的夜,注定无眠。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更加残酷的战斗,必将到来。
第528章 血溅碧游村38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激战后的碧游村。白天的喧嚣与嘶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绷、更加危险的寂静。空气中残留的硝烟、血腥与焦糊味尚未散尽,混合着山林夜间的湿气,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村中大部分防御节点都安排了人员值守,篝火被刻意控制在最小范围,只提供必要的照明与取暖。远处妖族大营方向,依稀可见星星点点的妖火摇曳,同样沉默,却仿佛潜伏着更多躁动。
就在这片压抑的宁静中,村西头一处半塌的磨坊阴影里,三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聚在了一起。
“喂,渣男,老李,过来过来!” 杨高压低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还有他那标志性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缺德劲儿。他朝刚摸过来的杨锦天和李德宗招招手,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杨锦天身上还带着白天激战后未散的淡淡炁息,他瞥了一眼杨高:“大半夜不睡觉,又想什么幺蛾子?”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没什么不耐烦,反而带着点好奇。
李德宗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安静地站定,目光扫过周围,确认安全。
“幺蛾子?这叫战略主动性!” 杨高搓了搓手,脸上挂着坏笑,“你们想啊,今天那帮妖怪被打得够呛吧?按常理,吃了亏,晚上肯定得想法子找补回来。夜袭!绝对是夜袭!而且,别忘了咱们村还有个‘内鬼大礼包’赵归真呢!那孙子估计连村里哪个角落老鼠洞比较多都卖给对面了。妖族那边要是聪明,主力说不定已经悄悄摸到别处埋伏,或者准备分兵搞事情,营地里搞不好正空虚呢!”
他越说眼睛越亮:“咱们仨,趁现在,给他来个反向夜袭!摸进他们营地,不用干别的,放把火,炸几个营帐,宰几个落单的妖将,最好能弄点动静出来,让他们后方乱一乱,明天白天他们进攻就得掂量掂量!怎么样?刺激不?”
杨锦天摸着下巴,略一思索,嘴角也勾了起来:“有点意思。兵者诡道,出其不意。妖族白天吃了咱们防御体系的亏,晚上注意力可能真的会放在防备我们偷袭或者他们自己组织夜袭上,自家大营的戒备未必是最高等级。赵归真那叛徒……确实是个变数,他知道我们的防御重点,但也可能让妖族产生轻敌或者固定思维。”
他看向李德宗:“老李,你觉得呢?”
李德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可行。但需计划周详,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痛快!” 杨高一拍大腿,“就知道你俩不是怂包!”
杨锦天不再废话,直接从随身的储物锦囊里摸出三张质地特殊、触手微凉的符纸,分别递给杨高和李德宗一人一张。“拿着,高级货,‘如影随形符’,贴了之后只要不动用大规模炁息攻击或者被人用特殊法眼直接锁定,能极大降低存在感,近似隐形,配合夜色,够用了。”
他又拿出另外六张符篆,这次脸色正经了许多:“这是‘挪移符’,我师父压箱底的好东西改良版,关键时刻能随机将你们传送出三里到五里范围,避开致命攻击。每人两张,一张主动激发,一张受到致命威胁时自动触发。省着点用,这玩意儿制作不易,材料贵得很。”
他给符的时候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心疼,与白天对待张楚岚等临时工、上根器时那副“亲兄弟明算账”、“女客户可打折”的抠门样判若两人。对杨高和李德宗,他向来是最大方的。当然,这也不妨碍他偶尔吐槽:“也就是你俩了,换别人,这挪移符少于这个数免谈。”他比划了一个手势,意思显然是天文数字。
杨高美滋滋地接过符篆,熟练地贴好隐形符,又将挪移符小心收进贴身的暗袋,嘴里还不忘调侃:“知道知道,杨大公子对兄弟那是没得说!不过话说回来,你对村里那几个女上根器倒是挺‘关照’啊,傅蓉妹子那边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吧?可惜咯,被诸葛青那老表抢先一步,我看他俩今晚月下谈心那腻乎劲儿……你没戏啦!”
杨锦天翻了个白眼:“滚蛋!我那是欣赏!欣赏懂吗?傅蓉姑娘剑法不错,人长得也俊……玩玩而已,谁当真了?诸葛老表喜欢就让他去追呗,真成了我还省份礼钱。” 他嘴上说得轻松,但语气里那点微不可察的遗憾还是被杨高捕捉到了,引得后者一阵窃笑。
“至于刘五魁那小丫头片子……”杨锦天连连摇头,“未成年!碰不得碰不得,搞不好要出大问题,直接‘咔嚓’。”他做了个剪刀的动作,一脸敬谢不敏。“其他几位……嗯,各有特色吧。”他含糊地带过,显然兴趣不大。
三人又低声快速商议了一下路线、目标(以制造混乱为主,有机会则刺杀落单的妖将)、撤退方案以及遭遇强敌时的应对策略。杨高负责探路和制造骚动(他的缺德手段最适合干这个),李德宗负责警戒和攻坚(金刚门的刚猛正适合打开局面),杨锦天则居中策应,提供符篆、丹药支援,并利用混沌体的感知提前预警危险。
就在他们这边摩拳擦掌,准备当“夜袭的夜袭者”时,碧游村另一头,临时工们临时歇脚的院落里,气氛却有些不同。
张楚岚正对着手里那张质地温润、符文玄奥的“挪移符”长吁短叹,一脸肉疼。“一万块啊……就这一张纸……杨哥这心也太黑了!不对,是手太巧了,巧得让我心痛……”
他旁边正在擦拭那把经过加强的黑管的黑管儿,闻言抬起眼皮,冷哼一声:“知足吧你。这种级别的保命符篆,还是自动触发的,放在外面黑市,百万起步,而且有价无市。制作这种符,消耗的材料、心血,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那小子肯一万块卖你,已经是看在公司和我们今天并肩作战的份上,给的友情骨折价了。你没看他卖给那几个上根器什么价吗?仇让想多要一张,被开了个做苦力三个月的条件,哈日查盖更惨,得帮忙试药。”
张楚岚听了,心里平衡了点,但还是忍不住嘀咕:“那他还对傅蓉姑娘说可以‘慢慢商量’呢……” 想起杨锦天当时看傅蓉那眼神,他就觉得这一万块花得更冤了。
另一边,老孟坐在一个石墩上,小心翼翼地保养着白天用过的“精确之弓”。这把弓的确好用,消耗炁少,精度高,让他这个不擅长正面战斗的禽兽师也能在远程提供可观的火力输出。他今天射得很猛,虽然主要目标是那些智力较低、被妖气驱使的虫妖鸟妖,但也算战果颇丰。只是想到自己的本命能力,他又有些黯然。面对这些已经开化、拥有不弱于人类智慧、且对人族怀有深刻敌意的妖族,他的“禽兽师”能力几乎无效,无法沟通,更别说控制。真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他恐怕只能指望自己身上培养的那些特殊微生物给不给力了,但那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无奈之举。
肖自在不知何时已经整理好了仪容。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衣服,仔细地戴上了一副纤薄贴手的黑色皮质手套,每一个指节都抚平,没有一丝褶皱。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似乎是在确认时间。然后,他转向其他临时工,声音平稳地开口道:“我和那位杨小友约好的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处理一点‘私事’。诸位,今晚警醒些,未必平静。”
他没有说是什么私事,也没有说和杨锦天约定了什么。但了解他性格和“爱好”的张楚岚、黑管儿等人,心中都是一凛,隐约猜到了什么。王震球挑了挑眉,没说话。冯宝宝则是歪头看了看肖自在,点了点头:“哦,要得。”
肖自在不再多言,身形微动,便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落,朝着村中某个方向——并非村外妖族大营,而是村内避难所方向——潜行而去。他的步伐稳定,手套在偶尔掠过的微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与此同时,在村子相对安静的一角,靠近溪流的一片小空地上,气氛却与整体的紧绷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旖旎。
诸葛青和傅蓉确实在这里。白天并肩作战的经历,似乎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此刻月色尚可(尽管被妖云削弱了不少),溪水潺潺,环境清幽。诸葛青靠在一棵老树下,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正低声说着什么。傅蓉则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的青石上,微微偏头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脸上带着些许红晕,在朦胧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两人之间的空气,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与和谐。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大抵如此。
他们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警惕性降到了最低。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灌木丛阴影中,一双充满了怨毒、嫉妒与疯狂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是赵归真。
白天的战斗,他出工不出力,畏缩不前,心中被恐惧和贪婪反复煎熬。他既怕碧游村守不住,自己这个叛徒没有好下场;又怕妖族赢了之后不兑现承诺,过河拆桥。这种煎熬让他心态越发扭曲。尤其是看到诸葛青、傅蓉这些“名门正派”的子弟,在这种时候还能谈情说爱,一副人生赢家的样子,而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挣扎,强烈的嫉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凉的小竹筒——里面是朱雀王手下给他的“勾魂蜂”。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蛊虫,被其尾针刺中,蜂毒会侵入魂魄,短时间内操控中术者的心智,使其成为施术者的傀儡,且极难察觉,除非有专门克制的法门或修为远高于施术者。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如果能控制住诸葛青和傅蓉,尤其是诸葛青这个武侯奇门的传人,制造混乱,甚至让他们去攻击自己人……那场面一定很精彩。既能向妖族表功,又能发泄心中的嫉恨。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诸葛青似乎为了展示什么,背对着他的方向,向傅蓉演示一个简单的奇门法术,而傅蓉的注意力也完全被吸引过去的瞬间——
赵归真勐地掀开竹筒盖子,口中念动晦涩的咒诀,朝着诸葛青和傅蓉的方向一指!
“去!”
两点肉眼几乎难辨的乌光,从竹筒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分别袭向诸葛青的后颈和傅蓉的手臂!
诸葛青身为术士,灵觉敏锐,在乌光袭体的刹那心生警兆,但距离太近,事发突然,他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噗”一声轻响,一只勾魂蜂还是钉在了他的肩胛位置。而傅蓉则完全没能反应过来,被另一只勾魂蜂刺中了小臂。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诸葛青只觉得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瞬间从伤口窜入,直冲脑门,眼前景物一阵晃动、扭曲,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疯狂的呓语,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拖入一个冰冷粘稠的泥潭,迅速沉沦。他努力想要运转武侯奇门静心法门抵抗,但那蜂毒异常霸道,专门侵蚀心神。
傅蓉更是闷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手中下意识握住了剑柄。
赵归真见状,心中狂喜,立刻按照操控法门,集中精神,对中术较深、抵抗较弱的傅蓉下达了第一个指令:“拔剑,攻击你旁边的人!”
傅蓉身体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空洞取代。她“沧啷”一声拔出了随身的佩剑,剑尖颤抖着,指向了旁边身体晃动、正竭力与蜂毒对抗的诸葛青。
“傅……傅蓉?”诸葛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一边抵抗蜂毒的侵蚀,一边还要面对同伴(虽然关系微妙)指向自己的剑尖,心神压力巨大。
“杀……”傅蓉口中发出含湖不清的音节,手腕一振,剑光已然朝着诸葛青刺去!虽然招式因心神受制而有些僵硬,但傅蓉本身的剑术底子还在,这一剑依旧凌厉。
诸葛青不得不中断对抗蜂毒的集中力,脚下急踩,施展奇门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但他心神失守的刹那,蜂毒的侵蚀力度猛增,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而傅蓉在一击不中后,立刻又挺剑追来,剑招越发狠辣,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该死!”诸葛青心中暗骂,既要躲避攻击,又要分心对抗体内蜂毒,狼狈不堪。他几次想施展武侯奇门中的控制或攻击法术,但蜂毒干扰下,炁的运转滞涩,术法难以成形。而且他也不敢对傅蓉下重手。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诸葛青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人影闪过——是王也!这家伙不知怎么溜达到了附近,正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朝这边看来。
“老王!帮忙!我们中招了!”诸葛青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嘶哑。
王也一愣,随即看清了场中情况:诸葛青脚步虚浮,脸色难看,正被眼神空洞、持剑狂攻的傅蓉追着打。他瞬间睡意全无。
“我去!什么情况?”王也惊呼一声,脚下太极劲发动,身形如游鱼般切入两人之间,一式“揽雀尾”轻柔却又坚定地搭上了傅蓉持剑的手腕,巧劲一引,将她的剑势带偏,同时另一只手按向诸葛青的肩膀,想将他拉出战圈。
然而,被控制的傅蓉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剑锋划向王也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刺向王也肋下。而诸葛青在被王也碰触的瞬间,体内被压制的蜂毒仿佛受到了刺激,陡然反噬,他闷哼一声,眼中竟也闪过一丝混乱的红光,下意识地一掌拍向王也的胸口!
“我靠!俩都疯了?!”王也吓了一跳,连忙撤步,脚下步伐连踩,险险避开两人的合击。他看出两人状态不对,明显是心神受制。
试探了几招,王也发现常规的太极云手只能暂时周旋,无法制住两人,尤其诸葛青偶尔清醒偶尔混乱,冷不丁还会用出武侯奇门的法术干扰,更麻烦。
“没办法了……”王也叹了口气,眼神一凝,脚下无形的奇门格局瞬间展开。“风后奇门——乱金柝!”
一股玄奥难言的力量降临,作用在诸葛青和傅蓉身上。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强行改变了他们周身时间的流速,让他们的一切动作、思维、炁的运转,都变得极其缓慢,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诸葛青眼中混乱的红光闪烁速度变慢,傅蓉刺出的剑也凝滞在半空。
但这术法消耗巨大,且对同级别对手持续时间有限。王也趁此机会,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心里吐槽:“这特么明显是有人下黑手啊!控制了两个,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招?我一个人搞不定,得摇人!找最能打的!”
他的目标明确——村中指挥部所在,杨似雯坐镇的地方。这位杨家的“猛虎”前辈,实力深不可测,而且看起来就经验丰富,对付这种阴招应该更有办法。
王也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朝着杨似雯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就在王也离开后不久,乱金柝的效果逐渐减弱。诸葛青和傅蓉的动作开始恢复,虽然蜂毒的影响仍在,但短暂的迟滞似乎让诸葛青争取到了一点喘息之机,对抗蜂毒的意志重新凝聚了一丝。两人的动作不再那么协调,傅蓉的攻击也出现了迟疑。
灌木丛中,赵归真看到王也出现又跑掉,还用了种奇怪的术法暂时困住了两人,心中又急又怒。眼看控制效果因为距离和两人自身的抵抗在减弱,他知道必须加码,或者……执行另一个计划。
他阴狠地看了一眼暂时僵持的诸葛青和傅蓉,又望了望村子中央那灯火相对较多、应该是避难所和指挥中枢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狠毒。“控制不了两个……那就制造更大的混乱!避难所……对!去那里!那么多普通人,还有伤员……只要制造恐慌,引发骚乱,甚至放把火……”
被贪婪和恐惧彻底吞噬理智的赵归真,不再理会暂时未能完全控制的诸葛青和傅蓉,转身朝着避难所的方向,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悄摸去。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制造巨大混乱后,妖族大军趁势攻入,自己则成为功臣,得到梦寐以求的功法和地位的场景。
然而,他刚刚离开溪边空地,潜入一条通往村中核心区域的僻静小巷,还没走出多远,脚步便勐地顿住了。
小巷前方,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早就等在那里一般,静静地立在阴影与月光交界之处。
那人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衣服,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微光。他的双手戴着贴合的黑色皮质手套,此刻正微微抬起,似乎在欣赏手套的质地,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前的准备。
正是肖自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浑身僵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赵归真身上,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却没有任何温度。
“赵归真道长,”肖自在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小巷中却清晰得如同敲打在心脏上,“这么晚了,慌慌张张的,要去哪里?”
赵归真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跑,想喊,想求饶,但在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罪恶的眼睛注视下,他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肖自在轻轻推了推眼镜,向前迈了一步,脚步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正好,我有点‘私事’,想和你……慢慢聊。”
第529章 血溅碧游村39
小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远处战场飘来的零星嘈杂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勉强勾勒出肖自在挺拔而冷漠的轮廓,以及赵归真那因恐惧和阴谋败露而彻底扭曲的脸。
肖自在看着对方还在强装镇定、试图用拙劣的谎言蒙混过关的模样,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或者说,失去了那点可能存在的、对“同类”的审视兴趣。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剥开赵归真试图掩盖的一切污秽与血腥。
“道爷,别装了。”
这声“道爷”叫得毫无敬意,只有冰冷的嘲讽。
“一年前,那七桩无头公案,你真当没人查得到蛛丝马迹?七个七八岁的男童,被发现时,统一用红衣裹身,倒吊在房梁之上,脚下坠着沉重的生铁秤砣……就这么活生生,憋死,吊死。”肖自在的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赵归真的脸色在月光下又白了几分,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倒好,”肖自在继续说着,目光如同探照灯,紧紧锁定赵归真,“用这些无辜稚子的生魂,去炼你那不知从哪个阴沟里淘换来的野茅山邪术——‘七煞攒身’。让他们死得痛苦不堪,死后魂魄不得安宁,更被你拘禁炼化,成为供你驱使、怨气冲天的厉鬼,永世不得超生。就为了……你那点微不足道、肮脏不堪的修为精进?”
他微微摇了摇头,像是真的在惋惜,但那惋惜之下是更深的寒意:“堂堂茅山上清派的正式弟子,放着煌煌正道不走,偏要去钻那野茅山的邪路。杀了无辜孩童不算,回头还打伤同门师兄弟,叛门而出,把上清一脉的脸面都丢尽了。躲到这碧游村,做个所谓的‘上根器’,就以为能洗清你满手的血腥?你身上那‘七煞攒身’的七张‘脸’,哪一张,不是那七个孩子临死前的恐惧、痛苦和滔天怨气所化?”
肖自在向前缓缓踱了一步,赵归真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潮湿的巷壁。
“嘴上倒是会给自己贴金,‘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呵,”肖自在发出一声短促的、毫无笑意的冷笑,“不过是给你那禽兽不如的行径,找个看似高深、实则空洞的遮羞布罢了。你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修行’,你只是嗜杀,只是享受将鲜活幼小的生命玩弄于股掌、再一点点捏碎的快感。这,跟‘道’,跟‘法’,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说到这里,肖自在脸上那点仅存的、可能因“同类相认”而产生的微妙兴趣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嫌恶。
“我还以为,能做出这等事的人,或许……也是个‘病友’。现在看来,是我想岔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遗憾,但那遗憾的对象显然不是赵归真的罪行,而是自己判断的“失误”,“你只是个彻头彻尾、毫无底线、只会为自己卑劣欲望找借口的……卑鄙小人罢了。”
“病友”这个词,像一根针,刺得赵归真一个激灵。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文平静的男人,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危险、更不可理喻。极度的恐惧催生出狗急跳墙的疯狂,他眼神闪烁,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试图分散肖自在的注意力,一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摸向了怀中那张几天前杨锦天“大方”分发给他、用于防御的“五雷符”。
“是……是师兄弟们让你来找我回去的么?”赵归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声音干涩,“我……我那时年轻气盛,一时失手,伤了师兄,我……我哪还有脸面回去……”他一边说着,一边脚下装作无意识地、小幅度地朝肖自在的方向挪动,缩短着那看似安全的距离。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背后那只手捏着的五雷符上,只待进入最佳范围,便要激发这威力不俗的符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面对赵归真这拙劣的表演和暗藏杀机的小动作,肖自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不仅不慌,心中甚至升起一丝近乎荒诞的期待。因为就在不久前,那个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杨锦天少爷,私下找到他,不仅达成了“赵归真归你,魂魄归我”的愉快协议,还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个微型摄像头,拜托他“记录一下实战数据”,美其名曰“测试问题符篆效果,为后续开发整蛊产品提供思路”。
肖自在当时没多问,但他接过那枚贴在衣领下的微型装置时,就隐约猜到,赵归真手里那些来自杨锦天的“馈赠”,恐怕没那么简单。此刻,看着赵归真自以为得计地摸出五雷符,他镜片后的眼神,甚至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赵归真见肖自在似乎“毫无防备”,心中狂喜,猛地止住假意靠近的步伐,背在身后的手猛地向前一挥,口中疾喝:“敕!”
那张黄底朱砂的五雷符被他全力掷出,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肖自在的面门!按照常理,此符一旦激发,应在命中目标或临近时爆发雷霆,威力足以重创甚至麻痹同级别的对手。
肖自在依旧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下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张飞射而至的五雷符,在距离肖自在尚有一臂之遥时,毫无征兆地……拐了个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它划过一道滑稽的弧线,“啪”地一声,轻飘飘地贴回了因全力掷符而身体前倾、门户大开的赵归真自己胸口。
赵归真:“……?”
他脸上的狞笑和期待瞬间僵住,变成茫然的错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符篆为何不听使唤——
“滋——噼啪!轰!!”
贴在赵归真胸口的那张五雷符,勐地爆发出刺目的电光!但这电光并非凝聚爆裂的雷霆,反而更像是一大团被强行压缩又瞬间释放的、带着强烈麻痹效果和……某种奇异染色效果的静电乱流!
“啊啊啊——!”赵归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被电得剧烈抽搐,头发根根直立,疯狂舞动,并在电光缭绕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卷曲、膨胀……最终,当那团混乱的电光散去,烟雾升腾中,出现在肖自在眼前的,是一个顶着夸张无比的、宛如被雷劈过又烫了爆炸头的脑袋,满脸焦黑,只有眼白和牙齿格外显眼的赵归真。
他身上的道袍也被电得破破烂烂,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头发和布料烧焦的腥味。
肖自在看着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饶是他心性冷硬,常年情绪波动极小,此刻那冷冰冰的脸部线条也忍不住稍稍柔和,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了些许微小的弧度。这效果……确实很有“整蛊”风味。微型摄像头应该完美记录下了这“珍贵”的实战数据。
赵归真被电得七荤八素,脑子嗡嗡作响,但他第一反应竟不是怀疑杨锦天的符有问题,而是下意识地认为:“难道……难道是我刚才情急之下,指诀捏错了?还是炁注入的方式不对?” 野茅山的底子让他对符法总带着点不求甚解和急功近利,此刻居然先怀疑起自己来。
偷袭失败,形象尽毁,赵归真又惊又怒,那点残存的理智也被疯狂压垮。他顶着滑稽的爆炸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变得越发怨毒和歇斯底里。
“你知道什么?!”他嘶吼起来,声音因为电击而有些沙哑变形,“你知道每天对着那些枯燥的经卷,翻来覆去地念,有多无聊吗?!你知道在山上锄三年地,才能换一道最基础的符箓传承,有多让人失望吗?!看着那些修了半辈子、循规蹈矩的师兄,被我练了不到半年的神通轻而易举地打倒,那种感觉……有多爽吗?!”
他挥舞着手臂,状若癫狂:“你也好,我师父师兄弟也罢,都想指责我练的是害人邪法?你们凭什么?!‘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不仁,视万物平等!你们格局太小了!太渺小了!看看老君观那小子!”他猛地指向村中某个方向,仿佛杨锦天就在那里,“他年纪轻轻,制作的五雷符就能几十张、上百张地拿出来!他把符篆一道当成什么了?批发的货品吗?!这才是对符法的亵渎!凭什么他就可以?!”
这逻辑扭曲的控诉,让肖自在连冷笑都懒得给了。疯子总是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赵归真见言语无用,凶性彻底爆发。他猛地催动体内邪炁,左手掐诀,掌心中浮现一个扭曲的、散发着迷离魂光的印记——迷魂印!同时,右手飞快地从破烂道袍里又掏出几张颜色晦暗、气息阴邪的符箓,看也不看便朝肖自在打去!一时间,魂光闪烁,符箓化为道道黑气或惨绿鬼火,笼罩向肖自在。
肖自在终于动了。
他脚步未移,只是抬起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五指张开,向前轻轻一按。动作舒缓,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慈悲姿态。
“大慈大悲手。”
没有剧烈的炁爆,没有炫目的光华。一股浑厚、凝练、中正平和的磅礴劲力,如同无形的墙壁,又似拂面的清风,轻而易举地将袭来的迷魂印光、阴邪符火尽数荡开、消弭。那些歹毒的能量撞在这股劲力上,如同冰雪遇朝阳,迅速消散于无形。
赵归真眼神一厉,抓住肖自在似乎被迷魂印光芒扫中的瞬间(他认为对方至少会有一丝迟滞),合身扑上,指爪如钩,掏向肖自在的心窝,指风带着腥臭的毒炁。
然而,肖自在的动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手腕一转,变掌为指,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仿佛拈住了一片无形的花瓣,姿态优雅而精准地迎上了赵归真毒辣的一爪。
“拈花指。”
“嗤——!”
一声轻响,赵归真只觉得手腕剧痛,凝聚的毒炁瞬间溃散,整条手臂如同被铁钳夹住,又似被毒蜂蜇中,酸麻疼痛直钻骨髓。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中了印……你的动作怎么还这么准?!”赵归真又惊又怒,他的迷魂印虽非绝顶,但也能扰乱常人心神,影响动作精度。
肖自在这才缓缓收回手指,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灰尘,澹澹道:“你的‘迷魂’,太低劣了。” 他的心智早已非寻常,那份潜藏的、对“清理”的专注与“享受”,本身就能抵抗许多精神干扰。更何况,赵归真这半吊子的邪术,在他眼中破绽百出。
接连受挫,赵归真彻底慌了。他手忙脚乱地又摸向腰间——那里挂着杨锦天“赠送”的另一件“好东西”,一把造型精巧、带有辅助瞄准符文的“精确之弓”。他记得杨锦天说过,这把弓威力不错,射速快,适合应对围攻。
他抓住弓身,试图灌注邪炁拉开弓弦,瞄准肖自在。
就在他炁息注入弓身符文核心的刹那——
“卡察……嗡!轰!!!”
那把精致的“精确之弓”,弓身突然爆发出不正常的剧烈震颤,内部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机括碎裂声,紧接着,镶嵌在弓身上的几颗作为能源和增幅的“妖核”(杨锦天声称是战利品)猛地亮起刺目的、不稳定的红光,然后……就在赵归真手里,炸了!
爆炸的威力并不算惊天动地,但足够近,足够突然。火光和碎片瞬间吞噬了赵归真持弓的右手。
“啊——我的手!!” 凄厉无比的惨叫响起。烟尘散去,赵归真右手一片血肉模糊,小指和无名指已经不翼而飞,手掌扭曲变形,焦黑一片,鲜血淋漓。
直到此刻,赵归真才终于彻底明白过来——杨锦天给他的所有东西,从五雷符到这把弓,全都有问题!全都是陷阱!那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人,早就给他挖好了坑,就等着他跳进来!
恐惧、剧痛、被戏耍的屈辱,以及走投无路的绝望,如同毒药般淹没了他。他放弃了所有来自杨锦天的“馈赠”,眼中只剩下疯狂的凶光。
“这是你们逼我的!!”赵归真嘶声怒吼,仅存的左手猛地拍向自己腹部,口中念动邪异咒文。霎时间,他周身邪炁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颜色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与怨毒气息。
“七煞攒身——现!”
七道扭曲、模煁、介于虚实之间的黑影,伴随着凄厉无比的孩童哭嚎与怨毒尖啸,从赵归真体内挣扎着浮现出来。它们有的呈现孩童轮廓,却面目狰狞;有的只是一团翻滚的怨气,却凝聚出痛苦的人脸。七道冤魂鬼影环绕着赵归真,散发出冰冷刺骨的阴邪炁浪,空气瞬间变得污浊恶臭,连月光似乎都被污染了。
赵归真的气息陡然暴涨,虽然混乱邪恶,但威势惊人。他双目赤红,被七煞附体,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带着滔天怨念,扑向肖自在!爪风、魂啸、污秽的炁劲,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肖自在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亮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终于看到“正菜”的、冷静的专注,甚至隐隐有一丝满足。
他不再留手。
面对七煞扑击,他身形不动如山,双手却如穿花蝴蝶般动了起来。或掌或指,或抓或拿,每一招都简洁、精准、刚勐无俦。大慈大悲掌拍散怨气,拈花指洞穿鬼影,掌风过处,邪炁退散,佛门硬功的煌煌正气与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邪鬼物的克星!
赵归真狂吼着,驱使七煞不断扑上,时而分化骚扰,时而聚合勐攻。但肖自在的应对,堪称艺术。他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冷静地分析、拆解着对方看似凶厉实则漏洞百出的攻击。七煞的哭嚎尖啸,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心神;污秽的炁浪,无法靠近他身周三尺。
戏耍片刻,摸清了这“七煞攒身”的底细和核心连接点后,肖自在眼神一凝。
他看准一个七煞汇聚、赵归真本体防御稍显薄弱的瞬间,右手五指勐地箕张,手臂肌肉贲起,一股沛然莫御的刚勐巨力骤然爆发!五指指尖隐隐有金色毫光流转,带着撕裂一切的意志,直插赵归真炁息与七煞连接最紧密的胸腹要害!
“龙爪手——撕风!”
“噗嗤!”
并非肉体被撕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阴森、更令人牙酸的、仿佛灵魂被强行扯断的声响!肖自在的手,并未完全插入赵归真身体,但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刚勐劲力与破邪金光,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抓”进了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联系”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
赵归真发出了比之前断手时凄厉百倍的惨叫!那叫声已经不似人声,充满了灵魂被撕裂的痛苦。环绕他的七道鬼影同时剧烈扭曲、尖啸,它们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拉扯,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赵归真身上剥离、飘散!
肖自在手臂稳如磐石,缓缓向后“拉扯”。随着他的动作,那七张扭曲的孩童面孔,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毒,一点点从赵归真体内被“拔”了出来!这个过程缓慢而残酷,赵归真浑身痉挛,眼珠凸出,七窍开始渗出黑红色的污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最终,“啵”的一声轻响,仿佛什么粘稠的东西被彻底扯断。七道鬼影彻底脱离了赵归真的身体,它们在空中茫然地飘荡了一瞬,随即发出更加凄厉、却似乎又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哭嚎,化作七道黑烟,迅速消散在夜空中——是被强行打散了邪法结构,残魂失去凭依,即将彻底湮灭。
赵归真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他眼神涣散,脸上混杂着极致的痛苦、恐惧和茫然。苦心修炼、视为最大依仗的“七煞攒身”,被人生生剥离,这种反噬和灵魂层面的创伤,几乎要了他的命。
肖自在收手,轻轻甩了甩手套上并不存在的污秽,看着地上瘫成一团的赵归真,眼神依旧平静。
“别……别杀我……”赵归真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微弱的求饶声,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我把……我把野茅山的秘法……都给你!碧游村……碧游村还有很多村民……很多普通人……你要杀多少都行……放我走……求你……”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试图用别人的性命做交易,底线早已荡然无存。
肖自在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清晰的、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讽刺。
“秘法?肮脏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他澹澹道,“至于杀多少人……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宣判:“而且,你可能误会了。你的结局,早已注定。我和那位杨少爷达成了协议——我要你的命,而他要你的魂魄。恭喜你,走了大运,能让我们两位,轮流‘伺候’你的生前与生后。”
赵归真闻言,瞳孔勐地收缩到针尖大小,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冰,瞬间冻结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肖自在不再多言。他走上前,像拎一只死狗般,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赵归真提起,拖到巷子深处一棵歪脖子树下,用特制的、带有禁制符文的绳索,将他牢牢绑在树干上。
然后,他从杨锦天“友情赞助”的那枚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两样东西:一袋医用葡萄糖注射液,和一个小型的便携式氧气面罩与气囊。
他动作熟练地将葡萄糖的针头插入赵归真尚且完好的手臂静脉,调节滴速;又将氧气面罩扣在赵归真口鼻之上,确保他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
做完这一切,肖自在退后一步,再次检查了一下衣领下的微型摄像头是否正常工作。然后,他缓缓摘下了那副黑色的皮质手套,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套薄如蝉翼、却闪烁着金属寒光、造型异常精密的手术刀具。
月光下,刀刃反射出冰冷的光。
肖自在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一位即将开始一场重要手术的医生。他看向被绑在树上、因为葡萄糖和氧气输入而恢复了一丝清醒、正用无限恐惧眼神看着他的赵归真,语气平和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现在,让我们开始吧。清算,你欠下的血债。”
小巷重归寂静,只有极细微的、金属触碰的轻响,以及被面罩闷住的、不成人形的绝望呜咽,在夜色中缓缓消散。远处,碧游村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更远处的妖族大营,妖云沉沉。这个夜晚,还很长,而属于叛徒赵归真的漫长折磨与最终审判,刚刚拉开序幕。
第530章 血溅碧游村40
夜色深沉,碧游村外围的紧张对峙与零星的警戒哨位,与村内核心区域那带着战后疲惫的相对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在村子中央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内,临时充作指挥部兼杨似雯休息处的地方,一盏符灯散发着稳定柔和的光晕。
杨似雯刚结束一轮对防御节点的巡查,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他那张巨大的硬弓,手指抚过弓身上细微的磨损痕迹,眼神沉静。白天的激战对他而言消耗不算太大,更多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麻木的杀戮状态的唤醒。他需要这种沉静的时刻来平复心绪,哪怕只是片刻。
就在这时,他贴身存放的、经过特殊改造、理论上在碧游村这种被妖族围困、电磁环境复杂区域应该失灵的手机,竟然轻微地震动了起来,并发出了悦耳的铃声。
杨似雯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让他眉头微挑——是崔宥真。
碧游村原本与世隔绝,马仙洪为了隐藏行踪,对通讯信号进行了严格的屏蔽和干扰。但自从杨锦天和仁康师叔到来,尤其是仁康师叔展现出那近乎碾压级别的炼器与阵法造诣后,马仙洪的心态发生了微妙而根本的转变。
这个曾经执着于“修身炉”、试图以此找回记忆与亲人、甚至不惜与公司周旋的年轻村长,在亲眼目睹了老君观传承的冰山一角——无论是仁康师叔指挥傀儡建造“灾难庇护所”的举重若轻,还是杨锦天批量分发高级符篆丹药的“壕无人性”,亦或是那些看似憨态可掬实则凶悍狡猾的“小胖福”傀儡——之后,他内心深处那点因失忆而产生的偏执与迷茫,被一种更现实、更震撼的认知冲刷了。
他早年为了追查身世和寻找炼制修身炉的材料,足迹遍布各地,也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络。通过这些渠道,他早就对“主世界”的存在,尤其是“老君观”这个庞然大物,有过零碎但令人心惊的听闻。他知道主世界的龙浒山天师府有绝顶坐镇,威名赫赫,但在许多更深层的、关乎国计民生与异人界实际影响力的领域,老君观的身影无处不在,且更加举足轻重。
没有绝顶?只有一个长期停留在伪绝顶境界的观主刘仁勇?那又如何?老君观的传承,早已与整个国家的异能研究、法器制造、符文应用、丹药供给乃至部分前沿科技领域深度绑定。他们提供的不是几个顶尖高手,而是一整套可以规模化、标准化、不断迭代升级的“异能与科技融合”的解决方案与生产能力。从最尖端的军方特种装备,到维系庞大异人社会运转的基础符箓、丹药、民用法器,老君观的影响力渗透到方方面面。
马仙洪曾偶然了解到,杨锦天在主世界的新大陆金融市场翻云覆雨,赚取惊人财富,却罕有当地势力敢真正下黑手找麻烦,其根本原因,绝非仅仅因为杨家势力,更因为其背后若隐若现的老君观背景。那是一个超越普通门派、甚至超越许多国家概念的庞然大物,其积累的底蕴、人脉、资源和技术,足以让任何明智的对手望而却步。
相比之下,龙浒山虽有绝顶,影响力更多体现在宗教地位、高端战力威慑和传统威望上,在实实在在的、支撑现代社会异人体系运转的“基石”领域,与老君观这种“战略合作伙伴”级别的存在,差距明显。主世界的科技并未被异能完全取代,而是形成了独特的“异能科技”融合体系,老君观正是这一体系最重要的构建者与维护者之一。
想通了这一点,马仙洪豁然开朗。有老君观这样一棵参天大树在侧,只要自己不真的去作死搞出天怒人怨、大规模伤天害理的事情(比如用修身炉进行不人道的转化实验),以前的许多担忧和躲藏,似乎都变得可笑起来。公司?在真正的实力和“有用性”面前,许多规矩都可以变得灵活。这或许就是杨锦天、杨似雯他们行事看似不拘小节,却总有一种底气的原因。
因此,当仁康师叔不经意间流露出考察和提点之意,甚至默许他接触一些高深炼器理念时,马仙洪果断“悟了”。靠山如此之硬,技术如此之高,还执着于那个风险未知、前途渺茫的“修身炉”作甚?老老实实学真本事,它不香吗?他甚至主动解除了对碧游村的部分通讯屏蔽,一方面是为了方便与老君观众人联系,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心态转变的象征——他不再需要完全藏匿于阴影之中。
这也解释了为何崔宥真的电话能打通。当然,这背后或许也有杨锦天或仁康师叔随手加固了通讯法阵的缘故。
杨似雯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崔宥真一如既往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强势干练的声音,只是此刻这声音里明显掺杂着浓浓的不悦和抱怨:“木文,你找来的那个老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似雯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他离开前,确实通过自己的渠道,为崔宥真临时安排了一位实力不俗的保镖,代号“老林”,接替自己的位置,负责崔宥真近期的安全。他知道老林性格严谨,甚至有些刻板,原则性极强,但实力和经验都是一流的,足以应对大多数危险。
“老林?他怎么了?出纰漏了?”杨似雯问。
“纰漏倒没有,”崔宥真的声音带着火气,“是太‘严谨’了!严谨到让人受不了!任何试图靠近我三米之内的人,不论男女老少,身份背景,他都要进行‘严重警告’!商务会谈时对方代表想握手,他差点把人家手腕拧断!公司内部汇报,秘书递个文件,他都要用眼神把人吓退几步!这两天下来,搞得我像是什么易碎的国宝,谁都不敢靠近,连正常的社交和工作都受影响!磨合?他跟整个安保团队都快打起来了!”
杨似雯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老林那副“生人勿近、靠近者死”的做派,在需要大量社交和商务活动的崔宥真身边,确实会引发诸多不便。他苦笑道:“老板,老林他就是那个脾气,认死理,觉得靠近你的都有潜在威胁。实力是没问题的,就是这沟通和变通……您多担待,他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安全安全,我知道安全重要!”崔宥真没好气地说,“但也不能把我变成孤家寡人啊!木文,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摊子事,还是得你来。”
杨似雯沉默了一下,望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妖族营地隐约的妖火,叹了口气:“老板,我这边……暂时还走不开。有点麻烦事需要处理,比预想的要棘手一些。”
“麻烦事?”崔宥真的语气立刻带上了敏锐的审视,“什么麻烦?连你都需要‘一些时间’?你不是说只是回老家处理点私事吗?” 她只知道杨似雯请了假,理由是回老家处理紧急事务,具体内容杨似雯没有细说,她当时也批了假,但显然并未完全相信这个简单的说辞。
杨似雯心中微凛,知道这女人不好糊弄,只能含混道:“嗯,老家这边……有些陈年旧怨,牵扯比较大,需要彻底了结一下。放心,我能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崔宥真没有再追问具体是什么“旧怨”,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好吧,你自己的事,自己把握。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事?”
“这几天,有个姓王的女人,通过好几层关系,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崔宥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杨似雯的心却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收紧。
姓王的女人……王娜!他的前妻!
“她……她说什么了?”杨似雯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干。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假身份要暴露!他当初以虚假身份跑到国外给财阀当保镖,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国内异人圈和相关部门那里,他这种行为,虽然以前单位对他这种“废了”的状态睁只眼闭只眼,但若真被摆上台面追究起来,绝对是大麻烦!不上秤没四两重,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更何况还牵扯到跨国财阀,敏感得很!
冷汗瞬间就从他额头渗了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父亲杨程风得知此事后暴怒的脸,还有家族里那些盯着他犯错的眼睛……
就在杨似雯心跳如鼓、思绪纷乱之际,崔宥真那边却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般的从容。
“她没说什么特别的。”崔宥真慢条斯理地道,“她是代表她家族的王氏集团来的。王氏集团,你听说过吧?在中原势力不小,尤其是在地产和传统行业。他们想跟我们J2集团合作,在几个重点城市开发大型综合地产项目。我看过初步方案,前景和利润都不错,所以……我原则上答应了,准备派人进一步接触。”
杨似雯一愣,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了一点,但随即又提了起来。王氏集团……王蔼那个老狐狸!他立刻提醒道:“老板,合作归合作,但王氏集团……尤其是那位老董事长王蔼,可不是简单人物。他在中原异人圈地位很高,是‘十佬’之一,心思深沉,手段老辣,在政商两界都有很深的影响力。跟他们打交道,一定要万分谨慎,合同细节要抠死,千万不要轻易得罪。”
“十佬?”崔宥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多了几分重视,“我听说过这个说法,似乎是你们那边……某个圈子里很有分量的人物。我知道了,会注意的。”她顿了顿,忽然用一种更加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试探口吻问道:“木文,你好像……对这位王董事长,还有王氏集团,很了解?”
杨似雯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女人又在试探了。他含煳道:“算是吧,毕竟都是中原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多少听说过一些。” 他绝口不提自己与王娜的关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崔宥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木文,有件事,我决定了。”她说,“我已经正式向张世俊提出离婚了。”
张世俊,崔宥真那位形同虚设、早已各自寻欢、且最近深陷情妇被杀丑闻的丈夫。
杨似雯听得又是一愣,下意识道:“哦……那,祝你顺利?” 他心里想的却是:你离婚关我什么事?豪门恩怨,夫妻反目,他半点不想掺和。尤其是张世俊那个情妇女明星离奇死亡、私生女被送走的烂摊子,现在外界不少矛头都暗指是崔宥真下的手(虽然以杨似雯对她的了解,她更可能用的是商业和法律手段,而非直接的谋杀,但真相如何,他也不想深究)。这种旋涡,避之唯恐不及。更何况,崔宥真现在还是有夫之妇,若他父亲杨程风知道他在外跟一个还没离婚的豪门女强人纠缠不清……杨似雯打了个寒颤,以老爷子那古板刚正又极重家族声誉的性子,说不定真会亲手执行家法,让他“清净”一辈子!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相比之下,集团里那位总是穿着古板套装、一丝不苟的金室长,虽然外表冷澹,但相处下来,杨似雯能感觉到她内心的细致与温暖,而且身份简单清白得多……
崔宥真似乎没等到她期待中的反应,语气里那点微妙的期待消散了,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谢谢。律师已经在处理了,虽然会有点麻烦,但必须了断。”
她话锋又一转,回到了最初的话题,或者说,更像是一种结束谈话的暗示:“老林这边,我会再跟他沟通,定下新的安保规矩。你……尽快处理好你那边的事。集团需要你,我……也需要一个能正常沟通的保镖。”
最后那句“我需要”说得很快,几乎一带而过,但杨似雯还是捕捉到了其中一丝不同于雇主对下属的、更深层的依赖。
“我知道了,老板。”杨似雯最终也只能这么回答,“我会尽快。您自己也多保重,注意安全。” 看在丰厚薪水和这些年来这女人虽然精明强势但对他还算不错(甚至有些过分“不错”)的份上,他终究还是缓和了语气,多加了一句关心。
挂断电话,杨似雯将手机丢在一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只觉得比打了一整天仗还累。
王娜……崔宥真……离婚……合作……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就不该心软,用那该死的“阴阳纸”给王娜传递讯息了。那东西一旦使用,便会有一丝极隐晦的因果牵连,对于心思敏感又曾与他夫妻多年的王娜来说,无异于一个明确的信号——他还“活”着,并且可能在某个地方关注着她。这下好了,那女人怕是以为自己回心转意,或者至少心软了,现在是想方设法要重新找上他。做了十几年夫妻,他太了解王娜了,刀子嘴豆腐心,骂了他十七年“窝囊废”、“废物”,可心底深处那份执拗和旧情,恐怕从未真正熄灭。好不容易清静了两年半,他可不想再被拖回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里。
至于崔宥真……杨似雯眼神复杂。这女人绝对早就把他的真实身份查了个底掉。以J2集团的能量和崔宥真本人的手段,查清一个保镖的底细并非难事,尤其是在他并未刻意制造完美假身份(更多是依靠实力让人忽略调查)的情况下。但她一直装作不知,从未点破。这其中的心思,杨似雯多少能猜到一些。
一方面,有一个实力达到伪绝顶、经验丰富、忠诚度(至少目前为止表现如此)极高的顶尖高手做贴身保镖,这种安全感是任何金钱和普通安保团队都无法比拟的。尤其是在她身处复杂的家族内斗、商业倾轧和潜在人身威胁之中时,杨似雯的存在,是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戳破他的身份,逼他离开或者引来官方关注,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
另一方面……杨似雯不是木头。这些年的贴身保护,无数次在阴谋暗杀、商业陷阱甚至家族逼宫中化险为夷,他与崔宥真之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雇佣关系。他见过她在会议室里叱咤风云的强势,也见过她深夜独自面对家族压力时的疲惫与孤独;他帮她挡过子弹,也听她抱怨过婚姻的不幸与人生的无奈。那种在极度危险和高压环境中建立起来的信任与依赖,是特殊而牢固的。崔宥真对他,或许已经不仅仅是对“强大工具”的依赖,更掺杂了复杂的情感寄托。她刚才那句“我需要”,以及提出离婚的时机,都隐隐透露出某种讯息。
但杨似雯现在不想,也不敢去深究这份讯息。他自己的生活已经够混乱了,家族的期望、自我放逐的迷茫、还有如今似乎找到一丝救赎可能的新方向……他暂时没有余力去处理另一段复杂的情感纠葛,尤其对方还是一个身份特殊、并未完全恢复自由身的女人。
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当前最重要的,是应对妖族的威胁,守住碧游村,完成对仁康师叔和杨锦天的承诺(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证明)。其他的,等活着离开这里再说吧。
他重新拿起那块布,开始更用力地擦拭弓身,仿佛要将所有烦扰都擦去。石屋外,夜风呜咽,远处的黑暗中,肖自在所在的小巷方向,似乎连虫鸣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而妖族大营的方向,妖云似乎在缓缓流动,酝酿着新的风暴。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地过去。
第531章 血溅碧游村41
夜色如墨,山林间的能见度极低。三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沿着白天战斗留下的焦痕与偏僻小径,朝着妖族大营的方向快速而悄无声息地移动。正是杨锦天、杨高和李德宗。
得益于杨锦天提前准备好的高阶“如影随形符”,三人的身形、气息乃至行走时带起的细微空气流动,都被极大程度地隐匿。即便从妖族暗哨眼前数米处经过,只要不主动攻击或暴露强烈炁息,也很难被发现。更妙的是,这隐形符篆还附带了一个小范围、加密的通讯频道功能——原理是利用符力在三人佩戴的微型骨传导耳机间构建临时的精神链接,类似于一个小型的、只限三人的“心灵通讯”,声音直接传入耳膜,外界无法捕捉。
这就导致了眼下颇为诡异又有点滑稽的一幕:三个“隐身人”在危机四伏的敌后潜行,嘴里却一刻不停地碎碎念着,聊得热火朝天。
“我说老李,你左边三点钟方向,那棵歪脖子树后面,好像有个毛茸茸的耳朵动了一下。”杨高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在另外两人耳边响起。他虽在闲聊,但作为风险贸易公司的精英,观察力丝毫未放松。
“看到了,是只巡山犬妖,半化形,战斗力大概三万五,在打瞌睡。”李德宗的声音平静无波,几乎同时响起,带着金刚门弟子特有的沉稳,“已绕开。”
“好嘞!”杨锦天应了一声,手里却不停,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仿佛玉凋的弹弓,又捻起一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泛着暗金色泽的“瞌睡虫”(仁康师叔出品的非致命性麻醉弹),悄无声息地拉满,手腕一抖。“咻——”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后,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搞定。第九个。”杨锦天收起弹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效率可以啊,渣男。”杨高调侃道,“不过这玩意儿只能麻倒四万以下的吧?遇到大家伙怎么办?”
“凉拌呗,打不过就跑。”杨锦天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咱们是来屠营的啊?制造混乱,搞点破坏,顺手牵羊……呃,是搜集情报!真被围了,看这个——”
他拍了拍腰间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像个大号锦囊的布袋子。随着他的动作,那布袋子表面符文一闪,竟发出轻微的马达启动声,然后“噗”地一声,从袋口喷出一大团……金属零件?这些零件在半空中飞速组合、变形、扩展,伴随着轻微的“卡哒”声和齿轮转动声,短短两三秒内,竟然变成了一辆结构精巧、充满蒸汽朋克与古典中国风混合味道的……敞篷马车!
马车车身由暗金色的金属和某种轻质木材构成,轮毂上刻着减重和悬浮符文,拉车的并非真马,而是两只圆滚滚、造型和白天那些小胖福如出一辙、但体型大了两圈、眼神依旧“清澈愚蠢”的金属傀儡马。马车的车厢不大,刚好够三人并排坐下,前面还有类似驾驶位的设计,有缰绳(连接傀儡马)和几个看不懂的操纵杆。
“我去!”杨高低呼一声,伸手摸了摸冰凉光滑的车身,“仁康师叔的手笔?这也太……太有创意了吧?胖福娃娃牌马车?”
“不然呢?”杨锦天得意地拍了拍车厢板,“师叔说了,这叫‘战略性快速转移载具(娱乐版)’。逃命的时候,一个人驾车,另外两个可以站在车厢里丢炸弹、放冷箭、甚至架设小型炁能炮台。速度嘛,启动符文全开的话,短距离冲刺不比咱们的轻功慢多少,关键是省力,还能扛点流矢飞石。撤退路线我都规划好了,到时候往林子里一钻,这些妖怪的大块头可追不上。”
李德宗也难得地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仔细看了看那两只傀儡马的关节和驱动结构,点了点头:“设计精妙,符文搭配也很合理,兼顾了速度、隐蔽性和一定防御。仁康师叔果然是炼器大宗师。”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师叔。”杨锦天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不过很快又收了回来,因为杨高已经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如果那算门的话),一屁股坐进了“驾驶位”,嘴里还念叨着:“待会儿我来驾车!让你们见识一下秋名山……哦不,是碧游山车神的技术!”
“你驾照都没有,还车神?”杨锦天吐槽,但还是和李德宗一起坐进了车厢。马车随即再次收缩变形,化作锦囊被他收起。这种随时能召唤的“载具”,给了他们极大的行动灵活性和底气。
路途还长,且需小心避开可能存在的妖族警戒法阵和巡逻队,三人便继续用那旁人听不见的“加密频道”闲聊解闷。话题天南海北,从白天的战况吐槽到各自喜欢的食物,最后不知怎的,就拐到了“家底”上。
起因是杨高抱怨了一句:“唉,这趟活儿接的,真是亏大了。本来这时候,我应该在加勒比海的游艇上晒太阳,身边围着……嗯,反正不是这些臭烘烘的妖怪。”
“游艇?加勒比海?”杨锦天来了兴趣,“你小子还藏了这一手?说说,怎么个腐败法?”
杨高似乎来了谈兴,声音里带着点凡尔赛式的无奈:“也没什么,就是我太爷……哦,是这个世界的太爷,杨程光老爷子,你们知道的,为了给我爷爷报仇,杀穿世界那位。”
杨锦天和李德宗都知道这段平行世界的惨烈历史,默然点头。
“老爷子后来不是……那啥了嘛。”杨高语气平静,但提到太爷的死,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老人家走得早,但留下的人脉和关系还在。我老爸,‘炸药桶’杨锦成,去世的时候,我其实还在上中学。那时候,接到一个挺意外的电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电话是从赌城打来的,打电话的人,自称是我太爷小妈(续弦)的养子。论辈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他说,听说我家里出了事,如果我日子过不下去了,或者想换个活法,可以去赌城找他。一个月薪水,保底二十万美刀起步,上不封顶。工作内容嘛……就是每天去他名下的几个高级场子‘巡场’,其实就是当个高级咨客,穿得体面点,露个脸,跟几个身份特殊的大客户打个招呼,闲聊几句,喝杯特调的鸡尾酒……然后,当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不想待的话,可以开着他的私人游艇去公海玩,开派对,钓鱼,潜水,随便。他还给我配了专门的异人保镖团队,安全绝对有保障。”
杨锦天听得直咋舌:“一个月二十万美刀?还只是底薪?每天就露个脸喝杯酒?还有游艇派对?这……这特么是枯燥乏味?这是神仙日子吧!”
“可不是嘛,”杨高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却听不出多少遗憾,反而有种“我也很无奈”的调调,“所以我说啊,我要是不努力奋斗,就只能回去过这种‘枯燥、乏味、且毫无挑战性’的重复生活了。太没劲了,还是跟着你们出来打妖怪刺激。”
杨锦天:“……我突然很想打人。” 他沉默了几秒,忍不住酸熘熘地说:“我太爷杨前锋当年怎么就不努努力,也在外面发展点这种‘朴实无华且枯燥’的产业呢?也收养个富可敌国、产业遍布全球的养子什么的……这样我现在是不是也能躺着数钱,不用天天苦哈哈地画符炼丹,还得跑来跟妖怪拼命?”
杨高嘿嘿一笑:“锦天堂叔,你这就不懂了吧?我这还算不上什么。我还继承了这个世界……嗯,一个叫杨光跃的超级大富豪,他老妈留给我的一些‘小玩意儿’。”
他没有详细说杨光跃的具体情况,只是轻描淡写道:“主要是些矿产公司的股票,铁矿、稀有金属之类的。这几年国际市场你也知道,资源价格,尤其是铁矿,蹭蹭往上涨。那些股票现在的市值……嗯,大概几百亿美刀吧?我也没细算,反正够花。”
几百亿……美刀?
杨锦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下。他之前知道杨高家境应该不错,毕竟是“炸药桶”的儿子,但没想到“不错”到这种程度!这已经不是“不错”了,这是超级富豪!还是继承了几百亿美金资产的隐藏巨富!
“还有你,老李!”杨锦天猛地转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李德宗,眼神里充满了“你小子也别藏着掖着”的探询,“赶紧交代!你家到底是干啥的?别告诉我你也是哪个矿老板的儿子!”
李德宗被两人盯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习惯动作),语气依旧平静:“我家……不算矿老板。我父母没有正式结婚,我是非婚生子。”
杨锦天和杨高对视一眼,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不过,我父亲对我母亲和我……还算不错。”李德宗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事实,“他在去世前,给我设立了一个家族信托基金,本金大概一亿美刀,收益足够我维持比较舒适的生活。另外,他在世界各地的一些主要城市和艺术热点地区,给我母亲留下了二十家定位比较高端、面积不小的画廊。画廊是自有物业,不用交租金,每年光是出租给其他艺术机构或者举办展览的场地费用,扣完税和各种运营成本,净利润大概……一两个亿美刀吧。”
又是一两个亿……美刀?还是每年?杨锦天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了。
“我母亲……在我父亲去世后不久,也因为一些原因,跟着他走了。”李德宗的声音低沉了些,“她给我留下的,除了那二十家画廊,还有一些其他资产。现金、股票、债券加起来,大概几十亿美刀。另外,在几个城市核心区有十几处临街铺面,产权都是我的,还有……两三座中型购物商场吧,具体我记不太清了,有职业经理人在打理。除此之外,我老爸至少还给我留下了好几只有前途的股票,然后这几年升的很猛,算起来大概也有几十亿吧!”
几十亿美刀现金资产?十几处黄金地段铺面?两三座商场?还有每年稳定净收入上亿美刀的二十家画廊?
杨锦天彻底沉默了。他之前还觉得自己挺有钱的。靠着炼丹、炼器、画符以及一些“金融操作”,他攒下了大概九亿美刀的资产,这在他这个年纪的异人里,绝对算是巨富了。为此他还挺自得。
可现在……跟眼前这两位真正的“豪门”比起来……
他的九亿美刀,有百分之八十已经投入到各种实业、研发和长期投资里去了,要见到显着回报至少还得两三年。手头能动用的现金也就两亿左右。而且,他赚了钱,还得反哺老君观(修葺道观、维持下面小门派)、支援堂哥杨锦成那边……
这么一算,他杨锦天,赫然成了三人小团体里,“生存压力”最大、“经济状况”最“窘迫”的那个!
“我……”杨锦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悻悻地嘟囔了一句,“……原来搞画廊这么赚钱的吗?早知道我也去学艺术鉴赏了。”
李德宗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不是所有画廊都赚钱。需要眼光、人脉、专业团队,还有……初始投入很大。我父亲留下的那些,地段和定位都很好,已经形成了品牌效应。”
杨高则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一脸“同情”:“锦天堂叔,别灰心!虽然你现在是咱们仨里最穷的,但你有技术啊!会炼丹画符,还能打,前途无量!以后兄弟们的法宝丹药,就靠你了!给你算友情价!”
杨锦天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滚蛋!老子卖身……呸,卖艺不卖身!想要好东西,拿真金白银来换!”
说说笑笑(主要是杨锦天单方面被“炫富”打击)间,三人终于摸到了妖族大营的外围。
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和隐形符的掩护,他们藏身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仔细观察着前方的营地。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眼前的妖族营地,并非想象中那样乱糟糟、污水横流、兽骨遍地、充满了原始和野蛮气息的巢穴。
相反,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规划得颇为整齐、甚至可以说得上“整洁”的临时军营!
营地依着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展开,外围用粗大的原木和削尖的木桩围起了简易的栅栏,留有明确的出入口,甚至有妖族士兵(半化形的狼妖或熊妖)在站岗巡逻,虽然姿态有些松散,但确实有岗哨制度。
营地内部,一顶顶军绿色的野战帐篷整齐排列,横平竖直,帐篷之间留有足够的通道。帐篷大小不一,显然是按照不同体型和地位的妖族分配的。可以看到一些帐篷门口还挂着简单的标识,比如画着草药的(医疗帐篷)、放着沙盘模型的(指挥帐篷)等。
更让三人惊讶的是,他们透过一些敞开的帐篷帘子缝隙看到,里面使用的床铺,并非草堆或兽皮,而是人类军队常见的金属折叠床,只不过尺寸普遍加大加宽了很多,显得格外结实。一些受伤的妖族正躺在这样的床上,由似乎懂得医术的妖族(可能是植物类或精通草药的妖族)进行治疗,旁边甚至能看到简陋的输液架和瓶瓶罐罐的草药制剂。
空气中也没有预想中浓烈的野兽腥臊味,虽然不可避免地有妖族自身的气味,但似乎有刻意处理过(可能是用了某种驱虫或净化的植物),并不算难以忍受。营地里甚至还划分出了专门的垃圾堆放区和取水区。
“这……”杨高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帮妖怪……还挺讲究?这哪是妖怪营地,这简直就是个野外军事基地啊!”
李德宗也微微颔首:“看来它们与人类接触日久,不仅学习了战斗方式,连后勤管理和营地建设也借鉴了不少。不能再用看待原始部落的眼光看待它们了。”
杨锦天仔细观察着,低声道:“大部分帐篷是空的,看来主力确实出去了,可能是在策划夜袭或者布置其他陷阱。留守的主要是伤员、医疗人员和少量守卫。你看那边——”他指向营地中央一顶明显更大、装饰着羽毛和兽骨、妖气也最浓的帐篷,“那应该是主将的帐篷,妖气很强,但只有一股,估计是留守的将领,比如那个‘踏雪冰虎’?或者其他副手。”
他又看向营地一侧,那里聚集的帐篷最多,呻吟声也隐约传来,显然是伤员集中区。“伤兵营……守卫相对薄弱,但伤员本身也有战斗力,不能大意。”
“啧啧,跟人类待久了,连爱干净、讲秩序的‘坏毛病’都学来了。”杨高咂咂嘴,“不过这样也好,目标明确。咱们怎么搞?直接去主将帐篷斩首?还是去伤兵营放把火制造最大混乱?”
杨锦天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主将帐篷那个,实力不明,但肯定不弱,硬碰硬容易打草惊蛇。伤兵营……虽然能造成混乱,但有点下作,而且伤员反抗起来也麻烦。”他目光扫视着营地,最终定格在几顶堆放着不少箱笼、似乎是指挥部旁边物资帐篷的区域。
“看到那些箱子没?我感知到里面有比较强烈的能量反应,可能是它们储备的妖核、特殊矿石、或者……军粮?咱们去那里!能偷就偷,不能偷就炸了!断了它们的补给和重要物资,效果不比杀人差,还能捞点外快!”杨锦天的财迷本性又开始蠢蠢欲动。
李德宗点头:“可行。物资区守卫应该不会太强,而且位置相对靠内,一旦得手,爆炸或混乱能波及整个营地中心区域。”
杨高摩拳擦掌:“那就干它!老李警戒,渣男破解可能的防护法阵,我负责搬东西和安置‘小礼物’!动作要快!”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如同三道真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妖族营地内部,那堆放物资的区域潜行而去。夜风拂过林梢,远处的碧游村依旧沉寂,而妖族大营的宁静,即将被这三个“不速之客”打破。
第532章 血溅碧游村42
妖族营地深处,物资储备区。
这里相对独立,由几顶特大号的加固帐篷拼合而成,外面还用粗大的原木和金属板进行了额外加固,形成一个小型的仓储堡垒。入口处没有常见的布帘,而是两扇厚重的、似乎是临时伐木粗加工出来的木门,此刻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昏黄摇曳的光——里面点了油灯或者某种发光的妖核。
杨锦天三人如同三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到仓储区外围的阴影里。透过木门缝隙和帐篷的接缝,能隐约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各种箱笼、麻袋、还有用油布盖着的、形状不规则的大件物品。空气中混杂着金属、皮革、草药、腌肉以及淡淡的妖核能量波动。
而守卫,正如杨锦天之前感知到的,只有两个。
但这两个守卫的“质量”,让刚摸过来的杨高和李德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两只完全化为人形、但保留了显着虎类特征的妖族。它们的身高极其夸张,目测接近两米五,如同两座肌肉堆砌的小山。虬结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身上简陋的皮质护甲,裸露在外的臂膀上覆盖着黄黑相间的浓密毛发,指端是微微探出的、闪着寒光的利爪。它们的头颅依旧是虎头,只是口鼻部分略微收拢,更接近人脸轮廓,但那双铜铃般的琥珀色竖瞳、额头的“王”字斑纹以及嘴边探出的锋利獠牙,无不彰显着其凶兽本质。厚重的妖气如同实质的铠甲环绕周身,带着掠食者特有的腥气与威压。
杨高和李德宗平日里也算身材高挑,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在人类中已是鹤立鸡群。但此刻站在这两只虎妖守卫的侧面阴影里,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渺小”感。那不仅仅是身高体型的差距,更是一种生命层次上,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的压迫。
杨高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用“加密频道”低声道:“我靠……这俩门神……够劲儿啊。背后偷袭拧脖子估计够呛,跳起来都够不到他们后颈吧?这脖子比咱们腰都粗!”
李德宗也微微蹙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只虎妖的站位、肌肉状态和妖气流转,寻找可能的破绽和一击致命的要害。“正面强攻动静太大。它们的吼声足以惊动半个营地。需要同时瞬间制服,或者……无声击杀。”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能听出一丝凝重。
两人正快速思索着方案,是使用杨锦天给的强力麻醉针(但不确定对这等体型的虎妖效果和速度如何),还是用李德宗的金刚指力尝试瞬间点碎喉骨或妖核(但距离和角度需要冒险靠近),又或者用杨高的某种缺德陷阱(但需要时间布置)……
就在他们有些纠结、觉得常规偷袭手段可能难以奏效时,旁边的杨锦天却像是没看到那两只小山般的虎妖一样,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不耐烦?
只见他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储物锦囊里,摸出了两根黑漆漆、长约半米、一端有复杂绝缘握柄、另一端则是两个金属探针的棍状物体。那东西造型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土气,像是某种工业工具。
“你俩唧唧歪歪磨蹭什么呢?”杨锦天通过频道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鄙视,“就这俩样子货,也值得你们这么费脑子?”
“样子货?”杨高一愣,看着那两只散发着强烈妖气、肌肉贲张的虎妖,“这……这叫样子货?锦天堂叔,你眼神没问题吧?”
李德宗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杨锦天懒得解释,他激活了手中那两根“黑棍”末端的某个隐蔽开关。极细微的“嗡”声响起,两根金属探针的尖端,瞬间跳跃起细密刺目的蓝色电火花,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电离的臭氧味。
“强力拘束电击棍,老君观安保部标准配置第七代改良版,专治各种皮糙肉厚、抗性不明的大型生物。”杨锦天语速极快地科普了一句,然后,在杨高和李德宗还没完全理解“电击棍”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他已经如同鬼魅般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几乎拉出残影,混沌体的轻功“疾电流光”被运用到极致,却又诡异地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只见他身形一闪,便从阴影中窜出,瞬间逼近到左边那只正微微打哈欠、略显松懈的虎妖身后。
那虎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虎头勐地想要回摆,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收缩。但杨锦天的速度更快!他双手握着电击棍,将两支跳跃着恐怖电火花的金属探针,一左一右,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在了虎妖那覆盖着厚实皮毛的后颈两侧——那里是大型猫科动物神经中枢与脊柱连接的关键区域,也是许多妖怪化形后保留的弱点之一!
“滋啦——!!!”
一声比刚才响亮得多、沉闷得多的电流爆响!耀眼的蓝白色电光瞬间将那虎妖整个上半身笼罩!它那身浓密坚韧的毛发,如同通了电的钢丝般根根倒竖、疯狂炸开!庞大的身躯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肌肉贲张的四肢瞬间僵直,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含混、被电得变调的“呃……”,铜铃大的虎眼猛地翻白,意识在超高强度电流的冲击下瞬间断片。
“噗通!” 如同半截城墙倒塌,这只体重估计超过半吨的虎妖,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四肢还残留着细微的抽搐,但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右边那只虎妖甚至还没完全转过头看清同伴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片刺眼的电光和同伴倒下的黑影。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惊怒的虎吼前奏,庞大的身躯肌肉绷紧,就要做出扑击或示警的动作。
但杨锦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放倒第一只虎妖的瞬间,他脚步一错,身形如同没有惯性般折转,手中的电击棍甚至没有收回,借着前冲的余势和腰力,划过一个刁钻的弧线,两支依旧噼啪作响的探针,以同样的精准和狠辣,狠狠戳在了第二只虎妖刚刚转过来的、毛茸茸的腰侧软肋部位——那里是许多哺乳类妖怪肝脏和肾脏所在,神经密集,对电击异常敏感!
“滋啦——!!!”
第二团炫目的电光爆开!第二只虎妖的遭遇与同伴如出一辙:全身毛发炸成刺猬,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僵直,翻着白眼,带着一股浓烈的焦糊毛发烧灼味,轰然侧倒在地,砸得地面都微微一震。
从杨锦天出手,到两只威猛骇人的虎妖守卫变成两只冒着青烟、毛发爆炸的“焦毛虎”瘫倒在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干净,利落,粗暴,有效。
杨锦天这才施施然关掉了电击棍的开关,那令人心悸的“滋滋”声消失。他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然后转过头,看向还呆在阴影里、嘴巴微张、一脸懵逼的杨高和李德宗。
“看见没?”杨锦天的声音通过频道传来,充满了“前辈教导菜鸟”的优越感,“战斗力在三万以下,妖气凝练程度一般,又没有特殊雷电抗性或护体神通的大型妖怪,这种经过特殊强化的高压电击棍,配合正确的攻击点位和足够快的速度,基本上一招制敌。你们俩刚才在那嘀嘀咕咕琢磨半天,又是拧脖子又是点穴的,不嫌费事吗?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杨高和李德宗被说得哑口无言。他们确实被那两只虎妖的外形和气势唬住了,完全没想到可以用这种……这么“现代化”又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杨锦天对妖怪弱点的精准判断(后颈神经丛、腰侧软肋)、时机的把握(利用松懈和转身瞬间)、以及那快如鬼魅的身手和毫不犹豫的狠辣,确实给他们上了一课——在敌后破坏,效率和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手段不必拘泥。
“还愣着干嘛?”杨锦天已经迈步走向那虚掩的木门,“进来干活!”
杨高和李德宗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经过那两只瘫倒的“爆炸头焦毛虎”时,两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尤其是那夸张的、如同被雷劈过般的发型,心中对杨锦天(以及老君观的“安保装备”)的评价又默默拔高了一个层次。
进入物资帐篷,里面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堆积的物资分门别类,虽然堆放得不算特别整齐,但也能看出管理痕迹。有标注着不同符号的金属箱(可能是武器、妖核或特殊材料),有鼓鼓囊囊、散发着草药或粮食气味的麻袋,有用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可能是弓弩或长兵器),甚至还有几个小型的、刻着保温符文的玉匣(里面可能是珍贵的丹药或鲜活药材)。
杨锦天眼睛放光,如同进了宝库的老鼠。他二话不说,解下腰间那个特意为了今晚行动准备的“特大号储物袋”——这袋子表面绣着复杂的空间扩展符文,内部容量惊人。只见他走到一堆堆物资前,手一挥,也不细看,一股脑地就往袋子里收!
金属箱?收!麻袋?收!油布包裹?收!玉匣?更是重点关照对象!
他的动作熟练无比,仿佛演练过千百次,而且专挑那些能量反应强烈、或者看起来包装最精良的下手。不一会儿,小半个帐篷的“精华”部分就被他扫荡一空,那个看起来不大的储物袋却依旧瘪瘪的,仿佛是个无底洞。
将鼓囊囊的储物袋重新挂回腰间,杨锦天满意地拍了拍,然后对还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杨高和李德宗勾了勾手指:“别傻站着!走!下一站!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锦天如同一位回到主场的老练破坏王,向杨高和李德宗这两个“新兵蛋子”淋漓尽致地展示了什么是专业级的敌后骚扰与破坏。
他们潜行到一处似乎是妖族低级军官休息的帐篷区附近。杨锦天敏锐地感知到帐篷阴影里潜伏着几条气息阴冷、擅长偷袭的“影蛇妖”。这种妖怪体型不大,但速度奇快,毒牙致命,且能借助阴影短暂隐匿,常被用作暗哨或刺客。
杨高正想提醒小心,只见杨锦天手指一弹,几张巴掌大小、通体莹蓝、寒气四溢的符纸悄无声息地射入那几个阴影角落。
“冰封符,瞬发,范围锁定。”
他话音刚落,那几处阴影里同时传来极其轻微的“卡嚓”声,仿佛水汽瞬间凝结成冰。紧接着,几条保持着扑击或盘踞姿态、但全身覆盖着厚厚冰霜、连毒牙上的毒液都被冻住的蛇妖,僵硬地显露出了身形。
杨锦天走上前,看似随意地踢了一脚。被彻底冻脆的蛇妖冰块“哗啦”一声碎裂开来,化作一地冰渣,连妖核都碎裂了,死得不能再死。
然后,他蹲下身,在那帐篷支撑柱的根部、以及旁边堆放杂物的地方,飞快地贴上了几张颜色晦暗、符文复杂的符纸——延时起爆符、连锁五雷符。他一边贴,一边还低声解释:“引爆时间设定在寅时三刻,妖气最活跃、也是营地换防可能出纰漏的时候。五雷符连锁,这个炸了会引发旁边的,覆盖这片区域,足够让它们乱上一阵。”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对符篆的运用、时机的计算、地点的选择,都透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熟练与精准。杨高和李德宗跟在他身后,看得眼花缭乱,同时心里也慢慢安定下来——有这位“专业人士”带队,似乎这趟敌后冒险也没那么可怕了?
然而,新兵蛋子终究是新兵蛋子。
在潜入一处可能是厨房或食物储存区(里面堆放着大量熏肉、酒桶和不知名果实)的帐篷时,杨高倒是想起了自己的“特长”。他鬼鬼祟祟地摸出几个小药瓶,开始往那些敞开的酒桶和水缸里“加料”。一边加一边还小声嘀咕:“巴豆精华浓缩版……泻立停的反向应用药剂……保证让你们拉得比‘风雪山庄’那帮人还爽……” 看来他对自己的“下毒”事业还是很有“追求”和“经验”的。
但李德宗这边就有点出状况了。在经过一堆堆放杂乱、里面有金属罐头(妖族似乎也学会了吃罐头食品?)和空酒瓶的垃圾堆时,这位平时走路四平八稳、下盘极稳的金刚门高徒,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于警戒四周,或许是不习惯这种蹑手蹑脚、视线不佳的环境,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半空的金属易拉罐。
“哐啷啷——!”
清脆的金属碰撞滚动声,在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刺耳!旁边一个帐篷里,立刻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睡意被打扰的怒哼,以及沉重的翻身和起身声!
一只体型比之前守卫略小、但依旧壮硕的虎妖,骂骂咧咧地掀开帐篷布帘钻了出来,它睡眼惺忪,但眼神凶厉地扫视着发出声响的方向。当它的目光落在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阴影里的李德宗身上时(隐形符并非完全消失,近距离仔细看仍有破绽),那双虎瞳瞬间瞪圆,睡意全无,张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示警!
千钧一发!
就在李德宗脸色微变,准备硬闯或强行击杀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凭空出现般闪到那虎妖身侧!
是杨锦天!他手中的电击棍不知何时再次亮起了致命的蓝色电花!
“滋啦——!”
没有丝毫犹豫,电击棍的探针狠狠捅在了虎妖因为要吼叫而略微伸长的脖颈侧面!
“呃……!” 虎妖的怒吼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闷哼。它那庞大的身躯同样剧烈颤抖、毛发炸开、翻着白眼,轰然倒地,步了之前那两只同类的后尘。
杨锦天关掉电击棍,看都没看地上抽搐的“爆炸头虎妖三代”,而是转过头,脸色不善地瞪了李德宗一眼,然后又扫了一眼刚从食物储存区溜出来的杨高。
他指着李德宗,对杨高说:“你,带他,给我滚到外面去把风!一个踩罐子,一个就知道下巴豆,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净添乱!”
杨高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连忙拉着脸上有些发烫、带着愧疚的李德宗,灰熘熘地退出了这片区域,按照杨锦天的指示,在外围更隐蔽的地方负责警戒,防止再有意外惊动其他妖怪。
赶走了两个“累赘”,杨锦天独自一人,行动反而更加迅捷无声。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继续在营地里穿梭,专挑那些看起来像是指挥部、通讯节点(如果有的话)、重要物资点或者妖族高手聚集的帐篷附近,悄无声息地埋下各种延时爆炸符、毒雾符、幻象符……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猎物巢穴里布下天罗地网。
最后,他来到了营地最深处,一顶看起来最为精致、守卫也相对严密(虽然大部分守卫已被调离或被他沿途清理了)的帐篷前。这帐篷门口甚至挂着两个散发着微光的骨制风铃(可能是警报法器),里面隐隐有说话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就是这里了……”杨锦天眯起眼睛,感知着里面的气息。妖气不弱,但也不算顶尖,大概四万出头,应该是留守的副将级别。但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里面有不少带有特殊能量波动的物品,以及……大量的纸质文件?
妖怪也搞文牍主义?杨锦天心中冷笑,看来这营地确实不简单。
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门口两个有些昏昏欲睡的狼妖哨兵(依旧是电击棍快准狠),然后如同鬼魅般熘进了帐篷。
帐篷内部空间不小,布置得居然有模有样:一张粗糙但宽大的木桌,上面摊开着地图(似乎是碧游村及周边地形)、一些写满妖文的纸张和几枚用作镇纸的发光妖核。一个简易的书架上堆着更多卷轴和册子。角落里还放着几个上了锁的金属箱子。
一个身穿简易皮甲、额头有一道疤痕、正在灯下皱眉查看地图的豹妖将领听到动静,勐地抬头,看到杨锦天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惊怒与杀意!
但杨锦天的动作比它的反应更快!在豹妖将领张嘴欲吼、并伸手抓向桌上兵器的同时,杨锦天手中的电击棍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递出!
这一次,他没有用电击。在这么近的距离,面对一个实力可能超过四万的妖将,电击可能无法瞬间制服,反而会惊动外面。
电击棍前端的金属探针,在杨锦天混沌体炁息的灌注下,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化作两点寒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刺入了豹妖将领的双眼!
“噗!噗!”
轻微的贯穿声。豹妖将领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双目瞬间被刺瞎,剧痛和黑暗让它陷入短暂的疯狂和失衡。杨锦天顺势上前,左手并指如剑,蕴含破邪金光的指尖狠狠点在了豹妖将领的眉心!
“嗤——” 仿佛烙铁烫入黄油的声音。豹妖将领身体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妖气溃散,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生机断绝。
杨锦天看都没看尸体,立刻转身扑向那张木桌和旁边的书架、箱子。他迅速翻阅着那些地图和文件。大部分是妖文,他看不懂,但有些上面有人类文字的标注,以及一些清晰的军事符号、兵力部署草图、攻击路线规划……甚至还有几份似乎是用特殊密码书写、但盖着朱雀王和踏雪冰虎印记的密令!
“果然有鬼……”杨锦天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将桌上所有看起来重要的地图、文件、卷轴,连同那几个金属箱子(暴力破锁,里面是更多的档案、妖核和几件品相不错的法器),一股脑地全部扫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营地依旧相对安静,只有远处伤兵营隐约的呻吟和巡逻队偶尔的脚步声。他布下的那些“礼物”,还在静静地等待着引爆的时刻。
“差不多了……”杨锦天估算了一下时间,他设定的引爆时刻是分批次的,从最外围开始,逐步向中心蔓延,制造最大的混乱和连环爆炸效果。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出了帐篷,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迅速向着与杨高、李德宗约定好的汇合点潜行而去。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里,不仅装满了从妖族营地搜刮来的“战利品”,更装着可能揭示妖族此次行动更深层目的的关键情报。
夜,依旧深沉。妖族大营表面平静,内里却已被人埋下了无数致命的“种子”。只待时辰一到,便将绽放出毁灭的火焰与雷霆。而始作俑者,已然功成身退,悄然隐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第533章 血溅碧游村43
就在杨锦天三人组于妖族营地深处埋设“礼物”、搜刮情报之时,碧游村并未如表面那般沉浸于战后的短暂宁静。一场由叛徒赵归真用生命最后价值换来的、针对性极强的突袭,已然降临。
踏雪冰虎,这位飞虎王陨落后虎族实际上的最强者,身高近三米,通体毛发如雪,唯有关节与背嵴有着深蓝色的冰晶纹路,一双虎瞳是冰冷的湛蓝。它亲自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冰牙”、“霜爪”、“雪咆”三支虎族百人队,合计三百余头化形精悍、最低战斗力也在三万八千以上的虎妖,如同三道无声的白色洪流,悄然绕开了碧游村外围那些明显或不明显的防御工事与符阵警戒线。
赵归真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传递出的情报,不仅包含了碧游村部分防御节点的薄弱处,更着重强调了村中几个最强战力的动向和大概位置。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疑似实力最强、曾虐杀飞虎王的人族高手“杨似雯”,因故离开了村子核心区域,去向不明。
这无疑给了踏雪冰虎极大的信心和冒险的底气。它舍弃了大队人马强攻的方案,精选精锐,利用夜色和赵归真提供的路径,成功渗透到了碧游村内部。沿途,他们果然避开了大部分杨锦天等人白日布设的陷阱和警戒符,偶有触发,也被踏雪冰虎以强悍的冰系妖力瞬间冻结或暴力破坏,未引起太大动静。
三百虎族精锐如同鬼魅般在村中残破的建筑阴影间穿行,很快便逼近了村中心的广场区域。按照计划,一旦控制广场,便可以此为基点,辐射攻击村内其他要害,同时接应后续可能赶来的妖族主力。
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白日激战留下的焦黑痕迹和未散尽的硝烟味。月光被浓厚的妖云遮蔽,只有零星几盏未熄灭的符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更添几分诡秘。
踏雪冰虎并未大意,它抬手止住身后部众,冰冷的虎瞳扫视着广场四周。赵归真的情报里提到,广场附近有老君观炼器士布置的“自动防卫机关”,但具体形制和威力不详。
“散开,警戒,寻找机关核心!”踏雪冰虎低吼,声音如同冰粒摩擦。
虎妖们立刻呈扇形散开,动作矫健,妖气内敛,显露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然而,就在第一批虎妖踏入广场中央区域约十丈范围的刹那——
异变骤生!
广场边缘,几座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残破的石制灯柱、残碑以及半截了望塔的顶端,突然同时亮起了复杂而明亮的符文!这些符文迅速连接,在广场上空勾勒出一个半透明的、多层次的立体法阵网络!
紧接着,那些石制构件的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与能量汇聚的嗡鸣声。下一秒,数个隐蔽的射击口打开,露出里面闪烁着不同属性光芒的炮管状结构!
“敌袭!防御!”踏雪冰虎反应极快,周身勐然爆发出凛冽的寒气,湛蓝色的冰晶以它为中心急速向四周蔓延,试图形成一个减缓攻击速度、削弱能量强度的“冰冻领域”。这是它赖以成名的神通之一,曾多次在战场上冻结对手的法术甚至实体攻击。
然而,仁康师叔亲手布置、由无数傀儡协同维护的这座“复合属性自适应防卫炮塔系统”,其精妙程度远超踏雪冰虎的想象。
就在冰霜领域扩散、接触到最外层法阵光膜的瞬间,所有炮口内部汇聚的能量属性,竟同时发生了转变!
原本闪烁着紫色雷光的炮口,能量核心瞬间转化为炽烈的赤红!锁定踏入领域的虎妖,喷射而出的不再是麻痹为主的五雷弹,而是温度极高、附带持续灼烧效果的“烈阳真火弹”!
其他炮口也同步切换:风刃弹、庚金破甲弹、玄阴蚀炁弹……属性各异,却都恰好针对或一定程度上抵抗冰霜领域的削弱效果!
“轰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覆盖了广场中央大片区域。炽烈的火球撞上冰霜,引发剧烈的蒸汽爆炸与能量对冲;锋锐的金光穿透寒冰屏障,在虎妖坚韧的皮毛和护甲上留下深深的伤痕;阴寒的蚀炁则无视部分低温,渗入妖体,扰乱其妖力运转。
虎族精锐猝不及防,瞬间便有十余头虎妖惨叫着受伤倒地,阵型大乱。踏雪冰虎又惊又怒,它没想到这机关竟然能如此迅捷地识别并针对它的领域进行属性克制!
“摧毁那些石柱!攻击法阵节点!”踏雪冰虎怒吼,双爪挥出,两道巨大的冰刃凌空斩向最近的灯柱炮台。
炮塔系统再次展现其灵活性。遭受攻击的炮台迅速调整角度,与其他炮台协同,射出的能量弹在空中交织,形成拦截网,削弱冰刃威力,同时仍有条不紊地继续轰击地面的虎妖。更令人头疼的是,一些炮台在被摧毁前,竟会触发自毁程序,爆开大量带毒的金属破片或混乱的能量乱流,进一步扩大杀伤和混乱。
广场瞬间变成了一片属性能量肆虐、爆炸连连的死亡地带。踏雪冰虎虽强,但面对这种自动化、多属性、自适应且带有一定智能的防御体系,一时也颇感棘手,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还要指挥部下规避和反击,突袭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
就在踏雪冰虎于广场陷入炮塔泥潭之时,村外溪边,另一场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杨似雯收到王也报信后,以最快速度赶到了诸葛青和傅蓉被控制的现场。他经验何其老道,一眼便看出两人眼神空洞、行动受制,是中了操控心神类的歹毒手段,而非本身叛变。
“麻烦。”杨似雯低骂一声,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的首要目标是让两人失去行动能力,避免他们继续互相残杀或造成其他破坏,然后再设法解除控制。
傅蓉虽被控制,但本身剑术底子扎实,手中那柄杨锦天“友情赞助”、剑身隐现流光的法器长剑更是威力不俗。她见杨似雯靠近,毫不留情地挺剑直刺,剑气凛然,带着被操控后的决绝狠辣,剑光瞬间分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笼罩向杨似雯上半身数处要害。
若是寻常高手,面对这突然爆发、精准狠辣的剑势,难免要手忙脚乱。但杨似雯是何等人物?伪绝顶的实力,半步绝顶的心境(虽曾颓废,但根基和眼力仍在),历经大小恶战无数。
他甚至没有动用背后的巨弓或腰间短刀。就在剑光临体的刹那,他脚下步伐如鬼魅般一错,身形仿佛化为一道模糊的虚影,以毫厘之差从剑网最密集处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并未硬撼剑锋,而是精准无比地搭在了傅蓉持剑的手腕脉门之上。
这一搭,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逆生三重运转下精纯无比的炁劲,瞬间截断了傅蓉手臂经脉中炁的流动,更有一股柔和的震劲透入,让她整条手臂一阵酸麻。
“撒手。”杨似雯声音平静。
傅蓉被控制的心神无法做出精细抵抗,五指一松,那柄锋利的法器长剑便已落入杨似雯手中。杨似雯手腕一转,剑柄轻轻磕在傅蓉颈侧一个穴位上。傅蓉身体一软,眼神中的空洞挣扎了一下,便缓缓闭上,晕倒在地。杨似雯将她小心放平,动作堪称温柔——他知道这姑娘是无辜受害者。
解决傅蓉,不过呼吸之间。杨似雯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诸葛青。
与傅蓉的直来直往不同,被“勾魂蜂”毒素深度侵蚀、心神抵抗更激烈的诸葛青,此刻状态更加危险和……滑溜。
他显然还保留着部分战斗本能和那深入骨髓的狡黠。眼见杨似雯瞬间制服傅蓉,他并未贸然冲上,而是脚下连踩,无形的奇门格局已然展开!虽然因为心神受制,格局展开的速度和精度不如平时,但依旧带来了环境炁场的微妙变化。
紧接着,诸葛青合身扑上,用的并非武侯奇门的法术,而是贴身近战的拳法——八极拳!拳架沉稳,劲力刚勐,踏步进身如攻城锤,一记“顶心肘”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捣杨似雯胸膛!拳肘未至,那股“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的惨烈气势已然扑面而来。被控制下,这八极拳少了几分灵动变化,却多了几分不顾自身、只攻不守的疯狂狠戾。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隐蔽地掐着诀,巽字法术悄然引动,数道无形但锐利的风刃从侧面袭向杨似雯,干扰其闪避路线。火字法术的微光在指尖一闪而逝,似乎随时准备补上一记阴火。
“呵,被控了还不忘耍心眼。”杨似雯眼中冷光一闪,这次,他可没什么“温柔”可言了。对于这个曾经跟杨锦天“竞争”傅蓉、此刻又给他添乱的诸葛家小子,他下手可不会留情。
面对诸葛青凶悍的八极拳顶心肘,杨似雯不闪不避,右手五指猛然箕张,指关节噼啪作响,整只手仿佛膨胀了一圈,皮肤泛起金属般的暗金色光泽,指尖锋锐如钩——虎爪功!
他没有去硬碰硬格挡那力量集中的肘尖,而是在肘击即将及体的瞬间,手臂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内一缩一绕,以巧妙到极致的角度,让过了肘锋最勐处,五指如铁钩,精准无比地扣向了诸葛青肘关节内侧的麻筋与经脉交汇处!
这是虎爪功对八极拳的经典应对:八极拳讲究“贴身靠打,硬开硬进”,以绝对的刚猛和力量碾压制胜;而虎爪功则更重“抓拿锁扣,分筋错骨”,擅长以精准的擒拿和巧劲破开对手发力结构,卸其力道,反制关节。
“噗!”
杨似雯的虎爪后发先至,扣了个结实!一股刁钻狠辣的劲力透入,诸葛青整条手臂的攻势顿时一滞,凝聚的炁劲有涣散之象。同时,杨似雯脚下步伐轻移,轻松避开了侧面袭来的风刃。
诸葛青吃痛,被控制的心神更添狂暴,另一拳猛然抡起,一记“立地通天炮”轰向杨似雯面门,脚下跺地发力,试图震散杨似雯的下盘。
杨似雯经验何其老道,扣住诸葛青右肘的虎爪顺势向下一按一扯,不仅化解了对方部分跺脚之力,更破坏了其重心。同时,左手同样呈虎爪之势,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诸葛青轰来的左拳手腕!
双手同时被制!诸葛青眼中混乱的红光急闪,还想抬膝或施展其他近身技法,但杨似雯岂会给他机会?
“逆生三重”的炁息瞬间爆发!杨似雯周身气势陡然攀升,那并非外放的威压,而是一种将自身状态推向更高层次的、内在的“升华”。他的力量、速度、反应、以及对自身炁劲的控制,在瞬间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只见他双臂肌肉贲起,扣住诸葛青双臂的虎爪如同真正的猛虎利齿,猛地向两侧一分一拧!
“卡吧!卡吧!”令人牙酸的关节错位声响起。
诸葛青双臂关节瞬间被卸开!剧烈的疼痛让他即便在被控制状态下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攻势彻底瓦解。
但这还没完。杨似雯眼中冷光不减,趁着诸葛青双臂受制、空门大开的瞬间,他松开了扣住对方手腕的左手,化爪为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一记直拳,狠狠砸在了诸葛青那张即使在被控制时也下意识保持了几分风度的俊脸上!
“砰!”
结结实实的闷响。诸葛青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鼻血瞬间飙出,眼眶乌青,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倒,脑子里嗡嗡作响,连眼中的混乱红光都似乎被打散了几分。
杨似雯得势不饶人(或者说公报私仇正爽),上前一步,又是一记沉重的摆拳,轰在诸葛青另一侧脸颊!
“让你小子不学好!让你添乱!”
“砰!”
诸葛青被打得踉跄侧步,眼冒金星。
紧接着,杨似雯一套组合拳,拳拳到肉,专往脸上招呼。
“砰!砰!咚!”
当杨似雯终于停手时,诸葛青已经瘫坐在地,原本俊俏风流的脸蛋,此刻肿得如同猪头一般,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流血,鼻孔冒血,连那双总是眯着的狐狸眼都肿得只剩一条缝了,模样凄惨无比。但诡异的是,这一顿毒打带来的剧烈疼痛和震荡,似乎反而刺激了他自身的抵抗意志,加上“勾魂蜂”毒素随着时间流逝和施术者赵归真死亡而效力减弱,诸葛青眼中那混乱的红光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疼痛、眩晕以及……一丝茫然的清醒。
“嘶……我……我这是……”诸葛青呻吟着,勉强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到站在面前、甩着手腕、一脸“打完收工”表情的杨似雯,以及旁边晕倒在地的傅蓉,破碎的记忆和理智开始慢慢回归。
傅蓉也在杨似雯早先那巧妙的一击下,嘤咛一声,缓缓转醒,迷茫地看着四周。
杨似雯见两人似乎都恢复了意识,冷哼了一声,也懒得解释,转身准备查看一下傅蓉的情况,并思考如何解除可能残留的控制影响。
就在这时,王也气喘吁吁地从村子方向跑了过来。他之前去找杨似雯报信,发现人不在,又隐约听到这边有打斗声,便急忙赶来。远远看到杨似雯,又看到地上坐着的猪头版诸葛青和刚醒来的傅蓉,王也道长瞬间脑补出了最“合理”的情节——诸葛青这厮果然还没清醒!还在发疯!连杨前辈和傅蓉姑娘都打了!(他选择性忽略了傅蓉是晕倒而非被打,以及诸葛青那惨不忍睹的脸更可能是被打而非打人造成的)
出于对“发疯好友”的“负责”,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或许夹杂着往日被诸葛青“算计”的“小小怨念”和“此时不打更待何时”的微妙心态,王也道长做出了完全出于本能的、迅雷不及掩耳的决断。
诸葛青刚恢复点意识,模模糊糊看到王也跑来,正想开口说什么,就见王也眼神一凛,脚下奇门格局瞬间铺开!
“坤字——土河车!”
不是用来攻击或防御,王也操控着地面涌起的泥土,精准地、迅捷地、糊了诸葛青一脸一嘴!把他刚要出口的“老王我醒了”硬生生堵了回去!
“呜呜呜?!”诸葛青瞬间瞪大(肿着的)眼睛,满嘴泥沙,又惊又怒。
王也动作毫不停顿,身影一闪已到近前,趁着诸葛青被泥沙湖脸、视线受阻、心神惊怒未定的绝佳时机,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锁喉,手臂如铁钳般箍住诸葛青脖子,脚下巧妙一绊!
“噗通!” 刚刚恢复意识、浑身是伤、嘴还被堵着的诸葛青,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王也撂倒在地,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王也单膝压住诸葛青,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嘴上说着:“老青啊老青!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要怪我,看到你这样,我也很痛心的!” 然而,他锁喉的手臂力道,还有另一只手下意识又想往诸葛青脸上招呼的架势,可半分没见“痛心”该有的轻柔。
一旁的傅蓉刚刚完全清醒,坐起身,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她转头看向杨似雯,眼神里充满了“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不是朋友吗?”的疑问。
杨似雯抱着胳膊,一脸看戏的表情,回了傅蓉一个“我也不知道,但看着挺有意思”的眼神。
王也一边“压制”着诸葛青,一边继续他的表演,语气沉痛:“别说话,老青,我懂!你现在身不由己!我是不会顾及我们之间的交情的!为了让你清醒,我是不会留手的!” 说着,空着的手又象征性地在诸葛青肩膀上锤了两下。
诸葛青被锁着喉,满嘴泥沙,气得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却饱含滔天怒意的嘶吼:“王……也……你大爷……我……清……醒……了!!”
“什么?”王也动作一顿,似乎这才“听清”,脸上瞬间换上三分惊讶、七分无辜的表情,“你清醒了?哎呀!是我鲁莽了!误会误会!” 他连忙松开锁喉的手,还帮诸葛青拍了拍身上的土(虽然大部分是刚糊上去的)。
诸葛青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沙,肿成猪头的脸因为愤怒而更显狰狞,他指着王也,声音嘶哑:“我……说……你……奶……奶……个……腿……儿!!!”
王也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老青,谁让你刚才那样子……咳,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早说个屁!你一上来就糊我嘴!!”诸葛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牵动了脸上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
杨似雯终于看够了戏,出声打断这场闹剧:“行了,要打情骂俏回去再说。村子里出事了,妖族主力可能摸进去了,赶紧回去!”
此言一出,王也、诸葛青(尽管脸肿)、傅蓉三人脸色都是一变。王也立刻正色道:“杨前辈,我来的时候,看到很多白色的老虎影子往村里去了,领头的妖气很强!”
杨似雯眼神一凝:“果然来了。走!” 他不再耽搁,当先朝着村子方向疾掠而去。
王也连忙扶起还浑身疼、脸肿如猪的诸葛青,傅蓉也咬牙站起,捡起自己的剑,三人紧随杨似雯身后。诸葛青一边被王也搀着跑,一边还用肿成缝的眼睛狠狠瞪着王也,显然这事儿没完。王也则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正气凛然,手下搀扶的动作倒是稳当。
几人迅速消失在通往碧游村的林间小径上。而此刻的碧游村中心广场,炮火轰鸣,妖吼连连,踏雪冰虎正指挥着虎族精锐,与仁康师叔布下的自动防卫炮塔,展开一场激烈而奇特的攻防战。真正的危机,已然在村中爆发。
第534章 血溅碧游村44
碧游村中心广场的激战,此刻已进入白热化阶段。踏雪冰虎率领的虎族精锐,起初势如破竹的突袭势头,在仁康师叔布下的“复合属性自适应防卫炮塔系统”面前,被硬生生遏制、撕裂,最终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逐渐升级的屠杀。
那些看似古朴的石质炮台,内部结构之精妙,反应速度之迅捷,属性切换之刁钻,完全超出了踏雪冰虎及其部众的认知。最初的几轮齐射还只是试探和削弱,随着越来越多的虎妖踏入广场防御圈,炮塔系统的“火力”开始以几何级数攀升。
炮口喷射出的不再是单一属性的能量弹,而是开始出现复合属性的混合攻击:雷火交织的爆裂弹、冰风螺旋的切割束、金土混合的震荡波……每一种都经过精确计算,针对虎妖们护体妖气的薄弱点或妖力属性的相克关系。更可怕的是,炮塔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协同智能,攻击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和覆盖轰炸区,最大限度地限制虎妖们的闪避空间,并重点集火那些试图摧毁炮台或施展大范围妖术的强者。
“轰轰轰轰——!!!”
爆炸声、能量对撞的尖啸声、虎妖受伤或死亡的惨嚎声,响彻广场。坚硬的石板地面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皮毛味、血腥味以及各种属性能量残留的刺鼻气味。
踏雪冰虎目眦欲裂,它挥动利爪,冰晶巨刃不断斩出,勉强摧毁了两座边缘的炮台,但立刻有更多的火力集中过来,逼得它不得不撑起厚重的冰晶护盾防御。它带来的三百虎族精锐,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已经倒下了近一半!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切成数段,有的被震碎了内脏,死状凄惨。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头浑身浴血、断了一臂的“霜爪”队头领怒吼着,它的冰冻妖术对那会自动变属性的炮台收效甚微。
踏雪冰虎心中也在滴血,但它更清楚,若继续留在广场这片死亡地带,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赵归真的情报里提到过村中有个极其坚固的“避难所”,里面聚集了大量没有战斗力的村民。若能攻入那里,不仅可以挟持人质扭转局势,更能避开这该死的自动炮塔!
“不要恋战!跟我来!冲向那个方向!”踏雪冰虎当机立断,指向广场侧面一条相对完好的通道,根据赵归真留下的地图标识,那里通向村后山壁下的避难所。它不再试图摧毁所有炮台,而是集中残存的力量,爆发出一波最强的冰霜冲击,暂时逼退了正面的火力,然后带头朝着通道勐冲!
残存的一百五十多头虎妖,如同绝境中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凶性,紧随踏雪冰虎之后,顶着侧后方依旧不断袭来的能量弹,疯狂冲向通道。又有二十多头虎妖在冲锋途中被击倒,但大部分终于冲出了炮塔的核心覆盖范围。
通道并不长,尽头便是那扇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厚重古朴、凋刻着繁复灵兽图案的暗青色金属大门——灾难庇护所的入口。
看到这扇门,踏雪冰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赵归真临死前传递的情报包中,除了路径和兵力部署,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赠品”——一枚用特殊妖力封存的、据说是可以“暂时干扰”这扇大门内部法阵的“钥匙”!赵归真声称,这是他观察多日,结合自己野茅山的阵法知识推断出的一个“后门”。
此刻,踏雪冰虎也管不了这“钥匙”是真是假,是否有诈。它猛地掏出那枚散发着阴邪气息的骨片状“钥匙”,按照赵归真告知的方法,将妖力注入其中,然后狠狠按向大门上一个不起眼的、类似麒麟踏云图案的凹陷处。
“卡哒……嗡……”
预想中的激烈抵抗或警报并未出现。骨片“钥匙”与大门的接触点,亮起一阵不协调的暗紫色光芒,与大门本身青金色的符文光泽格格不入。紧接着,那扇厚重的大门,竟然在一声低沉的轰鸣中,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足以容纳数头虎妖并肩通过的缝隙!
门后,并非预想中拥挤惊恐的人群和狭窄空间,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向地底深处的黑暗,只有远处隐约有一点微光。一股混杂着泥土、金属和新近挖掘气息的冷风从门内涌出。
踏雪冰虎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身后的炮击声和部下们濒临崩溃的精神,让它别无选择。
“冲进去!占领那里!”它低吼一声,率先冲入门内的黑暗。残存的虎妖们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涌入。
然而,就在最后一头虎妖踏入大门,那扇暗青色的门扉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严丝合缝的瞬间,所有虎妖,包括踏雪冰虎,都感觉到了一阵短暂的天旋地转,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折叠!
当他们重新恢复平衡和视野时,发现自己并非置身于一个挤满了村民的巨大地下空间,而是身处一个相对较小、但同样坚固、墙壁由某种合金和岩石混合构成、布满了细密符文的封闭房间内。房间空荡荡,除了他们这些闯入者,别无他物。空气中那股新挖掘的土腥味更加明显。
“不对!这不是主避难所!”踏雪冰虎瞬间反应过来,心头猛地一沉。它冲向刚刚进来的方向——那里,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此刻却只剩下光滑冰冷的合金墙壁,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个封闭的“盒子”里!
“中计了!赵归真那混蛋!”有虎妖反应过来,发出绝望的怒吼。直到此刻,它们才明白,自己从踏入碧游村开始,或许就已经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赵归真的“背叛”和“情报”,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对方将计就计、甚至故意诱导的陷阱!
踏雪冰虎脸色铁青,但它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妖族悍将,立刻强压惊怒,吼道:“慌什么!打破墙壁!冲出去!”
它凝聚妖力,湛蓝色的冰晶在利爪上疯狂蔓延,准备发动最强一击,轰碎这看似坚固的牢笼。
然而,就在此时,房间四面光滑的墙壁上,突然无声地滑开了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孔洞。紧接着,一个个圆滚滚、高约一米、造型憨态可掬、与白天在战场上出现过的“小胖福”傀儡外形一致,但眼神似乎更加“灵动”(或者说,更接近一种懵懂的、好奇的观察状态)的金属傀儡,从孔洞里“滚”了出来,数量足有二三十个。
它们滚到房间中央,排成并不算整齐的队列,用那圆溜溜的、泛着“清澈愚蠢”光芒的琉璃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闯入的不速之客,仿佛在观察什么新奇的玩具。
踏雪冰虎和残余的虎妖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愤怒夹杂着不屑的吼声。白天它们见识过这些小东西的难缠,但也知道其个体战斗力有限,主要依靠五雷弹和灵活的滚动骚扰。此刻它们被困在这个相对狭小的空间,这些小家伙的远程优势大减。
“区区傀儡,也敢拦路?碾碎它们!”一头脾气暴躁的金牙虎族头领怒吼着,猛地扑向最近的一个小胖福,锋利的虎爪带着撕裂金铁的力道狠狠拍下!
那小胖福似乎被吓到了,圆滚滚的身体向后“骨碌”一滚,险险躲开,但动作显得有点笨拙滑稽。
其他虎妖见状,也纷纷出手,冰锥、风刃、利爪、蛮力冲撞……各种攻击落向那些小胖福。
小胖福们手忙脚乱地滚动躲避,有的被击中,发出“铛铛”的金属撞击声,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晕头转向地爬起来,似乎并没受到实质损伤,但眼神里的“愚蠢”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多了一丝……委屈?
踏雪冰虎冷眼看着,心中却越发不安。对方费尽心机把它们引到这里困住,难道就为了用这些战斗力明显不足的傀儡来送死?必有蹊跷!
果然,当虎妖们的攻击持续了几轮,打得小胖福们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却始终无法彻底摧毁它们(这些傀儡的防御材料异常坚韧,而且似乎能吸收分散冲击力)时,异变再生。
所有的小胖福,突然同时停止了滚动和躲闪。它们站定身体,圆滚滚的脑袋转向虎妖们,那原本“清澈愚蠢”的琉璃眼睛,瞬间切换成了刺目的、充满冰冷杀意的血红色发光点!
紧接着,一个机械合成、却带着明显“愤怒”情绪的童音,从所有小胖福体内同时发出,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坏蛋!打疼我们了!”
“我们生气了!”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两个小胖福突然朝着对方“滚”了过去,然后在虎妖们惊愕的注视下,它们的金属身体如同液态般软化、变形,迅速“贴合”在了一起!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所有的小胖福都如同受到某种召唤,疯狂地朝着那个最初融合的“核心”滚去、贴去!
“贴贴贴贴贴贴——!!”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变形、嵌合声密集响起。在短短两三秒内,二三十个小胖福傀儡,竟然融合成了一个高达近五米、体型魁梧笨重、但通体由暗金色金属构成、关节处闪烁着复杂符文光芒的——超大型复合机器人!
这巨型机器人依旧保留着些许小胖福的圆润特征,但线条更加粗犷,双臂变成了沉重的金属巨拳,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如同熔炉般的发光核心,血红色的“眼睛”位于头部正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更可怕的是,其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恐怖的……四万九千!
半步绝顶!
踏雪冰虎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它自身的战斗力是四万七千,在妖族中已是顶尖悍将,但面对这个气息直逼半步绝顶、由无数小型傀儡融合而成的金属怪物,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吼——!!”踏雪冰虎发出不甘的咆哮,将毕生妖力催动到极致,周身冰晶疯狂生长,化作一副厚重的冰晶铠甲,双爪更是延伸出近一米长的湛蓝冰刃,率先扑向巨型机器人!它知道,不拼死一搏,今日绝无生路!
其他虎妖也被这变故惊呆了,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它们,跟随首领,发出绝望的嘶吼,从各个方向扑向那金属巨人。
战斗,在封闭的避难室(实则是精心准备的屠宰场)内爆发。冰刃与金属巨拳碰撞,妖火灼烧着符文护甲,利爪在合金外壳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虎妖们悍不畏死,但实力的差距,以及对方那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融合进化”能力,让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
巨型机器人的动作看似笨重,实则每一步都势大力沉,巨拳挥出带着音爆,轻易砸碎冰晶铠甲,将虎妖捶得骨断筋折。它胸口的熔炉核心不时喷射出高温能量束,扫过之处,虎妖非死即重伤。偶尔有虎妖的攻击突破防御,在它身上留下伤痕,但伤口周围的金属会如同活物般蠕动、愈合,虽然速度不快,却彰显着其可怕的生存能力。
踏雪冰虎拼尽全力,冰系神通施展到极致,甚至不惜燃烧精血,短暂的冰封了机器人一条手臂,并趁机在它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然而,机器人另一只巨拳已经带着万钧之力轰然而至!
“砰——!!!”
踏雪冰虎的冰晶护甲应声碎裂,庞大的虎躯如同破麻袋般被砸飞出去,狠狠撞在合金墙壁上,留下一个人形凹坑,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见那机器人胸口的熔炉核心光芒大盛,一道凝聚到极致的赤白色能量炮已然蓄势待发……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封闭避难室内同步上演。仁康师叔通过挖掘时分流建造的数个“分支采集点”,将闯入的虎妖精锐分散困住,然后放出他那些看似蠢萌、实则暗藏杀机的“胖福”傀儡。融合、进化、碾压……一套流程在不同的牢笼内重复,区别只在于虎妖的数量和抵抗强度,以及最终融合而成的机器人型号略有差异(有的偏向力量,有的偏向能量攻击)。
而在碧游村地下深处,仁康师叔真正的“工作室”兼指挥中心内,气氛却有些诡异。
马仙洪站在巨大的、由无数光屏和水晶球构成的监控阵列前,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光屏上实时显示着各个“采集点”内的血腥战斗场面,尤其是踏雪冰虎被那巨型机器人一炮轰碎半边身子、随即被金属巨拳补刀砸成肉泥的恐怖画面,让他这个见惯了炼器与机关,却未曾亲历如此冷酷高效屠杀场面的年轻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之前虽然知道仁康师叔实力深不可测,老君观传承恐怖,但更多是技术层面的敬畏。此刻亲眼目睹这位平时总是半闭着眼、指挥傀儡干活时都带着点懒散的老前辈,如何轻描淡写地设下绝杀之局,将凶名赫赫的虎族精锐如同对待实验材料般分割、困杀、采集……那种视生命如草芥、一切只为达成目的的冰冷理性与高效残忍,让他发自灵魂地感到战栗。
“师……师叔……”马仙洪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些……这些傀儡……”
仁康师叔本人并未亲临,他的意识似乎附着在一个造型更加精致、如同袖珍版胖虎(但眼神灵动许多)的傀儡体内,这傀儡正坐在一张特制的高背椅上,“看”着光屏。听到马仙洪的话,傀儡转过脑袋,用平静无波的机械合成音回答:“基础战斗单元组合应用测试,效果尚可。妖核能量转化率比预估高百分之三点七,冰属性妖核与火属性妖核的冲突调和还需要优化……”
他完全是在用评估实验数据的口吻,谈论着外面那些虎妖的死亡和利用价值。
马仙洪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
与此同时,在这间布满精密仪器和符阵的房间内,那无处不在的、刚刚被马仙洪主动解除屏蔽以方便联系的网络信号中,一道无形的、数据化的意识流,正如同最谨慎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正是公司临时工之一的“二壮”,高钰珊。她的能力让她可以以意识潜入电子网络,感知和处理信息。在马仙洪解除碧游村部分通讯限制后,她便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延伸进来,一方面是执行公司的监控任务,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碧游村突然出现的这些神秘强者的好奇。
她避开了那些明显有强大能量防护或符文加密的区域,小心地在相对“开放”的网络节点和数据流中穿梭,收集着零散的信息:战斗报告(部分)、人员名单(不全)、物资清单(加密)……直到,她的“感知”触及到了这间地下工作室的网络接口。
透过监控系统的数据流,她“看”到了光屏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那些白天看起来憨态可掬、甚至有点搞笑的小胖福傀儡,在封闭空间内瞬间融合成杀戮机器,冷酷高效地屠戮着强大的妖族。那种从“呆萌”到“恐怖”的极致反差,以及仁康师叔那平静到漠然的评价,让她这个习惯了数据世界、见多了网络阴暗面的意识体,也感到一阵阵发毛。这老家伙……根本不是正常人!不,他看待那些妖怪,甚至看待那些傀儡,都像是在看待……材料?工具?
二壮强忍着不适,继续小心翼翼地收集数据。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工作室一角,某个连接着外部监控法器的终端吸引。那里似乎储存着更早一些的、关于杨锦天、李德宗、杨高三人活动的一些零散记录和影像片段(可能是仁康师叔出于观察或记录目的留下的)。
她快速浏览着。杨高的资料相对常规,主要是战斗数据和一些背景提及(炸药桶之子)。杨锦天的资料较多,炼丹、炼器、符篆、战斗力评估……非常全面,但也都在预料之中。
然而,当她“翻看”到与李德宗相关的、一段似乎是从其个人通讯设备(手机)中被动同步过来的加密数据包(显然是仁康师叔或杨锦天用了某种方法获取的备份)时,一段被特殊标记、加密等级极高的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费了点功夫(对她而言不算太难)破解外层加密后,二壮的“意识”凝固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私人花园里。照片上有两个人,和一个被抱在中间的小婴儿。
左边那个男人,面容与现在的杨锦天有八九分相似,但看起来年纪稍长几岁,气质更加沉稳内敛,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澹然,穿着一身舒适的休闲服。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婴儿。
右边是一个年轻女人,金发,面容姣好,眼神炽热而充满爱意,同样看着婴儿,一只手还轻轻搭在杨锦天的手臂上。
而被他们两人共同小心抱在中间的那个小婴儿,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粉嘟嘟的,正睁着乌熘熘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
照片的像素很高,细节清晰。让二壮感到一股莫名寒意的是,那个年长版杨锦天的眼神,以及那女人的神情,还有三人之间那种无比自然、宛如真正一家三口的亲密氛围……这绝不是普通的男女朋友合照!
更关键的是,照片的拍摄时间戳(如果设备记录无误)显示,是在……2007年?而现在是2009年!杨锦天如今才20岁!照片里的他看起来至少二十五六岁!
时间对不上!年龄对不上!
一股巨大的疑惑和隐隐的不安攥住了二壮的意识。这张照片是什么?pS的?某种幻象或伪装?还是……涉及到更复杂的、关于时间、记忆甚至平行世界的秘密?李德宗的手机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明显不对劲的照片?是他无意中得到的?还是……刻意保存的?
她不敢深入探查,生怕触发更高级别的警报或引起仁康师叔的注意(她总觉得那个坐在胖虎傀儡里的老家伙可能已经察觉到了网络中的异常,只是懒得理会)。她迅速将这张照片的数据特征和关键信息记忆下来,然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将自己的意识从碧游村的网络中悄无声息地抽离,退回公司更安全的加密信道中,心有余悸。
而在地下工作室里,光屏上的屠杀已经接近尾声。各个“采集点”内,虎妖的抵抗基本被肃清。那些融合而成的巨型机器人,在确认没有活着的威胁后,开始执行下一道指令。
它们胸口的熔炉核心打开,伸出各种精密的、闪烁着符文光芒的切割、抽取、封装工具。然后,在冰冷高效的机械动作中,开始对地上那些虎妖的尸体(以及少数还剩一口气的)进行“处理”。
剥取坚韧的皮毛,采集完整的骨骼,抽取尚存活性的妖血,小心翼翼地挖出能量核心(妖核),分离含有特殊妖力的器官组织……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工业化的残忍。墙壁上有隐藏的通道打开,运送傀儡进入,将分门别类处理好的“材料”打包运走。
那些因为战斗力较弱、被认为“价值不高”而被故意放过、分散在边缘区域的少量虎妖,则被傀儡们驱赶着,从另外一些突然打开的、通向村外荒野的通道中丢了出去。这些侥幸逃生的虎妖,早已被同伴惨死、机器人变身、以及眼前这地狱般的“取材”景象吓破了胆,精神彻底崩溃,出来后要么疯疯癫癫地乱跑嘶吼,要么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再也没有丝毫妖族精锐的悍勇。
仁康师叔的胖虎傀儡“看”着光屏上这一切,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次“测试”和“收获”还算满意。
“主世界那边,妖核和高级妖兽材料已经稀缺很久了。这边的‘资源’倒是丰富得过分。”他低声自语,机械音毫无波动,“可惜,这边的‘管理者’似乎不太懂得有效利用……也罢,正好便宜了我们。”
他控制胖虎傀儡转过“头”,看向依旧脸色发白、心神未定的马仙洪,澹澹道:“别愣着,记录各项数据。妖核的能量逸散率、不同部位材料的符文适应性、傀儡融合战斗的能耗比……这些都是宝贵的实战数据。还有,通知上面,可以开始清理广场,准备迎接下一批‘客人’了。朱雀王那边,应该也快有动静了。”
马仙洪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记录数据和执行命令上,不敢再去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踏雪冰虎和他带来的虎族最精锐的三百先锋,就这样在碧游村地下,悄无声息地、近乎全军覆没,化为了老君观炼器大宗师手中的一堆堆“实验数据”和“珍惜材料”。经此一役,虎妖一族元气大伤,高端战力折损严重,剩余的族妖也大多被吓破了胆,短时间内再难组织起有效的威胁。而碧游村的防御,在经历了这场由内奸引发的危机后,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因仁康师叔的雷霆手段和丰厚“收获”,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夜,依旧深沉。但村外的妖族大营,尤其是朱雀王所在的中军,一股更加暴怒和不安的妖气,正在疯狂积聚。
第535章 血溅碧游村45
清水片场的灯光逐渐熄灭,喧嚣了一整天的拍摄区域终于沉入疲惫的宁静。杨锦成扶着后腰,龇牙咧嘴地从一堆仿造的建筑碎块里爬起来,戏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沾满了灰土和用来模拟血迹的糖浆,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今天算是豁出命去了,替他那师兄龙威从十层楼高的地方实打实地跳了十二次,又在精心编排的“车祸”场景里被各种角度撞飞二十四回。导演喊卡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快散了架,尤其是腰,酸软得像是被抽掉了筋。
一天的玩命,换来了三万六千块。他捏着那叠不算薄也不算厚的钞票,心里却沉甸甸的,没有半点轻松。这点钱,扔进家里那个无底洞,连个像样的响动都听不见。想起家里那群因为一夜荒唐而“赖”上他,并且个个都“中标”怀了孕的女人,杨锦成就觉得眼前发黑,世界灰暗得没有一丝光亮。她们背后站着的那些人影——海外黑帮教父、飞虎队高层、律政世家掌门、传媒大亨的千金、赌场大亨家的千金、驱魔家族继承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轻易摆平的角色。负责任的代价,就是被这份沉甸甸的“情债”压得喘不过气,每天睁开眼睛就想今天该去哪里拼命赚够那高昂的“赡养费”和未来孩子们的天文数字开销。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往片场外围的临时厕所走去,准备洗把脸,清醒一下。刚走到门口,就碰见了同样一脸肾虚模样的龙威。
“喂,阿成,还没死啊?”龙威有气无力地跟他打招呼,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也是纵欲过度的标准产物。
“托你洪福,还剩半条命。”杨锦成没好气地回道,两人一前一后挤进了不算宽敞的厕所。
并排站在小便池前,两人动作几乎同步地拉下拉链。一时间,厕所里只有哗哗的水声——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水滴声。两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下对方的“状态”,然后又触电般移开视线,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了然。
都是同道中人啊……酒色二字,果然刮骨钢刀。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沉默,两人又极有默契地同时抬起头,假装研究起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光线昏暗的旧日光灯。
就在这时,厕所门被“嘭”一声粗暴地推开。一个身材敦实、留着一头狂放长发、脸上戴着副墨镜的男人晃了进来,正是接了医生指令来片场干掉龙威的丧邦。他旁若无人地挤到两人旁边的另一个小便池,大大咧咧地扯开裤子,随即,一道强劲、持续、毫无滞涩的水流声轰然响起,在寂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刺耳,简直像是对旁边两位“滴滴答答”人士的无情嘲讽。
龙威和杨锦成的脸同时黑了下来。龙威撇撇嘴,用极低的声音嘀咕:“痴线,显摆什么……”
杨锦成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在丧邦身上扫过。这家伙比他要矮上几分,但肌肉虬结,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精悍的力量感,尤其是那副墨镜都遮不住的嚣张气焰,让人看了就很不爽。但更让杨锦成在意的是,这长发墨镜男身上有股子戾气,而且进来时目光在龙威和自己身上迅速停留了一瞬,虽然掩饰得快,但杨锦成这种从无数实战中爬出来的顶尖高手,对杀意和审视的目光异常敏感。
“是个练家子,而且手底下估计沾过血。”杨锦成瞬间做出了判断。他现在腰酸背痛,肾气亏虚,状态不在巅峰,真动起手来,虽然不惧,但难免闹出大动静,麻烦。更重要的是,他瞥见这墨镜男的手似乎非常随意地在外套口袋里摸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掏烟,但杨锦成的眼力却捕捉到了一点金属的冷光。
丧邦同样在评估。龙威身边这个高大男人,虽然脸色有些发白,眼眶下也有阴影,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但那一身扎实的肌肉线条和站姿里透出的沉稳,绝不是一个普通武行能有的。尤其那双眼睛,偶尔瞥过来时,锐利得像刀子,让丧邦心里微微一凛。硬碰硬,短时间内未必能轻松拿下,一旦惊动外面龙威那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保镖大胆,计划就可能失败。他按捺下直接动手的冲动,放完水,系好裤子,像只是来上个厕所的普通工作人员一样,吹着口哨晃了出去,只是在离开门口时,手指极其隐秘地一弹,一个小小的圆饼状物体悄无声息地滚落,卡在了厕所门框外的阴影里。
杨锦成这边,解决完生理问题,按了按自己那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只传来阵阵空虚酸痛的腰眼,心里把那坑死人不偿命的杨高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要不是那“狂野的一夜”,自己何至于沦落至此?处男之身莫名其妙丢了不说,第二天醒来身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堆背景吓人的女人,更离谱的是,一次中奖率百分百,全都怀上了!找杨高那臭小子算账?人影都摸不着!结果就是,天价的“补偿费”、“安胎费”、“未来抚养费”账单雪片般飞来,他杨锦成一夜之间从自由自在的顶尖高手,变成了为奶粉钱疲于奔命的打工仔,还是专接玩命戏的那种。
“唉……”这声叹息,包含了太多无奈、辛酸和对自己腰子的深切同情。
龙威洗了手,甩着水珠,拍了拍杨锦成的肩膀:“师弟,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拼了。一天跳十二次楼,撞二十四回车,全城的武行都没你这么玩命的。你这样搞,把其他人的饭碗都抢光了,小心成为行业公敌,到时候没人找你,你一个人再能打,也拍不了戏啊。”
杨锦成苦笑着摇摇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但心头的沉重丝毫未减。“师兄,你以为我想啊?你是不知道我的苦。你多好,在国外偷偷把老婆孩子安置了,只要狗仔没发现,天王巨星的日子照过。我呢?”他压低了声音,满是怨念,“我搞大的那些姑奶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最有代表性那个,她养父是风车那边说一不二的大佬,真正的黑道皇帝;最青梅竹马那个,她爹是飞虎队创始人之一,现在退下来了,门生故旧遍布警队;还有那个看起来最温柔知性的,她家是开律师行的,专打豪门官司,关系网深不见底;最要命那个传媒大亨的千金,现在天天派记者盯着我,就怕我再来几个……我现在是动辄得咎,每天睁眼就想今天去哪里找钱填窟窿,不然明天可能就被人沉海底或者告到破产。你说,我不拼命,行吗?”
龙威听着,脸上也露出同情之色,拍了拍杨锦成的背,这次力道轻了不少。“啧啧,你这情况……是够呛。节哀顺变吧。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腰子更是本钱中的本钱,你悠着点,别钱没赚够,人先垮了。”
“垮?我现在跟垮了有什么区别?”杨锦成自嘲地笑了笑,关掉水龙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走吧,收工回去,还得想想明天接哪部戏的死亡通告。”
两人前一后走出厕所。龙威心里琢磨着怎么再帮衬一下这个倒霉师弟,脚步稍微快了点,先一步迈出了厕所门。
就在他右脚落地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杨锦成这等高手耳中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声响起。
龙威整个人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当过兵,听过这声音,这是……地雷的绊发或压发装置被触发的声音!
一直在龙威附近警戒的保镖大胆,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就冲了过来,一眼就看到龙威右脚下方那不起眼的圆盘状物体,以及龙威那僵硬的姿势和惨白的脸。大胆的心脏猛地一沉,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朝着还站在厕所门内的杨锦成压低声音急吼:“成哥!快!威哥踩到雷了!救命啊!有钱收!双倍!不,三倍工钱!”
若是平时,杨锦成可能还要调侃一句“就知道使唤我”,但此刻,危险关头,他没有任何犹豫。对龙威,他们师兄弟多年,嘴上互损,感情其实不薄;对大胆的呼喊,“有钱收”三个字更是瞬间点燃了他疲惫身体里仅存的斗志——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呢!
他甚至顾不上手上还湿漉漉的,一个箭步从厕所里窜出,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他看清了龙威脚下的东西,是一种小巧但威力绝对不小的步兵地雷。没有时间细想,也没有时间寻找工具,纯粹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对自己身体的绝对信任支配了他的行动。
“松脚!”杨锦成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倒在地,双手快如闪电,一手精准地压在了龙威右脚踩着的雷体边缘,另一只手则猛地推在龙威的小腿肚上。
龙威也是机灵,听到喝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顺着杨锦成一推的力道,左脚发力,整个人向后猛地一仰,右脚瞬间离地。
就在龙威右脚离开地雷触发装置不足零点一秒的刹那,杨锦成压住地雷边缘的手掌猛然迸发出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劲力——倒转八方的巧劲!这股劲力并非硬抗,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瞬间扰乱了地雷内部击发装置的平衡,延缓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杨锦成的身体已经如同游鱼般滑了过来,用自己的胸膛和腹部,结结实实地覆盖在了那即将爆开的地雷之上!
“轰——!!!”
一声不算特别巨大但足够骇人的爆炸声在厕所门口响起,火光和硝烟瞬间吞噬了杨锦成的身影,破碎的弹片和冲击波将附近的地面打得坑坑洼洼,厕所的门板被撕碎了一大块。
“阿成!”龙威被大胆扑倒在一旁,惊魂未定地大喊。
硝烟迅速被走廊的风吹散。只见爆炸中心,杨锦成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拍了拍胸口。他上身的戏服被炸得稀烂,变成缕缕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精壮如钢铁般的胸腹肌。肌肤上除了沾染了大量黑灰,有些地方被熏得微红外,竟然连一道明显的伤口都没有!只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白点,是高速破片击中皮肤后留下的痕迹,但连油皮都没擦破。
“咳咳……”杨锦成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唾沫,晃了晃脑袋,“妈的,震得耳朵有点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赤裸的上身和破破烂烂的裤子,叹了口气,“又报废一套戏服,得从工钱里扣了……”
这强悍到匪夷所思的横练功夫,让大胆看得目瞪口呆,连经历过不少风浪的龙威也嘴角抽搐。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弟能打,横练功夫更是师门一绝,但硬抗地雷(即便是小型步兵雷)而毫发无伤,这身体是铁打的吗?
“成哥……你没事吧?”大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小意思。”杨锦成摆摆手,想站起来,刚起到一半,脸色却微微一变,随即“哎哟”一声,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了后腰,动作重新变得龇牙咧嘴,“嘶……腰,腰闪了一下……这破地雷,劲儿还挺大……”
刚刚那一下扑倒和承受冲击,动作过于迅猛,牵扯到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腰肾部位。高手的风范瞬间被肾虚的debuff拉回了现实。
龙威和大胆看着他这副前一刻还金刚不坏、下一刻就扶腰呻吟的滑稽模样,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表情都十分古怪。
“还愣着干什么!”大胆首先反应过来,目光锐利地扫向走廊一侧的拐角。刚才爆炸前,他似乎瞥见了一个长发戴墨镜的身影在那里晃了一下。“有人放冷箭!我去追!”说完,他拔腿就朝着那个方向追去,身形矫健。
厕所门口只剩下杨锦成和龙威。龙威赶紧上前扶住还在揉腰的师弟,心有余悸又充满感激:“阿成,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这条腿,不,这条命就交代了。工钱放心,绝对加倍,不,加三倍!戏服我赔你十套!”
杨锦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记得给钱就行……哎哟,我的老腰……”他靠在墙上,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赚点辛苦钱还得玩真人扫雷。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那部老式手机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铃声是吵死人的《x海滩》。
杨锦成皱着眉头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阿标”,他堂弟。这小子平时没什么正经事,打电话来多半是蹭饭或者打听八卦。
他没好气地接通:“喂?阿标,有屁快放,你老哥我刚被炸了一下,腰疼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堂弟阿标兴奋得有些变调的声音,背景音似乎还在某个嘈杂的电子设备旁:“老哥!老哥!天大的好消息!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找到金矿了?还是找到长生不老药了?”杨锦成懒洋洋地问,心思还在自己隐隐作痛的腰子和明天不知道在哪里的工钱上。
“找到那个坑得你肾亏背债的衰仔杨高啦!”阿标在电话那头几乎是用吼的,“我们通过……呃,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反复交叉比对信号残留和时空波动,终于锁定了他逃去的那个平行世界的坐标!虽然精确落点还需要过去后才能确认,但大范围错不了!就是那个坐标!”
“……”
手机这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威只见刚才还萎靡不振、扶着墙哎哟叫唤的师弟,整个人的气势在刹那间变了。那是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的转变。疲惫从眼中褪去,无奈被另一种光芒取代,嘴角那抹惯常的苦涩自嘲,一点点拉扯开来,形成一个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狰狞的弧度。
那不是杀意,龙威能分辨出来。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怨念、长久压抑后的爆发、以及某种……哭笑不得的愤懑?
几秒钟后,杨锦成对着手机,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得让电话那头的阿标都打了个寒颤的声音,缓缓说道:
“阿标,你再说一遍。确定了吗?”
“千真万确!老哥!数据核对了七遍!误差范围已经缩小到可以实施跨世界追踪了!就是那个让你‘一战成名’、欠下风流债的平行世界!”阿标信誓旦旦。
“好……很好……”杨锦成脸上的狞笑终于完全绽放开来,牙齿在片场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都闪着寒光,“杨高……臭小子……老子等你这个坐标,等得花儿都谢了,等得腰子都快要罢工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情绪,那是一个被亲生儿子(虽然是平行世界体)坑到生活不能自理、尊严扫地、沦为赚钱机器的父亲的冲天怨气。不是恨,不是要清理门户那种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强烈的、想要把那个小混蛋揪过来,狠狠揍一顿屁股,让他也体会一下什么叫“肾的哀鸣”、什么叫“生活的重压”的冲动!
“终于……终于让我逮到你了!”杨锦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另一只捂着腰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仿佛复仇的火焰暂时烧灼了腰子的疼痛。“准备好接收器,定位稳定器,还有……给我弄点特效补肾药!老子这次,非要……”
话音未落,那股因为极度兴奋而暂时忽略的腰部空虚感,再次如同潮水般袭来,甚至因为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本加厉。
“哎哟卧槽……”狰狞的表情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痛苦面具。杨锦成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弯,刚才还气势汹汹要跨世界寻仇的绝顶高手,此刻又变成了那个被酒色所伤、腰肾亏虚的可怜男人,不得不再次用手死死抵住后腰,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老哥?老哥你咋了?没事吧?”电话里阿标听到动静,连忙问道。
“没……没事……”杨锦成吸着冷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道,“就是……太激动了,腰有点受不了……总之,坐标给我保存好,设备尽快准备好!等我……等我稍微缓过这阵,搞点钱……不,想想办法,我们立刻出发!”
挂断电话,杨锦成靠着墙,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一会儿是想到能抓到杨高狠狠出气的兴奋狞笑,一会儿是腰肾剧痛带来的扭曲抽搐,一会儿又是想到即将到来的跨世界之旅所需花费(这肯定不是小数目)以及家里那群母老虎的头痛欲裂。
龙威在一旁全程目睹,想笑又觉得师弟实在可怜,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那个……师弟,报仇固然重要,但……身体要紧啊。我看你这状态,别说跨世界抓人,能不能走到传送点都是问题。要不,我先借你点钱,你去买点好的补一补?或者,我知道一个老中医,专治这个……”
杨锦成转过头,用一副“你看我像是有时间去看老中医的样子吗”的悲愤眼神看着龙威,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声长叹,夹杂着对命运弄人的无奈,和对某个远在平行世界、可能还不知大祸临头的臭小子的深深“挂念”。
“师兄……等我抓到那小子……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把他那些‘姨娘’的赡养费全给我扛起来!”他恶狠狠地说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百分百的郁闷,“……还有,让他给我找最好的补肾方子!”
第536章 血溅碧游村46
高铁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车厢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主世界的杨锦成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正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他旁边、正一脸警惕地观察着对面那如虎的杨锦明立刻转过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哥?你没事吧?是不是着凉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杨锦成的额头,被杨锦成不动声色地挡开了。
杨锦成揉了揉鼻子,表情有些古怪,摆摆手道:“没事,可能是……有人念叨我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心里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家里那几个小的又在背后说他坏话?或者……绘里子又想到什么“新花样”折腾他?想到妻子,他冷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坐在他们对面,来自这个平行世界的“十佬”之一,那如虎,正抱着胳膊,眉头紧锁,脸色不善。他的目光不时扫过杨锦明,那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之前,他与杨锦明因柴言之死(杨锦明出言不逊)爆发冲突,虽然被杨锦成强势制止,并未真正生死相搏,但那场短暂的交手已经足够让他认识到这个主世界来的杨锦明实力不容小觑,更让他恼火的是对方那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态度。
此刻见杨锦明对杨锦成那副殷勤关切的样子,那如虎忍不住冷哼一声,瓮声瓮气地对杨锦成开口道:“杨兄,我还是要问,为什么要带这小子一起?他是你堂弟不假,但行事张狂,口无遮拦,此去碧游村局势复杂,带着他,只怕徒增变数!” 他说得直白,毫不掩饰对杨锦明的反感。实际上,那如虎自己也知道,当时若真放开手脚与杨锦明死斗,胜负难料,造成的破坏也绝非一个小广场能承受,这也是他当时愿意暂时罢手的原因之一。但道理归道理,情绪归情绪,看杨锦明不顺眼是真真切切的。
杨锦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这位堂弟杨锦明,在主世界就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天赋极高,但性子也烈,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对谁都不太服气。来到这个平行世界,得知此界一些旧事,更是激发了其性格中偏激的一面。
“虎哥,消消气。”杨锦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做和事佬,“锦明他年轻气盛,言语上多有冲撞,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不过,带他同行,并非全无考量。”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这小子……有一门颇为特殊的手段,在某些情况下,或许能派上大用场,尤其是面对一些……非常规的麻烦时。”
他没有明说杨锦明精通“双全手”,这门源自“八奇技”之一的秘术,在灵魂、肉体、记忆的修补与重塑方面有着鬼神莫测之能。此行前往碧游村,那里正爆发人与妖族的大战,伤亡难免,更可能有邪法、诅咒、魂魄损伤等棘手问题。有杨锦明在,等于多了一道强大的医疗与应急保障。而且,杨锦成隐约感觉,碧游村的事情背后牵连甚广,或许会用到“双全手”更深层的能力。
那如虎眉头动了动,他虽耿直,但不傻。杨锦成如此郑重地提及“特殊手段”,显然不是寻常异能。他瞥了一眼杨锦明,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算是给了杨锦成一个面子。
然而,对面的杨锦明听到那如虎毫不客气的指责和杨锦成的“赔不是”,那股子嚣张劲儿又上来了。他斜睨着那如虎,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子就是牛逼,就是看你不爽,有本事再来打过?”
杨锦成敏锐地捕捉到了堂弟这欠揍的表情,心中一阵无语。他知道再让这两人坐对面,指不定什么时候又火星撞地球。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转向杨锦明,语气不容置疑:“锦明,你去那边空位坐。安静点,别惹事。”
杨锦明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接触到杨锦成那平静却带着威严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哦”了一声,拿起自己的随身小包,一脸不爽地起身,走到车厢另一端一个空着的双人座坐下,背对着这边,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
打发走了不安定因素,杨锦成松了口气,重新看向那如虎,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方向,也是他此行想要了解的信息之一。
“虎哥,”杨锦成斟酌着开口,“关于这个世界的‘我’……也就是‘炸药桶’,他的一些身后事,我有些好奇。听说他的妻子程莎莉女士早逝,不知她的父母,现在情况如何?”
那如虎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意外。作为十佬,又是与“炸药桶”杨锦成同时代的异人界顶尖人物,他对这位已故“师弟”(虽然行事风格迥异)的家庭情况有所了解。
“老程啊……”那如虎脸上露出一丝感慨,“莎莉那丫头的父亲,程老爷子,当年也是港城里的尖兵,后来在特种部队干了很多年教官,一身本事没得说。莎莉去世,锦成……炸药桶后来也……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打击不小。好在老爷子性子硬朗,挺过来了。炸药桶还在的时候,对老爷子很照顾,给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老爷子后来退休了,炸药桶给他留了不少家底,加上他自己这些年攒的,家境殷实。现在住在港城,半山区那边买了栋带花园的别墅,环境清静,平日养养花,钓钓鱼,跟几个老战友聚聚,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就是……身边没了亲人,难免寂寞。哦,对了,他还有个外孙,就是杨高那小子,不过那小子常年在外跑,也不怎么着家。”
听到老程生活尚算安稳,杨锦成微微点头。虽然此“杨锦成”非彼“杨锦成”,但听到同位体的岳父晚年没有陷入困顿,他心中也稍感慰藉。然而,“杨高”这个名字再次出现,让他心头微动。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留下的血脉……
就在这时,那如虎放在桌板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是“那如豹”——他的弟弟。
那如虎皱了皱眉,似乎对弟弟这个时候来电有些意外,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习惯性地打开了免提——他向来不避讳杨锦成,尤其在涉及可能与此行相关的事情时。
“哥!出大事了!”电话刚一接通,那如豹急切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就冲了出来,音量不小,连对面的杨锦成都听得清清楚楚。
“慌什么?慢慢说!”那如虎沉声道。
“是程老爷子!杨高的外公!”那如豹语速极快,“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碧游村那边有妖族要杀他外孙杨高!老爷子……老爷子他疯了!”
“什么?”那如虎猛地坐直身体,“老程他干什么了?”
“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批军火!真正的军火!是军队制式的家伙!数量不少!”那如豹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现在他人已经离开港城,看方向就是冲着碧游村去了!跟他一起的,还有马家的那个马小玲!”
“军火?!马小玲?!”那如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老程他,知法犯法?!公司知道了吗?”
“能不知道吗?!”那如豹几乎是在吼,“港城那边负责监控特殊物品流通的兄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现在已经上报了!赵董那边估计已经炸锅了!私自囤积、运输军火,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冲突地区带,这性质太恶劣了!公司已经下令,一旦发现程老爷子,立即控制!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电话那头的那如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依旧充满震惊:“哥,还有更离谱的……根据沿途一些目击和监控碎片信息分析,老爷子搞来的那批军火里……可能还有单兵反坦克导弹和重机枪……他这是要去打仗啊!”
“哐当!” 那如虎手边的水杯被他无意识碰倒,水洒了一桌。他浑然不觉,整个人都呆住了。退休多年的前特种部队教官,为了救外孙,不仅知法犯法搞来大批军火,还拉上了驱魔龙族马家的传人……这简直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坐在对面的杨锦成,此刻也是满脸震惊,甚至有些懵。老程救外孙心切可以理解,但动用军火……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纠纷的范畴,是在挑战法律和公司的底线!性质之严重,后果之不堪设想。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电话那头的那如豹似乎又接到了什么新情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更强烈的不可思议:“等等!哥!又有新消息!马小玲……她不是被老爷子拉去的!她好像是主动跟去的!”
马小玲?!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杨锦成脑海中炸响!
马小玲!驱魔龙族马家的当代传人,天赋异禀,性格独立要强,同时也是……他主世界里的发小,是他年轻时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并肩作战的伙伴之一。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段朦胧而克制的情愫,但随着他结婚,那份情愫便被他主动深埋心底,并逐渐疏远了与马小玲的联系,以免彼此伤害。他知道,马小玲外表坚强,内心骄傲,也理解他的选择,只是那份遗憾,始终存在。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平行世界,同位体的自己,竟然也与这个世界的马小玲相识,而且听那如豹的语气,关系似乎匪浅?甚至可能……马小玲此次冒险前去碧游村,也有为“炸药桶”做点什么的意味在里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杨锦成心头。有对同位体人际关系的惊讶,有对马小玲处境的担忧,更有一种……时空错乱般的荒诞感。自己刻意保持距离的人,在另一个世界,却可能与“自己”有着更深的羁绊。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杨锦成忍不住低声斥道,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老程不顾一切动用军火,马小玲涉险卷入其中……这两个人,一个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却犯下大忌,一个是冷静理智的驱魔师却感情用事!他们难道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吗?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把自己彻底搭进去,甚至引发更大的乱子!
那如虎已经挂断了弟弟的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高铁运行的低沉轰鸣声。
“杨兄,”那如虎看向杨锦成,声音沙哑,“情况你也听到了。老程和马小玲这么一搞,事情彻底复杂了。公司那边压力巨大,碧游村本就混乱,现在又多了这两个变数……我们必须更快赶到!”
杨锦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的无奈和头痛渐渐被一种决断所取代。他点了点头:“嗯,加快速度。另外,虎哥,麻烦你联系一下公司那边,尽可能说明情况,看能否在处置上……留些余地。老程是救孙心切,马小玲……或许另有隐情。一切,等我们到了碧游村,见到人再说。”
那如虎重重点头,立刻开始拨打电话。
杨锦成则转向车窗,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黑暗,眼神深邃。碧游村……妖族……杨高……老程……马小玲……还有那个暗中窥伺、奸诈狡猾的朱雀王……所有线索和危机,似乎都正在朝着那个小小的村庄汇聚。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里即将爆发的、远超预想的更大风暴。
而此刻,在碧游村外围,妖族大营的侧翼阴影中,杨锦天、杨高、李德宗三人组的“夜袭”行动,也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强大阻碍。
他们刚刚避开几队巡逻的妖族,正准备朝着疑似指挥部或重要物资点的区域潜行,一股沉重如岳、凝实似铁、带着古老洪荒气息的恐怖妖气,如同无声的潮汐,缓缓从前方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区域。
月光勉强照亮的前方空地上,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约五旬的人类男子形象,身材不算特别高大,甚至有些微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质地精良的深紫色唐装,手中盘玩着两颗油光发亮的黑色铁胆。他面容普通,甚至带着点富家翁的和气,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然而,杨锦天三人的瞳孔却同时收缩!
在这个“人”身上,他们感受不到丝毫人类的生气,只有那浩瀚如海、沉重如山、带着龟类特有的厚重与绵长,却又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妖力!其周身散发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铅汞,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滞涩,呼吸都为之一窒。
杨锦天几乎瞬间就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和实力——四大妖王之一的玄龟王!战斗力……四万八千七百!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妖族将领,甚至比被杨似雯撕碎的飞虎王()也相差无几!
这不是他们能正面抗衡的对手!甚至连周旋都极其危险!
玄龟王似乎早就发现了他们,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深邃如古潭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被杨锦天和李德宗下意识护在身后一些的杨高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哦?三位小朋友,夜访我族营地,所为何事啊?尤其是这位……身上带着‘炸药桶’味道的小友。”
杨高脸色一白,他能感觉到对方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猎物般的兴趣。
杨锦天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逃跑的希望渺茫,对方的气机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杨高和李德宗彻底挡在身后,混沌体的炁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虽然与对方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却带着一股绝不退让的决绝。
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到最低,却异常清晰地对身后两人喝道:“我来挡住他!你们两个,用挪移符,立刻跑!别回头!去找二叔或者仁康师叔!”
李德宗脸色凝重,手握住了怀里的挪移符,却有些犹豫。杨高更是急道:“锦天堂叔!一起走!”
“走!”杨锦天低吼,眼神死死锁定缓缓走近、笑容不变的玄龟王。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老妖怪,他们三人唯一的机会,就是他拼死拖住片刻,为杨高和李德宗争取使用挪移符逃离的时间。至于他自己……混沌体的玄妙和身上的保命之物,或许能有一线生机,但代价必然巨大。
玄龟王看着如临大敌的杨锦天,又看了看他身后准备催动符篆的两人,脸上的笑意更浓,手中铁胆转动的速度微微加快,那磅礴如山的妖气,开始如同苏醒的巨兽般,缓缓朝着三人碾压而来。
夜,更深了。碧游村内外,危机四伏,杀机暗藏,更大的混乱与碰撞,一触即发。
新年事情多更新断断续续的不好意思
第537章 血溅碧游村47
就在李德宗和杨高听到杨锦天的低吼,咬牙转身、准备激活挪移符的刹那,玄龟王那双一直眯着、看似和气的眼睛猛地睁开一线,精光乍现!他手腕一抖,盘玩着的两颗乌黑油亮的铁胆,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一左一右,分别轰向李德宗和杨高的后心!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更有一股沉重如山岳、锁定目标的磅礴妖力附着其上,令人生出避无可避的绝望感。尤其是射向杨高的那一颗,力道和杀意明显更重三分!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横移半步,挡在了铁胆的飞行轨迹上!是杨锦天!
他口中似乎早有准备般含着的丹药(沸血丹)早已吞下,药力化作狂暴而精纯的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混沌体的炁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勐地沸腾、膨胀!他原本+的战斗力,在这一刻猛地向上蹿升,硬生生突破了某个界限,稳定在了的关口!虽然与玄龟王的仍有差距,但那股骤然爆发的、凝练而充满生灭变幻意境的混沌炁息,依旧让空气为之一震。
面对激射而来的两颗铁胆,杨锦天双手闪电般探出,并非硬接,而是手腕奇异地一抖一甩,两条凝实如实质、一黑一白、边缘不断流转湮灭又再生、仿佛蕴含阴阳至理的“炁鞭”,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那两颗威势惊人的铁胆!
“阴阳炁鞭!”——混沌体基础但极其精妙的变化应用,可刚可柔,兼具束缚、牵引、侵蚀、转化之能。
“嗤——!!”
黑白炁鞭与乌黑铁胆接触的刹那,没有剧烈的碰撞声,反而发出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般的刺耳声响。铁胆上附着的沉重妖力,竟被那黑白二色的炁息迅速消磨、转化、吸收!铁胆前冲的势头肉眼可见地减缓,最终被两条炁鞭死死缠住,悬停在半空,距离李德宗和杨高的后背仅有不到一尺之遥!
李德宗和杨高感觉到背后袭来的恐怖压力骤减,抓住这生死一线的间隙,毫不犹豫地催动了早已握在手中的“千里户庭挪移符”!符光一闪,两人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澹澹的空间涟漪。
玄龟王看着自己两颗蕴养多年的“玄阴重水胆”竟然被一个年轻后生用如此奇异的炁劲生生拖住,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赞叹。他没有继续追击消失的两人,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面色微微发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的杨锦天。
“好手段!”玄龟王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阴阳相济,生灭轮转,竟能消磨我的妖力……不愧是老君观调教出来的俊杰。这‘极阴之炁’与‘极阳之炁’的运用,当真玄妙。若老夫今日是以元神出游,说不得还真要被你这小娃娃收去几分魂力,吃个暗亏。可惜啊……”
他顿了顿,手中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两颗一模一样的铁胆,缓缓盘玩着,语气带上了一丝追忆与傲然:“少年郎,你可知,战力到了四万以上,每相差一千,便是一重天堑?你服了丹药,强行提升至四万七,已属难得。想当年天地灵气尚未衰竭之时,以你此刻的根基与炁息品质,真实战力怕是不下七万之数,确实可称一声‘天才’。”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深沉而充满压迫:“但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那个时代,战力突破四万五,抵达此等层次,被尊称为——‘帝级’!何谓帝级?并非世俗帝王,而是意味着在某一领域、某一层面,拥有无可争议的统治力!对弱者,拥有绝对的、不讲道理的……碾压力!”
话音未落,玄龟王周身那平和的气息骤然一变!磅礴如海的妖力不再内敛,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轰然爆发!他身上的紫色唐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身体上——他的后背,衣物猛地隆起、撕裂,一块巨大无比、呈暗金色、布满古老玄奥纹路、边缘锋锐如刀的龟壳盾牌,凭空浮现,与他后背紧密相连,却又仿佛独立存在,散发着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厚重气息!
这并非简单的妖力显化,而是他性命交修、淬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本命法宝——玄龟灵甲盾!攻防一体,变化由心!
“让你见识一下,何谓‘帝级’的碾压力。”玄龟王语气平澹,右手握住那面比他整个人还宽大的盾牌边缘,看似随意地朝着杨锦天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挥。
没有花哨的光芒,没有剧烈的呼啸。只是盾牌挥动间,前方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压缩,然后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沉重到令人窒息、快如闪电的恐怖气压冲击波,轰然撞向杨锦天!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尘埃无声化为齑粉!
杨锦天瞳孔骤缩,在那气压临体的瞬间,他左手早已扣住的一张青色符篆猛地亮起,被他瞬间撕开!
“灵宝符箓·定风镇岳!”
一道青蒙蒙的光罩以他为中心瞬间张开,光罩表面有无数细小的风旋符文流转,牢牢扎根于大地,稳如泰山。那足以将钢铁压扁的恐怖气压冲击波撞在光罩上,发出沉闷如巨钟撞击般的轰鸣,光罩剧烈晃动,表面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是……挡住了!
“哦?定风符?还是强化版的。”玄龟王眼中兴趣更浓,“老君观的符箓,果然有些门道。不过,光是挨打可不行。”
杨锦天趁此喘息之机,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一道乌光闪现,被他稳稳握在手中——是一杆通体漆黑、唯有枪尖一点寒星如雪的长枪!枪长丈二,非金非木,入手沉重而充满韧性,枪杆上铭刻着细密的云雷纹路,隐隐有电光流转。此枪名曰“破军”,是堂哥杨锦成早年所用,后赠予他防身,经过他这些年以混沌炁反复洗炼温养,早已不凡。
“枪?”玄龟王看到杨锦天握枪的姿势和那杆枪透出的煞气与灵性,微微挑眉,“久闻杨家枪法冠绝天下,刚猛凌厉,专破坚甲。今日倒要看看,你这小娃娃,能得杨家枪几分真传!” 他话音中竟带着几分见猎心喜的意味,显然对传说中的杨家枪法颇有兴趣。
杨锦天不言不语,服下沸血丹后那股灼热澎湃的力量在体内奔流,混合着混沌炁的玄妙,让他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亢奋状态。他深知境界差距巨大,寻常手段绝难伤到这老乌龟,唯有以点破面,以杨家枪法极致锋锐的“破甲”特性,配合混沌炁无孔不入的侵蚀,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
“蛟龙出海!”
他脚步一蹬,地面炸裂,人随枪走,化作一道笔直乌光,直刺玄龟王面门!枪出如龙,快得只剩残影,枪尖那一点寒星在黑暗中拖曳出凄厉的光痕,带着一往无前、洞穿一切的决绝气势!混沌炁灌注枪身,枪尖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湮灭万物般的危险气息。
玄龟王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的玄龟灵甲盾微微上抬,盾面正对枪尖。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四溅!
杨锦天感觉枪尖仿佛刺中了一座亘古存在的金属山脉,反震之力让他的手臂瞬间酸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然而,枪尖并未被弹开!那一点凝聚了混沌炁极致锋锐的寒星,竟然在盾面上刺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白点,并且一股刁钻的湮灭炁劲正试图向盾内侵蚀!
玄龟王“咦”了一声,盾面微微一震,一股厚重如大地般的反震力传出,不仅震散了那丝侵蚀炁劲,更将杨锦天连人带枪逼退数步。
“有点意思!混沌炁果然麻烦!”玄龟王点头,随即盾牌边缘猛地弹出数道锋锐的弧形刃光,如同高速旋转的刀轮,随着他手腕一转,朝着杨锦天拦腰切来!盾击刚猛,刃切阴狠,攻防转换浑然一体!
杨锦天身形急退,同时长枪舞动,化作一片密集的枪影,“暴雨梨花!” 无数枪尖如同疾风骤雨般点向那些袭来的刃光和紧随其后的盾击,每一击都精准地点在力量薄弱处,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叮当当”脆响,虽被不断逼退,脚下地面炸开一个个深坑,却硬生生靠着精妙绝伦的枪法,将这必杀的一击挡了下来!
“好枪法!”玄龟王赞道,眼中战意更盛,盾牌攻势再变,或拍、或砸、或切、或撞,将一面盾牌舞得如同山岳倾轧,又似狂风暴雨,沉重与迅捷诡异结合,逼得杨锦天将杨家枪法中的“拦”、“拿”、“扎”、“崩”、“挑”、“噼”、“扫”诸般技巧发挥到极致,配合混沌炁的变幻,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枪影与盾影不断碰撞,炸开一团团炁劲涟漪,战斗激烈无比。杨锦天虽处下风,每每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伤口,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枪法在生死压迫下竟隐隐有所精进!
---
就在杨锦天拼死拖住玄龟王的同时,李德宗带着杨高,借助挪移符瞬间出现在数里之外的一片乱石林中。两人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喘息,就听到前方拐角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大喊:“小心!”
李德宗战斗本能极其敏锐,闻声想也不想,一把抓住身边还在晕头转向的杨高,脚下急刹,硬生生停住前冲之势!
几乎就在他们停下的同一瞬间,一个足有水缸粗细、布满暗绿色鳞片、散发着腥甜毒气的巨大蛇头,如同鬼魅般从拐角处的阴影里猛地探出,血盆大口张开,毒牙闪烁着幽光,朝着他们刚才前冲的位置狠狠噬下!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
若是李德宗反应慢上哪怕零点一秒,两人此刻已然葬身蛇腹!
“嘶——!” 巨蛇一击落空,竖起的冰冷蛇瞳死死锁定李德宗,蛇信吞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随即,蛇身蠕动,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面容阴鸷瘦削、眼瞳完全是蛇类竖瞳的男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正是四大妖王中的另一位——青蛇王!
青蛇王的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杨高,直接落在如临大敌、双臂已然泛起淡金色金属光泽的李德宗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厌恶。
“紫炁玄金臂……金刚门的核心传承。”青蛇王的声音嘶哑尖利,如同毒蛇摩擦鳞片,“世人皆道老君观符篆丹药、炼器阵法冠绝天下,三一门逆生三重玄妙莫测,却不知……你们金刚门,才是真正藏得最深、手段最阴损毒辣的那一个!”
他盯着李德宗那对逐渐化为暗金色的手臂,仿佛在看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以自身为炉,熔炼庚金锐气与地脉煞炁,练就这一双号称‘破尽万法’的玄金臂……嘿嘿,破的可不只是‘法’吧?对吾等妖族而言,这玩意儿比什么雷法火法,可要歹毒得多!”
李德宗心中一凛,没想到这蛇妖对金刚门功法如此了解,且忌惮至此。他无暇细思,深知此刻绝不能退,必须为杨高争取时间。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金刚门心法全力运转,淡金色的光芒从双臂迅速蔓延至肩颈,皮肤下隐隐有金属纹理浮现,一股刚猛凌厉、无坚不摧的气势升腾而起。他踏前一步,将杨高完全挡在身后,双拳紧握,摆开了天霜拳的起手式。
青蛇王冷笑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已如同没有骨头的鬼影般飘忽而来,墨绿色的袍袖挥舞间,无数细若牛毛、淬有剧毒的绿色毫针如同暴雨般射向李德宗,同时他右手五指指甲暴涨,化作五道碧幽幽的毒刃,悄无声息地抓向李德宗咽喉,攻势歹毒迅疾,专攻要害!
李德宗沉喝一声,紫炁玄金臂交叉护在身前,“叮叮当当”一阵密响,将毒针尽数弹开,火星四溅。同时侧身躲开毒爪,反手一拳砸向青蛇王肋下,拳风刚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青蛇王身形诡异一扭,如同泥鳅般滑开,毒爪变向,再次袭向李德宗侧腹。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李德宗招式刚猛直接,大开大合,紫炁玄金臂挥舞间风声呼啸,逼得青蛇王不敢硬接;青蛇王则身法诡异,攻击刁钻歹毒,不时喷吐毒雾毒液,试图腐蚀李德宗的护体金炁。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但李德宗心中焦急,他清楚自己靠爆发勉强能拖住对方,但久战必失,杨高还在身后,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或求援。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一直贴身存放、临行前仁康师叔郑重交给他的那个古朴卷轴,突然自行发热,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意念直接传入他的脑海——正是上次在碧游村指导他控制紫炁玄金臂三昧真火的那位“高大道人”!
“小子,屏息凝神,放松身心,莫要抗拒!” 高大道人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
李德宗瞬间明悟!这是要……神念附体?借他的身躯出手?他想起了仁康师叔将卷轴交给他时的话:“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相信卷轴里的那位,他不会害你。”
生死关头,不容犹豫!李德宗猛地一咬舌尖,强迫自己排除所有杂念,将紧绷的肌肉和运转的炁息强行放松下来,意识沉入一片空明,彻底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保留一丝最基本的清明作为“锚点”。
就在他放弃抵抗的刹那——
“嗡——!”
他贴身存放的卷轴无风自动,瞬间展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李德宗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属于金刚门弟子的、刚猛凌厉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青涩与坚定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沧桑、浩瀚如同星空宇宙、却又带着某种超然物外、淡漠威严的宏大意志!
他依旧站在那里,依旧是李德宗的外貌,但那双眼睛,已然彻底改变。原本清澈坚定的眸子,此刻变得深邃无比,仿佛映照着星河生灭、时光流转,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洞彻一切的漠然。
就连他双臂上那对紫炁玄金臂散发出的光芒,也从淡金色化为了更加内敛、却更加危险的暗金色,表面隐隐有玄奥的古老符文一闪而逝,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破锐金炁,而是一种混合了天地道韵、仿佛能镇压一切邪祟、熔炼万物的恐怖气息!
正准备再次发动毒功袭扰的青蛇王,动作猛地僵住!他那双冰冷的蛇瞳死死盯着气质骤变的“李德宗”,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比面对紫炁玄金臂时强烈了千百倍的极致危险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勐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你……你是谁?!”青蛇王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骇与颤抖,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眼前的“李德宗”,给他感觉不再是一个年轻的金刚门弟子,而像是一尊……从古老岁月中苏醒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李德宗”(或者说,暂时主导这具身躯的高大道人阳神)缓缓抬起那双暗金色的手臂,低头看了看,仿佛在熟悉这具躯壳,随即,他抬眼看向如临大敌、甚至流露出恐惧之色的青蛇王,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属于古老猎食者的、理所当然的漠然。
他没有回答青蛇王的问题,只是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周围的空间仿佛都随之轻轻一颤。狂暴的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空气中弥漫的妖气毒雾无声消散。一股无形的、却浩瀚如天威般的压力,以“李德宗”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这片乱石林。
青蛇王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整片天地所排斥、所压制,连体内妖力的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他死死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散发着令他灵魂战栗气息的身影,终于明白,自己今天,恐怕是踢到真正的铁板了……不,是撞上了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
真正的强者,于此降临。
第538章 血溅碧游村48
高大道人的意念如同浩瀚星海,瞬间接管了李德宗的身躯。就在这意识交替、古老阳神与年轻肉身初步融合的刹那,异象陡生!
李德宗原本清爽的短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并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发丝的颜色并未改变,但质感却变得奇异——时而如同跳动的金色火焰,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时而又仿佛化作了流动的暗金色水银,冰冷沉凝,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水火本不相容,此刻却在他头顶诡异地共存、交替、甚至隐约有融合的趋势,形成一种既非火亦非水、蕴含阴阳生灭道韵的奇异形态。
“这是……混沌初开,阴阳未判之象?” 高大道人(杨元福)借李德宗之口,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带着一丝讶异与追忆。他感觉到这具身体修炼的“紫炁玄金臂”功法,其根基之扎实,金炁之纯粹,远超预期,竟能隐隐引动他混沌体阳神中蕴含的那一丝最本源的“阴阳混沌气”。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李德宗一直贴身放在口袋里、那颗圆润温热、被其小心翼翼隐藏的“小土豆”,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吸引和刺激,竟自行从他口袋中“蹦”了出来!
落地的瞬间,那小土豆表面光芒一闪,迅速膨胀、变形!眨眼间,一只巴掌大小、外形如同饱满蓝莓的奇异小兽出现在地上。它通体呈晶莹的宝蓝色,仿佛最上等的蓝宝石雕琢而成,身躯圆润可爱,长有两对如同翡翠般碧绿剔透的叶形小翅膀,微微扇动间洒落点点细碎的荧光。头部有一根细长的、顶端带着小绒球的触角,正警觉地摆动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如同黑曜石般纯净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气质大变、头发怪异的“李德宗”,眼神里充满了机灵、好奇,以及一丝本能的戒备和……气呼呼的情绪?
这小东西,正是传说中的天地灵兽——五毒兽!
它似乎对李德宗体内那突然出现的、强大而陌生的灵魂感到不安,又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沌未明、与李德宗原本清澈金刚炁截然不同的气息让它觉得不舒服。小家伙握起两只迷你小拳头,悬浮起来,飞到“李德宗”面前,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阵“砰砰砰”毫无力道的捶打,嘴里还发出“叽咕叽咕”的急促声音,像是在抗议和质问。
高大道人操控着李德宗的身体,低头看着这只气鼓鼓的小五毒兽,那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和与怀念。他伸出已化为暗金色、表面隐现古老符文的右手(紫炁玄金臂在高大道人控制下,形态也发生了变化),轻轻摸了摸五毒兽那圆滚滚、凉丝丝的脑袋。
“放心,小家伙。” 高大道人的声音透过李德宗的喉咙发出,平和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澹然,“我不会伤害你的‘好朋友’。我与这孩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同一个人。” 他的话语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玄奥的因果牵连之意,目光更是穿透了李德宗的肉身,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五毒兽停止了捶打,歪着脑袋,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德宗”的眼睛。作为天生拥有读心异能、感知纯粹善恶的灵兽,它似乎真的从对方那浩瀚古老的意念中,感受到了一股坦荡、一种对李德宗并无恶意、甚至带着点欣赏与呵护的复杂情绪,以及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同源般的亲切感?虽然这灵魂强大得令它本能畏惧,但确实没有邪念。
小家伙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发出“叽”的一声轻鸣,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它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不是自己能参与的,留在这里反而可能拖累。于是,它周身散发出澹澹的、带着清新草木香气的绿色薄雾,身影在雾气中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不知隐匿到了何处。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高大道人(杨元福)才将全部注意力放回自身这“久违”的肉身感知上。
“很久了……真是,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李德宗的手指,感受着肌肉的收缩、血液的流动、骨骼的支撑,还有空气中微凉的夜风拂过皮肤的触感。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陌生、怀念、甚至一丝唏嘘的情绪,在他古老的意念中流淌。
以阳神形态存在了数百年,游离于生死之间,超脱于时间之外。那种状态固然逍遥,可以窥见许多常人无法触及的天地奥妙,但与之伴随的,是无尽的空虚与疏离。没有了肉身的锚点,情感会逐渐淡漠,记忆会变得飘渺,仿佛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真实又虚幻。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却又在无声中侵蚀着存在的本质。如今重新“握住”一具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年轻躯体,哪怕只是暂时借用,那种脚踏实地的“存在感”,依旧让他那沉寂数百年的心湖,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他的思绪飘向更久远的过去。当年,他凭借“极阳诀”一路勇猛精进,最终窥得门径,转修更上层楼的“混沌体”,并以此为基础,在寿元将尽时冒险兵解,舍弃肉身,将元神与部分混沌真炁结合,化为纯阳之神的形态留存世间,成为了老君观秘传中的“人间仙”。维持他阳神不散的核心,正是“混沌体”这门功法的玄妙——混沌包容万物,亦可衍化万物,为阴神阳神提供了最稳定的根基。
而此刻这具身体主修的“紫炁玄金臂”,其根源,实则与“混沌体”有着极深的渊源。它并非简单的横练硬功,而是一门极其高深的“炁丹法”!以身为炉,熔炼天地间至坚至锐的庚金之气与深藏地脉的玄阴煞炁,在体内凝结出类似“金丹”的“紫炁玄金丹”,再以此丹反哺淬炼全身筋骨皮膜内脏,最终练就一双无坚不摧、万法难侵的玄金臂,全身强度也随之飙升。其防御之强,在已知的炼体功法中,仅次于那门传说中的、被称为“天下第一横练”的——
“金刚不坏童子功”。高大道人念及此名,眼神微动。那门功法……威力确实惊天动地,据说练至大成,肉身真正堪比仙佛神兵,滴血重生亦非不可能。但它的修炼条件之苛刻、副作用之恐怖,堪称旷古绝今。最要命的那条禁忌便是——童子身!并非简单地保持元阳不泄即可,而是在功法未突破某个至关重要的“天堑”瓶颈之前,必须保持最纯净的先天童子之体,不能有丝毫情欲沾染,否则前功尽弃,修为倒退还是小事,严重者甚至会经脉尽废,沦为废人!
这简直是一门打造“活太监”的功法!自1800年前那位惊才绝艳却恶趣味十足的“圣人”赵虎创出此功以来,漫长的岁月中,有据可查的、真正将这门功法练至大成的,不过寥寥十人。而这十人,无一不是心志坚如磐石、天赋震古烁今、且能忍受漫长孤寂的绝世人物。其中最传奇的,莫过于数百年前那位惊鸿一现的绝世天才——杨天朗。他不仅以史上最年轻的年龄将此功练至大成,更将其威力发挥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摸索出许多连创始者都未曾设想的变化,真正将这门“太监功法”玩出了花。可惜,也正因这门功法的恐怖副作用,导致它传承艰难,渐渐沦为传说。第一实在太“坑”,无人敢练,于是排名第二的“紫炁玄金臂”,便成了实质上的炼体功法魁首。
高大道人将思绪拉回现实,目光再次投向对面那条因为极度忌惮和恐惧、已然显出部分原形(下半身还是人腿,上半身和头颅已化为狰狞蛇首)的青蛇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在看到“紫炁玄金臂”变化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怨恨?
“看你的反应,” 高大道人操控着李德宗的身体,缓缓开口,声音平澹却直指要害,“不仅听说过紫炁玄金臂,更是亲身领教过其威力?而且,当年伤你的那位,恐怕已将这门功法练至‘金丹大成’之境了吧?否则,以你妖族王者的毒牙之利,配合本命毒炁,寻常防御早已洞穿。能让你们四大妖王至今心有余悸,甚至道途受阻……想必当年那一口咬下去,崩掉的不仅仅是毒牙,更有侵入体内的‘三昧真火’灼烧妖核之痛吧?”
“你……你怎么知道?!” 青蛇王(半人半蛇形态)嘶声尖叫,竖瞳中充满了惊骇与狂怒,高大道人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提及的惨痛记忆!
没错!当年他正值巅峰,毒牙淬炼千年,自信可破天下万法。遇到那位金刚门的前辈时,见对方不闪不避,便猛然一口咬在其手臂上!结果……预想中的血肉模煳没有出现,反而传来一阵令人心胆俱裂的、仿佛咬中了亘古神金的剧震!他引以为傲、坚硬胜过百炼精钢的毒牙,竟在接触的瞬间齐齐崩断!这还不算完,一股霸道绝伦、蕴含着毁灭性高温与破邪锐金的奇异火焰(正是紫炁玄金臂大成后蕴含的“三昧真火”变种),顺着他断裂的牙根,如同附骨之疽般狠狠侵入他的经脉妖核!
那一战,他不仅失去了最珍贵的毒牙,更被那三昧真火伤了本源,足足修养了百年才勉强恢复,但道基已损,从此卡在伪绝顶的门槛前,再也无法窥见真正的绝顶风光。而据他所知,其他三位妖王,或多或少,都在金刚门这门该死的功法下吃过类似的大亏!飞虎王被揍得最惨(身死道消),玄龟王靠防御硬抗但也受了暗伤,朱雀王……那家伙最滑头,见势不妙熘得最快,反而受伤最轻。
正因如此,他们对金刚门的忌惮,远在其他门派之上!幸好,这个平行世界的金刚门,似乎因为这门功法太过惹眼,历史上多次被针对、打压,导致传承有所缺失,门人凋零,整体实力大不如前。否则,若金刚门真如传说中鼎盛时期那般,有数位“金丹大成”甚至更高层次的高手坐镇,他们妖族哪里还能有今天的“风光”?早被压得抬不起头了!
被彻底揭破伤疤、道出隐秘,青蛇王仅存的理智被狂暴的羞怒与杀意淹没。他不再维持半人形态,仰天发出一声饱含怨毒的嘶鸣,周身妖气如同火山般猛烈爆发!
“吼——!!!”
墨绿色的妖云翻滚,一条身长超过百米、通体覆盖着暗绿色金属光泽鳞片、头生独角、腹下隐隐有四爪虚影的巨蛇真身,彻底显现在夜空之下!恐怖的妖气搅动风云,腥风扑面,毒瘴自它周身毛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岩石也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这才是青蛇王全力以赴的战斗形态!
巨蛇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下方那个渺小却散发着让它灵魂战栗气息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它猛地一摆尾,庞大的身躯带起摧山裂石的恶风,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露出断牙后重新生长、却依旧锋利的毒牙,如同一道绿色的死亡闪电,朝着“李德宗”噬咬而下!这一击,蕴含了它积攒数百年的怨毒与全力,声势骇人至极!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的恐怖扑击,高大道人附身的“李德宗”却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那双深邃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轻蔑的笑意。他甚至还微微撇了撇嘴,李德宗那原本端正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三白眼”神态,往上翻了一下。
“无知长虫。”
随着这声低不可闻的轻语,李德宗的身体,在高大道人混沌体阳神之力的彻底激发与引导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堪称脱胎换骨般的剧变!
“嗡——!”
一股混沌未明、却又至高至大的气息,自他丹田(实则是高大道人阳神暂居之处)轰然爆发!原本在他体表流转的暗金色紫炁玄金臂光芒,瞬间被这股混沌气息包裹、融合、吞噬!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出现了。李德宗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混沌旋涡在生成、湮灭,他的肌肉纤维、骨骼密度、经脉强度,都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被强化、改造!暗金色的光泽并未消失,反而内敛入骨,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金属冷光的奇异质感。最明显的是他那双臂膀,此刻不再仅仅是“暗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般的灰蒙蒙色彩,仔细看去,灰蒙之中又有无数细碎的金光、火光、水光、土光流转不息,仿佛将地水火风、五行阴阳尽数熔炼于一炉!
这正是“混沌体”与“紫炁玄金臂”这两门同源异流、却又极难共修的顶级功法,在高大道人这位早已将混沌体修至某种极致的老怪物操控下,于李德宗这具资质绝佳、基础扎实的肉身上,实现的短暂而完美的融合!
混沌包容万物,衍化万物,自然也能完美承载并增幅紫炁玄金臂那至坚至锐的庚金煞炁!而紫炁玄金臂凝练到极致的“金丹”根基(李德宗尚未完全凝结,但底子已打好),又反过来为混沌体的力量提供了坚实无比的“支点”和“放大器”!
这一刻,“李德宗”的气息,不再是简单的,也不再是高大道人阳神自带的那种虚无缥缈的威压,而是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厚重如太古神山、锋利如开天神锋、却又变幻莫测如混沌初开的恐怖存在感!其能量层级,虽然受限于李德宗肉身本身的承受极限,未能突破绝顶,但那种质的飞跃,已然超出了寻常伪绝顶的范畴!
面对那噬咬而来的百米蛇吻,“李德宗”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臂,那呈现混沌灰蒙色泽、内蕴无尽玄奇的手臂,对着巨蛇的下颚,轻轻向上一托。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撞击声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四溢的乱流。只有一种最纯粹的力量碰撞的结果。
青蛇王那凝聚了全身妖力、足以撞塌山峰的恐怖扑击,就这么硬生生地、戛然而止地,停在了半空!它那巨大的蛇头,被那只相比之下渺小如尘埃的混沌色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下颚!无论它如何嘶吼、如何挣扎、如何催动妖力,竟无法再向下压落一分一毫!
巨蛇猩红的竖瞳中,倒映着下方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无聊神色的年轻脸庞,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它所有的意识。
下一秒,“李德宗”托住蛇颌的右手五指,微微向内一扣。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混沌色的五指,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青蛇王那比精钢还坚韧百倍的鳞甲和头骨之中!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仿佛能消融万物、重归混沌的恐怖力量,顺着那五指,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灌入青蛇王庞大的身躯!
“嘶……嗷——!!!” 青蛇王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嚎。
那长达百米的巨大蛇身,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塌陷、枯萎!坚韧的鳞甲失去光泽,化作飞灰;强健的肌肉干瘪萎缩,生机断绝;磅礴的妖力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蒸发消散;甚至连那坚硬的头骨,都在那股混沌力量的侵蚀下,变得酥脆、灰白……
整个过程,寂静而诡异,快得令人窒息。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原本凶威滔天、妖气冲霄的百米蛇王,已然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具庞大却彻底失去生机、如同风化了千百年的巨大蛇类枯骨,以及一个依旧保持着狰狞嘶吼姿态、却双目空洞、再无丝毫光泽的硕大蛇头骨架。
夜风吹过,枯骨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恐怖与凄凉。
高大道人的阳神意念,如同退潮般,迅速从李德宗的身体深处抽离。那混沌色的奇异光泽如潮水般褪去,头发也恢复成原本的黑色短发。李德宗本人的意识重新接管了身体,一阵难以言喻的虚弱和灵魂深处的疲惫感袭来,让他晃了晃,险些摔倒。
他茫然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地上那具巨大的、死寂的蛇王枯骨,尤其是那个近在咫尺、空洞洞盯着他的巨大蛇头骨架,吓得他“啊”地惊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开好几步,心脏怦怦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这是我干的?”李德宗低头看看自己恢复正常肤色的双手,又看看那恐怖的战利品(遗骸),满脸的难以置信和后怕。他只记得自己放开身心,然后便失去了意识,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光怪陆离的梦。
他这才注意到,那幅古朴的卷轴,正静静地躺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余温。
还没等他完全理清头绪,一股强大、炽烈、带着明显怒意和一丝……古怪虚弱感的气息,如同流星般从远处的夜空中急速逼近!速度之快,远超他见过的任何身法!
几乎在他感应到的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数米之外,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身材高大,肌肉贲张,穿着一身略显凌乱的风衣,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以及一种……黑云压城般的怒意。尤其是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眼圈发黑,显然是修息极差,但眼底深处闪烁的寒光,却让李德宗这个金刚门高徒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最让李德宗头皮发麻的是,这张脸……他认识!虽然气质、年龄(看起来更沧桑憔悴些)、还有那浓重的黑眼圈和肾虚般的疲惫感与主世界那位截然不同,但五官轮廓,分明就是——杨锦成!平行世界港综版的那个!
李德宗瞬间想起了被杨高那混蛋坑害的无数悲惨往事,以及这位“成哥”可能的来意(肯定是找杨高算账的!),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毫不犹豫地、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地大声喊道:“成哥!成哥饶命!那件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是杨高!全都是杨高干的!药是他偷偷买的!电话是他冒充你打的!那些‘马子’也是他自作主张约的!我……我就是个帮他订酒店的!真的!我对天发誓!我可以把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都给你看!我是无辜的!”
他一口气说完,脸都憋红了,眼神真挚(更多的是恐惧)地望着脸色阴沉、似乎也有些被他这连珠炮般的“自白”弄得一愣的杨锦成。
港综世界的杨锦成本来是循着模糊坐标和一股冥冥中的“怨念”追踪过来,刚到附近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妖气爆发又迅速寂灭,赶过来正好看到李德宗和地上的蛇骨,还没开口,就被对方这一通抢白给整懵了。他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德宗几眼,似乎认出了这是经常跟在杨高身边的那个“帮凶”之一,脸色更黑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李德宗的肩膀(力道却让李德宗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冷哼道:“账,慢慢算。那小王八蛋人呢?”
李德宗被拍得一哆嗦,连忙伸手指向身后一个方向(纯粹是下意识乱指):“他……他往那边跑了!被妖怪追,分散了!”
杨锦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明显是被绝顶高手瞬间秒杀的蛇王骸骨,再瞥了一眼李德宗脚边那幅看似普通的卷轴,眼神若有所思。他没有继续追问李德宗,似乎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然而,就在杨锦成准备动身朝着李德宗所指的大致方向追去时,异变再起。
地上那幅静静躺着的古朴卷轴,突然无风自动,表面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混沌色毫光。紧接着,卷轴的一端如同被无形的手操纵,在地面的尘土上,飞快地划动起来!
沙沙沙……
不过眨眼功夫,一个清晰无比的、巨大的箭头符号,赫然出现在地面上,箭头笔直地指向与李德宗所指方向截然不同的、侧方一片茂密山林!
杨锦成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那箭头,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懵逼、显然也不知道卷轴会自己动的李德宗,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便朝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身形如电般射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风尘仆仆和……腰好像有点不太得劲的勉强感。
直到杨锦成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德宗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后全是冷汗。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那个鲜明的箭头,又看了看恢复平静的卷轴,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大佬……您老人家可真是……识时务啊!卖队友卖得这么干脆利落,还带导航服务的?!杨高啊杨高,这次你可真别怪兄弟,死道友不死贫道,自求多福吧!”
第539章 血溅碧游村49
杨高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不,是逃得这么狼狈过。风神腿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双腿几乎化作了两道模糊的残影,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强劲的力道,推动着他在崎岖不平、枝桠横生的山林中亡命飞窜。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混杂着自己粗重如拉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擂鼓声。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也顾不上擦。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那帮煞星越远越好!
刚才真是撞了“头彩”!慌不择路之下,他居然一头撞进了正在集结、准备对碧游村发动总攻的朱雀王主力部队的外围警戒圈!那一刻,他看到天空中、树林间影影绰绰的赤红身影,感受到那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灼热妖气和冲天杀气,差点当场腿软。幸好,他和杨锦天、李德宗之前潜入时埋设的大量延时爆炸符,恰好在那时发挥了作用。
“轰!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从妖族营地的各个方向传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夹杂着妖族士兵惊慌的怒吼和惨叫。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和混乱,瞬间吸引了朱雀王及其主力部队的注意力。趁着这千载难逢的空隙,杨高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摸出了一张珍藏的、画满银色空间符文的挪移符——这也是杨锦天塞给他的保命家伙之一。
“老天保佑,千万别掉链子!”杨高心中默念,毫不犹豫地将所剩不多的炁疯狂注入符中。
银光一闪,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秒,杨高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仿佛被塞进了一条狭窄的管道中急速穿行,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等他勉强稳住身形,重新感知到脚踏实地时,已经出现在了三公里外的一处陌生山坳里。
“呕……”他干呕了几下,脸色发白,但不敢有丝毫停留。挪移符能拉开距离,但绝对不够安全!他想起了族中典籍里关于朱雀一族的零星记载,也想起了之前闲聊时杨锦天提过一嘴的话:“朱雀,掌离火,司南明,其速如电,尤其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
“果然不能指望一张符就万事大吉!”杨高暗骂一声,强忍着不适,再次全力施展风神腿,认准碧游村的大致方向,埋头猛冲。他将轻功运转到极致,身形在林木间闪转腾挪,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掩盖踪迹。若是当年创出这套绝世轻功的“风中之神”聂风,看到自己的绝学被后人如此纯粹地用于逃命,不知是该感慨时移世易,还是该无语凝噎。
然而,朱雀一族的速度,还是远远超出了杨高的预计,也验证了杨锦天的提醒。
就在他刚冲出不到一里地,身后遥远的天际便传来了尖锐悠长的禽类啼鸣,那声音穿云裂石,蕴含着狂暴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如同海啸般从后方席卷而来,空气温度急剧升高,林木的枝叶开始发蔫卷曲。
“这么快?!”杨高骇然回头,只见天际数个赤红色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如同几颗坠落的火焰流星,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疾射而来!那速度,比他全力施展的风神腿快了何止数倍?挪移符造成的空间波动,果然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这些天空的霸主清晰地指明了方向。
“跑不掉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几道炽烈的身影已然如同陨石般轰然落地,呈半圆形将他包围在了中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为首者,是一个身高近两米、身披赤红羽氅、面容俊美却布满阴鸷与暴戾的男子。他有着一头燃烧般的赤发,双目之中仿佛有两团永不熄灭的涅盘真炎在跳动,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就因高温而微微扭曲。正是四大妖王之一,朱雀王!
在朱雀王身后,是十几名化成人形、却保留着部分鸟类特征的朱雀族强者。他们个个气息彪悍,目光锐利如刀,周身缠绕着或强或弱的赤红火焰,最弱的一个,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让杨高感到心惊肉跳——绝对超过了四万五千点!而他杨高,即便这些日子在杨锦天填鸭式的丹药和临时特训下实力有所增长,距离三万大关也还差临门一脚。这已经不是蚂蚁与大象的差距,而是灰尘与山岳的对比!
当朱雀王那双燃烧着真炎的眼瞳,死死锁定在杨高脸上时,杨高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要被那目光点燃、冻结。那眼神中蕴含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无边的愤怒,那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年、对某个人的刻骨仇恨;有扭曲的喜悦,那是终于找到复仇突破口、看到仇人之子的变态快感;更有即将宣泄而出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
“像……太像了……”朱雀王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两块烧红的铁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炽热的火星,“这眉眼,这该死的鼻子……尤其是那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那一丝让人火大的混不吝……” 他死死盯着杨高,仿佛要透过这张年轻的脸,看到那个曾将他打入无边地狱、让他魂飞魄散、在无尽痛苦中重塑了十年才勉强恢复神志的梦魇——炸药桶杨锦成!
就是这个人族的男人,当年以绝对碾压的实力,将他引以为傲的涅盘真炎撕碎,将他尊贵的朱雀真身踩在脚下,将他高傲的尊严和神魂一同碾入尘埃!那十年浑噩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牢狱生涯(指被重创后陷入的漫长恢复期),是他永生永世无法磨灭的耻辱和痛苦!若非他血脉特殊,意志力也堪称坚韧,恐怕早已彻底疯癫或消散。
好不容易挣脱梦魇,重掌力量,却在此刻,看到了仇人之子!那与杨锦成酷似的面容,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火山!
“弄死他……弄死他……一寸寸烧成灰烬……让他比他爹死得痛苦一万倍!!!” 心底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咆哮,朱雀王的瞳孔中,那两团真炎跳动得愈发剧烈、狂暴,几乎要夺眶而出!
没有任何废话,也不需要任何审问。确认了身份,仇恨便足以驱动一切。朱雀王甚至懒得亲自出手对付这只“小虫子”,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一名距离杨高最近的朱雀族精锐会意,眼中厉色一闪,背后猛地展开一对燃烧着赤焰的华丽羽翼!他并未近身,而是右手一扬,数片边缘锋利、赤红如烙铁的朱雀真羽脱体而出,化作数道致命的赤色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灼热的高温,从不同角度射向杨高的要害!速度快得杨高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
生死一线间,杨高脖子上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仿佛劣质玉石雕刻的粗糙小吊坠,骤然爆发出柔和的清光!光芒瞬间扩散,在杨高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表面流转着复杂太极符文的光盾!
“噗噗噗——!”
赤红真羽狠狠撞在光盾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符文疯狂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但终究顽强地挡下了所有攻击!真羽上附着的灼热火焰撞击在光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却未能穿透。然而,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透过光盾传递过来,让杨高胸口一闷,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连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咦?”那名出手的朱雀族精锐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凝重,随即立即高声提醒同伴:“小心!这小子身上有强力的护身法器!看这能量波动和防御模式……像是老君观那帮牛鼻子的手艺!”
此言一出,包括朱雀王在内,所有朱雀族强者的脸色都更加阴沉了几分,眼神中除了杀意,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老君观!这个名号,对朱雀一族乃至整个妖族而言,都意味着一段漫长而血腥的对抗史。在那个老君观尚未衰微、道统昌盛的时代,人族炼器之术以老君观为尊。他们炼制出的法宝,不仅威力强大,更以诡谲多变、防不胜防着称。朱雀族历史上,不知有多少精锐战士、甚至强者,不是死在正面道法对决中,而是栽在了各种稀奇古怪、功能阴损的法宝之下——自爆陷阱、连环符阵、吸炁毒幡、诅咒傀儡……只有想不到,没有老君观炼不出的阴人玩意儿。久而久之,朱雀族对老君观出品的法器,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心理阴影。看到疑似老君观的法器,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硬撼,而是先评估其可能隐藏的歹毒后手。
“注意保持距离!这法器很可能有自毁或反击机制!”另一名年长些的朱雀族强者厉声喝道,同时挥手制止了同伴们下意识想要逼近的动作。他们纷纷扇动翅膀,悬浮在半空,与杨高和那面闪烁的光盾拉开了些许距离,改用更加谨慎的目光打量着,仿佛在评估一件危险的爆炸物。
杨高心中叫苦不迭,这护身法器是杨锦天给的,说是能挡下几次致命攻击,但具体能撑多久、有没有其他功能,杨锦天没细说,他也不知道。眼看这群煞星虽然暂时被法器唬住,但包围圈丝毫未松,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烙铁钉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跑?挪移符只剩一张,用了恐怕结果也一样,3公里对这群会飞且速度恐怖的家伙来说,眨眼即至。打?那是找死。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里?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杨高的心脏。他背靠着一棵焦黑的大树(刚才真羽的余热烤的),握紧了拳头,体内那点微末的炁息徒劳地运转着,目光扫过空中那一道道赤红的身影,最后落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朱雀王身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之中,就在杨高几乎要放弃挣扎,准备用最后一张挪移符搏一把毫无希望的运气时——
一个清冷、悦耳,却又带着某种不容亵渎威严的女性嗓音,如同冰泉击玉,清晰地在这片灼热的山林中响起,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羽翼扇动的风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晰、稳定、充满力量,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某种古老的律令。
“——诛邪!”
最后二字吐出,声调骤然拔高,带着斩妖除魔的无上决意!
“嗷——!!!”
伴随着一声震彻山林的清越龙吟,一道璀璨夺目、庞大无比的金色龙形虚影,凭空凝聚,携带着磅礴浩然、涤荡妖氛的纯正神力,自侧方的密林中呼啸而出!神龙栩栩如生,鳞爪飞扬,双目如电,径直朝着半空中那群猝不及防的朱雀族强者冲撞而去!它所过之处,灼热的妖气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退散消融,空气中弥漫的燥热被一股清正凛冽的气息取代!
“什么?!”
“小心!”
朱雀族的精锐们脸色大变,他们能感受到那金色神龙中蕴含的、对妖邪之力有着极强克制效果的神圣力量!仓促之间,他们纷纷将燃烧着火焰的翅膀收拢,如同盾牌般护在身前,同时催动妖力,在体表形成一层层赤红的火焰护盾!
“轰隆——!!!”
金色神龙悍然撞入朱雀族的阵型之中!剧烈的能量爆炸在空中绽放,金光与赤焰交织,轰鸣声响彻四野!强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下方的林木吹得东倒西歪。
尽管朱雀族精锐反应迅速,但那神龙的力量超乎想象的强大且性质相克。惨叫声中,数名朱雀族强者被直接撞飞,身上火焰黯淡,羽翼焦黑,口中喷出带着火星的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即便是实力较强的,也是气血翻腾,护身火焰剧烈摇曳,狼狈不堪。
“何方神圣?!”朱雀王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偷袭,而且手段如此凌厉!眼看那金色神龙一击得手后并未消散,反而盘旋着准备再次攻击,他眼中厉色爆闪,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随即张口——
“呼——!!!”
一道凝练到极致、颜色近乎纯白、中心甚至带着一丝毁灭性漆黑的恐怖火焰洪流,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直直撞向那盘旋的金色神龙!这是他苦修多年的本命神通——涅盘真炎·焚世!
纯白火焰与金色神龙悍然对撞!
“砰——!!!!!”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刺目的强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恐怖的能量冲击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大地震颤,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树木、岩石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便化为齑粉!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出现在地面上,边缘还流淌着赤红的熔岩!
杨高虽然离得稍远,又有护身法器光盾自动激发抵挡了大部分正面冲击,但那余波仍然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身上。他只来得及将风神腿的步法运用到极致,试图卸力,整个人还是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起,向后抛飞,“轰”的一声巨响,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上。古树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杨高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差点喷出,又被强行咽了回去,瘫在树下,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烟尘尚未完全散去,能量乱流依旧肆虐。一道赤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透烟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瘫软的杨高侧前方。这是一个面容阴冷的朱雀族杀手,他手中握着一杆完全由火焰凝聚而成的赤红长枪,枪尖炽热,散发着洞穿金铁的锋芒。他显然抓住了神龙与朱雀王对轰、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空隙,意图执行最直接的斩首任务!没有丝毫犹豫,这名杀手眼中杀机迸现,手臂一振,火焰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灼穿空气的尖啸,直刺杨高咽喉!
杨高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他试图挣扎,但剧痛和脱力让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枪尖在眼中急速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
“妖孽!受死!”
一声清脆的娇叱响起,伴随着迅疾的破风声!只见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如同雌豹般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疾射而出!她有着一头时尚的及腰长卷发,肌肤白皙如雪,上身是贴身的短款上衣,下身是标志性的超短裙,露出一双笔直修长、堪称完美的白皙美腿。但此刻,这双美腿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几个起落便跨越了数十米距离!她手中握着一根造型奇特的短棒——伏魔棒,棒身刻满驱邪符文,顶端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就在火焰长枪即将刺中杨高咽喉的前一瞬,这女子已然杀到!她身形一侧,妙到毫巅地避开枪尖的直刺轨迹,同时手中伏魔棒如同毒蛇吐信,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后发先至!
“噗嗤!”
伏魔棒的尖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名朱雀族杀手的胸膛!并非刺穿血肉那么简单,棒身上镌刻的驱魔符文瞬间被激活,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那朱雀族杀手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即将得手的狞笑,随即便被无边的痛苦和恐惧取代。他感到一股至阳至正、专克妖邪的恐怖力量,如同岩浆般顺着伤口涌入体内,疯狂焚烧着他的妖力、血脉乃至魂魄!
“啊——!!!” 凄厉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叫响起,这名朱雀族精锐杀手,连同他手中的火焰长枪,在一阵剧烈颤抖中,整个人由内而外燃起了金色的火焰,眨眼间便化为了一小撮飘散的灰烬,随风而逝。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杨高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道高挑身影,尤其是那双在刚才的疾奔和战斗中依旧稳如磐石、线条优美的长腿。一个熟悉的称谓几乎是脱口而出:“小……小玲阿姨!”
“嗯?”那女子缓缓收回伏魔棒,闻言微微偏头,瞥了杨高一眼,好看的眉毛挑了挑,眼神中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杨高一个激灵,瞬间福至心灵,求生欲再次爆棚,连忙改口,语气充满了谄媚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小玲姐姐!小玲姐姐!多谢姐姐救命之恩!姐姐你真是仙女下凡,英明神武,腿长貌美,千秋万代……”
马小玲听着这油嘴滑舌的奉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眼中那丝危险的光芒倒是消散了,她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称呼,目光重新投向烟尘弥漫的战场中心,那里,金色神龙的虚影与纯白的涅盘真炎仍在僵持、互相湮灭,爆发出阵阵轰鸣。她神色凝重,显然对手的强大也超出了她的预估。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了与当前超凡战斗画风截然不同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 那是急促而连贯的自动步枪点射声,清脆响亮,带着现代火器的特有韵律。
“咻——轰!!” 紧接着是火箭弹(RpG)发射和爆炸的轰鸣,火光在不远处的林间闪现,显然击中了某个目标,传来一声愤怒的禽类尖鸣和树木倒塌的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硝烟味的“交响乐”,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正在与神龙虚影对抗的朱雀王。
伴随着这火爆的“背景音乐”,一个身影从枪声响起方向的树林中大步走出。
他身材高大健硕,即使隔着迷彩作战服也能看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年纪显然不轻,鬓角已染霜白,但那股子硬朗彪悍的气息,却如同陈年烈酒,愈发醇厚逼人。他有着一头浓密粗硬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作为混血儿,他兼具了东方人的含蓄轮廓与西方人的深邃五官,脸型偏长,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同刀削斧劈,刚硬无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锐利、冷静、沉着,经历过无数生死战火淬炼,此刻正燃烧着保护至亲的熊熊火焰。他肩头还扛着一具冒着青烟的RpG发射器,另一只手提着一把改装过的、枪管尤自发热的自动步枪,腰间的战术背心上插满了弹匣和手雷,整个人仿佛一座移动的军火库,散发着爆棚的、近乎原始的男性荷尔蒙与铁血煞气。
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般精准有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现场——受伤的朱雀族、与神龙对峙的朱雀王、挡在杨高身前的马小玲,最后,定格在瘫在树下、嘴角带血、灰头土脸的杨高身上。
看到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杨高鼻头一酸,所有的紧张、恐惧、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和依赖:
“外公!!!”
第540章 血溅碧游村50
杨高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外公”喊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打破了战场短暂的凝滞。
麦克程——这位绰号“老程”,有着东西方混血面孔的退休特种部队教官,此刻根本不像个安享晚年的老人,更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暴怒雄狮。他听到外孙带着痛楚和依赖的呼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克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铁血杀意。他随手将打空了的RpG发射器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紧接着,他单手举起那支改装过的自动步枪,甚至没有刻意瞄准,仅凭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对着天空那几个刚刚在神龙冲击下阵型散乱、正试图重新集结的朱雀族精锐,就是一个精准的三连发点射!
“哒!哒!哒!”
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一名朱雀族强者刚撑起有些暗淡的火焰护盾,眉心便爆开一团血花,护盾如同纸糊般被穿透,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中的神采便瞬间黯淡,赤红的身体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半空坠落。另一名朱雀族被子弹击中胸口,虽然未被直接毙命,但弹头携带的强大动能和其中掺杂的、老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针对妖气的特殊破甲材质,让他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出现一个焦黑的血洞,妖力紊乱。
“老东西!你找死!”朱雀王眼见部下再度折损,尤其是死在这种“低级”的火器之下,更是怒火中烧,感觉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他暂时放弃与那逐渐消散的神龙虚影纠缠,双翼一振,就要扑向老程。
“你的对手是我!”马小玲娇叱一声,伏魔棒横在身前,另一只手已夹住了数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她修长的美腿微曲,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虽然气息略有不稳(刚才召唤神龙消耗不小),但眼神坚定,毫不退缩。
“外公小心!那鸟人厉害!”杨高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老程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老程看都没看扑来的朱雀王,似乎完全信任马小玲能暂时牵制。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那些从四面八方山林中涌出的、被刚才爆炸和枪声吸引来的普通妖族士兵身上。这些妖族形态各异,豺狼虎豹、山精树怪,实力参差不齐,但数量众多,黑压压一片,嘶吼着冲来,妖气连成一片,倒也颇为骇人。它们是朱雀王麾下的附庸部族,也是攻打碧游村的主力炮灰。
“串串(杂种)带出来的,果然也是杂碎兵。”老程低声骂了一句,用的是杨高他爹炸药桶当年私下吐槽老丈人时用的“爱称”,语气冰冷。他单手提着自动步枪,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颗高爆手雷,用牙齿咬掉拉环,看也不看,朝着妖族最密集的一个方向抡臂掷出!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轰——!!”
爆炸的火光和破片在妖群中绽放,瞬间清空一小片区域,残肢断臂伴随着腥臭的血液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这仅仅是开始。老程如同一个移动的杀戮堡垒,脚步沉稳而迅捷地开始横向移动,手中的自动步枪切换成全自动模式,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形成一片金属风暴,朝着汹涌而来的妖群横扫而去!子弹打在那些皮糙肉厚、战力大约在三万左右的熊妖、牛妖身上,虽然无法像对飞行妖族那样一击致命,但也打得它们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发出痛苦的咆哮。一些试图凭借速度从侧翼包抄的、战力在两万五六左右的狼妖、豹妖,则更惨,在冲锋枪的扫射下如同割麦子般倒下,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
手枪?老程腰间的配枪甚至都没拔出来。在他这种经历过真正现代战场、深知火力密度重要性的老兵看来,面对这种集群冲锋的“非人目标”,手枪的威力(对付战力三万以下的单体目标尚可)和射速,在这种场合纯属摆设。他携带的,都是能够形成持续压制和面杀伤的自动火器。
人老路子野,这句话用在麦克程身上再贴切不过。为了救外孙,他动用了退役多年仍暗中保持的、某些见不得光的关系网,搞来的这批军火绝非普通货色,无论是子弹的装药、弹头材质(掺有微量克制妖气的特殊合金粉),还是爆炸物的威力,都经过了某种“特殊处理”,对妖族护体妖气的穿透和破坏效果远超寻常武器。再加上他那堪称艺术般的战场移动射击技巧、精准的投掷、以及利用树木、岩石作为掩体的娴熟战术动作,竟真的凭一己之力,暂时压制住了从侧翼涌来的大量妖族士兵!所过之处,妖族的冲锋队列人仰马翻,死伤远比碧游村防御战中付出的代价要惨重得多。
碧游村那边,杨锦天和仁康师叔等人虽然手段高超,但更多是针对敌方强者和战略目标,对于这些低层次的妖族炮灰,除非威胁到防线,否则一般不会刻意进行大规模灭杀。一来“利润”不高,采集的材料价值有限;二来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某种“可持续性涸泽而渔”——等这些妖怪成长变强了,再收割岂不是更划算?这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思维方式,与老程此刻为了保护外孙而进行的无差别、高效率火力清剿,形成了鲜明对比。
……
视线转向另一处更为凶险的战团。
杨锦天与玄龟王的战斗,已从最初的激烈对攻,演变成了一场令人绝望的耐力与防御的比拼,而结局,早已注定。
初始时,杨锦天凭借沸血丹带来的四万七千点战斗力短暂爆发,以及精妙绝伦、杀气凛然的杨家枪法,确实打了玄龟王一个措手不及。长枪如龙,忽而疾刺如星坠,忽而横扫如雷霆,枪尖凝聚的混沌炁兼具阴阳特性,时而至刚至阳,试图以点破面;时而至阴至柔,如同附骨之疽般侵蚀玄龟王的护体妖炁和甲壳缝隙。枪影重重,将玄龟王那看似笨重的身影笼罩,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玄龟王最初确实有些意外,这年轻人类的枪法之精妙、战斗意志之顽强,远超其年龄和修为应有的水准。尤其是那混沌炁的变化,让他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古老回忆。但他毕竟活了无数岁月,战斗经验丰富到可怕。最初的适应期过后,他那面本命灵盾(甲壳)的运用越发炉火纯青,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
盾牌时而化作山岳,稳稳挡住所有攻击,震得杨锦天手臂发麻;时而边缘锋刃弹出,如同旋转的死亡飞轮,进行诡异刁钻的反击,逼迫杨锦天不断变招闪避;时而又突然软化、延展,如同有生命的流体,试图缠绕锁拿杨锦天的长枪。玄龟王本身的力量更是浩瀚如海,每次盾牌与长枪的硬撼,都让杨锦天气血翻腾,步步后退。
四万七千对四万八千七,这超过一千点的战力鸿沟,在玄龟王认真起来后,便如同天堑般横亘在杨锦天面前。他所有的精妙招式,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防御和丰富的经验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沸血丹提供的只是“量”的暂时提升,却无法赋予他对应“质”的境界感悟和对力量更深层次的运用。混沌体许多真正强悍的神通,都需要在相应境界稳固后,经过长时间感悟和修炼才能掌握,绝非临时拔高功力所能施展。
战斗持续的时间越久,杨锦天的劣势就越发明显。沸血丹的药力在高速消耗,与玄龟王这种擅长打持久战、防御力冠绝妖族的老乌龟对拼消耗,无疑是自寻死路。他的呼吸开始紊乱,枪法不再如最初那般圆融流畅,混沌炁的运转也出现了滞涩。
玄龟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切变化。他不再满足于防守反击,开始主动压迫。盾牌格开一次直刺后,他佝偻的身形骤然加速,快得与之前判若两人,一步踏出便贴近了杨锦天中门,那只枯瘦的、覆盖着角质鳞片的右拳,毫无花哨地直击杨锦天胸膛!拳未至,一股沉重如太古山岳压顶的拳意已然锁定杨锦天,让他周身空气凝固,闪避困难!
危急关头,杨锦天体内残存的混沌炁疯狂涌动,同时他胸前佩戴的一张金色符箓无风自燃——金钟符!一层凝实的、如同古铜铸造的金色钟形气罩瞬间浮现,将他护在其中。
“咚——!!!”
沉闷如古寺钟鸣的巨响炸开!玄龟王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金钟罩上!金色气罩剧烈震荡,表面出现无数细密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没有立即破碎,抵挡住了这致命一拳的大部分威力。
然而,那透过气罩传递进来的、哪怕只剩两三成的恐怖拳劲,依旧不是此刻状态下滑的杨锦天所能完全承受的。他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向后抛飞,人在空中便忍不住“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月光下显得凄艳。他重重摔落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手中长枪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土里。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沸血丹的药效也在此刻彻底消退,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玄龟王缓缓收回拳头,看着那逐渐消散的金色钟罩碎片和远处倒地吐血的杨锦天,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漠。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杨锦天走去。他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更不会像某些愚蠢的反派一样,在胜券在握时废话连篇。活了这么久,他深知“补刀”的重要性。
“可惜了一副好根骨,若是早生几百年……”玄龟王沙哑的声音低语着,抬起了手掌,掌心妖力凝聚,化作一枚漆黑如墨、沉重无比的玄水雷球,对准了似乎已无力反抗的杨锦天。这一击下去,足以将对方连同神魂一并湮灭。
就在玄龟王手掌即将挥落、漆黑雷球即将脱手而出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玄龟王那向前迈出的脚步,突然如同踩进了万丈深渊的泥潭之中,又像是瞬间被冻结在了厚重无比的琥珀里!不仅仅是脚步,他整个身体,包括那抬起的手臂、掌中凝聚的玄水雷球,甚至周围流动的空气、飘散的尘埃,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状态。
不,不是完全静止,而是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沉重,仿佛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费千钧之力!周围的空间,仿佛化作了无形却粘稠至极的泥沼,又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彻底扭曲、掌控。
玄龟王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感觉自身那高达四万八千七百点的磅礴妖力,在这诡异的力场中,竟然运转不畅,如同陷入了无形的蛛网,十成力量能被发挥出三四成都算不错!更可怕的是,这力场并非固定在此地,而是……仿佛从极远处投射而来,并且源头正在高速移动,越来越近!
“这是……场?扭曲空间与力之方向的‘场’?”玄龟王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一个近乎被他遗忘、或者说从未放在心上的名词,伴随着一段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倒转八方?!”
他想起来了,人族中曾经流传过一门被视为“杂耍”、“奇技淫巧”的技艺,名为“倒转八方”,据说修炼到高深处可以小范围操控重力与方向,但也仅此而已,在真正的强者对决中难登大雅之堂。可是……眼前这笼罩他、限制他、让他这帝级妖王都感到举步维艰的恐怖力场,其原理分明与那“倒转八方”同源,但其强度、范围、控制精度,以及这匪夷所思的“远程投射”与“移动施放”能力,早已超越了“技艺”的范畴,近乎于“道”的体现!
这是将一门不起眼的杂耍,修炼到了触及规则本源、足以威胁顶级强者的境界!是谁?人族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怪物?!
玄龟王心中警铃疯狂大作,一股久违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他想挣脱,想爆发全部妖力震碎这力场,但这力场如同附骨之疽,坚韧无比,且随着源头靠近,压迫感还在不断增强!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从玄龟王感应力场袭来的方向——密林深处疾驰而出!他们的速度快到在身后拉出了模糊的残影,几乎瞬息之间,便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杨锦天身前,呈三角阵势,直面被困于倒转八方向力场中的玄龟王。
左边一人,身材魁梧雄壮如同山岳,正是此界十佬之一,横练功夫登峰造极的那如虎。他面色冷峻,浑身肌肉虬结,如同精铁浇铸,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不动如山的磅礴气势,气血之旺盛,宛如烘炉。
右边一人,相对年轻,面容与杨锦天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跳脱与不羁,正是来自主世界的杨锦明。他看似随意地站着,双手插兜,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玄龟王,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好戏般的弧度。
而站在中间,如同定海神针般的身影,则让玄龟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平静,仿佛蕴藏着无垠星空。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种历经无数风雨、沉淀于骨子里的沉稳与强大,却比任何张扬的威压更令人心悸。尤其让玄龟王感到恐怖的是,笼罩在自己周身、那粘稠如沼、扭曲方向的诡异力场,其源头,正是从这个男人身上无声无息地弥漫而出,并且随着他的心意,在细微地调整、加强!
主世界,杨锦成!
三位皆是站立于此界顶点或接近顶点的强者,同时现身,所带来的气场压迫,简直如同三座巍峨神山骤然降临在这片小小的林间空地!空气仿佛被抽干,光线都为之黯淡。那如虎的厚重,杨锦明的诡秘,尤其是杨锦成那深不可测、掌控规则的淡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让任何生灵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势!
玄龟王,这位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自诩帝级、见惯了风浪的老牌妖王,在这三人联袂登场、尤其是被杨锦成的倒转八方向死死限制住的瞬间,那颗历经沧桑、早已坚如铁石的心脏,也抑制不住地剧烈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尾骨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古井无波、充满胜券在握的眼神,此刻已被无边的震惊、骇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所取代。眼前这三个人,尤其是中间那个掌控着诡异力场的男人,让他嗅到了久违的、足以威胁到他生命本质的危险气息!
第541章 血溅碧游村51
玄龟王庞大的身躯在杨锦成那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倒转八方”力场中微微震颤,但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怯懦或慌乱。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凝滞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用以镇压内心的惊涛骇浪。目光越过挡在身前的杨锦明和那如虎,最终定格在中间那位气度沉凝、深不可测的男人身上。
“你……”玄龟王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镇定,“就是那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炸药桶’吧?杨锦成。”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号下的分量,“果然……名不虚传。这份对‘场’的掌控,已然近乎于道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忌惮,随即话锋微转,带着一丝属于王者的傲然与质询:“怎么?救下自家不成器的后辈,下一步,是想以多欺少,将老夫留在此地吗?”
即便身处绝对的劣势,面对三位气息皆恐怖无比的强者围困,玄龟王依旧挺直了那略显佝偻的腰背。他背后那面漆黑厚重的甲壳微微散发着幽光,仿佛是他不屈意志的延伸。他没有求饶,没有色厉内荏的威胁,只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目光看着杨锦成,那眼神深处,是一种属于古老强者的尊严与傲骨。仿佛在说:今日纵然身死道消,也不过是回归天地,十八年后,老子照样是一条横行无忌的好汉!
杨锦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挑衅或被质问的恼怒。他深邃的目光在玄龟王那坚定如顽石的眼神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挣扎着坐起、嘴角带血、脸色苍白中透着不甘与羞愧的杨锦天。
没有多余的言语,杨锦成脚下微微一动,侧身向旁边让开了半步。随着他的动作,那笼罩玄龟王的、粘稠如泥沼的“倒转八方”力场,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尚未平复的空间涟漪。
“我堂弟打不过你,”杨锦成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是他自己学艺不精,修为尚浅。我是他堂哥,血脉相连,看到他遇险,出手救他,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玄龟王,“你凭真正的实力赢了他,正面击败,我无话可说。所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清晰而简洁的“请”的手势,指向了包围圈外,那片幽暗的、通往妖族营地更深处的山林。
“请便。”
没有陷阱,没有阴谋,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放行。这份气度,这份在绝对优势下依然遵守某种潜在“规矩”的行事方式,让一旁的那如虎眉头微挑,让杨锦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更让玄龟王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了难以言喻的波澜。
玄龟王深深看了杨锦成一眼,似乎想从对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许端倪,但最终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坦然。他不再多言,也没有道谢——那不符合他的身份和此刻的立场。他只是缓缓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异常坚定。那略显蹒跚却带着千钧之重的步伐,踏在布满碎石和落叶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他挺直的脊梁,缓慢却毫不迟疑远离的背影,在此刻仿佛凝聚了某种历经无尽岁月打磨出的、属于一代妖王的孤傲与本色。即便败走,也是昂着头离开。
就在玄龟王的身影即将没入前方黑暗的林荫时,杨锦成平静的声音再次从他背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也如同冰锥般刺入玄龟王的心底:
“当然,一码归一码。你找我们家的人的麻烦,这是私怨。我自然也可以……找你们妖族的麻烦,这是公理。”
玄龟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杨锦成的声音继续平稳地流淌:“十天之后,北方,大草原。我们在那里,了结今日这段恩怨。单挑,群殴,随你们妖族来多少人,用什么手段,我杨锦成,一并接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淡然,却让听到的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气: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来。”
“如果十天后,我在大草原上看不到你们妖族够分量的‘代表’……”
杨锦成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危险。
“那我就只好亲自去一趟‘妖界’,随机挑选几个……‘幸运儿’,好好‘聊一聊’了。”
当“随机”两个字从杨锦成口中吐出时,背对着他们的玄龟王,那宽厚如同山岳般的背部肌肉,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尽管他控制得极好,没有回头,没有颤抖,但离他较近的那如虎和杨锦明,都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寒意从这老妖王身上泄露出来。冷汗,恐怕已经悄然浸湿了玄龟王的后背。
杨锦成这话,看似给出了选择,实则堵死了所有退路。去大草原了结,意味着这是一场“约战”,胜负各凭本事,事后恩怨两清,互不追究。这已经是给了妖族一个相对“体面”的解决方式,避免了无休止的报复和更大的动荡。
但若不去……杨锦成的威胁就太可怕了。“去妖界随机挑选幸运儿”——这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让玄龟王毛骨悚然的后果。
妖界,那是妖族传说中的祖地,也是流放之地、囚笼之地。那并非什么洞天福地,而是一个法则残缺、资源匮乏、弱肉强食到极致的残酷世界。能在那里生存并称王称霸的,无一不是最凶残、最暴戾、最古老、也最无法无天的绝世大妖!它们早已习惯了吞噬同类,掠夺一切,根本没有任何秩序和道理可言。如今在人世间生活的妖族,虽然与人类争斗不休,但大多已经适应了相对“文明”的规则和秩序,内部也有纪律和派系。
一旦杨锦成这种级别的煞星真的闯入妖界,以他的实力,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打破妖界那脆弱的恐怖平衡。到时候,那些被惊动、甚至可能被杨锦成故意驱赶或引出来的妖界大凶们,会去哪里?
人类世界?那些古老而狡诈的大妖王们不傻,它们能感受到人间界那些潜藏的、针对妖族的强大防御力量和底蕴,绝不会轻易去碰硬骨头,而且他敢肯定杨锦成也不会让那些大妖在人类世界肆虐。
那么,它们最可能的目标,就是那些离开了妖界、在人间相对“安居乐业”、实力普遍不如妖界同类的“软弱”妖族同胞!对于妖界大凶来说,这些“人间妖族”简直是送上门的、鲜嫩可口的血食和补充力量的“补品”!届时,对于玄龟王、朱雀王他们麾下的部族而言,将是一场灭顶之灾,一场来自同族、却更加残忍无情的腥风血雨!
玄龟王或许冷酷,或许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但他对自己的直系部族、对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妖族将士,却有着极强的护犊之心和责任感。这也是他能成为一方妖王、凝聚势力的重要原因。杨锦成的威胁,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软肋。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返回妖界深处,去联络、说服、甚至恳求那些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无论如何,十天后必须齐聚大草原,应对杨锦成这个前所未有的可怕威胁!绝不能让战火和灾难,波及到自己的族群!
玄龟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速度快了许多,带着一种急迫。
那如虎收回目光,看向杨锦成,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就这么……便宜了这老乌龟?他刚才可是差点要了你堂弟的命。”
杨锦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走到杨锦天身边。杨锦天已经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倔强,嘴唇紧抿,看到杨锦成走来,他低下头,声音干涩地叫了一声:“……哥。” 声音里充满了挫败、不甘,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愧。被对手以绝对实力碾压,最后还要靠堂兄出手才捡回一条命,这对于心高气傲、一直以振兴老君观为己任的杨锦天来说,是难以接受的打击。
杨锦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一股精纯温和的炁息渡入他体内,帮他稳住紊乱的气血和内伤。然后,他才转向那如虎,耸了耸肩,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一丝冷酷:
“自己家的人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现在趁他落单,我们三个一起上杀了他,固然容易,但那算什么本事?只会让人觉得我是恃强凌弱,仗着人多欺负他一个老家伙。”
他目光投向玄龟王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要杀,就得让他们聚在一起,让他们拿出全部的家底和底气,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有机会、有胜算的时候……”
“再把他们所有的希望,亲手捏碎。”
“那样,才够痛快,也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那如虎听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看向杨锦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更深的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这家伙,比那个脾气火爆、直来直去的“炸药桶”杨锦成,心思要深沉得多,手段也更……讲究,但也更可怕。他讲究的是“规矩”,是“场面”,但在这规矩和场面之下,隐藏的是更加决绝和彻底的毁灭意志。是个讲究人,但也是个绝对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
“哒哒哒哒——!!!”
急促而连贯的冲锋枪扫射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林木间反复挥砍。麦克程——杨高的外公,这位混血老兵,将自己化作了最有效率的杀戮机器。他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体,不断变换射击位置,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将一波又一波试图冲上来围攻的妖族士兵打得人仰马翻。
他使用的子弹显然经过特殊处理,对妖族的护体妖气有着额外的穿透和破坏效果。对于那些战力在三万到三万五千之间的妖族,虽然无法做到一击必杀,但密集的弹雨打在身上,依旧能造成严重的创伤,打乱它们的阵型,让它们痛苦咆哮,攻势受阻。而对于战力在三万以下的大量普通妖族士兵,这些子弹就是收割生命的死神请柬,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林间的土地。
但麦克程的心,却在下沉。他能感觉到,枪管在发烫,弹药在飞速消耗。他带来的这批军火,是他动用了毕生积累的、最隐秘也最危险的人脉关系才搞到的,价格昂贵到足以让他这种退役金丰厚的教官瞬间破产。更重要的是,这是受到最严密监控的“特殊管制物资”,他此举无疑是在挑战国家的底线。事后追查起来,牢狱之灾几乎不可避免。
可那又怎样呢?看着不远处被护在身后、脸色苍白、身上带伤的杨高,老程的眼神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疯狂。这是他唯一的女儿留在这世上的血脉,是他在这冰冷世间最后的温暖和牵挂。为了这个外孙,别说坐牢,就算是要他立刻把这条老命填进去,他也会毫不犹豫!
另一边,战况更加激烈而凶险。马小玲以一己之力,手持伏魔棒,与朱雀王及其身边剩余的十几名朱雀族精锐战在一处!她身形灵动如风,修长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短裙翻飞,在赤红的火焰与妖气纵横的战场中,如同一只轻盈却致命的雨燕。
她的伏魔棒每一次挥击、突刺,都带着驱邪破魔的金色光华,对朱雀族的火焰妖力有着天然的克制。同时,她空着的左手不时弹出各种符箓——雷光符、定身符、破甲符、金光符……马家千年驱魔世家积累的底蕴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些高级符篆威力强大,往往能出其不意地打断朱雀族强者的攻击节奏,甚至造成有效伤害。
然而,对手毕竟太强了。朱雀王本身实力深不可测,涅盘真炎焚尽万物,若非马小玲的神龙召唤和马家秘术对妖邪克制极大,恐怕早已落败。那十几名朱雀族精锐也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彼此配合默契,火焰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让马小玲压力巨大。她白皙的额头已经见汗,呼吸也略微急促,显然消耗不小。护在身后的杨高看得心惊胆战,却又帮不上忙,只能紧握着杨锦天给的护身法器吊坠,掌心全是汗水。
就在战斗陷入胶着,朱雀王眼中凶光越来越盛,准备不惜代价发动更强杀招,马小玲也暗自咬牙准备动用更耗元气秘术的危急时刻——
“轰!!!”
“嗡——!!!”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浩瀚、恐怖到让灵魂颤栗的强悍气息,如同两座爆发的太古火山,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朝着这片战场轰然压来!
一股气息,中正平和,深不可测,仿佛包容万物却又凌驾其上,带着一种掌控规则的淡漠与威严。正是刚刚放走玄龟王的主世界杨锦成,正与那如虎、杨锦明一同朝着这个方向急速赶来!虽然距离尚远,但那针对朱雀王而隐隐散发的锁定之意,已然如同无形的天罗,笼罩而下。
另一股气息,则更加暴躁、更加急切,充满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憋屈以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肾虚”般的虚弱感,但其中蕴含的破坏性与力量感,却丝毫不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横冲直撞而来!正是循着卷轴指引、跨越世界追杀而来的港综世界杨锦成!
这两股气息,对于朱雀王而言,都如同噩梦重现!虽然略有差异,但那源自同一个灵魂本质的压迫感,那刻在骨子里、几乎让他道心崩溃的恐惧,瞬间被引爆、放大!
“不……不可能……怎么会有两个……?!”朱雀王原本凶焰滔天的气势,在这两股如同天敌般的气息夹击下,如同被冰水浇头的火焰,骤然萎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要窒息!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那双燃烧着真炎的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无比的惊惶与恐惧,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他惶恐地转动头颅,看向气息传来的两个方向,仿佛能看到两个让他灵魂战栗的身影正在飞速逼近,如同两张不断合拢的死亡之网,要将他彻底困死、绞杀在此地!
马小玲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压力骤减,但她也是心中骇然,不知来者是敌是友,只能更加警惕地护住杨高。
杨高的外公麦克程,依旧在沉着地点射击杀靠近的妖族士兵,对那两股毁天灭地般的气息毫无所觉——他只是一个身手超群、意志如铁的老兵,并非异人,感知不到那种超凡层面的威压。他只是觉得,周围的妖族似乎突然变得更加混乱和惊恐了。
而被护在中间的杨高,虽然实力低微,但也模糊地感觉到了那两股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可怕的气息正在逼近,一股熟悉而温暖(主世界杨锦成),另一股则熟悉却让他头皮发麻、腰子幻痛(港综杨锦成)。他缩了缩脖子,看着前方突然动作僵硬、脸色剧变的朱雀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的捅破天了……两个‘爹’!!!”
第542章 血溅碧游村52
机场国际到达厅的玻璃幕墙外,天色将暮未暮,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星河初显。大厅内人流如织,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喧闹而寻常的现代图景。
杨程光静静地站在接机人群的边缘,身姿挺拔,即使年岁已高,也依然保持着军人般的仪态。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中间,下身是笔挺的黑色西装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深色皮鞋。这身打扮简洁利落,透着一股老派的严谨,与周围略显随意的旅客格格不入。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出口通道,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等待某种“定时炸弹”般的复杂情绪。
站在他身边半步之后的是杨锦佐。这个年轻人同样站得笔直,但气质更加冷峻内敛,像一把藏在鞘中的短刀,不露锋芒,却时刻保持着出鞘的警觉。他的目光比杨程光更加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从通道走出的旅客,尤其是那些形貌特异、气息异常者。
“大爷爷,”杨锦佐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杨程光能听到,“飞机已经落地半小时了,人……快到了吧?”
杨程光目光没有移动,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声。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平稳:“锦佐,你先去车里等着。把空调打开,调到我常设的温度。”
杨锦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丝毫疑问或犹豫,干脆利落地应道:“是,大爷爷。” 他转身,脚步无声而迅捷地融入了人群,朝停车场方向走去。他很清楚,大爷爷这次要见的人,涉及的事情,恐怕不是他应该旁听的。有些“老朋友”之间的“叙旧”,带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历史的尘埃,知道得越少越好。而他,杨锦佐,只需要在大爷爷需要“黑手套”的时候出现,干净利落地完成指令,这就够了。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出口通道开始涌出又一波旅客。杨程光的目光忽然定住了,落在了人群中一个显眼却又极其不显眼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十岁的黑人老者。他身材中等,略微发福,穿着一身舒适但不算昂贵的休闲夹克和卡其裤,头上戴着一顶款式老旧的渔夫帽,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太阳镜。一手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随意地提着一个印着某热带岛屿图案的帆布袋。无论是穿着、举止还是神态,都像极了无数个从海外归来探亲或旅游的普通华裔老翁——除了他那身黝黑的皮肤。
然而,就在杨程光看到他的瞬间,那黑人也仿佛心有灵犀般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杨程光的位置。茶色眼镜后的眼睛似乎弯了弯,他举起空着的那只手,咧开嘴,露出一口保养得异常洁白的牙齿,用带着点古怪口音、却异常流利的中文,热情地招呼道:“嘿!老杨!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这声音穿透了机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杨程光耳中。杨程光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依旧保持着双手插袋的姿势,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拖着箱子,像个真正久别重逢的老友般,兴冲冲地挤过人群朝他走来。
直到对方走到近前,摘下太阳镜,露出一双与那黝黑脸庞形成鲜明对比的、却透着惊人活力的浅棕色眼睛时,杨程光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吐槽:“我说……你这次玩得也太大了吧?改头换面也就算了,连人种都改了?就不怕在国外晃悠的时候,因为‘皮肤太黑’,不小心惹上什么误会,来个‘急性铜中毒’?”
“急性铜中毒”这个带着明显恶搞和时代讽刺意味的词从杨程光口中吐出,配合他那一本正经的吐槽表情,让对面的黑人老者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脸上皱纹堆叠,显得更加“慈祥”,但那眼神里的促狭却丝毫未减。
“哈哈,杨少爷不愧是留过洋、见过大世面的,脑子就是比国内某些榆木疙瘩灵光,反应也快。” 他拍了拍杨程光的胳膊,动作自然熟稔,“这世界大得很,机会也多得很,总得出去看看,体验体验不同的人生嘛。你看我这样,是不是特别接地气?融入得多好?”
杨程光没接他这自卖自夸的话茬,只是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对方身上那极其隐晦、却与这具“黑人老翁”躯体格格不入的、独特的“炁”的韵律。没错,虽然外形、气质、甚至连生命磁场都伪装得天衣无缝,但那份源于灵魂本质、修炼了特殊功法后留下的独特印记,对于杨程光这个层次的强者,尤其是对眼前这人知根知底的存在来说,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行了,别贫了。快点走吧。” 杨程光转身,示意对方跟上,语气恢复了平淡,“趁着这几天,观里那些鼻子比狗还灵、天天盯着天机卜算的老家伙们恰好被别的事情绊住,我才敢出来见你。不然,你前脚入境,后脚就得被请去‘喝茶’。” 他顿了顿,步入通往停车场自动扶梯,声音压低了些,“说吧,那边……研究得怎么样了?有眉目了?”
跟在旁边的“黑人老者”——或者说,改头换面、以这种匪夷所思方式重现于世的无根生——闻言,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自信、狂热与沧桑的复杂神情。他推了推鼻梁上重新戴好的茶色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
“这些年,东躲西藏,换过不少身份,也接触了不少‘前沿’的东西。” 无根生的声音也压低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漫长等待后的笃定,“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攻克了几个关键的难题。虽然距离最终成功还有距离,但最重要的几个理论瓶颈和材料学障碍,已经看到了突破的曙光。那个计划……离真正实现,不远了。”
杨程光脚步未停,眼神却微微闪动了一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混合着期待、忧虑、以及一种被命运绳索越捆越紧的无奈——从他眼底飞快掠过。他沉默着,与无根生并排走在通往停车场的漫长通道里,只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我感觉……我就是被你一步步套牢的。” 良久,杨程光才叹了口气,这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当年一时兴起,或者说……鬼迷心窍,答应了你那荒唐的要求。结果呢?先是把自己大半辈子搭进去,现在,连我孙子……锦成那小子,似乎也被你若有若无地牵扯进来了。”
他提到杨锦成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复杂。他知道,如果让老君观现任观主刘仁勇,或者观里其他那些对当年百新国之事耿耿于怀、认定无根生罪该万死的老家伙们知道,自己不仅当年可能“包庇”了无根生,如今还与他保持着联系,甚至暗中支持着某个惊天计划……别说几十年的交情,恐怕立刻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无根生这个名字,在老君观,尤其是对刘仁勇那一代人而言,是禁忌,是梦魇,是必须彻底抹除的“错误”。
而眼前这个顶着黑人老者外貌、笑得一脸无害的家伙,就是那个搅动了甲申之乱风云、最终在百新国被无数人亲眼目睹“尸骨无存”的三十六贼之首,无根生。
他能“活”下来,靠的并非运气,而是当年他从那座被无数人觊觎、最终被他捷足先登的圣人墓中,带出来的最珍贵的东西之一——并非什么神兵利器或长生丹药,而是一门近乎失传、玄奥艰深到极点的绝学:《如意自在功》。
这门功法的来历已不可细考,传闻是上古某位通达“变化”与“心念”之道的圣人所留,特意藏于墓中,留待有缘。其核心奥义,近乎唯心。它不直接提升战力,却赋予修炼者一种匪夷所思的“不死”属性与“变化”之能。
说它“不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不朽,而是一种极端条件下的“复生”能力。修炼者需将此功练至一定境界,将自身精、气、神、乃至部分“存在本质”,凝聚于一点“真灵”或核心之中。当遭遇必死之局,肉身尽毁时,只要这核心未被彻底毁灭,且修炼者自身拥有极端强烈的、锚定于某个明确目标或执念的“求生信念”,这门功法便能如同最顽强的种子,在满足特定条件(如合适的“土壤”、能量滋养)后,重新“生根发芽”,缓慢但坚定地重塑身躯,再世为人!
当然,这过程凶险万分。第一次“死亡”与“复生”是最大的坎。一方面,功法修炼不到家,核心凝聚不稳,或是复生过程中能量不足、环境恶劣,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另一方面,复生的核心脆弱无比,若被敌人或别有用心者得到,下场同样凄惨。这要求修炼者不仅要有极高的功法悟性和修为,更要有精准的眼光和一定的运气,确保自己“所托非人”的概率降到最低。
而一旦成功度过第一次,之后的道路便会相对“平坦”。功法大成后,不仅能极大增强修炼者自身对能量、形体、乃至生命形态的掌控力,更能获得传说中“七十二般变化”的雏形——虽未必真能变作飞禽走兽、山川草木那么夸张,但改变自身外貌、体型、气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模拟他人气息,却并非难事。眼前无根生这足以骗过绝大多数异人和现代检测手段的“黑人老翁”形象,便是明证。
当年百新国那场惊天爆炸,无数人目睹无根生在烈焰与冲击中粉身碎骨。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或者说猜测,他可能并未真正死去。杨程光,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确切知道并参与其中的人。他将无根生残留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核心”秘密带离,并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为其复生提供了必要的、隐秘的帮助。
这件事,他瞒过了所有人,包括视他如兄如父的刘仁勇。刘仁勇凭借卜算和对无根生的了解,始终怀疑那魔头未死,但苦无证据,也无从算起(《如意自在功》本身就有扰乱天机之效)。老君观内擅长卜卦的高人不少,但无根生之事牵扯因果太大,天机混沌,加之杨程光暗中以自身气运和手段遮掩,才一直未被彻底勘破。
两人一路沉默地来到停车场,找到了杨锦佐已经发动好的黑色轿车。杨锦佐坐在驾驶位,目不斜视,仿佛对后座上来的这位“黑人老翁”毫无兴趣。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汇入城市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映在杨程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为什么这次一定要亲自过来?” 杨程光再次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寂静,目光依然看着窗外,“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加密线路里说?你应该知道,你踏上这片土地,风险有多大。”
无根生靠在后座柔软的椅背上,摘下帽子,露出花白蜷曲的短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那个印着热带岛屿图案的帆布袋里,小心地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古朴陈旧的竹筒,颜色暗沉,表面布满细微的磨损痕迹,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磨挲。竹筒两端用某种泛黄的蜡密封着,筒身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符文。
“因为……第二个竹筒的时间,到了。” 无根生轻轻抚摸着竹筒,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敬畏与期待,“按照约定,我打开了它。”
杨程光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那个竹筒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认得这种竹筒,或者说,认得与之类似的东西。五十多年前,在百新国那处绝密之地,他们也曾得到过一个类似的竹筒,里面的“预言”或者说“指引”,引领他们见到了那个不可思议的存在,也让他们知晓了部分被掩埋的、关于“绝望之战”的恐怖真相。
“里面……说了什么?” 杨程光的声音有些干涩。
无根生没有卖关子,他直视着杨程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去那个纠缠着最大因果的平行世界。”
“那里,有我需要的第二样‘关键之物’。”
“以及……一场‘不去绝对会后悔终身’的、无比‘精彩’的表演。”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杨程光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五十多年前,百新国那片被战火和神秘笼罩的土地。那一次“不虚此行”,他们见到了一个本应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一个凭借《玄阴宝典》踏入混沌体、在八百年前的第二次绝望之战中幸存下来、被誉为“长夜仙人”的存在。他是那个惊才绝艳的时代,杨天朗所有儿子里面最有修仙天赋的那个,由于跟随母姓,所以名为李长夜。
他们见到李长夜时,那位仙人已处于一种奇特的“半生半死”的坐化状态,如同沉眠,又似与某种更大的存在或计划维系着微妙的平衡。他镇守在那里,并非无因。杨程光和无根生后来才隐约明白,那与一个他们早已卷入、谋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大计划有关。李长夜的状态,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一个关键的“节点”或“锚点”。
而那个竹筒,以及其中指向未来的模糊指引,似乎也源于那个计划,或者说,源于参与并推动那个计划的、层次更高的存在。
现在,第二个竹筒的指引出现了,指向了一个“平行世界”,指向了“第二样关键之物”,和一场所谓的“精彩表演”。
杨程光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知道,无根生亲自前来,不仅仅是为了传递这个消息。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又要开始行动了,踏入一个未知的、可能比百新国更加危险和复杂的漩涡。
“那个平行世界……” 杨程光沉吟着,脑海中飞快闪过最近得知的、关于碧游村、关于杨锦鲤、关于各方势力异动的零碎信息,“似乎……很不平静啊。”
无根生将竹筒小心地收回帆布袋,重新戴上渔夫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茶色镜片后,他的眼神幽深难测,嘴角却勾起一抹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期待与冷酷的弧度。
“越是不平静,水才越浑。” 他低声道,“水浑了,我们才好摸鱼。不是吗,老杨?”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驶向城市灯火阑珊的深处,也将驶向一个更加叵测难明的未来。
第543章 血溅碧游村53
朱雀王的结局,堪称空前绝后,以一种极为“奢侈”和惨烈的方式,为一代妖王的陨落画上了句号。放眼此方世界,能享有被两位绝顶强者“联手伺候”至死待遇的妖怪,恐怕他是独一份。毕竟,这偌大世界,明面上的绝顶仅有两位:一位是远在S城、心思深沉的杨锦鲤;另一位则是龙虎山上那位最近因门下弟子荣山口出不逊、冲撞了平行世界来访的师祖老老天师张静清,连带自己也被揍得鼻青脸肿、一度想去报警却又觉师门丑事不可外扬而作罢的憋屈老天师。
然而,此刻降临在碧游村战场的两位,却是不折不扣、来自其他世界的绝顶!主世界的杨锦成,与港综世界的杨锦成(因其显着特征,私下已被临时工们戏称为“肾虚成”)。朱雀王“有幸”,同时承受了这两位的怒火与绝学。
他的死法,可谓惊世骇俗,充满了力量美学的残酷与绝对碾压的恐怖。
主世界杨锦成的“倒转八方”,早已超越了寻常操控重力与方向的范畴,臻至化境,甚至能凝结、具象化为近乎规则的“结界”。而肾虚成的“金刚不坏童子功”虽受肾虚debuff所累,其本源力量“金刚炁”的纯粹与霸道,却是不打丝毫折扣,那是至刚至阳、破灭万邪的极致压迫。
朱雀王甚至没能做出像样的反抗。当两大绝顶的气机将他彻底锁定的那一刻,他周遭的空间仿佛被无形巨手粗暴地撕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他的左侧身躯,陷入了杨锦成布下的“倒转八方·坍缩结界”。那并非简单的挤压,而是空间本身在某种规则的驱使下,向内、向下、向着一个无限小的“奇点”疯狂坍缩、凝聚。朱雀王左侧的火焰羽翼、臂膀、乃至半边胸腔,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看不见的微型黑洞,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和姿态,扭曲、折叠、压缩!羽毛化作齑粉,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与摩擦声,肌肉筋络被极限收束。那景象,如同观看一幅立体画卷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揉捏、搓捻,最终缩成了一团密度高到可怕、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尘埃”状物质,勉强维系着原本的形状轮廓,却已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活力与火焰的炽热。
与此同时,他的右侧身躯,则承受着肾虚成“金刚炁·镇狱”的恐怖压迫。那并非物理上的重压,而是一种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阴邪妖氛的纯粹“力”与“意”的镇压。金色的、凝练如实质的炁息如同亿万均重的无形神山,又像是锻打神铁的重锤,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最微小的粒子层面,轰然压下!朱雀王右侧的躯体,在这无法抗拒的绝对“镇压力”下,如同被投入万吨水压机的薄铁皮,瞬间扁平、塌陷!火焰熄灭,骨骼粉碎性骨折并紧密贴合,血肉被挤压成薄薄一层,连同衣物甲胄的残片,共同构成了一幅凄厉而诡异的“二维”图案,紧贴在地面上,薄如蝉翼,却沉重如山。
一边是坍缩至微尘的“点”,一边是压扁至平面的“片”。朱雀王就这般被定格在生死之间,承受着两种极端力量的同时作用,连惨叫都无法完整发出,只剩灵魂在无边痛苦与骇然中嘶鸣。
这并非结束。两大绝顶的恐怖之处,在于他们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至“离体驻形,炁演轮回”的不可思议境界。他们施展的绝学,一旦作用于目标,便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与“规则”,无需主人持续操控,便能依据最初设定的“指令”,在目标的残余能量(如朱雀王的涅盘真炎)被彻底消耗殆尽前,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地执行下去!
于是,碧游村外围那片焦黑的土地上,出现了令所有旁观者毛骨悚然、永生难忘的一幕:
朱雀王那被分成“尘”与“片”的残躯,在短暂地维持了那可怖形态后,其核心处残存的、代表他不死特性的“涅盘真炎”猛地爆发,试图重塑身躯,完成重生。然而,就在新生的血肉骨骼刚刚萌芽的刹那,那早已烙印在空间中的“坍缩结界”规则再次发动,将新生部分无情压缩向那个“尘埃奇点”;同时,“金刚镇狱”的磅礴压力也如影随形,将另一侧试图鼓起的身躯再次狠狠压扁!
重生——压缩/压扁——再重生——再压缩/压扁……
这个过程,以令人心悸的规律和效率,持续不断地进行着。每一次“重生”都更加微弱,每一次“毁灭”都更加彻底。朱雀王的生命力和涅盘之火,就在这无休止的、堪称酷刑的循环中被一点点榨干、磨灭。
第一天,还能听到火焰灼烧空气的爆鸣和骨骼重塑的脆响,以及那越来越微弱、直至变成灵魂哀嚎般的意识波动。
第二天,只剩下规律的能量湮灭声和空间微微扭曲的视觉效果。
到了第三天,那片区域只剩下两种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共存的力场在微弱地闪烁、运转。而朱雀王的气息,早已消散无踪。最终,当最后一丝涅盘真炎的火星也彻底熄灭在无尽的压缩与镇压循环中时,原地只剩下一些难以分辨原本形态的、混合了灰烬与结晶体的怪异残留物,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仿佛连空间都被折磨到疲惫的淡淡扭曲感。
一位称雄数百年的妖族王者,就以这种被两种绝顶力量反复“蹂躏”至形神俱灭的方式,凄惨落幕。
当战事稍歇,公司的临时工们在张楚岚的提议下,怀着复杂的心情(主要是震撼与求知欲),小心翼翼地组团前来“观瞻”朱雀王的“陨落之地”时,即便他们个个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低声喃喃:“这就是……绝顶的力量……不,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力量范畴,近乎于‘道’的具现和规则的运用……”
黑管儿默默抽着烟,看着那残留的力场痕迹,半晌才吐出一口烟圈:“离体驻形,炁演轮回……妈的,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得是多雄厚的根基,多精妙的控制,才能让打出去的力量像安装了永动机一样自己干活,直到把目标耗死?”
王震球蹲在安全距离外,用一根树枝远远拨弄着地面的焦痕,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朱雀王……死得是真憋屈,也是真‘排面’。被这么搞死,啧啧……我要是妖怪,看到这场面,别说报仇,估计连夜卷铺盖逃出亚洲的心都有了。”
冯宝宝歪着头,看着那片区域,眨了眨眼,用她那特有的平淡语气说道:“哦豁,两个瓜娃子,有点凶哦。” 她的话,某种程度上道出了所有临时工的心声。
确实,经此一役,亲眼目睹了朱雀王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凄惨死法后,残余的妖族部队早已吓破了胆。什么复仇,什么王命,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这种匪夷所思的虐杀手段面前,统统化为了最原始的恐惧。它们丢盔弃甲,发出惊恐的嚎叫,如同没头苍蝇般朝着妖族大营的方向溃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或翅膀)。
然而,它们的厄运并未结束。就在大批溃兵即将涌入看似安全的营地范围时——
“轰!轰!轰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密集的爆炸,如同早已等待多时的死亡盛宴,在妖族大营的核心区域、物资堆放点、指挥中枢、甚至逃跑路线上接连炸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无数刚刚庆幸逃出生天的妖族士兵,瞬间被爆炸吞没,死伤狼藉,惨叫声再次响彻云霄。
这自然是杨锦天、杨高、李德宗三人之前潜入时,在杨锦天授意下埋设的、带有延时和触发机制的“大礼包”。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正好在妖族士气崩溃、慌不择路时给予致命一击,彻底粉碎了它们最后一点组织抵抗的可能。
……
碧游村内,一间临时清理出来的、还算干净的屋子里,飘散着浓郁的药材和肉汤混合的奇异香气。屋子一角,杨锦天正守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号药锅,里面翻滚着乳白色、泛着油光的浓汤,几截处理过的、彰显其不凡来历的“虎鞭”在汤中沉浮。他神情专注,不时根据火候和汤色,加入一些珍贵的辅药,手法娴熟。
而在屋子中间的椅子上,港综世界的杨锦成——肾虚成,正毫无形象地瘫坐着,手里捧着一个大海碗,里面堆着小山似的、龙眼大小的朱红色丹药。他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丢,嚼得嘎嘣作响,仿佛在吃糖豆一般。这便是杨锦天特意为他炼制的“回春丹”,药性温和却后劲绵长,专补元气亏虚。寻常肾气亏损者,一粒下肚便能感到暖流涌动,精神一振。但肾虚成这“被酒色所伤”的程度实在骇人听闻,一碗下去,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些,眼底那抹长期熬夜纵欲带来的青黑淡了一点点,扶腰的动作频率也降低了一些。
肾虚成一边嗑药,一边眼神柔和地看着忙前忙后的杨锦天,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与……一种奇异的“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欣慰感。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杨锦天还是个只有四五岁、胖嘟嘟、整天抱着个胖虎玩偶、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堂哥”的小豆丁,是他枯燥压抑生活中最明亮的慰藉,是他拼了命也想保护好的一块心头肉。
而现在,眼前这个平行世界的杨锦天,却已长成了挺拔俊朗、眉目坚毅的青年。不仅修为不俗(能跟玄龟王过招,虽然败了,但虽败犹荣),更难得的是炼药、布阵、炼器似乎样样精通,对自己这个“平行堂哥”的关心更是溢于言表,一见面就看出他肾虚严重,二话不说就开始掏家底给他补。这份贴心,这份本事,让肾虚成在异世界倍感温暖的同时,也油然生出一股强烈的骄傲。
他忍不住转头,对旁边正查看杨锦天伤势的主世界杨锦成感慨道:“平行世界的老兄,你这孩子……养得是真好啊!又俊,又强,还这么懂事,知道心疼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自家孩子的偏袒光芒,“当然,我家那个小锦天也不差,可爱着呢!”
主世界杨锦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专心熬汤、耳根似乎有点泛红的自家堂弟,嘴角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与屋内这略显温馨(如果忽略浓烈的药味和某个肾虚者的嗑药声)的气氛相比,屋外的空地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杨高鼻青脸肿地蹲在墙角,像只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混合双打——主世界的“成叔”和港综世界的“成爹”(虽然不一定是亲的,但感觉上差不多)联手,结结实实把他教训了一顿。主世界杨锦成尚算克制,只是几脚踹在他屁股上,疼是真疼,但没下狠手。肾虚成就没那么客气了,新仇(坑他背债肾虚)旧恨(找不到人撒气)一起算,拳脚虽也留了情面(毕竟也算平行儿子?),但那份“恨铁不成钢”和“你小子害我这么惨”的怨念,让杨高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父爱如山……体滑坡”。
杨高倒是想躲,也想向他外公求救,可他那位彪悍的外公,此刻自身难保。
老程——麦克程,这位为了外孙悍然走私军火、杀穿敌阵的老兵,此刻正被公司的临时工们“礼貌”而“坚决”地围在中间。他倒是没被真正上铐,但黑管儿、肖自在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意思很明显。老孟正在一旁,语气温和但态度明确地向他说明相关法律条文和事情的严重性。老程脸色铁青,却也没有反抗。他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事,看到外孙安全后,那股拼命的气一泄,疲惫和理智也回来了。他只是死死盯着蹲在墙角的杨高,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责备,更多的是一种“你小子以后可怎么办”的深深忧虑。
临时工们执行公务归执行公务,态度却拿捏得极其到位。语气恭敬,用词谨慎,绝无半点冒犯。废话,两位绝顶就在旁边的屋子里,那如虎也正在紧急跟公司高层沟通(看那如虎的态度,明显是站在老程这边说情的),他们除非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在这种时候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公事公办,但姿态放低,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不远处,马小玲收起伏魔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卷发和短裙。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间飘出药香的屋子,尤其是在两个杨锦成身上流转,那双美丽而锐利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这两个男人……气息本质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一个深沉如海,掌控规则;一个暴躁虚浮,却根基恐怖。而且,他们看自己的眼神……虽然都很快移开,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平行世界……难道在那个世界,自己和那个“炸药桶”杨锦成,真的有过什么吗?这个念头让她心烦意乱,赶紧摇了摇头,驱散这些杂念,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警戒四周。
碧游村的血腥之战,随着朱雀王的凄惨陨落、妖族溃兵的遭遇二次爆炸重创、以及两位绝顶杨锦成的坐镇,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以及那残留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绝顶力量余韵,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头。而十天后敕勒川大草原的约定,更像是一把悬在所有知情者头顶的利剑。
第544章 血溅碧游村54
碧游村这间临时充作“疗养室”兼“厨房”的屋子里,气氛有些奇异。虎鞭汤在药锅里咕嘟作响,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某种特殊的腥臊气弥漫开来。主世界的杨锦成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看着对面瘫在椅子上、正把回春丹当糖豆嚼的肾虚成,眼神里既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两人之前合力“料理”了朱雀王,又分别“教育”了杨高,此刻趁着杨锦天熬汤的间隙,倒是难得地有了点空闲,聊起了各自的人生。虽然同为“杨锦成”,但平行世界的岔路,早已将他们引向了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共鸣的河流。
“我是十六岁那年,被家里老爷子一脚踹到港城去的。”主世界杨锦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美其名曰‘历练’,其实就是去当清道夫,收拾那边盘根错节、越来越不像话的各大社团龙头。那时候……港城乱得很。”
肾虚成咽下一颗回春丹,感受着丹田处微微升起的暖意,撇了撇嘴:“我倒是没被踢出去,但也没差。从小到大,麻烦事就没断过。”他顿了顿,两人目光相接,都看到了对方眼底一些相似的东西,“说起来,咱俩还有点像。都是八岁没了爹,十岁没了娘。”
“我还有个爷爷。”杨锦成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对那位严厉老人的复杂情感,“虽然管我管得严,但好歹……有个家。”
“我那边,爷爷在我十五岁那年,跟仇家同归于尽了。”肾虚成的声音低沉了些,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血色黄昏,“家里就剩个大伯,不过他们一家很早就移居国外了,难得回来。还有个大堂哥,嗯……现在应该混得不错。哦,对了,还有太奶。”
“太奶?”杨锦成挑眉,这个称呼在他那边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嗯,我太爷爷的续弦。”肾虚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瘫得更舒服些,“原配太奶奶走得早,27年就没了。太爷爷是八年后,也就是他快四十的时候,才续弦娶了太奶。那时候太奶刚满十八岁。”
杨锦成听得嘴角微抽,忍不住和肾虚成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太爷……也太风流了!”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扯了扯嘴角,一种奇妙的、源于血脉深处某种共同“吐槽基因”的默契感油然而生,冲淡了之前谈论父母早逝的沉重。
肾虚成摇摇头,眼神里却没什么批判,反而带着点唏嘘:“不过听太奶说,她是真心喜欢太爷。每次提起太爷年轻时候的事,她那眼神……啧啧,八十多岁的人了,眼睛还亮得跟星星似的,全是光。”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埋怨,“但说句不孝的话,太爷这事办得……忒不地道。两人结婚不到四年,太爷就死在战场上了。那时候我爷爷刚二十出头,我太奶也才二十二,还得拉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姑奶奶……唉。”
杨锦成默默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想象那种场景,战火纷飞,年轻的寡妇,嗷嗷待哺的婴儿,还有一个刚刚成年便要扛起家庭重担的儿子……这份沉重,与他自己少年时被爷爷严厉教导、独自在港城刀口舔血的经历,虽然形式不同,内核却都浸透着命运的严酷与成长的无奈。
他看向肾虚成那依旧显得疲惫、眼袋深重、不断嗑药回气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年纪也不大,撑死也就比我那个世界的锦天大不了几岁,二十出头?怎么就被酒色伤成这副德行?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个?”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责备,还有一丝同为男人(虽然经历不同)的匪夷所思。
一提这个,肾虚成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瘫软状态弹起一点,伸手指着窗外墙角那个鼻青脸肿、蹲着画圈圈的杨高,恶狠狠地道:“还不是那个兔崽子害的!!”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竹筒倒豆子般开始控诉:“那天晚上,他说是什么抽奖抽中了豪华酒店套房,让我去享受一晚,放松放松。我想着这小子难得孝顺,就去了。结果呢?一进门……我青梅竹马的莎莉居然在里面!”
杨锦成眉头微动,莎莉……程莎莉,那个世界的自己妻子。这开局就有点不对劲了。
“这还没完!”肾虚成越说越激动,脸色都涨红了些,“紧接着,马小玲也来了!贺宝儿!黄莺!我常去看的那个心理医生李心儿!还有雷芷兰!!” 他每报一个名字,手指就用力虚空点一下,仿佛那些名字的主人就在眼前,“这些……这些我都还能勉强理解,可能那小子脑子抽风想给我个‘惊喜’……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个最恐怖的名字:“那小王八蛋!他居然把蓝铁人也约来了!!!”
“蓝铁人?!” 杨锦成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也是微微一变,额角似乎有冷汗要冒出来的趋势。这个名字,勾起了他一些……不太美好甚至堪称心理阴影的回忆。
在他主世界的港城岁月里,蓝铁人——本名蓝西英,是他爷爷早年留学国外时一位至交好友的老来女。论辈分,这女人该和他父亲是一辈的,但年纪却与他相仿。想起这女人,杨锦成有时候半夜都会惊醒。
那是一个容貌极其出众的女人(可以用清丽脱俗、气质如兰来形容,眉眼间自带一股知性温柔,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匀称),单看外表,绝对是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大家闺秀、理想伴侣。然而,只有真正“享受”过她“关照”的人才知道,这温柔娴淑的表象下,藏着多么恐怖的“本质”。
天生怪力!那是真的能一拳把特制沙袋打爆、一脚把混凝土柱子踹出裂纹的恐怖力量!更可怕的是她的拳头,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劲道,专破护体罡气,打在人身上,痛感直透骨髓,仿佛能绕过一切防御,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让人从生理到心理都产生一种“我要被打死了”的破防绝望感。杨锦成少年时在港城“历练”,没少挨这位“蓝阿姨”(辈分上他得这么叫)的“疼爱”,以至于后来一提到回港城,他就条件反射地腰子疼(虽然挨打的不是腰)。用他爷爷当年似笑非笑的话调侃就是:“西英那丫头啊,可能就是因为喜欢你,才变着法儿欺负你,想引起你注意吧。” 对于这个解释,当时的杨锦成只想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你……你居然连她也……”杨锦成看向肾虚成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升级到了……仰望?这得是多大的“机缘”才能凑齐这么一桌“鸿门宴”?
“你以为我想吗?!”肾虚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兔崽子在酒里下了药!药啊!!我那天晚上……我……我练的可是金刚不坏童子功!!”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虽然那里现在因为肾虚有点发空,“坚不可摧!号称天下第一横练!我……我差点就被那群发疯的女人给……!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一群女人!”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眼睛都有点发红,那晚的恐怖经历显然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创伤。
杨锦成和一旁看似专心熬汤、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杨锦天,此刻都忍不住对肾虚成投去了无比同情的目光。一夜N次郎?看这架势和心理阴影面积,恐怕远远不止这个数。这哪里是艳福,简直是酷刑!难怪能把金刚不坏之身都搞得肾气大亏,这消耗简直匪夷所思。
肾虚成抽了抽鼻子,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复杂语气说:“不过……也得‘感谢’那小子。托他的福,我总算破身了。金刚不坏童子功那最后一道,阴差阳错,就这么……迈过去了。功法算是大成了,也不算全是坏事。”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生活的重压:“只不过……大成之后,麻烦才真正开始。那群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心理医生李心儿,她爹是南区总警司;雷芷兰,她老爸雷有财是港城排得上号的地产大亨;黄莺,认的干爹是东南亚那边声名赫赫的黑道大佬;贺宝儿,她父亲是澳城赌场大亨;马小玲……唉,你懂的!”
杨锦成当然懂。无论是哪个世界的马小玲,马家驱魔龙族的当代传人,背景、实力、性格,都绝不是能轻易摆平的角色。他忍不住和肾虚成一起,发出了男人之间心有戚戚焉的长叹。
“看样子,都是一个样。”杨锦成揉了揉眉心,想起自家那位虽然背景没那么复杂但也绝不简单的妻子绘里子,以及曾经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马小玲情愫,“天天得应付这些,还得看着她们为了一些狗血爱情剧哭得稀里哗啦……哪个男人顶得住啊!”
“就是啊!!”肾虚成仿佛找到了知音,音量都拔高了几分,“天天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闹,看个电视剧都能哭湿我三件衬衫!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两只白皙修长、却蕴含着不小力道的手,几乎同时,一左一右,狠狠地敲在了他和杨锦成的后脑勺上!
“梆!”“梆!”
声音清脆。
两人同时“哎哟”一声,捂着头转过去。只见马小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一双美目圆睁,柳眉倒竖,手里握着的伏魔棒还没收起来,显然刚才就是用这“凶器”敲的他们。她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被两人刚才的对话气得不轻,尤其是那句“看个电视剧都能哭湿我三件衬衫”和“狗血爱情剧”,精准地踩中了她的某个痛点。
主世界杨锦成立即闭嘴,眼神飘向别处,一副“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的样子。对于这个世界的马小玲,他心情复杂,有旧情,有愧疚,也有时过境迁的疏离,但无论如何,惹怒她的经验告诉他,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肾虚成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一看到马小玲,尤其是想到自己那个世界里,未来几十年很可能都要面对一个天天爱看悲剧、动不动就泪眼婆娑、需要他哄的马小玲,再对比眼前这位虽然凶悍但至少独立飒爽的平行体……一股巨大的、源自对未来悲惨生活的绝望预感的悲凉,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心。
“哇——!!!” 肾虚成竟毫无征兆地,悲从中来,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瞬间涌出,配合他那张因肾虚而略显苍白的帅脸,显得格外凄惨可怜。他一边哭一边含糊地嚎道:“我命苦啊……凭什么他(指主世界杨锦成)就能跟你分手一身轻……我就要跟个哭包过一辈子啊……天天听哭鼻子的声音我还活不活了呜呜呜……”
他这一哭,把屋里屋外的人都弄懵了。杨锦成嘴角抽搐,别过脸去,不忍直视。杨锦天差点把汤勺掉进锅里。窗外,本来只是在附近晃悠、顺便好奇屋里在聊什么的王震球、冯宝宝、张楚岚等临时工,听到动静立刻悄无声息地凑到了窗户边,扒着窗沿,睁大了眼睛,津津有味地观看这“女降魔师大战年轻绝顶(哭包版)”的珍贵现场直播。
马小玲先是一愣,随即那张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黑,再由黑转青。肾虚成的话,无疑是在疯狂挑衅+精准揭短(虽然说的是平行世界的她)。她气得娇躯微颤,手中的伏魔棒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
“我让你哭包!我让你命苦!我让你过一辈子!!” 马小玲咬着银牙,伏魔棒这次可不是轻轻敲打了,带着破风声,劈头盖脸地朝着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的肾虚成招呼过去!当然,她下手还是有分寸的,没用上驱魔法力,纯粹是物理打击,但力道也绝对不小。
“哎哟!别打!疼!小玲姐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肾虚成一边哭喊,一边手忙脚乱地格挡、躲闪。然而,令人玩味的是,无论是他,还是旁边默默围观的主世界杨锦成,明明身负绝世横练功夫(金刚不坏童子功大成/混沌体强横),此刻却都没有运起半点护体罡气来抵抗那看似“凶残”的伏魔棒敲打。肾虚成是纯粹被打得抱头鼠窜,偶尔被敲中肩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只是用肉躯硬抗;杨锦成则是默默看着,甚至眼神里还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怀念?
这种近乎“抖m”的表现,或许并非源于受虐倾向,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复杂的情感映射。是对某个特定女人的亏欠?是对曾经某种关系的潜意识维护?还是说,在内心深处,无论世界线如何变动,面对“马小玲”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他们总是无法真正硬起心肠,竖起所有的防御?那份偏爱,或许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地影响着他们的行为。
于是,在这间飘着虎鞭汤异香的屋子里,上演了一出诡异的戏码:一位风华绝代的女降魔师,追打着一位理论上能硬抗地雷、刚刚虐杀了妖王的绝顶强者。强者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毫无形象地躲闪,却始终不用真功夫反抗。而另一位绝顶强者和他的堂弟,一个望天,一个看锅,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是金。窗外,数张表情各异但都写满了“精彩”“值了”“赶紧记下来”的脸庞,紧紧贴在玻璃上,为这荒诞又带着点心酸的一幕,提供了无声却热烈的“观众席”。
碧游村的这个傍晚,就在这啼笑皆非的闹剧中,渐渐被暮色笼罩。
第545章 血溅碧游村55
两天后的碧游村,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焦土、血腥、以及某种越来越浓烈的……奇异药香的味道。村中央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一口需要数人合抱、通体黝黑、镌刻着繁复云雷纹与古老兽纹的巨型丹炉,正被架在临时垒砌的耐火砖灶上。炉下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杨锦天以自身混沌炁混合此地残留的、经过净化的部分火行灵气点燃的“文武火”,火焰呈现出青红交织之色,温度极高却异常稳定。
杨锦天站在丹炉旁,神情专注,额角微微见汗,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群……格外殷勤卖力的“帮手”。以哈日查盖为首的几名男性上根器,以及一些伤势不重、自愿前来帮忙的碧游村青壮,此刻正化身最勤快的药童和力工,按照杨锦天的指令,将各种处理好的药材分批、分时投入那轰鸣作响的丹炉中。
这些药材的主角,自然是来自那数百头精锐虎妖身上最“精华”的部位。被仁康师叔的“胖福”傀儡高效采集、又经过初步炮制的虎鞭、虎肾、虎骨等物,堆积在一旁特制的寒玉盒中,散发着浓郁的血气与阳刚之气。杨锦天更是毫不吝啬地拿出了自己从主世界带来、以及这两天根据一份得自800年前亚圣杨长恒之师遗留的古方调整后配置的诸多辅药——百年份的肉苁蓉、锁阳、巴戟天,产自雪域秘境的血参,甚至还有几味极其稀有的、能固本培元、调和龙虎的灵草。
这般兴师动众、动用如此珍贵材料,目的只有一个——彻底解决肾虚成那令人触目惊心的肾亏问题!
肾虚成本人,此刻正瘫在丹炉不远处的一张竹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比两天前好了些许,但依旧透着一种元气大伤后的虚白。他眼巴巴地望着丹炉,又感激地看着忙前忙后的杨锦天,那眼神,活像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平行世界的“小堂弟”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开炉炼丹,耗神费力,更别提投入的那些天材地宝,有些连他看着都眼热。
其实,就在前一天,杨锦天用边角料和普通药材熬制的那一大锅“初级版”虎鞭汤,已经在碧游村的男性群体中引起了轰动。本着不浪费和“给大家补补身子”的想法,杨锦天让帮忙的上根器们分食了。效果立竿见影!
以哈日查盖为首的年轻小伙,喝完不久就感觉气血奔涌,浑身燥热,精力充沛得恨不得立刻去找妖族残兵再战三百回合。而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年过七旬、一向以养生为先的毕渊毕姥爷。老人家起初只是好奇尝了一小碗,结果没过半个时辰,众人就看见这位平日总是慢条斯理、讲究养气功夫的老者,竟然在村口空地上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许久未练的拳法,动作矫健,拳风凌厉,满面红光,中气十足,引得围观村民连连喝彩,戏称毕姥爷这状态“能打死一百头老虎”。毕渊自己也是又惊又喜,捋着胡须连连赞叹杨锦天医术(或者说药膳功夫)了得。
然而,这效果惊人的虎鞭汤,对肾虚成而言,却像是杯水车薪。喝下去确实暖洋洋的很舒服,腰眼不那么空了,脸色也好了点,但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他那被过度透支、几乎伤及生命本源的肾气,就像一个底部破了几个大洞的水缸,普通补药倒进去,转眼就漏光了。
所以杨锦天才不得不下血本,动用古方,开炉炼制真正能“固本塞漏、再造阴阳”的灵丹。这份心意和付出,肾虚成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对杨锦天的喜爱和感激又上升了好几个层次。
与碧游村内这热火朝天、带着点怪异温馨的炼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外那片广袤焦黑的战场,以及战场边缘垂头丧气、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妖族残部。
哪都通公司的后续处理部队,在临时工们的指引和杨锦成等人的默许下,已经初步清理了战场。但眼前所见,依然让这些见惯了异人界争斗的公司员工们感到心惊肉跳。
尸横遍地已经不足以形容。虎族精锐几乎被采集一空,只剩些无用的边角料和破碎甲胄;朱雀王直属部队更是凄惨,大多在爆炸和追击中死伤殆尽,侥幸存活下来的也个个带伤,眼神呆滞,显然被吓破了胆。空气中残留的焦臭、血腥以及那若有若无、却让人灵魂深处感到不安的绝顶力量余韵,都在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惨烈和不对等的屠杀。
而当赵方旭在肖自在的引领下,亲自来到朱雀王最终湮灭的那片区域“参观”时,这位一向以沉稳老练、喜怒不形于色着称的公司董事,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无比,背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里没有尸体,甚至没有多少灰烬。只有一片大约十米见方的、颜色呈现诡异暗红与焦黑交织、地面如同被无形重器反复捶打过无数遍、结构致密到几乎变成琉璃质的地面。空气在这里依然微微扭曲,光线透过时会发生不自然的偏折。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即便过去了三天,站在这片区域的边缘,依然能隐约“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力”或“规则”在微弱地、周而复始地“运转”着,仿佛两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杀戮机器,哪怕目标早已灰飞烟灭,它们仍在不厌其烦地执行着最后的指令——压缩,镇压;再压缩,再镇压……
肖自在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兴趣)向赵方旭解释了他根据现场痕迹和能量残留推断出的朱雀王死法。赵方旭听着,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他不是没见过强者,但强大到这种地步,手段如此……酷烈而“精致”的,闻所未闻。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异人争斗的范畴,更像是某种天灾或规则层面的抹杀。
“赵总,这边请。” 李德宗的声音将赵方旭从震撼中拉回。这位金刚门的年轻人对赵方旭态度不卑不亢,领着他朝碧游村内走去。
一路上,赵方旭能看到不少妖族残兵正战战兢兢地在公司员工的监视下,收敛着同族那些被杨锦天“取用完精华”后丢弃的、相对完整的遗骸。它们动作僵硬,眼神恐惧,不敢有丝毫怨言,更不敢望向村内丹炉的方向。面对两个绝顶、一个伪绝顶的威压,以及刚刚目睹了王者凄惨陨落的恐怖,它们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带着同胞的残躯,尽快离开这个噩梦之地。反抗?那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当赵方旭被带到那口巨大丹炉附近,看到并排而坐的主世界杨锦成和瘫在躺椅上的肾虚成时,他飞速运转的大脑立刻做出了判断。
肾虚成,年轻,气盛,眉宇间还残留着纵欲过度的虚浮和某种玩世不恭的戾气,此刻正全神贯注(或者说眼巴巴)地看着丹炉,对赵方旭的到来只是瞥了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这种人,情绪外露,心思相对直接,此刻恐怕满脑子都是“恢复雄风”和“找机会再收拾杨高”,跟他谈正事、讲条件,难度大,效率低,容易谈崩。
而主世界的杨锦成则完全不同。他坐姿端正,气息沉凝如渊,看到赵方旭,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平和却深邃,让人看不透底细。根据之前在S城短暂接触以及那如虎反馈的信息,此人重情义,守规矩,懂进退,是那种可以沟通、可以谈判、可以交换利益的对象。比起本世界那个一点就炸、行事往往凭喜好不计后果的“炸药桶”,眼前这位显然要“清醒”和“成熟”得多。
果然,不等赵方旭过多寒暄,杨锦成便开门见山,抬手指向不远处虽然已被解除强制措施、但仍被几名临时工“礼貌陪同”的老程(麦克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赵董,保下他。需要什么条件,你开。只要我杨锦成拿得出,做得到。”
干脆,直接,直奔主题。这种风格让赵方旭心中一定,脸上随即露出了招牌式的、温和却让人感觉深不可测的笑容。他朝旁边陪同的黑管儿等人点了点头:“麻烦几位,先送程老先生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处理。程老先生的事情,我们公司会妥善协调。”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给了杨锦成面子,也暗示了事情的“可操作空间”。
黑管儿等人会意,对老程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比之前更加客气。老程看了杨锦成一眼,又看看外孙杨高,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赵方旭这才转向杨锦成,笑容不变,语气却压低了些:“杨先生快人快语,赵某佩服。程老先生的事情,说大很大,私自囤积、运输、使用管制军火,还是特殊型号,放在平时,谁也保不住。但说小……也未必不能操作。” 他话锋一转,“毕竟,这批东西的来源,牵扯到了境外的‘天恒集团’,而天恒集团的杨光跃杨总,一向是我们公司……嗯,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朋友。有些事情,查得太清楚,对大家都没好处。”
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提醒,也点出了老程能搞到这些东西背后真正的人脉——杨光跃,那个生意遍布全球、在境外异人界影响力极大的商界巨擘。赵方旭显然早就摸清了底细,并且倾向于将此事压下。杨锦成的主动“交换”,正好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将此事利益最大化的机会。
一旁的肾虚成听到这里,终于把目光从丹炉上移开,斜睨着赵方旭,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语带讥讽:
“你们这世界……还真是人走茶凉,够现实的啊!”
这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赵方旭和旁边几位临时工的心上。他是在讽刺,在“炸药桶”杨锦成去世后,公司对杨高这个“英雄遗孤”的庇护并不到位,以至于让妖族有了可乘之机,差点酿成大祸。虽然公司有公司的难处和考量,但这话站在杨家的立场,确实没错。
赵方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风度,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不敢接,也不能接。面对一个刚刚展示了匪夷所思手段、情绪还不算稳定的年轻绝顶,逞口舌之快是最愚蠢的行为。朱雀王那死了三天三夜的惨状,就是他心中最鲜红的警告牌。他只是看向主世界杨锦成,等待他的回应。
杨锦成看了肾虚成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赵方旭道:“过去的事情,各有立场,暂且不提。赵董能妥善处理眼下的事,我承你这份情。关于大草原的约定,以及后续可能的一些……‘合作’,我们可以慢慢谈。”
赵方旭心中石头落地,笑容重新变得真切了些:“杨先生深明大义,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时,得到自由的老程,已经被杨高扶着走了过来。杨高脸上还带着被揍的淤青,但精神好了很多,看到外公无恙,眼圈又有点红,紧紧抱着老人的胳膊。老程拍了拍外孙的手背,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杨锦成和肾虚成,最终对赵方旭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就在气氛稍缓之际,一直站在不远处、仿佛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马小玲,缓步走了过来。她先是不满地瞪了还在对赵方旭翻白眼的肾虚成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主世界杨锦成身上。
“你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马小玲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探究和淡淡的疏离,“何必如此干涉这个世界的因果?费力不讨好。”
杨锦成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美丽锐利,却不再有他记忆中属于“他的”马小玲那份独特的娇嗔与依赖。他微微苦笑了一下,耸了耸肩,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这个表情和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习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似乎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习惯了保护身边的人,习惯了承担该承担的责任,习惯了……面对类似的情景做出类似的选择,即使对象可能已非故人。
马小玲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某种深刻而复杂的情绪。她心中微动,某种奇异的感觉掠过,却抓不住头绪。最终,她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刚才的质问:
“你这牛脾气,看来不论是哪个世界,都没怎么变过。”
杨锦成闻言,脸上的苦笑化开,变成了一抹温和的、真实的浅笑,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或许吧。”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微妙氛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能隐约看到对面熟悉的轮廓,却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这奇异的对话,让一旁的肾虚成都暂时忘了对赵方旭的不满,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赵方旭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心中却暗自记下了这值得玩味的一幕。
碧游村的喧嚣与谈判,在巨型丹炉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声中,继续着。
第546章 血溅碧游村56
放置柴言遗体的房间内,气氛肃穆而压抑。简单的白布覆盖着那具失去了生命气息的苍老身躯。主世界的杨锦成和港综世界的肾虚成并肩站在灵床前,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并非纯粹的悲伤,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以及对过往某些不愉快记忆的翻涌。
肾虚成盯着白布下隐约的轮廓,撇了撇嘴,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和某种“果然如此”的意味:“这老东西……没想到最后还是死了。啧。”
杨锦成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也跟他学过?”
“学过一阵子。”肾虚成双手插进裤兜,微微后仰着身体,回忆道,“那时候我的金刚不坏童子功卡在一个瓶颈上,硬得过头,少了点韧性和变化。听人说横练功夫练到深处,刚柔并济才是正道,就想着去柴派看看,取取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爽,“结果就遇到了这老家伙。本事是有,但那臭屁的德行,简直了!好像天底下就他懂横练,其他人都是垃圾。我在他那儿待了几个月,有用的东西没学到,天天被他呼来喝去,不是嫌我姿势不对,就是骂我悟性差,变着法儿折腾人,美其名曰‘打磨心性’。”
他越说越来气:“老子是来学功夫的,不是来当受气包的!有一天,这老东西又找茬,让我在寒潭里泡着练‘冰肌玉骨’,一泡就是六个时辰,还说我动作不标准要加罚。我当时火气‘噌’就上来了,去他妈的!直接从潭里跳出来,运起金刚炁,一脚就把他踹飞出去十几米,撞塌了半堵墙!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学费?喂狗了!”
杨锦成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略带冷意的弧度。他轻轻“呵”了一声,接话道:“看来咱们这位‘师父’,在哪个世界都不怎么招人待见。我那边也差不多。”
他的语气比肾虚成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倒是‘正儿八经’收了我当徒弟,每个月学费一分不能少,数额还不小。教是教了点东西,但藏私严重,核心的东西根本碰不到边。后来……因为一些理念冲突,或者说他觉得我‘不服管教’,把我逐出师门。这也就罢了,江湖事江湖了。可这老东西,临走前居然还要我‘自废武功’,说不是他柴派的人,就不能用从他那儿学来的功夫。”
杨锦成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平铺直叙却更显森寒的味道:“我当时就笑了。花钱学的,一没偷二没抢,你教得不情不愿,我学得明明白白,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我废掉?是觉得我年轻好拿捏,还是觉得我杨锦成没脾气?”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当时的情景:“我没跟他废话。他想动手‘清理门户’,那我就奉陪。结果嘛……他确实挺耐打,但也就那样。被我按在地上,好好‘讲了一番道理’。最后他躺了三个月,我也彻底跟柴派划清了界限。自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这世上,不是每个挂着师父名头的人,都配得上‘传道授业解惑’这几个字。有些人,不过是仗着年纪和一点本事,行垄断和欺压之实的蠹虫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毫不留情地吐槽着各自世界那个令人厌恶的“柴言”。他们的话语里没有多少对死者的敬畏,更多是一种揭露和释然。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那如虎,默默听着,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心中五味杂陈。
柴言毕竟也曾是他的师父,传授过他横练的根基,有过授艺之恩。对于柴言的死,那如虎心中是有悲痛和惋惜的。但同样,对于柴言在杨高事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甚至可能与某些幕后黑手勾结,那如虎也感到极度失望和鄙夷。此刻听到另外两个世界的“柴言”竟是如此德行,他一方面觉得有些荒诞——难道柴言这人,在不同世界的本性都这般不堪?另一方面,也对杨锦成和肾虚成的遭遇产生了某种程度的理解。尤其是杨锦成那句“不是每个挂着师父名头的人都配”,深深触动了他。
就在刚才,杨锦明带来了一个更令人心惊的消息。他检查了柴言的遗体,确认其身体曾被“双全手”这等奇技深度改造过,强行拔高了某些天赋上限。杨锦明用他那种略带玩世不恭却又一针见血的语气评价道:“这老家伙,早就不是什么自由身了,不过是被人精心调制过的‘眷属’或者‘傀儡’罢了。他自杀?呵,十有八九是那个藏在他背后的操控者,觉得他没用了,或者需要他死来达成什么目的,一个指令下去,他就只能乖乖照办。就这么简单。”
这个结论,让柴言的死亡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谋色彩,也让他生前的一些偏激行为有了更合理的解释。那如虎心中最后一点为师父开脱的念头也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不再停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转身走了出去,想去透透气。
院子外面,阳光正好。李德宗**着精悍的上身,正对着一根坚实的铁木桩,一遍遍演练着拳法。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异常沉稳有力,每一拳击出,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带起细微的冰晶凝结的“簌簌”声,铁木桩表面覆盖着一层越来越厚的白霜。
那如虎驻足观看,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他对这个金刚门的年轻天才评价很高。不仅仅是因为李德宗能以弱胜强,在之前的冲突中正面击溃(或者说间接导致)了柴言,更因为李德宗事后的态度。在见到那如虎时,李德宗第一时间不是炫耀或推卸,而是主动道歉,将柴言的走火入魔和自杀归咎于自己控制三昧真火不熟练、炁息外泄所致。这份担当和清醒的自我认知,远比他的实力更让那如虎看重。
当然,那如虎心里清楚,柴言的死,根子在他自己身上。正如他当时对李德宗说的:“身为一个炼气士,心性修为是根本。连自己的情绪和心态都控制不住,任由嫉妒、偏执、乃至被人操控的念头滋生,最终走火入魔,实属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此刻,看着李德宗那沉稳扎实、隐隐透出不凡气象的拳架,那如虎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切磋欲望。他需要一场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的碰撞,来驱散心中的烦闷,也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器量到底如何。
“练一练?” 那如虎走上前,声音洪亮,打断了李德宗的练习。
李德宗收拳,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气息瞬间平复。他看向那如虎,这位成名已久的十佬级高手,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凝重。他苦笑了一下,知道这关是躲不过了,也罢,正好验证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进境。
“请那前辈指教。” 李德宗抱拳行礼,随即脱下碍事的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他摆开了起手式——并非金刚门常见的刚猛路数,而是带着一种奇异寒意的拳架。
就在这时,杨似雯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随手从旁边拎了条板凳,在院子边缘阳光最好的地方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那里一坐,一股无形无质、却沉甸甸如同山岳般的压力便悄然弥漫开来,瞬间成为了整个院子的“中心”。
那如虎心头一凛。他感受得无比清晰,这位杨家的“雯哥”,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那是已经触摸到“绝顶”门槛,甚至一只脚已经迈进去的层次!所谓的“伪绝顶”,便是实力已达绝顶标准,但因心境或其他原因尚未完全圆满,可其力量本质,已对“半步绝顶”形成了碾压性的优势。面对真正的绝顶或许会因心态不稳而落败,但对付半步绝顶……很难想象他会输。杨似雯的存在,就像一块定海神针,也像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让那如虎瞬间收起了所有轻慢之心,对战意也越发高昂——能与这样的强者旁观下与天才后辈交手,本身就是一种锤炼。
李德宗自然也感受到了杨似雯带来的压力,但他心志坚毅,很快排除了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到眼前的对手身上。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功法悄然运转。
与以往不同,经历了高大道人阳神附体、短暂体验过混沌体与紫炁玄金臂完美融合的玄妙境界后,李德宗自身的功法也发生了某种奇异的质变。高大道人的混沌体真炁,其包容、演化、精纯的特性,如同最高效的催化剂和粘合剂,将他苦修多年的紫炁玄金臂功法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此刻,他催动功法,上半身肌肤并未像以往那样泛起深沉的紫色,而是在皮下隐隐透出一种混沌未分般的暗金色光泽,仿佛有熔岩与星河在他皮肤下同时流淌,坚硬、柔韧、且蕴含着惊人的能量。而他所使的“天霜拳”,其拳意本就至寒、至稳、至正,走的是刚猛无俦、冰封万物的路线。在融合了质变后的紫炁玄金臂提供的强悍防御与力量基底,以及混沌体真炁带来的精纯浩瀚的寒冰炁息后,这套拳法的威力,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风霜扑面!”
李德宗率先发动,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前冲,双拳连环击出!霎时间,院中气温骤降,无数细密锋锐的冰晶随着他的拳风激射而出,并非为了直接伤敌,而是铺天盖地,扰乱视线,遮蔽感知,如同寒冬腊月骤然降临的暴风雪,将那如虎周身笼罩。
面对这融合了环境控制与高速突击的起手式,那如虎眼中精光爆闪,不惊反喜。他低吼一声,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刻意去驱散那些冰晶,只是将自身那磅礴如烘炉的气血与凝练到极致的横练炁功轰然爆发!
“来得好!”
那如虎没有固定的华丽招式,他的功夫是在无数生死实战中千锤百炼出来的,简洁、刚猛、高效到了极点。面对李德宗隐藏在冰晶风暴后的拳头,他简简单单一步踏前,地面青砖碎裂,右臂如同钢筋铁骨般悍然抡起,一记再基础不过的炮拳,直直轰向李德宗拳势最盛之处!
拳对拳!
“咚——!!!”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炸响!冰晶被狂猛的气劲震得四散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李德宗身形剧震,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纯粹到极致的刚猛力量顺着拳头传来,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覆满冰霜的脚印。
而那如虎也是微微一晃,眼中讶色更浓。他感觉自己那一拳,如同打在了一座不断散发出刺骨寒意的移动冰山上!不仅坚硬无比,更有一股极其凝练的寒冰劲力试图透过他的拳头侵入经脉,冻结他的气血运行。这小子的防御和反震之力,远超预估!
“有意思!” 那如虎大笑,战意更炽。他不再留手,身形晃动间,拳、腿、肘、膝……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他的攻击没有任何花哨,全是千锤百炼的实战杀招,角度刁钻,力道沉重,配合他老辣到极致的战斗直觉和对“炁”的精妙控制(时而凝于一点无坚不摧,时而扩散开来形成压迫领域),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李德宗倾泻而去。
李德宗则稳扎稳打,将天霜拳的沉稳特性发挥到极致。他并不与那如虎硬拼每一击,而是凭借紫炁玄金臂带来的超强防御和卸力技巧,结合天霜拳的寒冰炁劲,或格挡,或牵引,或闪避。他的拳法不再追求极致的冰冻,而是更注重控制和消耗。拳风过处,寒气凝结,不断试图迟滞那如虎的动作,冻结他的护体炁劲,甚至在他身上凝结出薄薄的冰层。同时,他偶尔抓住那如虎攻势转换间的细微空隙,猛然爆发出“霜寒抱月”、“霜凝见拙”等杀招,寒气骤然内敛凝聚于一点,爆发出惊人的穿透力,逼得那如虎也必须认真应对。
一个经验老道,招式简洁刚猛,以力破巧,以战养战;一个沉稳坚韧,攻防一体,以寒制敌,以稳求胜。两人风格迥异,却在小小的院子里打得难解难分,气劲交击声不绝于耳,冰霜与炽热的气血之力不断碰撞、湮灭、再生。
坐在板凳上的杨似雯,微微眯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李德宗身上,尤其是那融合了混沌体特质、呈现出奇异质变的紫炁玄金臂,以及那与天霜拳完美结合的寒冰炁劲,让他眼中不时闪过思索和赞叹的光芒。高大道人……那个只存在于李德宗描述和那卷轴中的神秘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能留下如此深远的烙印。
院子里的战斗还在继续,而房间内,两个杨锦成对柴言的“批判大会”也告一段落。他们走出房间,恰好看到院子里激战正酣的一幕。肾虚成摸着下巴,看着李德宗那沉稳中带着凌厉的拳法,又瞥了一眼旁边渊渟岳峙的杨似雯,最后目光落在主世界杨锦成身上,忽然感慨了一句:
“说起来,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虽然爹妈走得早,但还有个爷爷,后来还遇到了刘仁勇那样的师父。不像我,太爷死得早,爷爷也……唉。”
杨锦成闻言,沉默了片刻,望向远方,眼神柔和了些许。
“老刘……确实是个好师父。”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重,“他是贪财,老君观也穷,收徒学费从不含糊,明码标价。但他贪财,是为了修缮观里那些快塌了的房子,是为了给弟子们买更好的药材和典籍,是为了让道统能传下去。而且……”
他想起当年刘仁勇得知杨锦天资质绝佳却家境困难时,那个总是斤斤计较的老道士,难得地没有讨价还价,而是拍着胸脯说:“学费可以先欠着,娃娃的前程不能耽误。” 然后转头就拉着当时还年轻的杨锦成,两人深入险地,联手猎杀了一头作恶多年、赏金极高的妖王,用那笔血汗钱,为杨锦天凑齐了入观学习和初期修炼的资源。
“规矩是规矩,他从不破坏。但在规矩之外……他也会讲人情。” 杨锦成轻声道,“他会因为徒弟家境不好而着急,会为了徒弟的前途去拼命,会在你练功出错时骂得你狗血淋头,却也会在你受伤时默默备好最好的伤药。他让我明白,真正的师父,不只是教你功夫,更会为你着想,为你铺路,哪怕他自己过得清苦。”
这与他们在各自世界遇到的柴言,形成了何其鲜明的对比。一个是为了传承和弟子可以弯腰、可以拼命的老道士;一个是为了私利、为了控制、甚至可能沦为他人傀儡的所谓“名师”。
肾虚成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也多了些别样的情绪。他那个世界,似乎缺少了这样一位能真正引领他、让他发自内心尊敬的师长。他看着院子里与那如虎激战、招式间隐隐已有大家风范的李德宗,忽然觉得,或许这小子,也是遇到了不错的机缘吧。
院子中央,李德宗与那如虎的对决已至白热化。冰霜与炽血交织,沉稳与狂猛碰撞,引得碧游村不少人都悄悄聚拢过来围观,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那四溢的凌厉气劲波及。这场因柴言之死而起的纷扰与感慨,似乎在这纯粹的力量交锋中,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宣泄与沉淀的出口。
第547章 血溅碧游村57
碧游村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村中空地上,将正在激斗的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杨锦明不知何时凑到了杨锦天身边,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道:“听说你叔最近去做保安了?”
杨锦天目光依旧落在场中打得难解难分的李德宗和那如虎身上,闻言点了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神色:“是啊,去当保安了。不过他自己可从来不承认是‘保安’,每次有人提起都要一本正经地纠正,说自己是‘保镖’,‘保镖’!那较真的劲儿,搞得好像这两个词差着十万八千里似的。”
杨锦明也笑了,摇摇头:“这倔脾气,倒是跟你有点像。”
“我可没他那么在意面子。”杨锦天撇撇嘴,“说起来,我们这一辈的兄弟,除了杨锦贺那家伙实在处不来,其他都挺好的。”
杨锦明点点头,表示理解,目光重新投向战圈。
另一边,杨锦成负手而立,神情专注地看着那如虎与李德宗的较量。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力量的对撞、每一次气息的流转。当看到李德宗在硬接那如虎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后,脚步微不可查地乱了半拍时,杨锦成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定论。
“再过二十招,胜负就分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对两人实力精准的判断,也带着一丝对李德宗的赞赏。
果然,接下来的战局如同他预料的那般发展。李德宗虽然凭借着融合了混沌体精华的紫炁玄金臂和天霜拳的寒冰特性,与那如虎周旋了许久,甚至在中期一度凭借精妙的寒劲控制和超强防御,让那如虎也感到颇为棘手。但老牌强者的底蕴终究不是年轻一辈可以轻易撼动的。那如虎的经验太过老辣,每一次攻击都仿佛能预判李德宗的应对,每一记重击都精准地落在李德宗防御最薄弱、或力量转换的间隙。境界的差距,也在长时间的消耗战中逐渐显现。
二十招后,那如虎抓住李德宗一次寒劲运转的微小滞涩,猛然欺身而进,一记朴实无华却凝聚了全身气血与横练真炁的肩撞,结结实实地轰在李德宗的胸膛。李德宗身上那层暗金色的护体光芒剧烈闪烁,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冲撞,双脚犁地,向后滑出数丈之远,地面被拉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胸口一闷,气血翻涌,脸色白了白,却硬是咬牙站稳,没有倒下。
那如虎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收势而立,眼中满是欣赏之色,朗声道:“好小子!能跟我打到这份上,同辈中没几个。你这份沉稳和韧性,难得!”
李德宗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血,抱拳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对更强者的向往:“前辈过誉了,是前辈手下留情。”
杨锦天和杨锦明也走了过来。杨锦明摸着下巴,围着李德宗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不错不错,这实力,这天赋,确实是块好料子。金刚门有你这样的后辈,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杨锦天也点头附和,眼中带着认可:“能跟那前辈打到这个程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就在众人点评之际,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是杨高。他脸上的淤青肿胀已经完全消失,身上那些被揍出来的伤也都被治愈,整个人精神焕发,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杨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喂,小子,总算出来了?感觉怎么样?我跟你说,你这实力还真的是不行哦,以后没事多练练,别整天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下次再遇到麻烦,可不一定有人能及时来救你。”
杨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随即又挺了挺胸,显然被杨锦明的双全手彻底治愈后,信心也恢复了不少。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却没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那个……肾虚成叔叔呢?”
杨锦成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此时,赵方旭从一旁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杨锦成道:“杨先生,那位……杨先生,不知去了何处?有些事,赵某想和他当面聊聊。”
杨锦成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方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不想说,你也别问。
赵方旭心中一沉,但面上不显,继续维持着笑容,换了个话题:“杨先生,关于几天后大草原的约战,赵某有个不情之请。您看,能否……暂缓此事?或者由我们公司出面,与妖族那边重新协商一个更温和的解决方式?毕竟大规模的冲突,对哪一方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会破坏现有的稳定局面。”
他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希望杨锦成能听从公司的意见,暂停与妖界的争斗。他甚至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临时工“陪同”着的老程,那眼神仿佛在暗示:你岳父的事情,公司可以帮忙摆平,但你也得配合公司。
杨锦成静静地听完赵方旭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说过的事情,绝对会做。”
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平和,但那平和中蕴含的坚定与不容置疑,却让赵方旭瞬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他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杨锦成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杨锦成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否则,以对方的实力和手段,完全有另一种解决方式——比如,直接带着老程和杨高,甚至带着所有想带走的人,撕裂空间,去往主世界。他们这个世界,可没有老君观那种能随意穿越平行世界的能力。一旦杨锦成真的那样做,公司将彻底失去对这件事的掌控,而他赵方旭,将什么都得不到。
“杨先生言重了,赵某只是建议,只是建议……”赵方旭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谦卑,迅速调整了姿态,不再纠缠此事。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夜幕降临,霓虹灯开始闪烁。在这座城市最大、最奢华的一间酒吧门口,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高大的男人,推门而入。
震耳欲聋的音乐、迷离的灯光、扭动的人群,构成了一幅典型的夜场画卷。男人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台面上,推给正在调酒的服务生。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带我去见你老板。”
酒保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看那百元钞票,又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但明显透着危险气息的客人。他心中警铃大作,手指已经悄悄摸向了吧台下方隐藏的报警按钮。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先生,我们老板很忙,不是什么人都见的。”酒保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开始飘向角落里几个看似在喝酒、实则一直在观察着门口的壮汉。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酒保的小动作,他微微前倾身体,即使隔着口罩,那双眼睛里也透出一种让酒保脊背发凉的寒意。他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其真实性的笃定:
“你可以试试报警,或者叫你那些看场子的朋友过来。但是……后果自负哦。”
酒保的手僵住了。他本能地感觉,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那平静的语气下,隐藏着某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恐惧的东西。他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掏出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从酒吧二楼走了下来。他步伐沉稳,龙行虎步,周身散发着一股只有异人才有的特殊气息。酒保看到老板下来,立刻迎上去,低声道:“老板,就是那个人,来者不善,可能是找茬的。”
花衬衫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依旧坐在吧台前的背影上。他冷哼一声,体内炁息骤然提升,一股属于强者(战斗力约三万八千点)的威压弥漫开来,想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他大步走到男人身后,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男人转过头,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了一张足以让这个世界任何异人都为之色变的脸——那张与“炸药桶”杨锦成一模一样,凶名赫赫的脸!
“我猜,这里应该就是全性的聚集地之一吧?”肾虚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在此刻的花衬衫老板眼中,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要恐怖,“毕竟,在我那个世界也差不多。反正你们这些家伙,全杀了肯定有错杀的,但隔一个杀一个,绝对有很多漏网之鱼。”
“扑通!”
花衬衫老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那张和“炸药桶”一模一样的脸!这个煞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肾虚成伸出手,像是老朋友般,轻轻拍了拍花衬衫老板剧烈颤抖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却让老板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肾虚成依旧笑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给你们一个任务。召集所有全性的人,无论躲在哪里的,全都给我叫出来。九天后,北边的大草原,我要看到人。如果人没到齐……”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眼神却冰冷如霜:
“我见一个,杀一个。”
话音未落,花衬衫老板垂死挣扎般,看似卑微地匍匐着,一只手却隐蔽地从袖口滑出一枚淬了剧毒的暗器,手腕一翻,暗器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疾射向肾虚成的面门!
这是他的保命绝技,隐蔽、迅捷、歹毒,死在这一招下的强者,不计其数。
肾虚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那枚足以致命、蕴含着三万八千点异人全力一击的暗器,便如同落入铁钳的蚊虫,被稳稳夹住。随即,他五指收拢,当着老板的面,将那枚精钢打造、淬有剧毒的暗器,像揉捏一团废纸般,搓成了一个浑圆的金属小球。
“叮当。”
小球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花衬衫老板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肾虚成没有再看他,只是抬起脚,看似随意地一踢。脚掌落在老板的丹田处,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阴柔却无可抗拒的劲力透入。老板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飞出数米,撞翻了一片桌椅,引来周围酒客的惊呼。他瘫在地上,脸色灰败,眼中满是绝望——丹田已碎,修为尽废,他从一个三万八千点的强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
肾虚成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走向酒吧门口。他的背影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绝。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敢伤我家的崽?找死。”
那个叫“拳狗烂”的家伙,伤了杨高。这笔账,他一直记着。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可以打可以骂,可以恨铁不成钢地踹上几脚。但外人想动他一根汗毛?那就得问问,自己这条“癫狗”,会不会把整个世界都咬穿。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酒吧内死一般的寂静和瘫倒在地的废人老板。夜色中,肾虚成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城市的灯火,仿佛从未出现过。而九天后的大草原,注定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第548章 血溅碧游村58
夜色已深,碧游村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巡逻弟子轻微的脚步声,才打破这份表面的安宁。
赵方旭带来的哪都通大部队,并没有驻扎在村内,而是在外围扎下了营帐。这位实力弱到连个水杯都劈不开的公司董事,脑子却比任何人都清醒。他很清楚当前局面的微妙——老程那边有杨锦成出面担保,已经是板上钉钉无法追究的了。自己顺水推舟卖了这个人情,换来了杨锦成的“友谊”,虽然这份友谊说白了也就是互相利用,谁也不比谁高尚,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以后有事也好说话。
所以,对于赵方旭来说,眼下第二重要的事情,就是逮捕马仙洪。
这本来就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如今碧游村经历大战,防御松懈,马仙洪身边那些上根器们也都疲惫不堪,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当天夜里,临时工一行人在张楚岚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村子,朝着马仙洪的住处潜行而去。
然而,他们刚绕过一处屋角,走在前面的肖自在忽然停住了脚步,伸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里,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往某个方向摸去。一个身材高大,步伐沉稳;另一个则稍微灵活些,手上还提着一把……大锤子?
肖自在眯起眼睛,认出了那两人——杨高和李德宗。
“这两个小子,大半夜不睡觉,拿着锤子想干什么?”黑管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好奇。
王震球眼睛一亮,悄声道:“跟上去看看?说不定有好戏。”
另一边,冯宝宝完全没有意识到前方的情况,她正满脸欢喜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一把巴掌大的铁如意,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玉光。这是仁康师叔被她烦得实在受不了,才送给她的。说起来也搞笑,这铁如意原本是仁康师叔用来开核桃、嗑瓜子的日常工具,结果被冯宝宝看上了。她天天跟在仁康师叔屁股后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地盯着那把如意看。仁康师叔走到哪,她跟到哪;仁康师叔炼器,她在旁边盯着如意看;仁康师叔吃饭,她还在旁边盯着如意看。如此折磨了整整三天,仁康师叔终于崩溃了,直接把如意塞给她:“拿走拿走!别再让我看见你!”
冯宝宝得了宝贝,欢喜得不行。这铁如意不仅能当武器用,两边还能分开,在十米范围内任意移动,完美解决了她想从远处拿瓜子却够不着的烦恼。此刻她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拿着如意摸来摸去,脸上难得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宝儿姐,别玩了,正事要紧。”张楚岚无奈地小声提醒。
冯宝宝哦了一声,把如意收进怀里,但手还是忍不住隔着衣服摸。
此时,杨高和李德宗已经摸到了一间屋子门口。这间屋子他们之前检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一无所获——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这一次不一样。
李德宗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颗蓝色的、圆滚滚的、看起来像土豆一样的小东西。正是他的“小土豆”——五毒兽!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李德宗的意图,从他掌心蹦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噗”地一声,化作了一只可爱到爆的小精灵。它通体湛蓝,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长着两对薄如蝉翼的翠绿色翅膀,头顶一根金色的细长触角微微颤动。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里,透着机灵和调皮,还有一丝“终于轮到我出场了”的得意。
小五毒兽飞到屋子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喷出了一片淡蓝色的、带着清香的雾气。雾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原本空荡荡的屋子里,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巨大的炉子,通体青铜色,表面镌刻着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符文纹路,隐隐有光华在其中流转。正是马仙洪的心血之作——修身炉!
杨高和李德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
“行动吧。”李德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没想到,碎个炉子竟然有一千多分……你砸,我拍。我先去把马村长引过来。”
风险投资公司给的奖励实在是太诱人了。李德宗这些年出生入死,积累积分,好不容易凑够了数,现在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就能换到梦寐以求的东西。虽然这事干得确实缺德,但……事后再跟马村长道歉吧。马村长这么大方的人,应该不会斤斤计较……吧?
李德宗深吸一口气,走到马仙洪的房门前,扯开嗓子大喊:
“村长!!你的宝贝炉子我们要砸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屋内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紧接着,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出来!
那速度,简直快得惊人!即便是以轻功见长的异人,看到这一幕也只能自叹不如。马仙洪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惊恐,头发还是乱的,衣服也只披了一半,显然是刚从床上蹦起来。他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那间藏着修身炉的屋子里,冲过门槛,然后——
他看到了杨高那张带着狰狞笑容的脸,以及杨高手中已经高高抡起的锤子。
“不——!!!”
马仙洪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痛苦、以及某种信仰崩塌般的崩溃。
“哥的炉子碎了!!!”
“哐当!”
锤子狠狠砸下,修身炉的表面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纹,紧接着,整个炉子如同崩塌的沙堡,在杨高和李德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碎成了一地的残片。
一千分,到手了。
杨高和李德宗还没来得及欢呼,忽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响动。
是从马仙洪身上传来的。
只见这位刚刚还沉浸在绝望中的村长,身上忽然掉下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小巧的锤子,只有巴掌大,通体暗金色,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就在它落地的瞬间,锤子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锤柄微微弯曲,仿佛一个人伸了个懒腰。然后,一个声音从锤子里传了出来——那是一种极其妖娆、极其妩媚、带着点慵懒和娇嗔的……娘娘腔?
“死鬼~安静啦~老娘我要睡觉啦~~~”
那声音,嗲得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高握着锤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李德宗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马仙洪更是整个人都傻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把正在“说话”的锤子,意识仿佛被抽空,大脑一片空白。
门外,一群偷偷摸摸跟过来看热闹的哪都通临时工们也集体石化了。
张楚岚的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黑管儿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而王震球……王震球的眼睛亮了!那种亮,就像是一个资深收藏家发现了绝世珍宝,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绿光。他看着那把会说人话、语气还如此妖娆的锤子,嘴角咧开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冯宝宝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难得地开口评价了一句:“哦豁,锤子成精了。”
过了好一会儿,马仙洪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看看地上那把还在扭来扭去的锤子,又看看杨高和李德宗,再看看那一地修身炉的碎片,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起这些日子,自己每天晚上都要抱着这把锤子才能入睡。自从仁康师叔送了这把锤子给他,他就发现这锤子简直是神器中的神器——用它辅助炼器,精品的概率能提高三成!良品率更是几乎百分之百!对于任何一个炼器师来说,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法宝中的法宝,是比老婆还要亲的存在!
所以这些天,他每天睡前都要抱着锤子,反复摩挲,甚至还会低声说一句:“晚安了,亲爱的……”
然后……然后锤子今天说话了,叫他“死鬼”!!!
马仙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他看看锤子,锤子还在扭;他看看杨高,杨高脸上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他看看那一地炉子碎片,那是他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他想发火。他想骂人。他想把这两个混蛋按在地上揍一顿!
但……
他看了一眼杨高和李德宗,又想起了那个画面——两个绝顶联手,把朱雀王虐杀了三天三夜,直到灰飞烟灭。自己这身板,有朱雀王硬吗?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好久,马仙洪才憋出一句话,那声音里充满了憋屈、窝囊、以及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你们……给我滚!!!”
杨高和李德宗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跑之前,杨高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马村长,那什么……对不起啊!回头请你喝酒!那个……你那锤子挺好看的,晚安啊!”
“滚!!!”
马仙洪的怒吼响彻整个碧游村。
门外,临时工们面面相觑。今晚这事儿,信息量太大,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而王震球看着那把还在原地扭动的锤子,以及狼狈逃跑的杨高和李德宗,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已经决定了,一定要找机会,好好“研究研究”那把会说话的锤子。
夜色依旧深沉,碧游村的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第549章 血溅碧游村59
“哥的炉子碎了!!!”
马仙洪那声凄厉的哀嚎还在夜空中回荡,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杨锦成和杨似雯。两人都是被那撕心裂肺的喊声惊动,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冲进来一看,就见到了这番景象:满地狼藉的炉子碎片,手里还握着锤子的杨高,以及正鬼鬼祟祟把手往炉子残骸里伸的李德宗。
杨锦成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一副“我就看看你们能闹到什么程度”的表情。杨似雯则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堆碎片上扫过,又落在马仙洪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憋笑。
紧接着,杨锦明和那如虎也前后脚赶到。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然后极其默契地把脸撇向一边,各自绕了半个圈子才走进屋里——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会折寿。
最后进来的是睡眼惺忪的杨锦天,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哈欠,身后跟着一脸淡然的仁康师叔。杨锦天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杨高手里的锤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炉子……碎了?”
就在这时,李德宗的手从炉子残骸里抽了出来,掌心赫然握着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圆形核心。那核心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其不凡。李德宗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往怀里揣——这可是好东西,卖出去绝对能换不少积分!
“嘿!”
一只手闪电般伸过来,精准地捏住了李德宗的手腕。李德宗抬头,就看到了杨锦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杨锦明从他掌心拿起那个核心,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随即,脸上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甚至轻轻颤抖了一下。
李德宗心里“咯噔”一声,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而此时,马仙洪已经完全顾不上炉子和核心了。他正被一个更诡异的事情缠着——他那把锤子,那个会说话的锤子,此刻竟然长出了四肢!
没错,就是四肢!细细的、像火柴棍一样的手臂和腿,从锤柄和锤头两侧伸了出来。然后,这把锤子像只八爪鱼一样,抱住了马仙洪的大腿,用那种妖娆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嗲声嗲气地说:
“亲爱的~别伤心了嘛~人家过段时间给你做一个更大的、更粗的、更棒的炉子怎么样~~~”
那声音,那语气,那黏糊糊的尾音,让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杨锦明手一抖,差点把核心掉在地上。
杨锦成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那如虎瞪大眼睛,用一种看妖怪的眼神看着那把锤子。
而杨锦天……杨锦天彻底清醒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我靠!锤子竟然长出器灵了!”杨锦天脱口而出。
仁康师叔却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蹲下来仔细打量着那把抱着马仙洪大腿撒娇的锤子,然后抬头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马仙洪,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小子,有天赋啊!这么快就找到关键词了,让器灵大悦了?”
马仙洪一脸懵逼:“什……什么器灵大悦?”
仁康师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始解释:“以前圣人提出过一个理论,叫什么‘机魂大悦’。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你能把一个器物的‘魂’伺候好了,它就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能力。”他顿了顿,指了指那把还在撒娇的锤子,“我们以前也不信,觉得这说法太玄乎。直到有一次,有位前辈炼器的时候出了点失误,把一件法器做烂了。那家伙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喊着‘我的法宝坏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件法宝当场就有了自我意识,产生了器灵!”
仁康师叔指了指锤子:“一般来说,制作得越精良的工具,产生器灵的可能性就越高。但最关键的是触发条件——你得找到让‘机魂大悦’的方法。你刚才最绝望的时候,喊的那句话是什么?”
马仙洪愣了愣,努力回想。
一旁的杨高嘴快:“哥的炉子碎了!”
马仙洪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句!”
仁康师叔一巴掌拍在马仙洪后脑勺上,力道不小,但脸上却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没出息的东西!区区一个炉子,用得着这么撕心裂肺吗?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小子倒是因祸得福了,误打误撞把咱们老君观最核心的技术都学到了。记住了,以后激活器灵,就要按照当时的环境、当时的心情来——明白了没有?”
马仙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是懵的。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马仙洪。”
众人回头,只见黑管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身后是肖自在、王震球、老孟等一众临时工。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黑管儿,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未经允许,制造能够批量产生异人的修身炉,已经严重违反了异人界的规矩。”黑管儿一字一句道,“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去公司把事情交代清楚。”
话音落下,门外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灯光。那是公司员工手持的强光手电,以及……武器。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整个碧游村的各个要道团团围住。原本计划中的“偷袭”,此刻变成了彻底的“强攻”。
杨锦成叹了口气,直接转身往外走,留下一句:“这事儿我不插手,省得闹大。”他走得很干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杨似雯则眯起了眼睛,目光在那些临时工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样子,老子也得来个中年叛逆了?”
马小玲从人群中挤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揪住杨高的耳朵就往外拖。杨高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喊:“疼疼疼!小玲阿姨轻点!”
“闭嘴!”马小玲冷着脸,手上力道一点没松。谁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在浑水摸鱼——与其让杨高留在这里卷入冲突,不如先把他带走。至于这算不算徇私……管他呢。
杨锦明也动了。他一把揪住李德宗的耳朵,把这位金刚门的天才少年往外面拽。李德宗一脸无辜地喊着:“哎哎哎锦明叔你干嘛!我还没……”
“臭小子,真是气死我了。”杨锦明一边拽一边骂,但就在李德宗挣扎着想回头的时候,杨锦明忽然对他挤了挤眼睛。
那个眼神,李德宗看懂了。
那是“我知道”的眼神。
李德宗心里一震——杨锦明果然知道了什么。关于那个核心,关于……某些不能明说的事情。
屋里剩下的,是仁康师叔、杨似雯,以及一众临时工。
仁康师叔向前迈了一步,将马仙洪护在身后。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甚至语气都还是那么温和:“不打行吗?都是吃公家饭的,没必要吧?”
黑管儿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命令就是命令,没办法。”
“哦。”仁康师叔点了点头,然后,他随手一抛。
一道黑影从他袖中飞出,落地的瞬间,整个地面都震了三震!
那是一具傀儡——通体漆黑,人形,高约两米,线条流畅却充满压迫感。它的双眼亮起幽幽的红光,一股磅礴的气息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出!半步绝顶!这具名为“胖福”的战斗傀儡,竟然散发着半步绝顶的恐怖威压!
王震球脸色一变,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傀儡已经动了。快得如同瞬移,一道残影掠过,王震球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直接飞了出去,“轰”的一声撞穿了身后的墙壁,消失在废墟里。
与此同时,傀儡的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地锁定了肖自在。这位平日里总是一副冷静模样的临时工,此刻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这具傀儡的攻击完全针对他而来,每一个动作都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这不是普通的傀儡,这是专门为战斗而生的杀戮机器!
“撤!”冯宝宝难得地没有犯迷糊,她一把拉住张楚岚,转身就跑,速度之快,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开了挂。一边跑一边还念叨着:“这鬼东西很凶,打不过打不过……”
冯宝宝的直觉向来准得吓人。
黑管儿怒吼一声,身形暴起,拳头上凝聚着全部力量,朝仁康师叔冲去。然而他刚冲出三步,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轻描淡写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黑管儿的冲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杨似雯站在他身边,表情依旧懒洋洋的,但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杨似雯慢悠悠地说。
另一边,老孟已经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的嘴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得死死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禽兽师手段——操控微生物让人发烧——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杨似雯预判得死死的,直接按趴下了。
“你那点小把戏,老子八百年前就见过了。”杨似雯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短短一分钟不到,三位临时工——王震球、黑管儿、老孟——全部失去战斗力。肖自在虽然还站着,但被那具半步绝顶的傀儡死死压制,根本无法脱身。
仁康师叔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下。他看着剩下的临时工,温和地笑了笑:“还要打吗?”
没有人回答。
门外,那些包围村子的公司员工们,此刻也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看着屋里发生的一切,看着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临时工们如同土鸡瓦狗般被击溃,手中的武器仿佛变得沉重无比。
这一夜,碧游村注定无人入眠。
第550章 血溅碧游村60
就在杨似雯单手提着黑管儿,正准备像扔垃圾一样把人丢出屋外的时候——
“等等等等——!!!”
一道急切的身影如同狂风般从村外狂奔而至,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就已经冲到了门口。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梳着三七分头、长得人模狗样的中年男人——说他是中年吧,那张脸又保养得挺好,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年轻的锐气;说他是青年吧,鬓角又确实有几根白发,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味道。
杨似雯看清来人,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然后“啪”地把黑管儿随手往旁边一扔(黑管儿撞在墙上,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王局长?!您怎么这么有空来啊?”
王卫军——神州民俗文化与异常现象研究保障局局长,圈内人简称“神保局”——大步走上前,二话不说,直接给了杨似雯一个熊抱。那抱得结结实实,力道之大,让杨似雯这个伪绝顶的高手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好小子!几年不见,还是这副德行!”王卫军松开手,用力拍了拍杨似雯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我来出公差,结果刚跟赵方旭聊了没几句,就听说你们这儿要打起来了。我这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杨似雯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脸上却带着笑:“您来得可真及时,再晚一步,这帮临时工就得躺着回去了。”
王卫军摆摆手,目光扫过屋内一片狼藉——瘫在地上的黑管儿、被傀儡压制得动弹不得的肖自在、刚从墙洞里爬出来一脸狼狈的王震球、趴在地上嘴巴被封住的老孟、以及躲在角落里一脸茫然的马仙洪和那把还在抱着他大腿撒娇的锤子——嘴角抽了抽。
“啧,这场面……”他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杨似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小子,还是一点就炸啊。”
杨似雯耸耸肩:“没办法,这帮人想动我护着的人。”
王卫军叹了口气,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马仙洪身上,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要说这王卫军,在圈内也是个传奇人物。出身无当派,一手绵掌出神入化,曾经以一敌三,硬生生把三个超人型的外星人打成废人,战斗力稳稳的伪绝顶。但他最出名的,不是实力,而是那张嘴——社交牛逼症晚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说死。再加上他这张脸——啧啧,跟武当山的王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信。
此刻,这位社交牛逼症患者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转头看向杨似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诉苦:“老杨啊,你是不知道,现在局里面那待遇,一年不如一年。经费年年砍,福利年年降,年轻人都不想干了。尤其是你去了百新国当保安之后,局里面的名声就更难听了——堂堂神保局,居然让人去当保安?这话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杨似雯脸色一僵,立即纠正:“是保镖!贴身保镖!”
王卫军摆摆手:“行行行,保镖保镖。你保护的那个人是个美女对吧?虽然不说倾国倾城,至少也是……”
杨似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崔宥真的脸。他沉默了两秒,幽幽地叹了口气:“红颜易老啊……再过几年就四十了,再怎么保养也就那样了。算了,不比了。”
王卫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同情:“好了好了,你的难处我知道。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的离职申请,我可一直没批哦。”
杨似雯一愣。
王卫军继续说:“局里面这几年暂时没什么大事,你可以在外面赚点外快,这个没问题。但是——”他直视着杨似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至少局里面真的有事的时候,你得帮忙。”
杨似雯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自然。”
王卫军满意地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屋里那群一脸戒备的临时工。
“哎呀呀,这位就是平行世界的赵董的部下吧?久仰久仰!”王卫军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热情劲儿,跟见到多年老友似的。
临时工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王局长”是什么路数。
王卫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杨高身上。他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杨高的手,上下摇晃:“这位就是杨高小友吧?久仰久仰!你爹杨锦成——哦不对,你爹是那个炸药桶,你这一身天赋,啧啧,虎父无犬子啊!少年英雄!前途无量!”
杨高被他晃得头晕,一脸懵逼地点头:“啊……谢谢?”
王卫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松开手,继续往里走。
他的目光落在刚从墙洞里爬出来的王震球身上,脚步一顿,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然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
王震球一愣:“您认识我?”
“认识?何止认识!”王卫军大步走过去,伸手就揪住了王震球的耳朵,“你小子,在另外一个世界就是我们局里的刺头!没想到平行世界的你更嚣张,还敢违反局规染头发?你知不知道局里规定异人不得擅自改变外貌特征?你小子是欠扁啊!”
王震球被他揪得龇牙咧嘴,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完全动弹不得。他心中大骇——这人什么来头?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更让他惊恐的是,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局长”,他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了一股本能的畏惧,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那种感觉,就像是……先天血脉压制?
一旁的临时工们都看呆了。王震球是什么人?西南毒瘤!向来只有他整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见过他被人整得这么惨?
王卫军揪够了,这才松开手,拍了拍王震球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行了,以后注意点。在另外一个世界我是你领导,管不了你;在这个世界遇见你,算你倒霉,好好听话。”
王震球揉着耳朵,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王卫军继续往里走,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年轻的道士身上。他眼睛又是一亮,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大侄子!大侄子啊!”
王也被他弄得一头雾水:“您……您叫我?”
“对啊!”王卫军抓着王也的手不放,脸上满是激动,“在另外一个世界,我是你二叔!亲二叔!我叫王卫军,你爹王卫国是我大哥!哎呀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我大侄子的平行世界体,缘分啊!真是缘分啊!”
王也愣了愣,仔细打量了一下王卫军的脸——三七分头,眉眼之间,确实跟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他心里信了七八分,但还是有些懵:“您……您真是我二叔?”
“那还有假?”王卫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前途!比你那个世界的堂哥强多了!那小子整天就知道玩手机打游戏,气得他爹天天骂!”
王也被他拍得肩膀生疼,但看着对方那张真诚的脸,也只能苦笑着点头:“谢谢……二叔?”
王卫军满意地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松开手。
这时,一直在外面吹风的杨锦成走了进来。他看到王卫军,脸上露出了笑容,快步上前:“王叔叔!”
王卫军转头看到他,笑容更灿烂了:“锦成啊!好小子,长这么大了!你爹杨似虎是我学长,当年在学校里可没少照顾我。可惜……”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杨锦成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王叔叔来得好,不然今天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王卫军摆摆手:“好说好说。你们这一辈的孩子,我都是看着长大的。你、锦天、锦明,都是好样的。”他看向杨锦天和杨锦明,两人也连忙上前打招呼。
杨锦天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王叔叔”,杨锦明也收起了平时的玩世不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王卫军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对屋里屋外剑拔弩张的双方,清了清嗓子:
“各位,听我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这事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王卫军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聊天,“马仙洪制造修身炉,确实违反了异人界的规矩,这个没得洗。但是——”他话锋一转,“现在妖族入侵刚刚结束,碧游村的村民们都经历了生死大战,不少人还受了伤。这个时候要是把马仙洪抓走,留下这群村民没人管,传出去,哪都通的名声也不好看,对吧?”
他看向黑管儿。黑管儿刚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但没说话。
王卫军继续说:“再说了,马仙洪的修身炉已经被砸了——喏,就是这两个小子干的。”他指了指杨高和李德宗,“罪证都没了,你们抓人,证据不足啊。”
黑管儿脸色更黑了。
“所以呢,我有个建议。”王卫军笑容可掬,“马仙洪由仁康师叔担保,暂时留在碧游村。仁康师叔是老君观的前辈,德高望重,这个担保分量够吧?”
仁康师叔点了点头,没说话。
“至于碧游村的村民——”王卫军看向仁康师叔,“师叔,您老可得保证,这些村民不会闹事,也不会再搞什么违规操作。”
仁康师叔淡淡一笑:“这个自然。之前妖族入侵的时候,那些作奸犯科的,早就被杨锦天他们当挡箭牌推出去了。留下的,都是清白人家。”
王卫军点点头,又看向黑管儿:“这样吧,今天这事,就当给我个面子。你们回去跟赵方旭说,马仙洪暂时由仁康师叔担保,修身炉已经被毁,碧游村的村民也保证不再闹事。至于后续怎么处理,你们两边再慢慢谈,怎么样?”
黑管儿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杨似雯、仁康师叔、王卫军三人脸上扫过,最后点了点头:“好,今天给王局长面子。”
王卫军笑容满面:“这就对了嘛!都是吃公家饭的,何必打打杀杀?来来来,各位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临时工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肖自在第一个转身离开。黑管儿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了。老孟被人扶起来,脸色发白地跟着走了。王震球揉着耳朵,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王卫军,眼神里满是敬畏。
一场即将爆发的流血冲突,就这样被王卫军三言两语化解了。
杨锦成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位王叔叔,还是当年那个样子——看起来和和气气,实际上比谁都精明。社交牛逼症?不,这是真正的本事。
王卫军转过身,对上杨锦成的目光,嘿嘿一笑:“怎么样,你王叔叔这张嘴,还行吧?”
杨锦成笑着点头:“王叔叔出马,一个顶俩。”
王卫军摆摆手,笑容里却多了几分深意:“行了,不说这些。你们这些孩子,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神保局虽然不比当年,但该有的分量,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夜空,轻声说了一句:
“毕竟,我们都是从那场战争里活下来的人。”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凉意。
杨锦成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卫军说的“那场战争”是什么。那是他们这一辈人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似字辈的陨落,父亲的牺牲,神保局的元气大伤。外星人的入侵虽然被击退了,但代价是惨重的。
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没有父亲的孩子。
而王卫军,这个在所有人眼中“善于交际”的局长,却一直默默守护着他们,守护着神保局最后的尊严。
杨锦成看着王卫军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人,是真的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啊。
第551章 唐门篇一
十天之后。
三一门后院,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落一地斑驳。杨高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眉头却拧成一团,呼吸时快时慢,明显心绪不宁。
“啪!”
一块竹板毫不留情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静心。”
杨高揉了揉脑袋,重新坐好,努力放空思绪。然而不到两分钟,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啪!”
“静心。”
“……”杨高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回头,瞪着身后那个举着竹板、一脸严肃的男孩,“你打上瘾了是吧?”
杨德高,十一岁,长得跟杨高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神比他沉稳得多。小家伙闻言,面无表情地又拍了他一下:“练功不专心,该打。”
杨高气得牙痒痒,腾地站起来:“小屁孩,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你打不过。”杨德高平静地说。
“我——”
杨高话没说完,杨德高已经动了。小身影一晃,竹板精准地敲在杨高膝弯处,杨高腿一软,直接跪回蒲团上。紧接着后脑勺又挨了一下。
“啪!”
“静心。”
杨高趴在地上,欲哭无泪。
他堂堂十八岁的大小伙子,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说出去谁信?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杨德高从小就跟着杨锦成打基础,筑基扎实得可怕,一身功夫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养的底子。而他杨高,半路出家,满打满算练了不到两年,在这小孩面前还真不够看。
“你爹……”杨高爬起来,揉着脑袋嘟囔,“是不是早就知道世道险恶,所以才把你练成这样?”
杨德高想了想,点点头:“爹说,拳头硬才能活得好。”
杨高无言以对。看着杨德高那张稚嫩却认真的脸,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杨锦成能把孩子教成这样——那是经历过失去的人,才会有的清醒。
“行了行了,我练,我练还不行吗?”杨高重新坐好,闭上眼睛,努力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杨德高满意地点点头,举着竹板继续在一旁监督。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大草原上,另一场“教学”正在以完全不同的方式上演。
草原的风凛冽而苍凉,枯黄的草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肾虚成站在草原中央,身形笔挺,手里捏着一颗回春丹,漫不经心地丢进嘴里,嚼了嚼,咽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的青黑也没完全消退,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小觑。
在他对面,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全性。
五百余人,从全国各地赶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成名已久的高手,也有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们原本刚从公司的围剿中逃出生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说有人要在大草原上“血洗全性”。代掌门龚庆一声令下,全性上下倾巢而出——敢踩全性的脸,那就让他看看全性的骨头有多硬。
然而此刻,站在肾虚成对面,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一边等人一边嗑药的样子,许多人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龚庆站在队伍最前方,三七分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镇定。他盯着肾虚成看了许久,缓缓开口:“阁下到底想怎样?”
肾虚成把最后一颗回春丹丢进嘴里,嚼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龚庆。他的目光从全性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龚庆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想怎样?”肾虚成笑了笑,“想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龚庆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数十根鬼门针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封死了肾虚成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然而,那些足以封人穴位、破人护体功法的鬼门针,射在肾虚成身上,却如同射在铁板上一般,发出“叮叮叮”的脆响,然后纷纷弹开,落了一地。
龚庆愣住了。
他亲眼看见那些针扎在肾虚成的皮肤上,却连个白点都没留下。那人的皮肤甚至没有被刺破,只是微微凹陷,然后就把针弹了回来。
“鬼门针?”肾虚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甄姬进菜园——甄姬拔菜。”
龚庆来不及反应,一只拳头已经印在了他胸口。
“砰!”
龚庆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砸穿了身后十几个人,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最后撞在一块巨石上,巨石轰然碎裂,龚庆瘫在碎石里,大口大口地吐血,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寂静。
丁嶋安脸色凝重,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他没有废话,直接动手——地行仙!身形瞬间沉入地下,下一刻,一只手掌从肾虚成脚下破土而出,五指如钩,直取肾虚成脚踝!
肾虚成动都没动,任由那只手抓住自己的脚踝。然后,他抬起脚,连同丁嶋安的手一起,一脚跺在地上。
“轰!”
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丁嶋安整个人被从土里震了出来,人在半空,双手连挥——劈空掌、灵官指、遁光护体……各种绝技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肾虚成抬起头,看着那漫天的攻击,只是抬起一只手。
朴实无华的一拳。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纯粹的、极致的力量。
拳风所过之处,劈空掌的劲力瞬间溃散,灵官指的法术如烟云般消弭,就连那层号称不输金光咒的遁光,也在这一拳之下轰然破碎!
丁嶋安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将双手交叉挡在胸前。
“咚——!!!”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巨锤擂鼓。丁嶋安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双手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没有倒下——他硬生生控住了这一拳的力道,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退了十余丈,终于站稳。
他抬头,看向肾虚成,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是兴奋。
一拳之下,他看到了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的高度。
但肾虚成没有看他。因为另一个人的攻击已经到了。
尸魔涂君房。
三尸之力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上尸、中尸、下尸——贪、嗔、痴三毒具现成形,如同无形无质的鬼魅,朝着肾虚成缠绕而去。这是涂君房的绝技,一旦被三尸缠上,只要运炁,三尸就会在体内生根发芽,一生受其所困!
涂君房看着肾虚成,等着看这位绝顶高手如何应对三尸的纠缠。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最懵逼的一幕。
肾虚成抬起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抓。
那无形的三尸,竟被他生生从虚空中“抓”了出来!上尸、中尸、下尸,三道模糊的身影在他掌中挣扎扭动,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肾虚成看了一眼手中的三尸,然后五指收拢。
“噗。”
三尸碎成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涂君房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肾虚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徒手斩三尸?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徒手斩三尸?!
然而肾虚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涂君房面前,一掌拍下。
“住手!”
怒喝声中,无数全性高手同时出手!漫天的法术、暗器、拳脚,如同暴雨般朝着肾虚成倾泻而来!
肾虚成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癫狂,有几分畅快,更多的,是某种压抑已久的释放。
“来得好。”
他松开涂君房,转身,迎向那铺天盖地的攻击。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在场的人终身难忘。
那不是什么战斗,那是屠杀。
肾虚成如同虎入羊群,拳、脚、肘、膝,身体每一处都是致命的武器。金刚不坏童子功大成的他,任何攻击落在他身上都如同挠痒,而他的每一次出手,必定有一人倒地不起。有人被一拳打穿胸膛,有人被一脚踢碎颅骨,有人被一肘砸断脊柱,有人被一膝撞碎丹田……
惨叫声、惊呼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响彻草原。
鲜血染红了枯草,尸体铺满了原野。
半个时辰后。
草原上终于安静下来。
肾虚成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周身浴血,但那些血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他垂着手,微微喘着气,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眼底的青黑也更重了——大规模战斗消耗太大,回春丹的药力跟不上。
但他还在笑。
远处,哪都通的收尸队伍已经赶到,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靠近。一个年轻的员工颤抖着数着尸体,数到一百多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
“一百……一百零七具……”
整整五百余人赴约,死了一百零七人。剩下的三百多人,有一半带伤,另一半……已经彻底吓破了胆。
如果不是那个人出现,今天全性真的会灭门。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肾虚成和全性残部之间。
那是一张肾虚成不认识、但全性所有人看到都会震惊的脸——无根生。死了几十年的人,居然还活着,而且还出现在这里。
无根生看着肾虚成,眼中满是复杂。他也没想到,自己躲了几十年,居然会被一个愣头青逼得不得不现身。
肾虚成看到无根生,眼睛亮了。他没有废话,直接冲了上去。
两大绝顶之战,就此爆发。
无根生的神明灵确实厉害,能够把一切依托于炁构成的技术复归本源。肾虚成的金刚不坏童子功,本质上也是炁的一种运用形态,在神明灵的梳理下,那层坚不可摧的金刚炁确实被化开了。
但化开金刚炁之后呢?
肾虚成的身体素质本身,就已经硬到离谱。神明灵能化开炁,却化不开他千锤百炼的筋骨血肉。于是接下来,无根生就经历了他这辈子最憋屈的一战——被一个失去护体功法的年轻人,凭借纯粹的身体素质,打得像个孙子一样。
那一战,无根生被揍得鼻青脸肿,最后不得不狼狈逃窜。
……
陆瑾是在肾虚成杀得兴起、准备把全性残部也一并收拾了的时候冲上去的。
“住手!”陆瑾挡在肾虚成面前,须发皆张,“再杀下去有伤天和!”
肾虚成看着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嗤笑一声:“这世界,拳头硬说话才有效。你拳头没我硬,凭什么让我住手?”
陆瑾没有废话,直接运转逆生三重。周身皮肤泛起淡淡的白色,皮肉炁化,筋骨炁化,气势节节攀升。
肾虚成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明知道逆生三重前摇长,还不提前进入状态,真是废物。”
陆瑾一滞。
肾虚成已经动了。身影一闪,出现在陆瑾面前,一掌拍出。
陆瑾抬手格挡,却挡了个空——那不是真正的攻击,是虚招!等他反应过来,肾虚成的另一只手已经印在他胸口。
“砰!”
陆瑾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一口鲜血喷出。逆生三重状态瞬间溃散,他如同断线风筝般坠落。
然后,他被人接住了。
那个人接住他的同时,还笑着说了一句:“陆少爷,怎么这么有空在天上飞?”
陆瑾转头,看到那张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无根生。
杀他三一门满门的仇人,就站在他面前,冲着他笑。
陆瑾想动手,想杀人,想用尽一切办法把眼前这个人碎尸万段!但他动不了——肾虚成那一掌,封住了他的战斗力,他现在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无根生把他放在地上,然后转身,重新面对肾虚成。
接下来的一幕,陆瑾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仇人,被一个年轻人打得像孙子一样。无根生的神明灵确实厉害,把肾虚成的金刚炁化开了,但那有什么用?肾虚成凭借身体素质,一拳一拳地揍在无根生身上,揍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那一刻,陆瑾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功法,什么技巧,什么神明灵逆生三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花里胡哨。只要你性命修为够硬,功法被破了算什么?直接打呗!
……
现在,陆瑾坐在三一门的后院里,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杨高盘腿坐着练静功,心不静,被杨德高拿着竹板“啪”地拍一下后脑勺;杨德高一脸严肃,举着竹板,像个小大人。
这对平行世界体的组合,怎么看怎么搞笑。
但陆瑾笑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大草原上的那一幕。无根生活着,而且还练了新功法;肾虚成那个年轻人,实力恐怖得不像话;全性死了上百人,剩下的也元气大伤;而他自己,堂堂三一门唯一传人,一百多岁的人了,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掌拍飞,还被仇人接住调侃……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如果不是看到杨高在这里,陆瑾觉得自己可能会自闭。
这些年他不是没找过继承人,但找来找去,要么资质不够,要么心性不行,最后没办法,只能让自己的曾孙陆琳继承这门功法。现在好了,终于有了杨高——虽然这小子心性跳脱,练功也不专心,但至少天赋够,至少是块料。
陆瑾看着又被杨德高拍了一竹板的杨高,嘴角微微抽了抽。
算了,好歹是个门徒。
好歹……三一门还有个传人。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草原上的那一战,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异人界。全性五百余人赴约,死了一百多,剩下的人心惶惶;死了几十年的无根生居然还活着,而且还出现了;两大绝顶在大草原上大打出手,打得天崩地裂……
这件事的轰动性,足以让所有人震惊,甚至压制住了杨锦成血洗妖族的事情。
陆瑾忽然有点庆幸,自己那天只是被打飞,没被打死。
他看向窗外,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这世道,真的变了。
第552章 唐门篇二
杨锦成挑战妖族的后续消息,比肾虚成血洗全性的那一战晚了一天传来,但震撼程度,丝毫不逊。
那一天,敕勒川大草原的上空,雷云密布。
不是天象,是人为。
玄龟王这次是真的拼了老命。他深知单凭自己和现有的妖族力量,面对杨锦成那个深不可测的怪物,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他孤身闯入妖界,痛陈利害,用尽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动了那五位沉睡多年的老古董——妖界真正的霸主,活了数千年的大妖皇。
五头大妖皇,每一头都有绝顶实力。它们当年是亲眼见证过人类异人崛起的,也曾与人族至强者交手,最终选择退入妖界沉睡。这一次被玄龟王唤醒,听说是要对付一个人类的后起之秀,五头老妖皇都笑了。
人类?绝顶?那又如何?它们五个联手,就算是当年那个人族的圣人,也得退避三舍。
于是它们来了。
那一天,草原上的妖族们看到了它们的身影——五头如同山峦般巨大的妖皇横亘在天际,遮天蔽日,妖气如海啸般席卷四方。那等威势,让所有观战的妖族和人类都为之窒息。
然后,它们就没了。
杨锦成站在草原中央,身形在那五头巨妖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但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天雷降临。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幕的壮观与恐怖。无数道雷霆如同狂舞的金蛇,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精准地劈在五头妖皇身上。那不是普通的雷电,那是被“倒转八方”的立场扭曲、压缩、增幅后的天雷——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毁灭山岳的力量。
五头大妖皇发出震天的怒吼,妖气冲天,试图抗衡。但没用。雷霆一道接着一道,无穷无尽,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杨锦成联手。它们的护体妖气被撕碎,它们的肉身被洞穿,它们的妖丹在雷霆中颤抖、龟裂、最终化为飞灰。
那场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天师府的老天师亲自出手了。
最终,五头如同山峦般巨大的妖皇,只剩下一堆焦炭,散落在草原上,冒着青烟。
玄龟王跪了。
这位活了数千年的老妖王,四大妖王中最硬骨头的一个,此刻双膝跪地,五体投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他用最卑微的姿态,向杨锦成表达了臣服。
“我投降……我投降……”玄龟王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从今往后,我只吃素,只吃素!绝不再与人族为敌!绝不再踏出妖界半步!”
杨锦成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那笑容,让玄龟王抖得更厉害了。
压迫感,比刚才五头妖皇齐出的时候还要强。
马小玲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陪着杨锦成来的,从头看到尾,看着他如何轻描淡写地把五头妖皇送上西天。那些如同山峦般巨大的身影,在雷霆中挣扎、哀嚎、最终化为焦炭的画面,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看着杨锦成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人,还是当年那个在她面前会腼腆、会害羞的少年吗?
……
又过了几天。
杨高被公司的人带到了哪都通总部。赵方旭亲自领着这位“小祖宗”,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地下停尸间。
门打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血腥、消毒水、以及某种死寂的气息。
赵方旭没有说话,只是往里指了指。
杨高探头一看,愣了愣。
停尸间很大,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抽屉整齐地排列着。此刻,那些抽屉大多被拉开了,里面躺着的是……尸体。
很多尸体。
整整一百多具。
杨高走进去,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安详如睡,但无一例外,他们生前都曾是叱咤一方的强者。杨高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眼力还是有的——这些尸体上残留的气息,都在四万以上。
四万战斗力,在任何一方都算得上是一方豪强,称霸一城一地的人物。现在,他们整整齐齐地躺在这里,堆满了整整好几间停尸间。
“啧啧。”杨高抠了抠鼻子,一脸无辜,“死得挺惨的啊。”
赵方旭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怕还是装不知道怕?
“这些都是那天在大草原上被杀的。”赵方旭沉声道,“全性的高手,五百多人赴约,死了一百零七个。剩下的,有一半带伤,另一半……这辈子估计都不敢再提‘全性’两个字了。”
杨高继续抠鼻子:“哦。”
赵方旭:“……”
他想扁这小子,真的想。
就在这时,停尸间的门再次打开。一个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挺拔,五官硬朗,跟杨高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杨高是吊儿郎当的滚刀肉,这人则是沉稳内敛的利剑。
杨高一看到来人,眼睛立刻亮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哥!你怎么来了?”
陈光杰看着弟弟,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杨高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搞了不少大冒险,过来看看。”
杨高立刻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自己的“光辉事迹”:“哥你听我说!上次我去一个风雪山庄,那里面的人准备搞什么仇杀,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于是偷偷在他们饭菜里下了泻药——整整一包!结果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抢厕所,谁还有心思杀人?一场惨案就这么被我阻止了!怎么样,你弟弟聪明吧?”
陈光杰嘴角微微上扬:“嗯,聪明。”
“还有还有!”杨高继续说,“前段时间碧游村那事你听说了吧?妖族大举入侵,好几百个虎妖,还有朱雀王什么的,我在那里面可是力挽狂澜……”
“你是被力挽狂澜的那个吧?”陈光杰淡淡地打断他。
杨高噎住了,讪讪地笑了笑:“嘿嘿,都一样,都一样……”
赵方旭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弟,脸色不太好看。他咳嗽一声,打断了兄弟俩的叙旧:“两位,请跟我来办公室,有些事情需要谈。”
……
办公室里,赵方旭坐在办公桌后,对面是杨高和陈光杰。
赵方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杨高面前。
“这个李德宗,跟你是什么关系?”
杨高看了一眼照片,撇了撇嘴,不想说话。
陈光杰看了弟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杨高叹了口气,懒洋洋地开口:“行吧行吧,说就说。那是我加入某个组织认识的朋友,可能跟我有点血缘关系吧。他有四个兄弟,加上他总共五个,都是‘德’字辈——光宗耀祖寿。好像是因为他老爸当年特别喜欢看珠江台那部什么外剧,就给儿子们起了这么一串名字。他老爸挺有钱的,给他们几兄弟留下了不少钱,这家伙个人流水就好几个亿,资产至少几十个亿,还是美刀计价,妥妥的大少爷。至于他妈?不知道,反正五个兄弟五个妈,各过各的。”
赵方旭点了点头,又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蓝色的、圆滚滚的、长着翅膀的小东西,正在喷吐着雾气。
“这个蓝色的怪物,是什么东西?”赵方旭盯着杨高的眼睛,“你应该很清楚。”
杨高看了一眼,又想装傻。但赵方旭接下来的话,让他没办法再装下去。
“唐门的人也知道了这张照片。”赵方旭沉声道,“他们说,这是五毒兽,是属于他们唐门的圣物。现在,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
杨高沉默了片刻,然后撇了撇嘴:“行吧,说就说,反正也没什么好瞒的。首先,这东西不是唐门的——别急着瞪我,听我说完。这东西是我们在一次冒险的时候,一个叫云天河的人托付给李德宗的。那个云天河是个傻小子,眼睛瞎了,没办法照顾这五毒兽,觉得李德宗是个好人,就托付给他了。所以这东西跟唐门没关系,他们想要也没用。”
赵方旭眯起眼睛:“你们冒险的地方是哪里?”
杨高摊了摊手:“不知道。我们每次完成任务之后,都会被消除对任务地点的记忆,这是规矩。我自己都忘了,你如果不信,可以找人搜索我的记忆——反正我爸死了之后,你们公司也没把我当回事,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话里的意思,却重得很。
陈光杰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赵方旭,声音冷了几分:“赵董,我想问一句。”
赵方旭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请说。”
“公司里面,是不是招了鬼?”陈光杰一字一句道,“五毒兽这件事,应该是公司里有人为了某些利益,直接跟唐门交换的消息吧?”
赵方旭沉默了。
他没办法反驳。
因为陈光杰说的是事实。
这件事,确实是公司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在利益驱使下,把五毒兽的消息卖给了唐门。至于那个人是谁,为了什么利益,他现在还在查。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光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方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爸在世的时候,为公司出生入死,处理了多少烂事,摆平了多少麻烦,你们心里清楚。我爸没了之后,你们是怎么对待我弟弟的?妖族刺杀他,你们无动于衷;他在外面被人追杀,你们装不知道。现在倒好,我在前线给你们卖命,镇压妖怪暴动,你们就在后面把我弟弟当垃圾一样丢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赵方旭,你觉得,换成是你,你受得了吗?”
赵方旭依旧沉默。
杨高看着哥哥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虽然平时总被哥哥训,但关键时刻,还是哥哥疼他。
……
与此同时,三一门。
后院中,杨锦武正在教导李德宗拳法。经过高大道人附身之后,李德宗对紫炁玄金臂的理解更上一层楼,再加上天霜拳的寒冰特性,打起拳来虎虎生风,已经有了一代高手的气象。
杨锦武一边指点,一边暗自点头。这小子,确实是块好料子。
不远处的板凳上,杨似雯懒洋洋地躺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嘴里叼着根牙签,眯着眼睛晒太阳。再过两天,他就得结束这难得的假期,回去继续当他的“保镖”了。虽然他自己坚持说是“贴身保镖”,但大家都知道,就是保安。
管他呢,能躺着就躺着,能享受就享受。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然后,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杨锦武停下动作,看向门口。杨似雯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坐起来。李德宗也收了拳势,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杨世文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唐门现任门长——唐妙兴。
他身后,跟着唐门几乎所有的骨干。
张旺,唐门元老,脾气火爆,此刻站在唐妙兴身后,目光如炬,盯着门内的众人。
唐文龙,唐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擅长机关暗器,此刻面无表情,但手已经悄悄放在了腰间的暗器囊上。
韩寅、马龙、高楠,唐门中坚力量,一个个面色不善,周身气息隐隐流动。
陶桃,唐门女性高手,擅长用毒,此刻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里透着危险。
园儿,唐门年轻弟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神沉稳,显然是见过世面的。
唐婷婷,唐门年轻一辈的才女,擅长机关术,此刻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李德宗身上,眼神复杂。
还有更多唐门弟子,密密麻麻地站在后面,将整个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来者不善。
杨似雯缓缓从板凳上站起来,脸上的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杨锦武也放下了手中的动作,走到门口,与唐妙兴对视。
李德宗站在他们身后,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依旧温暖,但三一门的这个午后,忽然间有了几分寒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唐门一行人来得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堵在三一门的门口,那架势,仿佛今天不把五毒兽的事情掰扯清楚,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他们忘记了一件事——
隔壁就是老君观。
杨锦天,人还没走呢。
这几天他本来早就该回主世界了,但硬是被一件事拖住了——他师父刘仁勇疯了。
自从无根生在大草原上现身的消息传回主世界,刘仁勇就跟被点燃的炸药桶似的,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拉着这个世界的陆瑾,两个人像难兄难弟一样,天天四处寻找无根生的踪迹,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死人挖出来。
杨锦天和诸葛长老两个人,硬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俩老头按住。
诸葛长老这边也不容易。他所在的主世界,当年那件事的阴影到现在都没散。尤其是看到杨锦鲤这个世界的三一门下场之后,诸葛长老更是下定决心——仇恨这种东西,还是暂时压一压吧。没必要把下一代也卷进去,没必要让这些年轻人重蹈覆辙。
所以这些天,杨锦天一直没走,就守着师父,守着这个烂摊子。
……
此刻,三一门院子里。
杨锦武站在最前面,目光冷冷地扫过门口那群唐门的人。他对唐门可没什么好感——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的事情,他可是记忆犹新。那两位当年被唐门当成“丹噬的双保险”,用那种“死了一个,另一个说不定能练成”的心态忽悠进唐门,最后落得什么下场?这事犯了他的大忌讳。
此刻,杨锦武的头发已经开始发白——不,不是白,是那种虚幻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白。逆生三重已经悄然启动,以防对方突然发难。尤其是上丹田,第一时间炁化完毕。
陆瑾当年的糗事他可没少听。那位一百多岁的老爷子,当年是怎么被老天师一个大耳刮子扇哭的,在圈内可是广为流传的段子。他可不想重蹈覆辙,被人偷袭得手。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哎呀,这么多人?”
一道带着川普口音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冯宝宝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啃得咔嚓咔嚓响。她旁边站着张楚岚,那小子脸上的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张楚岚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心里“咯噔”一声。但他面上不显,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哟,这么热闹?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脚步声。
杨高和陈光杰两兄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杨高这小子一脸吊儿郎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但当他看到门口那群唐门的人,又看到张楚岚那张脸时,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杨高!”
杨锦武眼尖,一把揪住了杨高的耳朵,力道之大,让杨高当场惨叫出声。
“哎哟哎哟!爷爷您轻点!耳朵要掉了!”
“你小子行啊!”杨锦武一边揪一边骂,“这几天给我玩神秘失踪?早课呢?晚课呢?基本功呢?全给我缺席!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杨高被揪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挣脱魔爪,揉着通红的耳朵,一脸委屈,“我这几天不是有事嘛……”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张楚岚。
然后,他抬起手,在自己脖子上缓缓划了一道。
割喉的手势。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杨高心里门清。谁是内鬼,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临时工里面,就张楚岚这小子嫌疑最大。之前杨锦武可没少跟他说过主世界唐门窝藏三十六贼许新的事情——既然平行世界的唐门能干出这种事,那这个世界的唐门肯定也能干。张楚岚那小子为了查三十六贼的真相,什么干不出来?出卖李德宗?太正常了。
一旁的陈光杰也动了。
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漆黑的剑,通体没有一丝光泽,仿佛连光线都被它吞噬。剑身细长,剑尖微微下垂,像是沉睡的毒蛇。而随着这把剑的出现,陈光杰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压迫感,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出!
半步绝顶!
唐门众人脸色齐变。
这么年轻的半步绝顶?这是什么怪物?!
冯宝宝悄悄凑到张楚岚耳边,用她那标志性的川普低声说:“这娃儿邪性得很,他手上那把剑,好像有生命一样……”
张楚岚的脸色更白了。
而此时,杨似雯也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刚才还懒洋洋的他,此刻整个人都变了——头发竖起,泛起虚幻的白,逆生三重已然全力运转。如果说在场谁跟唐门仇恨最深,绝对要属他们这一房。
气氛再次紧绷到极点。
唐妙兴微微眯起眼睛,扫过陈光杰、杨似雯、杨锦武三人,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位不知何时出现的杨锦天和他身后那五位仁字辈长老,心里快速盘算着。
就在这时——
“哎呀呀,远来是客,何必打打杀杀?”
诸葛长老笑呵呵地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大茶壶,另一只手拿着一摞茶杯。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倒茶,一杯接一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没看见刚才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来来来,都坐都坐,喝杯茶,有什么事慢慢说。”诸葛长老把茶推到每个人面前,然后看向张楚岚,笑容不变,但那双眼睛却让张楚岚心里发毛。
“这年头,”诸葛长老慢悠悠地说,“出卖朋友的,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张楚岚的腿抖了一下。
他知道诸葛长老在算命这方面有多准——不,甚至不用算命,光看人的表情就能判断出谁是叛徒。他自认为心理素质过硬,但此刻,面对诸葛长老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还是忍不住冷汗直流,脸上的表情也僵硬得不像话。
做了亏心事的人,心虚是藏不住的。
就在这时,门口又进来一群人。
杨锦天带着老君观的人到了。他身后跟着大师兄,还有五位仁字辈的长老。而刘仁勇和陆瑾两人,一脸灰败地跟在最后面。
刘仁勇脸上还有新鲜的淤青——刚才被大徒弟暴打了一顿,总算是安静下来了。至于陆瑾……
陆瑾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刚才,陆玲珑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话含含糊糊的,好像是……被张楚岚欺负了?
这个“欺负”可大可小。如果是身体上的欺负……那还得了?!陆瑾差点当场暴走。但陆玲珑那丫头说话颠三倒四,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字面意义上的“欺负”,那就简单了——揍他一顿完事。
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揍成张楚岚,反而被诸葛长老按在这里喝茶。
诸葛长老一杯接一杯地倒茶,笑容满面,仿佛真的是在招待远方来客。但那股子绵里藏针的劲儿,谁都能感觉到。
杨似雯已经坐在了李德宗身边。那架势,明明白白——这小子,老子保了。
杨锦武也一脸不善地坐在另一侧,目光死死盯着唐门众人。
李德宗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放在怀里。那里,藏着他的五毒兽——勇气。那只蓝色的小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蜷缩在他怀里,通过皮肤的温度感知着他的情绪。
它知道他紧张。
也知道他在保护它。
李德宗想起云天河那张傻乎乎的笑脸,想起那个瞎子少年把勇气托付给自己时说的话——“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
他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
绝不。
杨锦武扫了一眼老君观的人,压低声音问杨锦天:“怎么没见杨锦明?”
杨锦天也压低声音回道:“那家伙自从上次在碧游村看到那个奇怪的圆球之后,这阵子经常往外跑。公司那边的人跟我说,他最近在四处调查这个世界的事情。我让他小心点,别乱搞,省得被这个世界的哪都通警觉。真要惹出麻烦来,可就大了。”
杨锦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院子里,茶香袅袅。
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点都没散。
唐妙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他看向李德宗,目光如炬:“小友,五毒兽是我们唐门的圣物,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李德宗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唐门主,这五毒兽名叫勇气,是一个叫云天河的朋友托付给我的。它跟唐门,没有半点关系。”
唐妙兴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确定?”
“我确定。”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仿佛迸出了火花。
空气再次凝固。
诸葛长老端起茶壶,又给两人各添了一杯茶,笑呵呵地说:“喝茶喝茶,有什么事慢慢说,不急不急……”
不急?
可谁都知道,这事,急得很。
第553章 唐门篇三
夜色已深,三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偶尔响起。
杨锦天挂断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跟崔惠廷聊完,李莎拉的电话就来了,好不容易把这两个女人哄得心满意足,李贤珠又打过来要你侬我侬一番。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跟玄龟王打一架还累。
李德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廊柱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然后抬头看天。
“怎么不拿来一道雷劈死他?”李德宗幽幽地说。
杨锦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人情世故。”
“哦。”李德宗面无表情,“人情世故就是同时哄三个女人?你小心翻车。”
“呸呸呸,乌鸦嘴。”杨锦天摆摆手,“我这叫……叫……”
他叫了半天,没叫出个所以然来。
李德宗继续望天,表情写满了“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就在这时,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由远及近。杨高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一手搂住李德宗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献宝似的递到杨锦天面前。
“老叔,这里有份天大的富贵等着你来拿哦!”杨高挤眉弄眼,“你看一下!”
杨锦天接过文件,本来不以为然地瞟了一眼,准备随便翻翻就还给这小子。但这一眼瞟过去,他的目光就黏在了纸上,再也移不开。
文件很厚,装订精美,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新能源电池产业投资与发展可行性报告》。
杨锦天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这玩意儿……有点东西啊。
未来十年,如果说房地产是风口的话,那下一个十年,新能源绝对是最火的赛道。尤其是新能源车,这几年已经在主世界那边开始冒头了。但最大的麻烦是电池——续航、安全、成本,全是问题。
主世界那边其实有很多解决方案,问题是全部拿去军用了。
第二次绝望之战的影响太大了。当年大远征时代得到的那些能源资源,大部分都堆到了军用方面,这些年消耗得七七八八。后来灵气开始减少,时空之门关闭,那些资源再也没有来源了,用一点少一点,金贵得很。
但这套方案不一样。
它用的是本地就有的资源,根本不用那些军用级别的稀缺货。成本、可行性、市场前景,全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杨锦天看得入神,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李德宗凑过来看了一会儿,直接给了个评价:“新能源车跟新能源电池真要搞下去的话,成本很高哦。这一套方案虽然好,但前期投入……啧啧。”
杨锦天点点头,然后和李德宗一起,齐刷刷地看向杨高。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小子又想搞什么鬼?
杨高被看得心虚,干咳一声,挠了挠头:“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私心。”
他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我需要钱,但我更想有自己的产业。老叔,你知道的,财侣法地,修行路上一样都不能少。杨光跃他母亲虽然给了我很大一笔股份,但那终究是人家的。我想要自己的东西,自己打下来的东西。”
李德宗直接泼冷水:“你知道这玩意儿要多少钱吗?至少八十亿美刀起步。我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不到二十亿美刀,而且我那钱还弄不过来——你懂的。你想怎么搞?”
杨高显然早有准备,嘿嘿一笑:“我手里有杨光跃集团的股票啊。到时候用股票向银行贷款呗。再说了,我爸虽然不在了,但他那些朋友还在。别人砍我,他们可能救不了;但做生意这事情,他们还是能帮扶一些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不看我爸的面子,也会看锦鲤叔的面子吧?公司员工那边,锦鲤叔可以帮我搞定。我现在最缺的是管理经验,所以……”
他看向杨锦天,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我想去主世界,跟在老叔你身边学一学。学成了再回来开公司,怎么样?”
杨锦天听完,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这小子的想法……还真挺有建设性的。
他爷爷杨程风当年是东北大区的管理人,那么辽阔的地区,人脉广得很。真要在那边做生意,有老爷子这张牌,绝对能保证不被人坑。出马仙那边也得给老爷子三分薄面,这资源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这么一算,还真挺适合自己。
杨锦天想起自己在百新国投资的房地产。那玩意儿利润是大,但他很清楚,本地财阀迟早会盯上的。他们不敢动他,但使绊子、设障碍,这些手段绝对少不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他懂。
他一直想找条退路,没想到退路自己送上门来了。
“主世界那边要搞的话,也得花一大笔钱。”杨锦天盘算着,“我认识的人里,有钱的不多。到时候一部分靠银行贷款,另外一部分得找投资人……”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
杨锦成。
锦成哥当年在主世界的港城那边混得风生水起,认识的朋友可不少。那些富豪圈子里,肯定有人愿意投这个项目。
“有戏。”杨锦天一拍大腿,“这项目,我入了。”
杨高眼睛一亮:“真的?”
“废话,你老叔什么时候骗过你?”杨锦天白了他一眼,“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学不会管理,到时候把公司搞黄了,我可饶不了你。”
杨高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李德宗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上了贼船……”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不远处,院墙的阴影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悄无声息地移动。
那身影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显然是潜入的老手。他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地往这边摸过来,目标似乎就是他们三人。
杨高还在眉飞色舞地讲他的创业大计,李德宗却已经悄悄握紧了拳头。
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靠近三人所在廊下的瞬间,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如同鬼魅般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呃——!”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一样动弹不得。
杨似雯从那人的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拎着那人晃了晃:“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三一门偷听?你小子胆子挺肥啊。”
杨高定睛一看,愣住了。
张楚岚?
被杨似雯拎在手里的,可不就是那个白天带着唐门来闹事的张楚岚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疾射而出,直奔杨似雯而去!那速度极快,身形灵巧,显然是个练家子——冯宝宝!
杨似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拎着张楚岚的那只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抓。
冯宝宝的拳头被他稳稳接住。
冯宝宝愣了一下,另一只拳头已经砸了过来。杨似雯手腕一翻,直接把她的拳头拨开,顺势向前一推,冯宝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数步,还没站稳,杨似雯已经欺身而进,一掌按在她肩膀上。
“趴下。”
冯宝宝直接趴地上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冯宝宝趴在地上,仰头看着杨似雯,眨了眨眼,用她那标志性的川普说了一句:“瓜娃子,有点凶哦。”
杨似雯笑了笑,松开张楚岚。张楚岚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脖子,脸色发白。
杨高已经狞笑着走了过来,李德宗也面无表情地跟上,杨锦天抱着胳膊站在后面,眼神不善地看着张楚岚。
“哟,这不是张楚岚张公子吗?”杨高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三一门干什么?想偷听我们聊天?”
张楚岚干笑两声:“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路过,路过……”
“路过?”李德宗冷冷地说,“路过来偷听?”
杨锦天也开口了,语气淡淡:“张楚岚,白天你带唐门来闹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又半夜摸过来,你是觉得我们脾气太好?”
张楚岚的脸色更白了。
冯宝宝趴在地上,仰着头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瓜娃子,早叫你别来的,你又不信……”
张楚岚欲哭无泪。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来。但白天那事之后,他心里一直不踏实。诸葛长老那句话——“出卖朋友的,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跟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想来解释一下,想说明白自己不是故意出卖李德宗的,只是想通过唐门查三十六贼的事,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被逮住了。
“行了。”杨锦天摆摆手,“既然来了,那就好好聊聊吧。”
杨高狞笑着捏了捏拳头。
李德宗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杨似雯把冯宝宝从地上拎起来,放在一边,然后抱着胳膊看戏。
那天晚上,三一门的院子里响起了张楚岚的惨叫声。
那声音,凄厉得能把熟睡的人都吵醒。
冯宝宝蹲在一旁,托着腮,看着被三人围在中间、毫无还手之力的张楚岚,又叹了口气。
“瓜娃子,都说了让你别来的嘛……”
惨叫声继续。
月亮悄悄躲进了云里。
第554章 唐门篇四
把张楚岚暴打了一顿之后,大家的心情明显舒畅多了。
杨高揉着拳头,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李德宗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但眼神里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杨锦天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顿“夜间活动”的成果十分满意。
至于张楚岚——
他现在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肿得像个猪头,眼睛只剩下两条缝,嘴巴肿得老高,说话都漏风。冯宝宝蹲在他旁边,用手戳了戳他的脸,用那口标志性的川普说:“瓜娃子,都跟你说了莫来嘛,你偏要来,这下安逸了噻?”
张楚岚欲哭无泪,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杨似雯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行了,别装死了。说吧,大半夜摸过来想干什么?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不介意再打一顿。”
张楚岚浑身一抖,努力撑起身体,肿着脸开始交代。
原来他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全性的夏柳青向他们求助了。之前陈朵出手之后,大家都以为她会把人带去碧游村,结果没想到,陈朵直接把夏柳青和金凤婆婆带去了唐门。现在的问题是,夏柳青已经被抓了,金凤婆婆似乎是知道了唐门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才被陈朵一并带去的。
更关键的是,陈朵用她身上的五毒珠,跟唐妙兴交易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跟很久以前一个很有名的剑修门派有关——蜀山派。
蜀山派以御剑术傲视剑修,曾经是天下剑修的圣地。据说唐门这边得到了蜀山派遗留在江湖的一件法器,那东西很奇怪,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魔气,但对于锻炼神魂非常有效,所以唐门一直留了下来。
“那东西长什么样?”杨似雯问道。
张楚岚努力描述:“听说是……像一朵花,但好像是用琉璃做的,颜色……颜色很漂亮……”
杨似雯的眉头挑了起来。
“七宝琉璃花。”
他轻轻吐出这五个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杨锦天放下胳膊,凑近了些:“雯叔,你知道这东西?”
杨高也来了精神:“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李德宗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也盯着杨似雯,满满的好奇。
就连冯宝宝都停止了戳张楚岚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杨似雯。
杨似雯看着这群跟好奇宝宝似的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给你们讲讲。”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开始回忆,“这事儿得从很久以前说起,跟蜀山派掌门李逍遥的故事有关。”
“当年魔族曾经想用几件东西复活他们的魔尊,那几件东西,就是魔族三魔器——五劫辟魔锥、七宝琉璃花,还有九转还魂珠。”
杨高举手:“魔尊?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杨似雯白了他一眼:“厉害个屁。那个魔尊最后被蜀山掌门李逍遥直接一剑穿心,大卸八块,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而且这名号还是自封的,就是个草头王!”
“……”杨高讪讪地放下手。
杨似雯继续说:“当年的事是这样的——蜀山派集合弟子在五华山峰施展天罡三十六剑阵,想把这个魔尊给灭了。结果有个弟子姜清被魔族的孔璘困在锁妖塔里,剑阵少了一个人,威力不够,没能彻底杀死魔尊。魔尊就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魔力灌注进这三件东西里,让它们散落各地,等着以后复活。”
他顿了顿,指着张楚岚说:“那三件魔器里面,五劫辟魔锥原本是张天师的遗物,能收服各路妖魔,但因为有邪气容易被反噬,所以一直被镇压在天师陵寝里。后来被孔璘他们弄出来用了。”
张楚岚肿着脸,声音含混不清:“所以……这东西跟我们龙虎山有关系?”
“废话。”杨似雯瞥了他一眼,“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龙虎山应该有这东西。”
张楚岚愣了愣,当场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师爷?我想问一下,咱们龙虎山有没有一个叫五劫辟魔锥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凝重:“你怎么知道这东西?”
张楚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那是老老天师张静清的声音:“那可是祖师爷留下来的法器!千万不能搞没了!”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传来了老天师颤抖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再然后——
“啪!”
“哎哟!”
“你这不肖徒!东西呢?!”
“师父我……我……”
“我让你我!东西呢!”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电话挂断了。
众人面面相觑。
张楚岚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被打的时候还要精彩。
杨高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你师爷被打了!”
杨似雯也乐了:“看样子,东西是没了。老天师这位不靠谱的,又把好东西搞丢了。”
张楚岚欲哭无泪。
杨锦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杨似雯:“雯叔,这三件东西凑齐了,真的能复活那个魔尊?”
杨似雯摇摇头:“不能。我刚才说了,那魔尊早就被李逍遥宰了,复活不了。”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但是……有人找齐这三样东西,绝对有它的作用。”
张楚岚肿着脸问:“前辈,难道是要复活别的什么东西?”
杨似雯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我以前在神保局工作的时候,看过很多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文献。里面记载过一样挺邪性的东西——把仙界的三神器跟魔界的三魔器集合在一起,能够在三十天的时间内,阻断天地之间的界限。”
他看向众人:“也就是说,能让天上的神仙,在人间降临三十天。”
杨高挠了挠头:“三十天?一眨眼就过去了,能干啥?”
杨似雯瞥了他一眼:“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说的是天上的时间——也就是说,这群神仙会降临人间三十年。”
三十年的概念,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天地之间是有力量限制的。”杨似雯继续说,“这群神仙如果从仙界降临到人间,最多也就是战斗力超过五万的绝顶而已。当然,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求仙问道,上面的神仙应该不少,而且真的要实行这个计划的话还要特殊的场地,这种场地反正我们神保局这么多年都查不到,我就不信这世界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反正咱们姓杨的,在上面也有人。”
这话说得嚣张,但张楚岚信。
老天师曾经跟他说过,姓杨的那一家,祖上是真的出过神仙的。而且现在杨家强者云集,由不得他不信。
冯宝宝歪着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川普里带着好奇:“那那个九转还魂珠会在哪里噻?”
杨似雯摇摇头:“我哪知道。”
他回忆了一下,继续说:“这东西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蜀山派。当年蜀山掌门李逍遥曾经用这东西,复活过他的妻子林月如。”
李德宗皱了皱眉:“复活?真的能复活死人?”
“能,但有限制。”杨似雯解释,“九转还魂珠能‘生死人而肉白骨’,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维持的时间不长。林月如被复活之后,没过多少年还是香消玉殒了。”
杨高叹了口气:“那后来呢?这东西去哪了?”
“再后来,就没什么人知道了。”杨似雯想了想,“不过,李逍遥跟同时代的紫阳真人关系很好。紫阳真人是得道高人,李逍遥晚年的时候,说不定会把东西送给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晚年的李逍遥跟他师父酒剑仙差不多,都是酒鬼。要么把东西送人了,要么拿去典当行换了酒喝,谁知道呢。”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杨锦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七宝琉璃花在唐门,五劫辟魔锥原本在龙虎山但被老天师弄丢了,九转还魂珠下落不明?”
张楚岚肿着脸点头。
“而陈朵用五毒珠跟唐妙兴换了七宝琉璃花?”
张楚岚继续点头。
杨锦天看向杨似雯:“雯叔,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杨似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不管她想干什么,找齐三魔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东西当年能被魔尊用来复活,本身就邪性得很。”
他看向远处的夜空,眼神深邃。
“而且……如果真有人打的是阻断天地界限的主意,那麻烦就大了。”
杨高缩了缩脖子:“不会吧……”
杨锦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夜色更深了。
院子里的虫鸣声又响了起来,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一个小插曲。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第555章 唐门篇五
主世界天师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古老的窗棂洒进殿内,香烟袅袅,本该是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然而此刻的气氛,却让老天师张之维觉得比当年面对全性围攻时还要紧张。
他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面前那位怒气冲冲的老人——他的师父,老老天师张静清。旁边还站着一个鼻青脸肿、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平行世界的自己,那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
张之维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缺德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偷吃供果?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偷偷把师父的茶换成酒?那也几十年前了。打游戏被师父抓到?最近确实有,但也不至于让师父气成这样吧?
在确定了自己最近确实没得罪师父之后,他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请问……有什么事呢?”
老老天师瞪着他,那眼神能把人看穿:“五劫辟魔锥呢?”
张之维愣了愣。
五劫辟魔锥?这名字听着耳熟,但一时间真想不起来。
他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脑海里终于浮现出一段尘封的记忆——那是八百年前,第二次绝望之战的时候。那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多少法器、多少传承都毁于一旦。官府当时收缴了一大批法器,说是要统一处理,其中就有天师府的那件五劫辟魔锥。后来听说,那些东西都被销毁了。
“师父,那东西……”张之维小心翼翼地开口,“八百年前,第二次绝望之战的时候,就被官府没收了。后来听说被销毁了。这个世界的您,晚年的时候也经常为这事长吁短叹的。”
老老天师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可奈何,有对往事的唏嘘,也有对传承断绝的心痛。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鼻青脸肿的平行世界张之维。那家伙感受到师父的目光,浑身一抖,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走吧。”老老天师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颈,拖着就往外走。
“师、师父!轻点轻点!”平行世界张之维惨叫。
“轻点?你把祖师爷的法器弄丢了,还想轻点?”
“不是我弄丢的啊!是八百年前就……”
“少废话!”
惨叫声渐行渐远。
张之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幸好,幸好那个被拖走的人不是自己。
……
平行世界,三一门。
院子里,诸葛长老盘腿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把铜钱,神情专注。他连算了六七次,每次的结果都一样。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位老君观的仁毅长老。
“你那边算得怎么样?”
仁毅长老无奈地摆了摆手:“你算成什么样,我就算成什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仁毅长老站起身,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老张啊,最近有空没?带上你那一脉的人来平行世界一趟……对,就是那个坐标……有大事,天上要掉神仙了……什么叫我疯了?你才疯了!算出来的,我跟诸葛老头都算出来了,绝对是真的……行,赶紧的,过来等着看神仙从天上落!”
诸葛长老也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亲朋好友。
院子里一时热闹起来,电话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杨锦天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知道这两位长老在干什么——叫人来围观神仙降临。这操作,也是没谁了。
……
第二天一早,杨锦天带着李德宗、杨高、张楚岚、冯宝宝五人,准备下山前往唐门。
刚走到山脚,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七座商务车。车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杨锦佑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正在看手机,神情淡漠。副驾驶上,一个粉毛女孩正兴奋地朝他们挥手。
杨高愣了愣,指着那女孩:“这是……”
陆玲珑已经跳下车,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拍在杨高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杨高一个趔趄:“你就是我太爷说的那个最近加入三一门的天才杨高?我是陆玲珑,陆瑾的曾孙女!”
杨高揉着肩膀,一脸懵逼:“啊……你好?”
陆玲珑笑嘻嘻地打量着他:“长得还不错嘛,就是看起来弱了点。没事,跟着姐姐混,姐姐罩着你!”
杨高:“……”
李德宗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比她小。”
杨高:“……”
陆玲珑已经转向张楚岚,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凶巴巴的表情。她抬起脚,狠狠地踢在张楚岚小腿上。
“嗷——!”张楚岚惨叫一声,抱着腿单脚跳,“你干嘛!”
“干嘛?”陆玲珑瞪着他,“这次去唐门,你居然不叫我?!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龙虎山是谁帮你挡的刀?现在有热闹了就想甩开我?”
张楚岚欲哭无泪:“我这不是怕你有危险嘛……”
“放屁!”陆玲珑又是一脚,“你就是想甩开我!”
冯宝宝在旁边看着,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瓜娃子,你惹到她了,遭得惨。”
张楚岚眼泪都快出来了。
杨锦天没理会这边的闹剧,走上前看向杨锦佑:“佑哥,怎么这么有空过来?”
杨锦佑收起手机,从车上下来,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语气淡淡的:“总不能看着你们羊入虎口。唐门的机关那么多,你们这几个愣头青,搞不好进得去出不来。似雯叔打电话给我,让我帮你们一把。”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锐利。
杨锦佑,杨锦成的堂弟,也是杨锦天这一辈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如果说杨锦佐是那把正面迎敌的利剑,那杨锦佑就是藏在阴影里的毒刃——他专攻的是毒、是隐藏、是引线,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关键时刻要人命的阴险招数。这两兄弟,一阴一阳,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杨锦天点点头:“有佑哥在,我就放心多了。”
杨锦佑没接话,目光落在杨高身上。杨高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佑叔好。”
杨锦佑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虽然淡,但确实是笑。他伸手拍了拍杨高的肩膀,力道比刚才拍杨锦天轻了些,像是在照顾后辈。
“武哥那家伙,虽然一天到晚喜欢吐槽你,但他也是真的看重你这个徒弟。”杨锦佑说,“知道你要去唐门,他就让我过来帮忙。大家心里都清楚,唐门那地方,不是什么善地。”
杨高心里一暖,用力点头:“谢谢佑叔。”
张楚岚在旁边揉着小腿,看着杨锦佑,忍不住问道:“这位是……上次在罗天大醮上那个杨锦佐的双胞胎兄弟?”
杨锦天点点头:“长得像吧?不过性格不一样。佐哥主攻正面,佑哥……你懂的。”
陆玲珑已经闹够了,蹦蹦跳跳地上了车,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朝外面喊:“快点快点!别磨蹭了!我还从来没去过唐门呢!”
杨高和李德宗上了车,杨锦天和张楚岚也坐进去,冯宝宝最后上车,找了个角落窝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杨锦佑发动车子,商务车缓缓驶向机场的方向。
……
与此同时,唐门。
唐妙兴站在议事厅的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神情平静。
身后,张旺正在汇报情况:“门下弟子已经布置在机场和高铁站周围。那几个人的照片都发下去了,只要一出现,立刻就能锁定。”
唐妙兴点点头,没有说话。
张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门长,那几个人……杨锦天,杨锦佑,还有三一门那个杨高,都不是善茬。”
唐妙兴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我知道。”
“那您还……”
“让他们来。”唐妙兴打断他,语气平静,“该来的总会来。陈朵的消息在我们手里,他们不可能不来。既然要来,那就让他们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这几天,所有准备都要做到最好。机关、毒阵、人手,一样都不能少。唐门虽然不比当年,但也绝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张旺郑重点头:“是。”
窗外,天色渐阴。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556章 唐门篇六
高铁在广袤的大地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车厢内,杨高百无聊赖地靠在座位上,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杨锦天:“老叔,怎么似雯叔公没过来?他不是挺能打的吗?有他在,唐门那帮人不得老老实实的?”
杨锦天正拿着手机回消息,闻言翻了个白眼,头也不抬地说:“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没事做啊?我这里也是跟学校请了假的,搞定完唐门这件事,我也差不多得回去考试了。过完年我女朋友还得参加高考,我还得去现场给人家打气——你当我真的是很闲啊?”
坐在一旁的李德宗听到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渣男。
杨锦天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主要是似雯叔那边,他这阵子没上班,找了个朋友顶班。结果那朋友……”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这事儿说出来我都觉得离谱”的表情。
“那朋友刚干这行,听说那女老板给的钱够多,就太过尽职了。前几天差点把外国一个集团高薪聘请的保镖打残。那保镖的实力其实挺不错的,有四万一的战斗力——结果呢?唉,被打得挺惨的。”
杨高一听,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
找人代班,结果代班那个人太卖力,把别人给打了。这下好了,人家老板肯定不干了,似雯叔公这“假期”算是泡汤了。
“那现在呢?”杨高问。
杨锦天收起手机,靠进座椅里,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现在?现在似雯叔正给人道歉呢。估计这阵子有的忙了。”
……
与此同时,百新国,J集团总部大楼。
杨似雯——此刻顶着“木文”那张平凡无奇的脸——正低着头,一脸诚恳地接受面前女人的训斥。
崔宥真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抱胸,脸色难看得吓人。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杨似雯,里面燃烧着少见的怒火。
“木文先生,”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需要一个解释。”
杨似雯旁边站着一个同样低着头的男人——他的朋友,那个“太过尽职”的代班者。此刻这家伙正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杨似雯深吸一口气,开始他今天第八次解释:“崔代表,真的非常抱歉。我这位朋友他……他刚入行,不太了解分寸。那天那个外国集团的保镖对您出言不逊,他一时没忍住,就……”
“一时没忍住?”崔宥真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他把人打进医院了!脑震荡!三根肋骨骨折!现在对方集团要起诉我们!你告诉我这是一时没忍住?”
杨似雯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说他这朋友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说那保镖有四万一的战斗力,在异人圈里也算一方高手,结果被他这朋友三招放倒?说要不是最后关头收了力,那家伙现在就不是躺医院而是躺太平间了?
不能说。说了更麻烦。
一旁的金室长尴尬地站在那里,看看暴怒的崔宥真,又看看低头认错的杨似雯,最后只能给杨似雯投去一个“我也没办法”的抱歉眼神。
崔宥真骂了足足十分钟,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用了一遍,最后才挥挥手,让杨似雯把朋友带走。
走出J集团大楼,杨似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看也不看就塞进朋友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杨似雯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次差点害我失业啊。”
朋友接过支票,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都有点犯晕。
“这、这太多了……”
杨似雯摆摆手,转身往回走:“拿着吧。下次别这么卖力了,悠着点。”
朋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
杨似雯回到大楼里,换回那副“木文”的平凡面孔,重新开始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办公室里,崔宥真签完一份文件后,忽然轻轻哼起了歌。
那调子轻快,带着几分得意。
金室长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代表——刚才还暴跳如雷,现在怎么突然心情这么好了?
她当然不知道,崔宥真心里正在暗爽。
那个该死的木文,终于回来上班了。
这几天他不在,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新来的那个保镖虽然尽职,但总感觉不对味。现在他回来了,虽然刚才骂了他一顿,但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只是这话,她绝不会说出口。
……
第二天傍晚。
J2集团大楼里,员工们陆续下班。崔宥真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五十八分。
奇怪,木文那家伙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她记得他平时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总要检查完所有安保措施才走。今天怎么……
崔宥真皱了皱眉,鬼使神差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正好看到杨似雯走出大楼的背影。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今天的杨似雯穿了一身比平时宽大很多的西装。那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看起来不太合身,但不知为什么,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味道。
崔宥真心里一动。
她太了解这个保镖了。这家伙平时总是穿修身的衣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身材普通的中年人。但她是看过他全家照片的——那一家子都是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大高个,肩膀宽得像门板。
今天突然换上宽大的衣服……
崔宥真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打算一下班就恢复原形,去见什么人吧?
她转身就往外走。
金室长刚好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代表?您要下班了?”
“走。”崔宥真言简意赅,“跟我出去一趟。”
金室长莫名其妙,但还是快步跟上。
两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出地下车库,悄悄跟在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后。
杨似雯——此刻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大步走在街上。一米九的身高,宽厚的肩膀,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线条硬朗的下颌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他走进一家高档餐厅。
崔宥真把车停在远处,透过车窗死死盯着餐厅门口。
二十分钟后,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人走进了餐厅。她穿着一袭米色长裙,气质优雅,看上去三十出头,年轻又有活力。
金室长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代表,那是……那是王娜!四家之一王家的女儿!”她压低声音说,“是杨似雯的前妻!”
崔宥真的手指死死掐住了车门。
她当然知道王娜是谁。
王家的掌上明珠,当年和杨似雯的婚姻可是轰动一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离了,这些年一直没什么消息。
现在,这两个人居然又见面了?
崔宥真咬着牙,看着餐厅里那两人隔着桌子,有说有笑地吃饭。杨似雯那张平时总是一本正经的脸,此刻居然带着笑,眼神也比平时柔和许多。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然后,他们去了酒店。
崔宥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坐在车里,死死盯着酒店大门,手指把方向盘掐得吱吱响。
金室长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六个小时。
整整六个小时。
快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杨似雯才慢悠悠地从酒店里走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头发稍微有点乱,但整个人神采奕奕,脸上带着一种……很爽的表情。
那表情,一看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崔宥真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金室长在旁边小声说:“代表,他们可能只是……只是聊天……”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六个小时聊天?聊什么?聊人生哲学吗?
崔宥真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
第二天上班。
杨似雯刚走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崔宥真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他,那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杨似雯就是能感觉到,这女人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朋友闯祸,已经道歉了;工作,按时完成;昨天提前下班,但今天来得比谁都早。
没毛病啊?
“崔代表,”杨似雯试探着开口,“有什么吩咐吗?”
崔宥真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杨似雯更懵了。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
……
时间倒回昨晚。
酒店房间里,杨似雯靠在床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王娜比他小几岁,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身材窈窕,怎么看都不像四十多岁的人。此刻她披着浴袍,靠在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餍足的笑。
“混蛋,”她慢悠悠地说,“你这些年是不是没找过?”
杨似雯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王娜笑了:“我看就是。刚才那架势,跟饿狼似的。”
杨似雯懒得理她。
说起来,这次见面也是有原因的。前段时间他用阴阳纸联系了王娜,让她帮忙给他父亲传个话。王娜答应帮忙,但条件是……
“交公粮。”她当时是这么说的,“离婚这么多年了,我身边也没个人,你总得补偿补偿吧?”
杨似雯当时挺无语的,但想了想,也没拒绝。
他确实没想过复合。两人的婚姻当初结束得很平静,没有谁对不起谁,就是单纯地发现不适合一起过日子。但离婚归离婚,生理需求这东西……
成年人,各取所需嘛。
“听说你现在在给人当保镖?”王娜问。
杨似雯点点头。
“那女人挺漂亮的吧?”
杨似雯瞥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王娜耸耸肩:“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你那老板,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杨似雯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娜凑近他,似笑非笑,“女人看女人的眼神,我比你懂。你那老板,对你有意思。”
杨似雯无语了。
“你想多了。她就是那种脾气,对谁都那样。”
王娜笑了笑,不再多说。
有些事,当事人往往最后知道。
半夜杨似雯离开酒店。走在空荡的街道上,他忽然想起王娜刚才的话。
崔宥真?对他有意思?
不可能不可能。
那女人就是那种性格,喜怒无常,今天骂你明天笑,正常操作。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明天还得上班呢。
第557章 唐门篇七
S城动物园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园区的每一个角落。长颈鹿慵懒地嚼着树叶,猴子们在假山上上蹿下跳,而大象园区这边,正上演着一幕温馨又有趣的画面。
杨德高推着一辆特制的三人座婴儿车,缓缓停在了大象园区的护栏前。婴儿车里挤着三个胖嘟嘟的小团子——老三杨德正、老四杨德元、老五杨德云,都是三岁的年纪,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小t恤,像三个糯米团子似的挤在一起,别提多可爱了。
婴儿车旁边,一只黄褐色的小狗正撒欢地跑来跑去。那是他们家养的柴犬和柯基的混血,取名叫“金耳”——因为它有一对特别显眼的大耳朵,跑起来一颤一颤的,像个移动的小雷达。
“哇——大象!”老四杨德元第一个叫起来,小胖手拍着婴儿车的扶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那头大象正慢悠悠地在园区里踱步,长长的鼻子甩来甩去,看起来悠闲得很。但当它听到杨德元的叫声,转头看向这边时,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它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护栏外的那群人——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少年,三个挤在车里的小肉团,还有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狗。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一种穿越了生死轮回依然无法磨灭的牵绊。
大象缓缓走近护栏,长长的鼻子伸出来,轻轻晃动,像是在打招呼。
杨德高注意到了大象的异常,但他没多想,只是笑着对弟弟们说:“看,大象在跟你们打招呼呢。”
老四杨德元已经兴奋得不行了。这小家伙平时就是家里最搞怪的那个,鬼点子最多,最能闹腾。只见他突然从婴儿车里站起来——幸好杨德高手快,一把扶住他——然后这熊孩子三下五除二,把裤子给脱了!
“老四!”杨德高瞪大眼睛。
但已经晚了。
杨德元光着小屁股,站在婴儿车里,开始扭动起来。他一边扭一边唱,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飘得老远: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么这么长~~~”
他扭得像条小泥鳅,屁股一撅一撅的,还学着大象甩鼻子的动作,小手在空中乱舞。
老三杨德正本来还挺矜持的,看到弟弟这么放飞自我,也忍不住了。“噌”地从婴儿车里站起来,跟着一起扭,一起唱: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么这么长~~~”
两个三岁的小胖子,光着屁股,在婴儿车里又唱又跳,那画面简直了!
最小的杨德云缩在婴儿车角落里,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捂住眼睛,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太羞耻了,真的太羞耻了,但他又觉得好好笑。
金耳在旁边兴奋地转圈圈,“汪汪”叫着,像是在给两个小主人伴奏。
杨德高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他一手扶着一个弟弟,防止他们从婴儿车里翻出去,一边还得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嘴里念叨着:“行了行了,别跳了,再跳下去真的要上热搜了……”
好在这时候,一个救星出现了。
杨德杰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五个冰淇淋,快步走了过来。他今年十三岁,是兄弟几个里的老大,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七,看起来像个半大小伙子了。
“冰淇淋来咯!”杨德杰笑着喊道。
三小只的眼睛瞬间亮了。
“冰淇淋!”
“我要!”
“哥哥给我!”
杨德杰笑着把冰淇淋分给三个弟弟。杨德元和杨德正也顾不上跳舞了,赶紧接过冰淇淋,老老实实地坐回婴儿车里,美滋滋地舔起来。
杨德云也接过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终于不那么羞耻了。
杨德高接过自己的那个冰淇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消停了。
他看着三个弟弟举着冰淇淋,对着大象炫耀似的晃来晃去,嘴里还嘟囔着“我有冰淇淋你没有”,忍不住笑了。
这几个小家伙,真是又烦人又可爱。
大象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它认得这几个孩子。
不,应该说,它认得这几个孩子的灵魂。
那是它的血脉。
那是它留在人间的根。
杨前进——这是他为人时的名字。杨程光的父亲,杨家那一代的家主。当年他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异人界也是赫赫有名。死后选择投胎,他没有像大多数杨家人那样选择继续做人,而是想体验一下做巨型生物的感觉。
于是就成了一头大象。
这几十年,他在这动物园里优哉游哉地生活,吃吃喝喝,晒晒太阳,日子过得倒也惬意。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平静地过完这一生,没想到在即将老去的时刻,竟然还能遇到自己的后代。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伸出长长的鼻子,从旁边饲养员准备的食物篮里,轻轻卷起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然后,他把鼻子伸过护栏,将那个苹果递到了杨德高面前。
杨德高愣住了。
他看看面前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又看看那头眼神温柔的大象,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从来都是人喂大象,哪有大象喂人的?
这时候,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哟,这年头大象送食物给人,还真的是少见。”
杨德高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那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系着一个道士发髻,穿着休闲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杨德高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头上的发髻,心里有了数。
他接过那个苹果,先礼貌地朝大象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那个年轻人,双手合十,做了一个道门专有的礼仪。
“原来是带发修行的道友。”杨德高微微一笑,语气客气,“在下三一门弟子,杨德高。道友有礼了。”
那个年轻人本来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看到杨德高这个标准的道门礼仪,又听到“三一门”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立刻正经了几分。
他同样以道门礼仪回礼,动作标准而从容。
“在下武当,王也。”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哦原来是熟人,武当的大老王,穿上便装真的是认不出了。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在动物园里看个大象,都能遇到同道中人。
王也的目光落在杨德高身后的那辆婴儿车上,看着三个吃得满脸都是冰淇淋的小团子,忍不住笑了:“你这……带弟弟们出来玩?”
杨德高无奈地点点头:“是啊。爸妈出去约会了,把这三个小祖宗丢给我们兄弟俩。”
他指了指正在给三小只擦嘴的杨德杰:“那是我大哥,杨德杰。这几个小的都是三岁,老三德正,老四德元,老五德云。”
王也朝杨德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最小的杨德云身上——那小家伙正用舌头一点一点地舔冰淇淋,生怕吃快了就没了,那认真又可爱的样子,让王也忍不住笑出声。
“你家这基因可以啊,”王也调侃道,“一个个长得都挺周正。”
杨德高笑笑,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一只麻雀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歪着脑袋,小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们这边看。
那头大象忽然动了。
它转过身,看向那只麻雀,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厌恶?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长长的鼻子对准那只麻雀——
“噗——!”
一道水柱激射而出,准确无比地击中了那只麻雀!
那只麻雀被喷得一个趔趄,羽毛都湿透了,惊慌失措地扑腾着翅膀,落荒而逃,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嚯!”王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这大象脾气还挺大?”
杨德高也有点意外。
那头大象喷走了麻雀之后,又转过身来,用它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杨德高,看着他身后的几个孩子,眼神里满是慈爱。
然后,它用鼻子指了指那个被杨德高拿着的苹果,轻轻甩了甩,像是在催促他吃。
杨德高看着手里的苹果,又看看那头大象,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大象……怎么感觉这么亲切?
他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那头大象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然后慢悠悠地转身,继续在园区里踱步去了。
王也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他虽然不知道这头大象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刚才那只麻雀是谁变的,但刚才那一幕,总让他觉得有点蹊跷。
那只麻雀……好像一直在盯着他们看?
而且那头大象的反应,也太快太准了,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动物,反而像是……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道友,”杨德高吃完苹果,擦了擦手,笑着对王也说,“相遇即是有缘,改日有机会,可以来三一门找我。”
王也笑着点头:“好说好说。改日有机会,我也带你去武当转转。”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结下了这个缘分。
远处,杨德杰已经把三个弟弟收拾干净了,推着婴儿车走过来:“德高,该去下个地方了。”
杨德高点点头,朝王也拱了拱手:“王道友,后会有期。”
王也回礼:“后会有期。”
看着那辆婴儿车和那个推车的少年渐渐走远,王也站在原地,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三一门……杨家……”
他想起师父曾经跟他说过的话——这个世界的杨家,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尤其是那个“炸药桶”杨锦成虽然不在了,但他的那些亲戚们,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今天遇到的这个杨德高,年纪虽小,但那一身气度,那谈吐,那道门礼仪的标准程度,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
有意思。
王也摇摇头,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那只湿漉漉的麻雀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蹲在树枝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周圣今天可真是倒霉。
他就是想来偷偷看看王也这小子最近在干嘛,顺便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可能继承风后奇门。结果呢?刚靠近一点,就被一头大象给喷了!
这年头,连大象都这么凶的吗?
他郁闷地抖了抖羽毛,飞走了。
而那头大象——杨前进的转世——在园区里慢悠悠地走着,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今天见到了自己的后代,五个孩子,个个都那么健康,那么可爱。老大沉稳,老二机灵,三个小的更是肉嘟嘟的让人想捏。
尤其是那个老二杨德高,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几分杨家儿郎的气度,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还有那只叫金耳的小狗,虽然只是个混血,但那股机灵劲儿,也挺招人喜欢。
至于那只麻雀……
杨前进喷完水之后,心情更好了。
周圣那家伙,当想年把风后奇门传到武当,差点把武当给灭了门。他身为武当的高功,能不记恨?虽然现在转世成大象了,但该记的仇,一点都不会忘。
下次那麻雀再敢来,他还喷。
杨前进甩了甩鼻子,慢悠悠地走到水池边,喝了一口水,然后仰起头,长长地叫了一声。
那叫声里,有满足,有喜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能见到后代,真好。
第558章 唐门篇八
S城动物园的午后,阳光依旧暖洋洋地洒在大象园区。杨德高正准备推着婴儿车离开,三小只还在依依不舍地朝大象挥手告别。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群外国游客叽叽喳喳地走过。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游客装扮,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眼神,此刻却变得异常锐利。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截树枝。
那树枝看起来干枯普通,约莫巴掌长,像是随手从哪棵树上折下来的。但当它暴露在阳光下时,尖端却开始微微发光——那种光是淡淡的金色,很微弱,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发光的尖端,指向的方向……
正是杨德高所在的位置。
那男人眯起眼睛,看向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少年,又看了看婴儿车里三个肉嘟嘟的小团子,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但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收起树枝,若无其事地跟着旅行团继续往前走。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截重新安静下来的树枝,还在他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
时间退回到几天前。
哪都通公司总部,赵方旭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再说一遍,丢了什么?”赵方旭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一支很像笔的东西。”站在他对面的黑管儿沉声道,“当年炸药桶从某个邪教组织收缴来的法器,金属材质,看起来像笔。一直存放在公司的特殊物品仓库里。”
“还有呢?”
“廖忠的尸体。”黑管儿的脸色也很难看,“不见了。监控显示什么都没有,那段录像被人删了。二壮试过恢复,但对方太狠——直接砸了硬盘。”
赵方旭沉默了。
砸硬盘。
这操作确实硬核。没有黑客手段,没有技术含量,就是最简单粗暴的物理毁灭。但偏偏最有效。
“监控室的人呢?”
“问过了,什么都不知道。那天值班的人说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黑管儿顿了顿,“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是被人下了封口令。”
赵方旭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阵发疼。
那支笔他有点印象。当年炸药桶交上来的时候,他亲自看过。说是从某个邪教组织缴获的,具体什么功能没研究出来,就一直放着。
现在丢了。
廖忠的尸体也丢了。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风雨欲来。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百新国。
金刚炼尸门最后的三个门人,此刻正站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景区深处。
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如画,是当地有名的旅游景点。游客们来来往往,拍照留念,谁也不知道,在这片景区的地下,沉睡着三个已经死了五百多年的人。
玄阴子站在最前面,看着眼前那座被他们悄悄挖开的墓穴,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他们本来是来找杨锦贺报仇的。
那个魔门圣子,把他们金刚炼尸门几乎灭门,就剩下他们这三个死剩种。他们恨啊!他们不甘心啊!他们发誓一定要让杨锦贺付出代价!
于是他们开始调查杨锦贺的底细。
然后就查到了他的祖先——杨灼烈。
杨家五百多年前的祖辈,据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的墓就在百新国,就在这个风景如画的景区下面。
玄阴子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挖了杨灼烈的坟,把他的尸体炼成僵尸,然后用来对付杨锦贺。这招够狠吧?让你祖宗亲自对付你,看你怎么办!
可当他们真正挖开坟墓之后,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棺材打开的那一刻,他们看到的不是一堆白骨,而是……
三具干尸。
杨灼烈、杨元朗、杨元虎,父子三人,并排躺在棺材里。死了五百多年,竟然只是变成了干尸!他们的皮肤虽然干瘪,但依然完整;他们的五官虽然凹陷,但依然可辨;他们的身体,竟然没有腐烂!
更诡异的是,棺材盖上贴满了符篆。
镇尸符、散阴符、烈阳符……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看就是高人所为。
玄阴子当时就懵了。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地方白天总是阳光普照,极少有阴暗之时,是少有的极阳之地。
把死人葬在极阳之地?还用这么多符篆镇压?
杨家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玄阴子想不明白。但他没有多想——管他呢,反正尸体就在眼前,炼了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三个人躲在景区附近的隐蔽处,开始对这些尸体进行炼制。
但他们很快发现,普通的炼尸方法根本没用。
这些尸体太特殊了。普通的炼尸术只能炼制普通的死人,对杨灼烈这种级别的尸体,完全不起作用。
玄阴子咬了咬牙,拿出了他们门派压箱底的本事——结合现代科技的新型炼尸法。
他们把尸体运到一个秘密据点,开始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操作。
玻尿酸,用来填充干瘪的脸部,让凹陷的皮肤重新饱满起来。
硅胶,用来填充身体的各个部位,让干枯的肌肉恢复弹性。
特殊的药液,用来浸泡尸体,激活那些沉睡多年的细胞。
还有他们门派秘传的符文,一针一针地刺入尸体的皮肤,将炼尸术的力量与这些现代材料完美融合。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第七天的黄昏,玄阴子看着面前那三具已经恢复成“人”模样的尸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杨灼烈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英俊,五官立体,虽然大部分是玻尿酸的功劳,但确实有他当年七分的风采。杨元朗和杨元虎也是一样,看起来就像两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成了。”玄阴子得意地说,“杨锦贺,你等着吧,让你祖宗亲自收拾你!”
他伸出手,准备施展最后的唤醒术。
就在这时——
那具“尸体”的眼睛,睁开了。
杨灼烈缓缓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摸了摸那张被玻尿酸填充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这身体……还行。”他自言自语,“虽然肉冻多了点,但至少能自由活动。”
玄阴子愣住了。
他的两个师兄弟也愣住了。
“你……你……”玄阴子指着杨灼烈,声音都在发抖。
杨灼烈转过头,看向他,微微一笑:“辛苦你们了。帮我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坟墓里弄出来,还帮我整容整得这么帅。”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着这具重新充满活力的身体。
“虽然怪是怪了点,”他摸了摸脸上那些硅胶填充的地方,“但至少比当干尸强。”
玄阴子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不是来炼尸的。
他们是来送人头的。
杨灼烈看向旁边那两具同时“醒来”的尸体——杨元朗和杨元虎也缓缓坐了起来,活动着各自的身体。
“爹。”杨元朗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这身体……还行。”
杨元虎点点头,表示赞同。
玄阴子三人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十分钟后。
杨灼烈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地上那三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尸体,摇了摇头。
“啧,也是倒霉。”
他蹲下来,从玄阴子身上翻出一本册子,翻了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杨元朗走过来:“爹,现在怎么办?”
杨灼烈站起身,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按原计划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老爷子八百年前就定好的计划,现在终于要开始了。”
杨元朗点点头,没再说话。
杨灼烈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用玻尿酸和硅胶填充出来的脸。虽然手感怪怪的,但至少比干尸强。
“走吧,孩子们。”他朝两个儿子招招手,“去完成我们杨家有史以来最大的计划。”
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三具冰冷的尸体,和一室的寂静。
……
回到动物园。
杨德高推着婴儿车,和杨德杰一起带着三个弟弟走向出口。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截发光的树枝指向过自己,更不知道万里之外有三个“人”刚刚从五百年的沉睡中醒来。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太阳真好,弟弟们真可爱,那头大象真亲切。
金耳在他脚边欢快地跑着,时不时回头看看那辆婴儿车,确保三个小主人都在。
远处的长椅上,那个系着道士发髻的年轻人——王也——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第559章 唐门篇九
玩了一整天,杨德高五兄弟终于心满意足地结束了动物园之旅。杨德杰推着婴儿车,杨德高在旁边护着,金耳在前面欢快地带路,一行人慢悠悠地朝约定的集合点走去。
三个小团子这会儿正歪在婴儿车里打瞌睡。老三杨德正脑袋一点一点的,老四杨德元干脆枕着老五杨德云的小胖腿呼呼大睡,最小的杨德云也眯着眼睛,小嘴还在无意识地咂吧,仿佛梦里还在吃冰淇淋。
金耳偶尔回头看一眼,确保三个小主人都在,然后又继续往前跑。
就在这时,杨德高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靠。”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幕,忍不住对大哥吐槽,“大哥你看那边,S城这里真是各路牛鬼蛇神都有啊!这年头都有人cos道士在街上摆摊了?”
杨德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面街角处,一个白发道士正被一群大妈团团围住。那群大妈少说也有七八个,一个个眼冒绿光,七嘴八舌地往那道士跟前凑。有人伸手摸他的袖子,有人想摸他的脸,还有人干脆往他怀里塞钱——不是给,是塞,那动作,那表情,活像在调戏良家妇男。
那白发道士被围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衣衫都被扯得凌乱了,头上的道髻也不知被谁碰歪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杨德杰看了两眼,摇摇头,一脸专业地评价道:“真是不专业。当初咱们跟刘师爷打斋的时候,刘师爷都记得替我们准备假发还有道童衣服,从头到脚一身行头,那才叫专业。这个……”他指了指那个白发道士,“随便穿一身白色道袍就直接出来摆摊,一点开场白都没有,纯粹是出来卖肉的。”
杨德高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对对,这水平确实不行。”
两个小的一本正经地吐槽,完全忘了自己当年跟着刘仁勇混的时候也是半吊子水平。不过话说回来,刘仁勇那老爷子虽然贪财,但做事是真的讲究。每次出去打斋接法事,道具准备得齐齐整整,流程走得一板一眼,就连杨德高杨德杰这两个临时工,也给配上合身的道童衣服,戴上假发,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那两年跟着刘仁勇到处跑,虽然累是累了点,但真的长见识,也好玩。可惜这两年老爷子要重建这世界的老君观,没什么精力出去接活了,要不然他俩还真愿意继续跟着干。
三个小团子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着哥哥们的目光看去。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两个哥哥在点头,他们也跟着点头,三个胖嘟嘟的小脸一本正经,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金耳也蹲坐在婴儿车旁边,歪着脑袋看着那群大妈,尾巴摇来摇去,完全不知道主人们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那群大妈总算散了。白发道士从人群里挣脱出来,整个人都不好了——道袍皱皱巴巴,领口敞开,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不知道谁留下的口红印,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塞满的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从旁边走了过来。那也是个道士,扎着道士发髻,穿着一身蓝色道袍,虽然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但收拾得很整齐。他走到白发道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今天怎么样?有赚到钱吗?”
白发道士举起手里那把钱,有零有整,数了数,露出一丝苦笑:“赚到了,够吃两碗清汤面了。”
蓝袍道士也拿出自己的钱,数了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我这边也赚到了。这几天的房租总算有着落了,不用再被房东赶了。S城这边的物价,真是高啊。”
两个道士相视苦笑,那画面,莫名有点心酸。
杨德高看着那个蓝袍道士,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哦”了一声,快步走上前。
“荣山道长!灵玉道长!”
两人转头一看,愣了一下,然后也认出了来人。
“杨德高?”荣山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杨德高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婴儿车:“带我弟弟们来动物园玩。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两位道长。”
张灵玉也认出了杨德高,虽然现在狼狈了些,但还是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上次罗天大醮,那两个孩子可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杨德高,小小年纪,那一身天赋和沉稳的气度,在同辈里绝对是拔尖的。张灵玉还记得这小子在擂台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和现在这个推着婴儿车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杨德杰也推着婴儿车过来了,两兄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两位道长,”杨德高指了指街角那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面馆,“要是不嫌弃,我们请两位吃碗面?”
荣山和张灵玉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但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还是点了点头。
面馆里,几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荣山和张灵玉点了两碗素面——他们是吃素的。杨德杰给三个弟弟点了三碗小馄饨,自己和杨德高也各要了一碗面。
金耳乖乖地蹲在婴儿车旁边,仰着头看着三个小主人,等着馄饨偶尔掉下来。它知道规矩,不能上桌,只能在下面等着。
馄饨端上来,三个小团子立刻来了精神。老三杨德正拿起勺子,笨拙地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老四杨德元干脆用手抓,被杨德杰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委屈巴巴地接过勺子。最小的杨德云最斯文,小口小口地吹着,一点一点地吃,像个认真做功课的小学生。
金耳眼巴巴地看着,偶尔有馄饨掉下来,它立刻“嗷呜”一口叼住,尾巴摇得像风火轮。
荣山和张灵玉的素面也上来了。虽然只是清汤素面,但两人吃得很快——当然,吃相还是很文雅的,到底是龙虎山出来的,再饿也不至于狼吞虎咽。但那速度,那频率,一看就知道这阵子没少挨饿。
两碗面很快见底,两人放下筷子,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杨德高给两人倒了杯茶,试探着问:“两位道长,你们这是……怎么下山了?”
荣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又无奈又郁闷的表情。
“还不是我自己嘴臭。”
他喝了口茶,开始讲述这段日子的悲惨遭遇。
上次罗天大醮,老老天师张静清也来了。那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但精神矍铄,威严十足,往那儿一坐,整个龙虎山的气场都不一样了。荣山本来该好好表现,结果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老老天师让他出去帮忙,他张嘴就来了一句——
“你个老家伙你谁啊?老子干嘛要听你的?”
话一出口,全场死寂。
荣山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师父张之维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他才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
接下来的事情,他不想回忆,但又不得不说。
老老天师当场就怒了。那老爷子虽然平时挺和气的,但发起火来,连张之维都怕。荣山先是被老老天师亲自动手暴打了一顿——那叫一个惨,疼得他满地打滚,却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打完了荣山,老老天师还没消气,转头看向张之维。
“你教的好徒弟!”
张之维当时就腿软了。
然后,荣山就眼睁睁看着自己敬爱的师父,被太师父当着众人的面,暴打了一顿。
那画面,荣山这辈子都忘不了。
最后,他和张灵玉双双被赶下山。张之维回天师府面壁思过,他则直接被踢出山门,自谋生路。
“我师父那顿打,是替我挨的。”荣山说到这里,眼圈有点红,“太师父打他,他一声没吭,就那么受着。我……我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
杨德高和杨德杰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旁边的张灵玉默默喝了口茶,脸色也不好看。
杨德高看向他:“灵玉道长,您呢?”
张灵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他的遭遇,比荣山更复杂。
上次罗天大醮,他和杨锦轩那一战,用的是水脏雷。当时两个人都用了这门功夫,打得难解难分,场面确实精彩。老老天师一开始还挺高兴——两个平行世界都有这么优秀的弟子,龙虎山的传承后继有人,多好的事!
结果呢?
后来老老天师一回味,才想起这水脏雷是什么来路——破身之后才能练成的功夫。
一个张灵玉,一个杨锦轩,两个龙虎山的入门弟子,都练了水脏雷。
老老天师当时就沉默了。
他倒不是不能接受这种事。年轻人嘛,谁还没点过去?张之维年轻的时候也没少折腾,他当师父的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问题是——当众处刑啊!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个龙虎山的弟子,用着破身才能练成的功夫,打得你来我往。那些认识老老天师的人,那些不认识的,都在那儿看着,那眼神,那表情……
张灵玉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太师父又打听到……我跟夏禾的事……”
他闭了闭眼,没再说下去。
后面的事,不用说也知道了。
老老天师这次是真的破防了。倒不是不能原谅,而是太丢人了!当着平行世界那么多人的面,这脸往哪儿搁?
于是,张灵玉也被赶下山了。
荣山在旁边补充道:“其实太师父也是用心良苦。灵玉师弟太过单纯,心魔太重,太师父是想让他下山历练历练,磨磨心性。我那个……”他苦笑,“纯粹是自己嘴臭,活该。”
张灵玉摇摇头,没说什么。
杨德高听完,看着眼前这两个落魄的道士——一个白白净净却被大妈调戏得衣衫不整,一个长得太凶被当成黑社会差点被抓——心里五味杂陈。
龙虎山的高徒,沦落到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
“两位道长,”杨德高诚恳地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欢乐颂小区找我。虽然我年纪小,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能请两位吃碗面。”
荣山和张灵玉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
“好。”荣山点点头,“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三个小团子已经吃完了馄饨,老四杨德元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老三杨德正正用袖子擦嘴,被杨德杰拿纸巾按住擦干净。最小的杨德云乖乖地坐着,等哥哥来收拾。
金耳吃到了三块掉下来的馄饨皮,心满意足地舔着嘴巴。
窗外,夕阳西斜。
S城的这个傍晚,意外的温暖。
第560章 唐门篇10
哪都通总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位异人界最有权势的人物依次落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各自的盘算。
赵方旭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座的十佬,缓缓开口:“人都到齐了,开始吧。今天要议的事,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两个平行世界的杨锦成,大杨和小杨,在咱们这个世界闹出来的动静,够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起来:“朱雀王死了,全性死了一百多号人,五头妖皇灰飞烟灭。异人界现在吵成一锅粥,有人叫好,有人害怕,更有人要求咱们给出个说法。今天请各位来,就是商量商量,这两个人,咱们到底要怎么处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牧由第一个开口。这位江湖小栈的掌舵人,光头锃亮,面容刚正,说话直来直去惯了,此刻皱着眉头,语气果决:“按规矩办。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在咱们的地盘上杀了这么多人,就得给个交代。我建议——废了他们的武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如虎本来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呛着,放下茶杯忍不住在心里给牧由竖了个大拇指:敬你是条汉子,你倒是去啊!
王蔼眯着眼睛,捋着胡须,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让人看不出深浅。他慢悠悠地开口:“牧由这话……倒是耿直。不过废武功这事儿,谁去办?你牧由去,还是咱们在座的哪位去?”
陈金魁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嘿嘿笑了两声:“王老这话问得实在。朱雀王怎么死的,各位心里都有数。五头妖皇怎么没的,也都知道。废他们武功?呵呵,我术字门可没这个本事。”
吕慈一直没说话,坐在那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他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直到牧由那句话出口,他才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牧由一眼。
“牧由,”吕慈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这话,我当没听见。”
牧由皱眉:“吕老这是什么意思?”
吕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牧由,仿佛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什么意思?”吕慈的声音冷得像刀,“那两个人,大杨也好,小杨也罢,他们杀的是谁?妖族,全性。妖族是人族的敌人,全性是过街老鼠。杀他们,有什么错?”
牧由不服气:“可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杀人,没经过咱们同意——”
“同意?”吕慈打断他,冷笑一声,“炸药桶杨锦成活着的时候,做事需要谁同意?他当年收拾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谁给过他同意?现在他死了,他儿子杨高被人欺负,有人管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妖族杀他儿子,公司管了吗?全性那帮畜生趁火打劫,有人管了吗?现在人家大人出来收拾烂摊子,你们倒好,跳出来要废人家武功?”
吕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你废一个给我看看!”
满座皆惊。
关石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吕慈,你还是这么虎啊。”
吕慈没理她,慢慢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子狠劲还没散:“我话撂这儿——杨高那小子,我保了。谁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风正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听到吕慈这话,他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这位枭雄心里清楚,吕慈今天这是真动了情。炸药桶杨锦成当年确实厉害,论实力、论手段、论护犊子,都是吕慈最欣赏的那类人。吕慈这些年一直想找个能继承衣钵的后辈,可惜自家儿孙里没一个能入他眼的。如今看到杨高,虽然那小子现在还嫩,但那股子劲头,像极了当年的炸药桶。
他只恨杨锦成不姓吕。
陆瑾坐在吕慈对面,一直没说话。这位一百多岁的老爷子,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沉默得多。
他当然知道吕慈为什么发疯,也知道那如虎为什么一直不开口——那如虎和炸药桶是师兄弟,这事他必须保,但他不想掺和大小杨的事,所以选择沉默。
陆瑾自己呢?
他想起在大草原上,被肾虚成一掌拍飞的场景。那小子年纪轻轻,实力却恐怖得吓人。金刚不坏童子功大成,连无根生都被他打得像孙子一样。自己一百多岁的人了,被人家一掌拍飞,还顺带被无根生接住嘲讽了一句“陆少爷怎么这么有空在天上飞”……
想到这里,陆瑾苦笑了一下。
但苦笑归苦笑,该保的人,他必须保。
杨高那小子,虽然跳脱了点,不着调了点,但天赋是真的好。逆生三重,那么难的功法,这小子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入门了。这个平行世界,会逆生三重的就三个人——他自己,他曾孙陆琳,还有杨高。
这是三一门的大保底。
陆瑾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吕慈的话,糙了点,但理不糙。杨高是我三一门的弟子,这事我必须管。至于那两个杨锦成——”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大杨我没交过手,小杨我交过手。实话告诉各位,我被他拍飞过。那小子年纪轻轻,实力已经到了那个地步。要废他武功?谁去谁去,我反正不去。”
牧由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话。
陈金魁又在摸他的光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王蔼依旧笑眯眯的,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风正豪终于开口了,语气温和,不卑不亢:“几位前辈说得都有道理。依我看,这事得分开看。杨高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人,他拜入三一门,是陆老的弟子,咱们该护就得护。至于那两个杨锦成——他们本来就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人,迟早要回去的。他们杀的是妖族和全性,于情于理,都不算犯咱们的规矩。”
他看向赵方旭:“赵董,公司那边的意思呢?”
赵方旭沉吟了一下,缓缓说:“公司内部意见也不统一。有人说该管,有人说管不了。我今天请各位来,就是想听听十佬的意思。”
一直没有开口的解空大师,此刻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老和尚的声音平和安详,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贫僧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瑾摆摆手:“大师请讲。”
解空大师点点头,缓缓道:“那两位施主所做之事,杀的是妖族,灭的是全性。妖族与人族征战多年,死伤无数;全性作恶多端,祸害人间。从因果上说,他们杀的,皆是该杀之人。”
老和尚顿了顿,话锋一转:“然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异人界也有异人界的规矩。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大开杀戒,虽说是为私仇,但终究是越了界。”
吕慈皱眉:“大师的意思是?”
解空大师微微一笑:“贫僧的意思是——管,是管不了的。谁去管,谁去送死。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依贫僧之见,不如让他们给个说法,表个态。他们杀的人,妖族那边、全性那边,让他们自己收拾干净。以后在咱们的地盘上,再有什么事,先打个招呼。”
老和尚看向赵方旭:“赵施主觉得如何?”
赵方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大师这主意,倒是个折中的法子。”
王蔼捋着胡须,笑着说:“大师就是大师,这话说得周全。”
吕慈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脸色缓和了些。
陆瑾也点了点头:“我看行。”
关石花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我是没意见。那两家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扯。咱们这把老骨头,别掺和就行了。”
陈金魁嘿嘿笑着:“对对对,让他们自己去扯。”
风正豪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牧由虽然脸色还不太好看,但见众人都这个态度,也只能跟着点头。
那如虎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终于开口,语气沉稳:“我这边没意见。不过有句话我得说——杨高那小子,是我师侄。以后谁动他,我管;谁欺负他,我也管。”
吕慈瞥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这话我爱听。”
赵方旭见众人意见基本统一,点了点头:“那行,就按解空大师说的办。回头我去跟那两位杨先生沟通,让他们给个说法,表个态。至于杨高……”
他看向陆瑾:“陆老,这小子您多费心。别让他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陆瑾摆摆手:“放心,有我看着,出不了事。”
会议室里,烟雾渐渐散去。
牧由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各位,我先走一步。”
吕慈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这小子,倒是耿直。”
王蔼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耿直是好事嘛。”
关石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散了吧。老太婆我得回去看着那帮兔崽子,别让他们又惹事。”
众人陆续散去。
陆瑾走在最后,出了会议室的门,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他想起杨高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想起那小子练功时那股认真劲儿,想起他喊自己“太师爷”时的样子。
这小子,是三一门的大保底。
谁也不能动。
另一边,那如虎刚走出公司大门,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喂?……嗯,我知道了。放心,这边没事。你那边怎么样?……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那如虎抬头看了看天,轻轻叹了口气。
风雨欲来。
第561章 唐门篇11
高铁在巴蜀大地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平原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车厢里,杨锦佑靠在座椅上,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
“唐门的炁毒,说穿了就两样东西——毒和炁。”他看向杨高,语气平淡却透着认真,“他们修炼的五宝护身法,就是用五脏之炁配合毒药,在体内炼制炁毒。心火、肺金、肾水这三炁加上外药调合,炼出来的毒炁能伤人于无形。而生发脾土、肝木这两炁,则是在体内形成护膜,保证自己不会被自己炼的毒伤到。”
杨高听得认真,点点头。
杨锦佑继续说:“市面上的解毒丸,能解掉里面的毒,但解不掉里面的炁。就算你有本事把炁解了,毒本身也够你难受一阵子。这就是唐门炁毒真正麻烦的地方——毒和炁混在一起,防不胜防。”
他说完,看着杨高那张和堂哥那相似的脸,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这个平行世界的侄子,虽然跳脱了点,但根骨不错,人也机灵,最重要的是——是自家人。
杨锦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他。
“这是我这些年琢磨出来的独门炁毒法,你拿着。”
杨高接过,翻开看了几眼,眼睛亮了:“佑叔,这玩意儿不用服毒炼制?”
“嗯。”杨锦佑点点头,“没什么毒性,但能给对手上各种负面状态——拉肚子、头疼、眼花、手脚发软,你想要什么效果,自己调配。胜在隐蔽,防不胜防。”
杨高嘿嘿一笑,当场就开始翻看研究。
坐在对面的杨锦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佑哥这人,平时阴沉沉的,对谁都不冷不热,唯独对自家人格外上心。这一路上,他对杨高那股子照顾劲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李德宗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怀里揣着那只叫“勇气”的五毒兽。小家伙安静地蜷缩着,偶尔探出小脑袋看一眼窗外,然后又缩回去。
张楚岚和冯宝宝坐在另一边,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发呆。
……
高铁到站。
一行人刚走出车站,杨锦佑的脚步就慢了下来。他目光扫过四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
“周围有七个人,三个在左边报刊亭,两个在右边咖啡厅,还有两个在楼上。”他低声说,“唐门的暗线,布置得倒是挺全,可惜——一群废物,藏都不知道怎么藏。”
杨锦天点点头:“正常,这世界的唐门业务生疏了。和平年代,谁还练这些?”
杨高跃跃欲试:“佑叔,要不要我去收拾他们?”
杨锦佑瞥了他一眼,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不急,让他们跟着。到了地方,有的是机会。”
一行人上了出租车,朝着唐门的方向驶去。
……
唐门门口,石阶高耸,门楼巍峨。
还没走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门口耍宝——王震球,西南毒瘤,唐门所在的西南地区就是他祸害的主场。此刻这小子正蹲在门口,一脸无辜地跟唐门弟子扯皮。
“我真的只是路过!路过懂不懂?你们唐门这么大个门派,总不能让游客在门口站岗吧?”
守门的唐门弟子面无表情,冷冷地回了一句:“王震球与狗不得入内。”
王震球:“……”
他回头看到杨锦天一行人,立刻跳起来挥手:“哎哟喂,你们可算来了!快快快,带我进去!”
那唐门弟子看到杨锦天等人,脸色微变,转身就要往里通报。
“不用通报了。”杨锦佑大步上前,“我们自己进去。”
他说着,抬脚就往里走。
那唐门弟子想拦,手刚伸出来,就被杨锦佑随意一拨,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一行人穿过门楼,进入了唐门内部。
……
唐门的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古意盎然。但此刻,那股古意里透着肃杀。
刚穿过第一进院落,两侧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七八个唐门弟子。他们身着劲装,手持手刺,一言不发就直接动手!
杨高眼睛一亮:“来得好!”
他脚下一动,风神腿瞬间施展开来。身形如同疾风中的落叶,飘忽不定,那些唐门弟子的手刺刺来,明明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刺中的却总是残影。
杨高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到让人眼花缭乱。他一边闪避一边调侃:“太慢了太慢了!你们唐门就这水平?”
一个唐门弟子咬牙追上来,杨高身形一闪,出现在他身后,抬脚轻轻一踢,那人直接扑倒在地,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与此同时,李德宗那边也动了。
他的打法与杨高截然不同。天霜拳施展开来,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他没有躲闪,而是直接迎上那些唐门弟子的攻击。
手刺刺来,李德宗不闪不避,任由那些刺击落在身上——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那些手刺像是刺在了铁板上,根本无法刺入分毫。
紫炁玄金臂。
那些唐门弟子脸色大变,还没反应过来,李德宗的拳头已经到了。
“风霜扑面!”
寒气弥漫,拳风所过之处,那些唐门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就是一阵刺骨的寒意。有人的眉毛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有人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发抖,还有人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李德宗拳法沉稳,每一拳都不花哨,但每一拳都带着至寒的拳意。被他擦着碰着的,无不龇牙咧嘴,动作僵硬。
“霜寒抱月!”
又是一拳轰出,一个唐门弟子直接被震飞出去,落地时浑身发抖,嘴唇都冻紫了。
短短几分钟,七八个唐门弟子全部倒地,一个个狼狈不堪,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浑身发抖,有的躺在地上呻吟。
杨高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就这?”
李德宗面无表情地收回拳头,周身寒气缓缓消散。
杨锦佑看着这两个小子,嘴角微微上扬。杨高那风神腿,确实有几分火候,轻灵飘忽,让人捉摸不定;李德宗这天霜拳,沉稳霸道,配合紫炁玄金臂的防御,简直就是人形坦克。
这时,一个声音从院落深处传来。
“远来是客,几位请进吧。”
杨锦佑眯起眼睛,抬脚往里走。
一行人穿过几重院落,终于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厅前。
大厅门口,唐妙兴负手而立。他身后站着张旺、唐文龙、陶桃等一众唐门骨干,一个个面色不善,目光如刀。
唐妙兴看着杨锦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杨高和李德宗,微微一笑。
“几位远道而来,唐某有失远迎。”
杨锦佑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唐门主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看看,顺便——找个人。”
两人目光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身后的唐门弟子已经悄悄散开,占据了有利位置。
杨锦天站在最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布局。
张楚岚缩在人群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冯宝宝依旧是那副呆滞的表情,但手已经按在了如意上。
陆玲珑站在杨高旁边,小声说:“待会儿打起来,你躲我后面。”
杨高翻了个白眼:“凭什么?我比你厉害。”
“你……”
“别吵。”杨锦佑淡淡开口,目光始终盯着唐妙兴。
山雨欲来。
大厅前,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第562章 唐门篇12
双方在大厅前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唇枪舌剑,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唐妙兴的态度很明确——陈朵的下落是唐门的筹码,不可能轻易交出来。张旺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德宗怀里的方向,那目光几乎能穿透衣服看到里面的勇气。李德宗则面无表情,一只手始终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颗蓝色小东西传来的温度。
杨锦佑不急不躁,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戳在点子上。他太清楚唐门的底细了——当年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被忽悠进唐门的事,他可是记忆犹新。这群人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比谁都精。
最后是唐妙兴先松了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看向杨锦佑,“比试吧。三局两胜,一天一场。你们赢了,陈朵的下落告诉你们;你们输了,五毒兽留下。”
杨锦佑眯起眼睛,没有立即回答。
杨高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老狐狸,算盘打得挺精。”
杨锦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第一场谁来?”
“我。”杨高直接站了出来,“让我先试试唐门的成色。”
杨锦佑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这孩子虽然跳脱,但实力确实不错,而且——他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
唐妙兴朝身后点了点头。一个身形精干的年轻人走了出来,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周身透着刺客特有的气息。
“马龙。”他自我介绍,语气平淡,“二代弟子。”
杨高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杨高,三一门。请多指教。”
……
比试场地选在了唐门内部的一处演武场。说是演武场,更像是个巨大的仓库——场地开阔,四处堆满了半人高的木箱和杂物,形成天然的掩体和障碍。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吊灯从高处垂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高环顾四周,心里有了数。这是唐门的地盘,场地也是他们选的,那些木箱后面、阴影角落里,不知道藏着多少门道。
马龙已经站到了场地中央,双手自然垂下,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得很,但杨高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正像毒蛇一样锁定着自己。
“开始。”
随着张旺一声令下,马龙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杨高瞳孔微缩——幻身障!
他没有任何犹豫,风神腿瞬间展开,整个人如同一道疾风般向后飘退。就在他退开的瞬间,一道细不可见的寒光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斩断了几根飘起的发丝。
隐线。
杨高落地,心中警铃大作。这马龙不愧是唐门二代弟子里的佼佼者,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马龙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是在杨高左侧三米处的一个木箱后面。他手中握着一柄手刺,刺尖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有意思。”杨高咧嘴一笑,脚下一动,主动迎了上去!
风神腿施展开来,杨高的身影飘忽不定,如同鬼魅一般在那些木箱之间穿梭。这是他最擅长的打法——利用速度制造优势,让对手摸不清自己的轨迹。
马龙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忽左忽右的身影。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动,仿佛在拨动看不见的琴弦。
杨高越冲越近,眼看就要进入攻击范围——
突然,他脚下绊到了什么。
杨高低头一看,一根极细的丝线正缠在自己的脚踝上。那丝线几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中根本无法察觉。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围几根隐线同时收紧,如同无形的牢笼,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马龙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手刺直取杨高的咽喉!
杨高没有躲——他也躲不了。他抬起手臂,硬生生迎向那柄手刺。
“铛!”
手刺刺中杨高手臂的瞬间,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逆生三重!杨高的手臂在这一刻炁化,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白光,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马龙眉头一皱,收刺后退。他没想到杨高还有这一手。
杨高趁机运起逆生三重,双腿同样炁化,猛然发力——崩断了缠在脚踝上的隐线!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马龙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动,那些隐线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活了一般,开始在场地中缓缓移动。
杨高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马龙再度消失在阴影中。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变成了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博弈。
马龙利用场地的优势,将隐线布置得密密麻麻。那些透明的丝线或高或低,或明或暗,有些横在半空,有些贴着地面,还有一些藏在木箱的缝隙里。它们构成的不是简单的陷阱,而是一个立体的、全方位的封锁网。
杨高的风神腿原本是速度的优势,但现在每一次移动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撞上那些看不见的丝线。他的腿法又快又狠,但一旦被隐线缠住,再快的速度也会变成累赘。
马龙则在暗处伺机而动。他的幻身障练到了相当高的境界,每次现身都是一击即退,从不恋战。他手中的手刺专门往杨高的要害招呼,逼得杨高不得不全力应对。
“嘶——”
杨高又一次躲过手刺,但手臂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知道,手刺上确实淬了毒。
他咬牙运起逆生三重,炁化的白光覆盖伤口,暂时压制住了毒素的蔓延。
马龙再次出现在一个木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炁化确实厉害。”马龙难得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你能坚持多久?隐线正在一点一点缩小你的活动范围。再过十招,你就会被困死在这个角落里。”
杨高没有反驳。他知道马龙说的是事实。
那些隐线正在缓慢地收拢。他刚才还能在半个场地里移动,现在已经被压缩到只有方圆五米的空间。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那些丝线彻底困住,成为马龙手刺下的活靶子。
杨高看了看四周那些若隐若现的丝线,又看了看站在木箱上的马龙,忽然笑了。
“马龙,我问你个问题。”
马龙眉头微挑,没有回答。
杨高继续说:“你是唐门最有天赋的刺客,对吧?隐线、幻身障、玄玉手,样样精通。但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马龙沉默地看着他。
“你太稳了。”杨高咧嘴一笑,“稳得像教科书一样。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个陷阱都布置得完美。但刺客的极致是什么?是一击必杀。你追求的是把对手困死、耗死,却从来不敢赌一把。”
马龙的脸色微微变了。
杨高深吸一口气,逆生三重全力运转!他周身的白光越来越盛,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之中。
“我跟你不一样。”杨高一字一句道,“我敢赌。”
话音落下,杨高猛然冲向马龙!
他不再躲避那些隐线,任由它们切割在自己的身上!逆生三重的炁化状态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皮肤炁化、肌肉炁化、甚至连血管都开始炁化!那些锋利的隐线切割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都无法真正重伤他!
杨高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马龙根本来不及反应!
三丈——两丈——一丈——
马龙瞳孔骤缩,他终于意识到杨高要干什么——这小子是在用伤换伤!用自己的身体硬抗隐线的伤害,换取接近自己的机会!
他来不及多想,手刺猛然刺出,直取杨高的心脏!
杨高没有躲。
他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噗!”
手刺刺入杨高的肩膀,鲜血飞溅。但与此同时,杨高已经冲到了马龙面前!
他抬起脚——
风神腿·疾风扫落叶!
这一腿快得惊人,带着逆生三重的炁化之力,狠狠踢在马龙的胸口!
马龙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轰”的一声撞在身后的木箱堆上,木屑纷飞,整个人陷进了箱子里。
场地里瞬间安静下来。
杨高站在原地,肩膀还在流血,但他咧嘴笑了。
马龙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动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杨高嘿嘿一笑,露出一个欠揍的表情:“哦,忘了告诉你,刚才靠近你的时候,我用佑叔教我的独门下毒法,给你下了点料。别担心,不是什么毒药,就是让你接下来几个时辰……嗯,肚子有点不舒服。”
马龙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确实感觉到腹部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绞痛感越来越明显,让他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战斗。
张旺在场地边缘沉声道:“马龙,还能打吗?”
马龙咬着牙想站起来,但那股绞痛感让他额头直冒冷汗。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摇了摇头。
“我输了。”
杨高举起双臂,朝场边那几人挥了挥手,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笑得格外灿烂。
杨锦佑站在场边,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机灵。那一招以伤换伤,加上自己教的下毒法,确实是这场对决的胜负手。
李德宗面无表情,但眼睛里也闪过一丝赞许。
陆玲珑则兴奋地跳起来:“赢了!赢了!”
只有张楚岚缩在人群里,小声嘀咕:“这小子……下手真黑。”
唐妙兴看着被扶下来的马龙,又看了看场地中央那个浑身是血却笑得灿烂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第一场,你们赢了。”
杨高咧嘴一笑,朝唐门众人拱了拱手:“承让承让。”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杨锦佑身边时,小声说:“佑叔,你教我那招真好用。”
杨锦佑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说话,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比试落下帷幕。
第563章 唐门篇13
傍晚的唐门,暮色四合。
唐妙兴和张旺并肩站在后院廊下,望着远处演武场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呼喝声和碰撞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张旺看了眼唐妙兴的表情——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上,此刻居然带着几分……笑意?
“门长,您今天心情不错?”张旺试探着问。
唐妙兴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张旺想了想,明白了。
马龙是他的徒弟,虽然不是唐门年轻一辈里天赋最高的,但绝对是最稳的那个。隐线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幻身障也练得有模有样。今天跟杨高那一战,虽然最后输了,但输得漂亮——把杨高逼到以伤换伤的地步,逼得那小子不得不拼着受伤才能赢。
那种对手,那种对决,值得马龙回味很久。
唐妙兴自己的战斗力也就那样了,这辈子想摸到半步绝顶的门槛基本不可能。但徒弟不一样。马龙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无限的潜力。今天这一战,他会记住一辈子,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反复琢磨,会从中学到比平时练一年都多的东西。
“马龙今天打得不错。”唐妙兴难得地夸了一句。
张旺点点头,也露出笑意:“确实不错。”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继续看着远处那片逐渐沉入夜色的演武场。
……
演武场这边,杨高正被人围着。
“再来一场!”
一个蓝头发的年轻人挡在他面前,眼神里满是战意。园儿,唐门二代弟子,马龙的好朋友。
杨高刚吃完饭,正想回屋歇会儿,就被这人堵住了。他看了看对方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被唐门弟子围着的李德宗,忍不住笑了。
“你想给你朋友出气?”
园儿点点头,没有否认。
杨高挠了挠头:“行吧,那就打一场。不过说好了,就一场。”
园儿点头。
周围的人立刻散开,给他们腾出一块空地。唐门的弟子们围了一圈,有来看热闹的,有来给园儿助威的,也有纯粹想看杨高这小子还能蹦跶多久的。
园儿摆开架势,双手垂下,目光锁定杨高。
杨高也收了收脸上的嬉笑,认真起来。
他看得出来,这个园儿跟马龙不一样。马龙是刺客型的,冷静、精准、步步为营;园儿则带着一股子冲劲儿,眼神里有杀气,但仔细看的话,那杀气底下藏着一丝……犹豫?
杨高想起杨锦佑刚才吃饭时说的话:“唐门这一代,有好苗子,但缺一股狠劲儿。杀人这回事,他们还没真正经历过。”
战斗开始。
园儿动了。
他的速度不比马龙慢,但打法完全不同。他没有用隐线布置陷阱,而是直接正面冲上来,手刺直取杨高咽喉!
杨高侧身一闪,风神腿展开,身形飘忽间已经绕到园儿侧面,一脚踢向他肋下。
园儿反应极快,手刺回防,“铛”的一声挡住这一脚,但整个人被震得连退几步。
他稳住身形,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凶猛。手刺挥舞间,寒光闪烁,每一击都奔着杨高的要害去。那种拼命的气势,让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杨高却看出来了。
园儿的攻击虽然猛,但每一次出手到一半的时候,眼神都会微微闪一下。那不是犹豫该不该打,而是……怕。
他怕这一刺真的刺中。
他怕自己真的杀了人。
杨高心里叹了口气。这园儿,跟马龙一样,本质里都是善良的人。唐门这种地方,养出来的却是这种心性的弟子,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他不再闪避,而是主动迎上去。
风神腿配合逆生三重,杨高的身形恍如鬼魅。他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出现都让园儿措手不及。园儿的手刺跟不上他的速度,攻击一次次落空,自己反而被杨高的腿劲扫中好几次。
“砰!”
杨高一脚踢在园儿胸口,园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木箱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杨高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输了。”
园儿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杨高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你天赋不错,但缺了一样东西。”杨高拍了拍他的肩膀,“杀气。你怕杀人,就永远当不了真正的刺客。”
园儿沉默了。
另一边,更大的热闹正在上演。
李德宗被人堵住了。
堵他的是柳飞熊,唐门二代弟子里出了名的刺头。这人身材魁梧,一张脸上满是桀骜不驯,此刻正盯着李德宗,眼神不善。
“听说你很能打?”
李德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柳飞熊冷笑一声:“金刚门的紫炁玄金臂,我早就想会会了。今天正好,让我见识见识,你们金刚门的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李德宗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摆开架势,周围的人立刻退开,给他们腾出更大的空间。
柳飞熊率先动手。他双手一翻,掌心泛起幽绿色的光芒——掌心毒,他赖以成名的绝技。那种毒一旦沾上,就会顺着皮肤侵入血脉,让人浑身麻痹,任人宰割。
柳飞熊一掌拍向李德宗!
李德宗没有躲。
他抬起手臂,硬生生迎向那一掌。
“砰!”
掌臂相交,柳飞熊的掌心毒瞬间释放,幽绿色的毒气顺着接触的地方蔓延。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再硬的乌龟壳,也挡不住毒的侵蚀!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毒气刚一接触到李德宗的皮肤,就像遇到天敌一样,纷纷退缩。李德宗的手臂上泛起淡淡的紫金色光芒——紫炁玄金臂全力运转——那些毒气被这层光芒死死挡住,根本侵入不了分毫。
柳飞熊不信邪,又连拍数掌,一掌比一掌狠,一掌比一掌毒。但每一次结果都一样——毒气刚一接触,就被那股紫金色的光芒震散。
李德宗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一拳轰向柳飞熊。
天霜拳·风霜扑面!
拳风所过之处,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柳飞熊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就是一阵刺骨的寒冷。他的眉毛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握着拳的手开始发抖,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拳?”柳飞熊咬牙问。
李德宗没有回答,又是一拳轰出。
霜寒抱月!
这一拳直接轰在柳飞熊胸口。柳飞熊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地时浑身发抖,嘴唇都冻紫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那股寒意已经侵入四肢,让他根本使不上力。
李德宗收回拳头,静静地看着他。
“紫炁玄金臂,天生克毒。”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你的掌心毒,对我没用。”
柳飞熊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唐门初级学徒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脸色发白,悄悄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杨高那边刚打完园儿,正活动着手脚,看到这群人想跑,眼睛一亮:“哎别走啊!来都来了,打一场再走!”
他身形一闪,已经拦住了一个想溜的学徒。那学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杨高一脚踢翻在地。
其他学徒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一起冲了上去!
杨高眼睛更亮了。
“来得好!”
风神腿全力展开,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阵风。那些学徒的攻击根本碰不到他,而他的每一次出腿,必定有一人倒地。
有人想跑,被杨高追上,一脚踢翻。
有人想围攻,被杨高用速度戏耍得团团转。
有人想用毒,但杨高的逆生三重让他能炁化部分身体,那些毒根本沾不上他。
短短几分钟,十几个唐门初级学徒全部躺在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杨高拍了拍手,意犹未尽地看着这群人:“就这?”
另一边,李德宗也被一群唐门弟子围住了。他们不敢动手,但又不敢跑,就那么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李德宗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拳头。
那几个弟子立刻后退几步,脸上满是警惕。
“够了!”
一声怒喝响起。
杨锦佑大步走来,脸色阴沉。他看着满地打滚的唐门弟子,又看了看杨高那张笑嘻嘻的脸,深吸一口气。
“杨高,过来。”
杨高乖乖走过去,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佑叔,我没惹事,是他们先动手的。”
杨锦佑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另一边,杨锦天也走过来,拉住了还想继续打的李德宗。
“行了,别打了。”
李德宗点点头,收回拳头。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后院走了出来。为首的是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周身气息沉稳,一看就是唐门的老辈人物——唐门的老师团,终于现身了。
为首的老者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演武场,又看了看杨高和李德宗,目光复杂。
“年轻人,好本事。”
杨高嘿嘿一笑:“老人家过奖了。”
老者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几个老师团的人也跟着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话。
唐妙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他低声说。
夜色更深了。
第564章 唐门篇14
夜深人静,唐门的客房里,杨锦天的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三短一长,暗号。
杨锦天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溜黑影——杨锦佑、杨高、李德宗,还有缩在最后面的张楚岚。冯宝宝和陆玲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了出来,一个个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活脱脱一群贼。
杨锦天看着这群人,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他话还没说完,杨高已经挤进来,笑嘻嘻地说:“老叔,别装了,你衣服都换好了。”
杨锦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夜行衣,沉默了。
行吧,谁也别装清高。
杨锦佑最后一个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的光。
“老实跟唐门打比赛,赢了再让他们告诉我们陈朵的下落?”杨锦佑冷笑一声,“你们真当我是傻的?”
杨高小声说:“没当你是傻的……”
杨锦佑瞥了他一眼,继续说:“我那位师父——虽然这是平行世界的,不是我那个世界的——但他的性格,我太清楚了。狡诈,阴险,说话从来不算数。老子是他教的,他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
杨锦天点点头,表示理解。唐妙兴那个人,确实不像会老老实实履约的类型。
“所以,”杨锦佑的目光扫过众人,“咱们也别跟他们客气。今天晚上,直接去唐门的牢房,把金凤婆婆和夏柳青抢出来。问清楚陈朵到底想干什么?还有搞清楚无根生到底要干嘛!”
张楚岚在旁边弱弱地举手:“那个……咱们不是还要问陈朵的下落吗?抢金凤婆婆有什么用?”
杨锦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嫌弃:“金凤婆婆和无根生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夏柳青什么身份你不知道?这两个人知道的东西,比唐妙兴愿意告诉咱们的,多多了。”
张楚岚讪讪地放下手。
杨高已经兴奋得摩拳擦掌:“佑叔,咱们怎么走?直接打进去?”
杨锦佑白了他一眼:“打什么打?唐门的机关暗器,你扛得住?”
杨高缩了缩脖子,想起白天那些隐线的威力,不说话了。
杨锦佑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夜色深沉,唐门的建筑群静静矗立,只有几点灯火零星亮着。
“这个世界的唐门,地形跟我那个世界差不多。”他低声说,“当年我和哥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每一间屋子、每一条暗道、每一个机关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唐妙兴以为咱们会老老实实打比赛,肯定把主要精力放在白天的布置上。今天晚上,防守必然松懈。”
杨锦天问:“牢房在什么位置?”
杨锦佑嘴角微微上扬:“唐冢边上。当年关许新的地方。那里我熟。”
他走到桌前,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起了地形图。唐门的布局,唐冢的位置,牢房的入口,巡逻的路线,机关的大致分布……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众人围过来,认真地看着。
杨高忍不住赞叹:“佑叔,您这脑子……”
杨锦佑头也不抬:“别废话,记住路线。待会儿跟紧我,走错一步,被机关射成筛子别怪我。”
杨高立刻闭嘴,瞪大眼睛努力记。
李德宗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那张图。他虽然话少,但记性极好,那些弯弯绕绕的路线,他看一遍就记住了七八成。
……
与此同时,唐门议事厅里。
唐妙兴坐在主位,面前站着张旺、唐文龙、陶桃等一众骨干。大厅里的气氛,比白天更凝重几分。
“人都安排好了吗?”唐妙兴问。
张旺点点头:“安排好了。唐文龙带一队人,从东边摸过去;陶桃带一队人,从西边包抄。我亲自带队,正面突破。”
唐妙兴满意地点点头。
张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门长,真的要去抢?白天不是约好了三局两胜……”
“约好了?”唐妙兴打断他,冷笑一声,“那是白天。现在是晚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那几个人,尤其是杨锦佑,你以为他会老老实实跟咱们打比赛?”唐妙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我太了解他了。按照我的性格教出来的弟子即便是平行世界的我,他什么性格我能不知道?今天白天他答应得那么痛快,我心里就不踏实。”
张旺若有所思。
唐妙兴继续说:“杨锦佑那个人,表面上一本正经,骨子里比谁都精。他肯定也以为我会耍花招,所以今天晚上,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他转过身,看向张旺:“咱们先下手为强。别出人命,把那五毒兽抢过来就行。至于那个杨高,能打伤就打伤,别打死。陆瑾那老东西护犊子,真把他曾徒孙打死了,不好交代。”
张旺点点头:“明白了。”
唐文龙在旁边问:“门长,那明天的比赛还打不打?”
唐妙兴想了想:“看情况。五毒兽到手了,打不打都行;没到手,就继续打,稳住他们。”
陶桃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她想起白天那个杨高的样子——那小子虽然跳脱,但眼神清澈,不像坏人。抢他的东西……真的好吗?
但她什么也没说。
在唐门,门长的话就是命令。
张旺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差不多了。文龙,陶桃,准备出发。”
三人朝唐妙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大厅里只剩下唐妙兴一个人。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杨锦佑啊杨锦佑,”他低声自语,“让为师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成色?”
……
两伙人,几乎是同时开始行动。
杨锦佑带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客房后窗翻出,贴着墙根往唐冢的方向摸去。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点上,带着众人避开了一个又一个机关。
杨高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刚才经过一处拐角时,他看到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那显然是机关暗器的发射口。如果走错一步,触发了机关,那些孔洞里射出的毒针能在瞬间把人射成刺猬。
李德宗默默跟在杨高身后,怀里揣着勇气。那颗蓝色的小东西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安静地蜷缩着,一动不动。
冯宝宝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那双眼睛里透着莫名的兴奋。
张楚岚则紧张得手心冒汗,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事。
而在唐门的另一边,张旺带着一队人,同样悄无声息地摸向客房的方向。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两伙人,一个去,一个来,正朝着彼此的方向靠近。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565章 唐门篇15
唐冢深处,阴冷潮湿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在杨锦佑的带领下,一行人顺利避开了所有机关暗哨,找到了关押金凤婆婆和夏柳青的牢房。两个老人被粗重的铁链锁着,靠在潮湿的墙壁上,看到这群突然出现的夜行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金凤婆婆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杨锦天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夏柳青则盯着杨高,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几分警惕。
就在这时——
杨锦天动了。
他右手一抬,混沌体阴之炁瞬间涌出,化作两道无形的锁链,精准地缠上了张楚岚和冯宝宝!那阴之炁阴冷刺骨,带着吸人生机的特性,让两人瞬间动弹不得。
冯宝宝本能地想躲,但另一道劲力更快——杨锦佑的隐线几乎在同一时间缠上了她的四肢。那些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在杨锦佑的操控下如同活物,瞬间收紧,将冯宝宝死死锁在原地。
冯宝宝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那双呆滞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意外。
“瓜娃子,”她用川普嘟囔了一句,“阴得很。”
张楚岚脸色大变,拼命挣扎,但混沌体的阴之炁岂是他能挣脱的?那股阴冷的力量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让他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杨锦天!”张楚岚咬牙喊道,“你干什么!”
杨锦天没有理他。
与此同时,杨高已经走到了金凤婆婆面前。
他伸出手,直接掐住了金凤婆婆的脖子。
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他掐的位置很准,刚好卡在气管和颈动脉之间——这是能在最短时间内让人窒息却又不会立即致命的手法。
金凤婆婆的眼睛瞬间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脸开始涨红。
杨高没有松手。
他看着金凤婆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陈朵,到底向你问了什么?”
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但那平静底下,是让人胆寒的杀意。
“住手!”
夏柳青疯了似的挣扎起来,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他是杀出来的凶伶,手上沾过的血能汇成河,那种真正的杀意,他太熟悉了。
此刻,他在杨高身上看到了。
那不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那是在血海里泡过、在尸体堆里爬过、见过最黑暗的人性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夏柳青浑身汗毛倒竖,挣扎得更疯狂了,铁链勒进肉里,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他也顾不上。
“杨锦天!”陆玲珑在旁边尖叫起来,她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你就这么看着他成为杀人犯吗?!”
张楚岚挣扎着,声音嘶哑:“杨锦天!杨高他……他真的会杀人的!你快阻止他!”
杨锦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让张楚岚心里发毛的平静。
“张楚岚,”杨锦天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们在被你当棋子用?”
张楚岚愣住了。
杨锦天继续说:“你想查三十六贼的事,想查无根生的事,想通过唐门找到线索,顺便把我们当枪使——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张楚岚的冷汗下来了。
“你太小看我们了。”杨锦天摇了摇头,“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这没什么。但你真以为,你那些小心思能瞒得过谁?”
他指了指杨锦佑:“佑哥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杨锦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手指。那几根隐线微微收紧,冯宝宝感觉四肢被勒得更紧了些。
张楚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棋手,躲在暗处,悄悄推动着一切。杨锦天、杨高、李德宗这些人,都是他的棋子,帮他查他想查的事,帮他找他想找的人。
可现在他才发现——
棋手从来不是他。
他是被放在棋盘上的那颗棋子,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在操控全局。
金凤婆婆的脸已经憋成了紫色,眼球开始外突,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夏柳青终于挣开了铁链——不是因为力气大,是因为肉被铁链勒烂了,骨头脱臼了,整只手几乎废掉,才从那该死的锁链里挣脱出来。
他扑向杨高,但还没靠近,李德宗就挡在了他面前。
李德宗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那具岿然不动的身影,那股沉稳如山的气息,让夏柳青知道,自己根本冲不过去。
“小崽子!”夏柳青嘶吼着,声音都破了,“你放开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杨高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金凤婆婆的眼睛,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金凤婆婆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自己再不开口,真的会死在这里。
“二……二十四节谷……”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杨高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丝。
“那颗……那颗珠子……”金凤婆婆大口喘气,拼命吸着空气,“一贫道人……给了……紫阳真人……”
杨高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力道终于完全松开。
金凤婆婆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离死亡这么近过。
杨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转过身,看向张楚岚。
张楚岚对上那双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一直以为杨高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整天嘻嘻哈哈,惹是生非,被人追着打也不会记仇。那张笑脸,那种跳脱,让他从来没用正眼看过这个年轻人。
可现在,那张脸上没有笑容。
只有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楚岚,”杨高开口,声音平淡,“你知道我十岁那年做了什么吗?”
张楚岚没有说话。
“我入侵了哪都通的网络。”杨高说,“不是闹着玩,是真入侵进去了。然后我被抓了,从那以后,就一直被关在黑马警局里,当网络技术员。”
他顿了顿,继续说:“十岁到十六岁,整整六年,我都在那个地方。每天除了干活,就是翻档案——那些隐藏的、不对外公开的、只有内部系统才能看到的档案。”
“你猜我看了什么?”
张楚岚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杀人案。碎尸案。灭门案。那些你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东西,我看了六年。”
杨高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张楚岚心上。
“我没杀过人。这点你说得没错。”杨高看着他,“但如果有必要,如果是为了保护我身边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杀。”
他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金凤婆婆:“就像刚才。如果她再不开口,我真的会掐死她。”
张楚岚的脸色惨白。
陆玲珑缩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敢说。她只是个来看热闹的,哪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冯宝宝被隐线捆着,难得地没有挣扎。她看着杨高,那双呆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
杨锦佑走过来,拍了拍杨高的肩膀。
“做得不错。”他说。
杨高点点头,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那股笑容里,已经少了往日的没心没肺,多了几分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杨锦天也松开了对张楚岚的控制。他走到金凤婆婆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二十四节谷,紫阳真人。”他重复了一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金凤婆婆咳嗽着,摇了摇头。
杨锦天站起身,朝众人挥了挥手:“走吧。再待下去,唐门的人该发现了。”
一行人转身离开,只留下瘫倒在地的金凤婆婆、脸色惨白的张楚岚、缩在角落的陆玲珑,和被隐线捆住的冯宝宝。
杨高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张楚岚,扫过陆玲珑,最后落在冯宝宝身上。
然后他笑了笑,消失在黑暗中。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
但张楚岚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第566章 唐门篇16
杨锦天走到牢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夏柳青——那个曾经杀得血流成河的凶伶,此刻正捂着血淋淋的手腕,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苍白。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恐惧,有愤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或者说是意外。
杨锦天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随手丢了过去。
丹药落在夏柳青面前的地上,滚了两圈,沾了点灰。
夏柳青愣住了。
杨高也愣住了。
“老叔……”杨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杨锦天没理他,转身就走。
那颗丹药是疗伤用的,效果很好。夏柳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捡起来,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瞬间散开,他那被铁链勒烂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血肉重生,骨骼复位。
“小崽子……”夏柳青看着杨锦天离去的背影,喃喃地骂了一句,但那骂声里,已经没有了恨意。
杨高站在门口,看着那颗丹药落地的位置,眼神复杂。
他刚才差点掐死金凤婆婆。他动的是真杀心,那一刻他真的是会下手的。可现在看到老叔那颗丹药,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燥热,忽然就淡了许多。
不好受。刚才那一切,其实他也不好受。
但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杨高深吸一口气,追上了队伍。
李德宗走在最后,经过夏柳青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夏柳青正在愈合的手腕,又看了一眼杨锦天离去的方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上。
他心里清楚,杨锦天那颗丹药,不只是给夏柳青的。
也是给杨高的。
……
一行人刚走出牢房,踏上那条通往地面的甬道,眼前忽然亮起一片斑斓的光点。
泡泡。
无数的泡泡,大的如拳头,小的如弹珠,在昏暗的甬道中飘浮着,折射出迷离的光彩。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封死了整条去路。
那些泡泡看起来很漂亮,很无害。
但杨锦佑知道,这东西碰不得。
“土木之炁的运用。”他低声说,“五宝护身法的一种,泡泡里面包着毒。”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泡泡后面闪了出来——陶桃,唐门武术学校的年轻教师,手里握着一柄细刺,眼神冷冽地盯着他们。
杨锦佑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无数根细针从他袖中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扑向那些泡泡!
“轰轰轰轰——!”
泡泡被细针刺破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轰鸣。烟雾弥漫,毒气四散,整个甬道瞬间被一片混沌笼罩。
陶桃在烟雾中穿行,细刺直取杨锦佑!
但她刚冲出两步,身体忽然僵住了。
隐线。
杨锦佑的隐线,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整条甬道。那些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在烟雾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陶桃的四肢、腰身、脖颈。
陶桃挣扎了一下,发现完全挣脱不开。
杨锦佑从烟雾中走出来,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陶桃。”他淡淡地说,“唐门年轻一辈的天才,五宝护身法用得不错。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陶桃咬着牙,没有说话。
杨锦佑没有为难她,只是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走。”
一行人从陶桃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陶桃被隐线捆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
甬道尽头,是唐门的演武场。
一行人刚踏出演武场,就看到了让他们想笑的一幕——
一群唐门二代弟子,正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东倒西歪地蹲在各个角落里。有的满头大汗,有的一脸痛苦,还有的几个挤在一起,轮流往厕所的方向冲。
杨高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佑叔,”他小声说,“我的毒见效了。”
杨锦佑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德宗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自己带的水壶,喝了一口。他从头到尾都只喝自己带的东西,吃自己带的面包——不是怕唐门,是怕杨高这小子。
跟他组队这么久,李德宗太清楚杨高的阴险了。那小子能在食堂的水里下毒,就绝不可能事先告诉他。问了也是白问,不如自己防着点。
杨锦天看了杨高一眼,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这小子,下手是真黑。
那些蹲在地上的唐门弟子看到他们,一个个挣扎着想站起来阻拦,但肚子实在不给力,刚站起来就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又蹲下去了。
“唐……唐文龙师兄!他们……他们跑了!”有人朝远处喊。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旁边疾掠而来——唐文龙,唐门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之前在罗天大醮上面被杨锦佐打败之后,这些日子一直在潜心修炼,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他挡在杨锦佑面前,摆出战斗姿态。
“想走?先过我这一关。”
杨锦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下一秒,唐文龙已经动了。
他双手连扬,无数暗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枚暗器上都淬着剧毒,只要擦破一点皮,就能让人丧失战斗力。
杨锦佑只是轻轻侧身,躲过了几枚射向要害的暗器,然后——
一步。
就一步。
他直接撞进了唐文龙的怀里!
唐文龙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杨锦佑的肘已经顶在了他的肋下。那股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钻得可怕——刚好是五宝护身法护不到的死角。
“砰!”
唐文龙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柱上,滑落下来,捂着肋骨,脸色惨白。
杨锦佑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又有几个唐门弟子冲上来——
高楠,擅长用毒,结果毒还没放出来,就被杨锦佑一脚踹飞。
韩寅,暗器高手,暗器刚出手,就被杨锦佑用隐线缠住手腕,反手把暗器扎在了自己腿上。
园儿,马龙的好友,昨天刚被杨高打败,今天憋着一口气想报仇,结果刚冲上来,就被杨锦佑一个侧身躲过,顺手一掌拍在后颈,直接晕了过去。
还有唐婷婷、唐彪、唐豹……
一个接一个,没有一个能在杨锦佑手下走过三招。
他们的实力其实不弱,放在年轻一辈里都是佼佼者。但他们面对的是杨锦佑——那个当年和杨锦佐一起,从兵强马壮的唐门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人;那个在港城这些年,天天和妖兽势力拼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他们的狠,是练出来的。
杨锦佑的狠,是杀出来的。
差距,就在这里。
杨锦佑一路往前走,一路把人打飞。那些唐门弟子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根本挡不住半步。
杨高跟在他身后,看得眼睛发亮。
李德宗面无表情地跟着,心里却在默默评估自己和杨锦佑的差距——很大,大到他现在根本没法衡量。
杨锦天走在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唐门弟子,又看了一眼杨锦佑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佑哥是真的狠。
当年的事,他没亲眼见过,但听说过。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叛出唐门那天,整个唐门倾巢而出,结果硬是没能留住他们。从那以后,杨锦佑的名字在唐门就成了禁忌。
现在亲眼见到,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杀伐果断。
一行人就这样,从唐门的围追堵截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
唐门大门口。
杨锦佑一脚踢飞最后一个拦路的弟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唐门的建筑群静静矗立,灯火通明,喊杀声此起彼伏。
“走吧。”他说。
就在这时,一道怒喝从远处传来:
“杨锦佑——!”
唐妙兴带着大部队,终于赶到了。
他身后跟着张旺、唐秋山,还有几十名唐门精锐。那些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谁能想到,杨锦佑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路杀穿唐门?
“杨锦佑!”唐妙兴怒视着他,“你欺人太甚!”
杨锦佑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师父,”他淡淡地说,“这是你教我的——能阴的时候绝不正面打。怎么,只许你阴我,不许我阴你?”
唐妙兴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另一群人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男人——巴伦,雇佣兵出身,实力深不可测。他身后跟着丁嶋安和尸魔涂君房,一个是两豪杰之一,一个是全性的老牌高手。
他们是来救夏柳青和金凤婆婆的。
巴伦看到杨锦佑一行人,眉头微皱。丁嶋安和涂君房则警惕地盯着他们,随时准备动手。
三方人马,就这样在唐门门口对峙起来。
杨锦佑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杨锦天、杨高、李德宗。
唐妙兴站在对面,身后是张旺和几十名唐门精锐。
巴伦站在侧方,身后是丁嶋安和涂君房。
谁都没有先动。
谁都在等。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杨高站在杨锦佑身后,看着眼前这三方对峙的局面,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
杨锦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德宗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怀里那颗叫“勇气”的五毒兽,轻轻动了一下。
风,继续吹。
第567章 唐门篇17
就在三方对峙的那一瞬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唐门深处传来。
张楚岚、陆玲珑、冯宝宝三人,带着夏柳青和金凤婆婆,从牢房的方向冲了出来。张楚岚那小子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看到门口三方对峙的局面,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
“哟,巴伦先生!”张楚岚朝巴伦那边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挑拨的意味,“您来救夏老啊?可惜晚了一步,人已经被我们救出来了。不过——那几个姓杨的刚才差点把金凤婆婆掐死,您可得替她出这口气啊!”
巴伦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但丁嶋安和涂君房的表情已经变了。
尤其是涂君房——尸魔,安陆三魔派的唯一传人。他这个人行事风格向来神秘,但有一点是公认的:睚眦必报,绝不吃亏 。
他对姓杨的本就不爽,张楚岚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哼。”
涂君房冷哼一声,双手一抬,三尸法瞬间施展开来!
那一瞬间,无形的波动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贪、嗔、痴三毒,人人生而有之,此刻在涂君房的操控下,那些深藏于心底的欲望被强行具现化出来 。
不少唐门弟子当场中招——有人突然抱着头惨叫,有人对着身边的同门破口大骂,还有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那些具现出来的三尸虚影在他们周身盘旋,如同附骨之蛆,怎么甩都甩不掉。
杨锦天也中招了。
他只觉得体内那股混沌炁猛地一滞,紧接着,三道虚影从他体内缓缓浮现。
涂君房本来只是随手施为,想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点教训。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杨锦天身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三具虚影,和常人截然不同。
上尸,并非寻常的贪婪之相,而是一个半透明的、不断扭曲变幻的虚影。它时而化作杨锦天自己的脸,时而又变成一张模糊的、充满野心的面孔。它在贪婪,但不是贪图外物——它在贪婪地吞噬着什么,仿佛永远不满足。
中尸,嗔怒之相,却呈现出一片混沌的灰暗。那虚影中充斥着压抑的暴戾,但那股暴戾并非向外释放,而是向内——它在与自己搏斗,在撕裂自己,在疯狂地撕咬着什么。
下尸,痴愚之相,却是一团不断膨胀又收缩的雾气。那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画面,有过去的记忆,有未来的幻象,有恐惧,有执念,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最诡异的是——这三具虚影,竟然在互相吞噬!
上尸张开大口,撕咬着中尸的边缘;中尸愤怒地挣扎,反过来压制下尸;下尸则化作雾气,试图同化上尸。三尸纠缠在一起,不断吞噬、再生、再吞噬,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涂君房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三尸是什么?是与生俱来的三毒,是修行之人终其一生要消除的执念。它们源于人的本心,形态各异,但本质上都是欲望的具现。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三尸,根本不是寻常的贪嗔痴——它们更像是一个混沌的整体,被强行分裂成三份,又在本能地试图重新融合。
“这是……”涂君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杨锦天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混沌炁在疯狂涌动,三尸的撕咬让他痛苦万分,但他咬牙忍着,没有倒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三具互相吞噬的虚影,在某一刻突然停止了争斗。它们同时转过头,看向涂君房——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然后,它们同时开口,用杨锦天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多谢。”
涂君房脸色大变。
他试图收回三尸法,却发现自己的三尸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三具虚影死死缠住,根本收不回来!那些虚影在吞噬他的力量,在吸收他的三尸之毒,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他的法术转化为己用!
杨锦天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向涂君房,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三尸法,确实厉害。”他说,“但我的三尸,早就不是普通的三尸了。混沌体,包罗万象,演化阴阳。贪嗔痴三毒,在混沌中本就是一体。你的法术,只是帮我把它们重新融合而已。”
话音落下,那三具虚影同时消散,化作一股混沌之气,重新涌入杨锦天体内。
涂君房脸色铁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成名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种事——自己的法术,竟然被人反过来利用了?
杨锦天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巴伦。
那个外国男人,此刻正警惕地盯着他。巴伦是职业军人出身,擅长隐蔽刺杀,拥有八奇技之一的六库仙贼,能够通过吸收生机实现再生,还能让自身的气味与天地同化,极难被追踪 。
杨锦天抬起手,混沌体的阴之炁如同潮水般涌出。
那股炁阴冷刺骨,带着吸人生机的特性,瞬间笼罩了巴伦。巴伦只觉得自己的六库仙贼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住了——他吸收生机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杨锦天吞噬的速度!
“怎么可能……”巴伦脸色微变。
杨锦天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巴伦只觉得周围的生机被抽空了大半,自己的六库仙贼如同陷进了泥潭,根本施展不开。他引以为傲的隐蔽刺杀,在杨锦天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因为无论他怎么隐藏气息,那股阴之炁都能精准地锁定他。
杨锦天展现出的,是绝对的碾压。
他不仅在修为上压过巴伦,更在功法上克制了六库仙贼——阴之炁的吞噬特性,正好克制六库仙贼的吸收生机。巴伦引以为傲的八奇技,在混沌体面前,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
另一边,更激烈的战斗正在进行。
杨锦佑和李德宗两人,联手对付丁嶋安——两豪杰之一,启蒙老师是毕渊,掌握鬼门针、地行仙、劈空掌等多种功法,是站在异人界战力顶端的存在 。
在主世界,丁嶋安是杨锦佑的好朋友,两人交手多次,彼此知根知底。
但在这个平行世界,丁嶋安根本不认识杨锦佑,也没有杨锦佐杨锦佑这两个人存在。他只知道眼前这两个人,一个阴险狡诈,一个防御惊人,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李德宗,正面抗住他!”杨锦佑低声喝道。
李德宗二话不说,直接迎上丁嶋安。紫炁玄金臂全力运转,他周身泛起淡淡的紫金色光芒,如同一尊人形坦克,硬生生挡住了丁嶋安的劈空掌。
“砰!”
掌臂相交,李德宗后退一步,但稳稳站住了。
丁嶋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年轻人的防御,比想象中更强。他加了几分力道,一掌接一掌地拍过去,每一掌都足以开碑裂石,但李德宗硬是全部扛了下来。天霜拳的寒意顺着拳掌相交的地方蔓延,不断迟滞着丁嶋安的动作。
“有意思。”丁嶋安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金刚门的紫炁玄金臂,配合天霜拳,确实是个好苗子。”
但李德宗心里清楚,他扛不了多久。
丁嶋安还没动真格的。
就在这时,杨锦佑的隐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丁嶋安的脚踝。那些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在夜幕的掩护下极难察觉,丁嶋安专注于对付李德宗,根本没有注意到。
当他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隐线瞬间收紧,丁嶋安只觉得脚下一滞,动作慢了半拍。就在这一瞬间,李德宗抓住机会,一记“霜寒抱月”狠狠轰在丁嶋安胸口!
丁嶋安倒退几步,胸口泛起一层白霜。但他很快运起鬼门针,封住被寒气侵入的穴位,将那寒意逼了出来 。
“配合得不错。”丁嶋安看向杨锦佑,眼中多了几分认真,“你是……唐门的?这隐线的用法,很老辣。”
杨锦佑没有回答,只是又拨动了几下手指。那些隐线如同活物,在黑暗中不断变换位置,伺机而动。
李德宗再次挡在丁嶋安面前,紫炁玄金臂全力运转,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
两人配合默契——李德宗正面硬抗,杨锦佑侧面偷袭,正是当年杨锦佑和杨锦佐一起对付丁嶋安的经典战术。虽然这个世界的丁嶋安不知道这些,但这套战术依然有效。
丁嶋安渐渐认真起来。他施展地行仙,试图从地下突袭,但杨锦佑的隐线早已布满地面,他一动就被缠住;他使出劈空掌远程攻击,但李德宗全部硬抗下来;他想用鬼门针封住两人的穴位,但李德宗防御太强,针扎不进去,杨锦佑则太狡猾,根本抓不到。
两豪杰之一的丁嶋安,竟然被这两个人硬生生拖住了!
……
杨高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参战。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不满三万战斗力,在这种级别的混战里,正面硬刚就是找死。但他也很清楚,自己不是废物。
风神腿全力展开,他的身影在战场上飘忽不定。那些唐门弟子射来的暗器,他要么躲开,要么用法宝护盾挡住——杨锦天送的那件护身法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盾牌一次次在关键时刻挡下致命的攻击。
但杨高不只是躲。
他在游走,在观察,在寻找机会。
战斗力四万以下,没有绝对的境界压制。有时候三万干掉三万九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杨高手里有杨锦佑教的那套下毒法——虽然对高手没什么用,但对这些唐门普通弟子,简直是噩梦。
他盯上了一个正在瞄准李德宗的唐门弟子。那人的战斗力大约在三万五左右,正全神贯注地准备放暗器,根本没注意到杨高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杨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杨高一脚踢翻。他刚想站起来,肚子突然一阵绞痛——杨高的毒,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他的身体。
“你……你下毒?”那人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杨高嘿嘿一笑:“佑叔教的,好用吧?”
他转身就走,又盯上下一个目标。
那个唐门弟子战斗力三万八,正在和同门一起围攻李德宗。杨高绕到他侧面,趁着他不注意,又是一记下毒。那人刚放出一波暗器,突然觉得头晕眼花,差点栽倒——被李德宗一拳撂倒。
“这小子……”李德宗看了一眼杨高,嘴角微微上扬。
杨高没有停下脚步。他的身影在战场上不断穿梭,收割着一个又一个唐门弟子。那些战斗力比他高出一大截的人,在他的毒和游击战术面前,一个个栽倒在地。
不满三万战斗力,却在四万以下的战场上杀疯了。
这就是杨高——实力或许不如别人,但脑子够用,下手够黑,绝不正面硬刚,专门捡软柿子捏。
……
战场中央,三队人马混战成一团。
杨锦天压制着巴伦,混沌体的阴之炁让六库仙贼完全施展不开。巴伦几次试图反击,都被那股阴冷的炁死死压制。他引以为傲的隐蔽刺杀,在杨锦天面前形同虚设——因为无论他怎么隐藏,那股吞噬一切的阴之炁都能精准地锁定他。
杨锦佑和李德宗联手,硬生生拖住了丁嶋安。两豪杰之一的强者,在这两人的配合下,竟然无法脱身。丁嶋安越打越认真,但越认真越发现——这两个人的配合,简直像演练过无数遍。
杨高在战场边缘游走,风神腿配合下毒法,收割着一个又一个唐门弟子。那些战斗力远高于他的人,在他的游击战术面前一个个倒下。
唐妙兴站在远处,脸色铁青。
他身后是张旺和几十名唐门精锐,但此刻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这场混战,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张楚岚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脸色发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把杨锦天这群人当棋子用。可现在看来,真正的棋手,从来都不是他。
冯宝宝站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犯迷糊。她看着杨锦天的背影,又看了看杨高飘忽的身影,用川普小声说了一句:“这群人,凶得很。”
陆玲珑已经彻底懵了,缩在冯宝宝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巴伦被压制,丁嶋安被拖住,涂君房的三尸法被破。全性三人组,此刻全都陷入了苦战。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杨锦天,此刻正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要打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三方对峙,依旧僵持。
第568章 唐门篇18
杨锦佑很清楚,再这么缠斗下去不是办法。唐门那帮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李德宗身上的五毒兽。他们拖得越久,唐门的包围圈就越紧,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跟着我!”
他低喝一声,右手一扬,几颗丹药精准地射向身后众人。那手法之准,力道之巧,让正在与丁嶋安缠斗的李德宗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丹药准确地落在每个人掌心,不多不少,正好一颗。
杨锦佑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五宝护身法全力运转。
土木之气从他口中不断涌出,但与之前陶桃那种放泡泡的方式截然不同。陶桃的泡泡法术固然精妙,用土木之气包裹金水火三气,形成五彩斑斓的泡泡,破碎后或爆炸或炫光。但在杨锦佑看来,那太花哨了。
真正的毒,不需要那么多花样。
他喷出的土木之气无色无味,瞬间弥漫开来。那股气息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麻痹——不是那种剧烈的中毒反应,而是四肢渐渐不听使唤的迟缓感。更可怕的是,视线也开始模糊,仿佛有层薄雾遮住了眼睛。
“这是……”唐妙兴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杨锦佑这一手毒功,比陶桃那种放泡泡的玩法高明了不知多少倍。这小子不仅会用毒,更懂得用毒的最高境界——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招,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更让唐妙兴心惊的是,杨锦佑在施毒的同时,气息竟然消失了。
幻身障。
这小子同时用出了五宝护身法和幻身障,而且在施毒的过程中还能保持气息完全收敛。
唐妙兴想起杨烈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平行世界的你,捡到一个稀世珍宝。”当时他还不以为然,现在亲眼见到,才知道杨烈所言非虚。
杨锦佐杨锦佑这两兄弟,天生就想把一切都学到最好。陶桃那种放泡泡的玩法,杨锦佑当然也会,但他觉得太低级。他要的是最纯粹、最有效的杀人技。
“走!”
杨锦佑带着众人,趁着毒雾弥漫、视线受阻的瞬间,朝唐门深处冲去。
他们的方向很明确——唐冢。
当年他和杨锦佐就是从那里逃出去的。唐冢深处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山外。就算那条道被封了,他们也可以大闹唐冢——唐门当年那些违建的机关,可不一定全拆干净了。只要闹出大动静,唐门就自顾不暇,到时候他们去二十四节谷的路上就会少很多追兵。
一行人冲进唐门深处,身后却还跟着几条小尾巴——夏柳青带着金凤婆婆,还有张楚岚、陆玲珑、冯宝宝,居然也跟了上来。
张楚岚那小子脸色发白,但跑得比谁都快。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着杨锦佑这群人虽然危险,但至少比落在唐门手里强。
……
唐冢。
这是唐门最隐秘的地方,历代修炼丹噬的弟子在此闭关,许新在这里被囚了几十年。
杨锦佑一行人刚踏入唐冢的范围,一道身影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面容清瘦,眼神深邃。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完全不存在的感觉——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许新。
三十六贼之一,唐门唯一一个还活着的、真正掌握丹噬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杨锦佑一行人,最后落在杨锦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唐门的功法,”他开口,声音平淡,“用得不错。”
杨锦佑没有废话,直接出手。
他知道,想从这里过去,必须先过许新这一关。
两人几乎同时消失在原地。
幻身障!
杨锦佑的身影瞬间隐去,气息完全收敛。与此同时,无数隐线无声无息地布满了整个空间,如同无形的蛛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许新却仿佛没看到那些隐线一般,径直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妙到毫巅。他恰好踩在两根隐线之间的空隙上,分毫不差。
杨锦佑眼神一凝。这老家伙的感知,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他不再藏拙,双手连挥,那些隐线瞬间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缠向许新!与此同时,他的身影在幻身障的掩护下,悄然绕到许新身后——瞬击,蓄势待发!
许新却头也不回,只是轻轻侧身。
那无数隐线从他身侧掠过,竟然没有一根碰到他。而他的右手却像是随意地一抬,几枚细针无声无息地射出,直奔杨锦佑隐身的方位!
杨锦佑不得不中断瞬击,闪身躲避。那几枚细针从他耳边掠过,钉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轻微的“噗”声——整根针都没入了石头,只留下几个细小的孔洞。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对视而立。
“隐线、幻身障、瞬击……”许新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都练得不错。尤其是隐线的操控,已经快赶上当年的杨烈了。”
杨锦佑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这个老人只是在试探他,根本没有动真格的。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土木之气再次流转。
这一次,他用的是土木流注——将护身的土木二炁反运回经络内,化作力量的催化剂。那一瞬间,他的速度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许新!
许新的眼睛亮了。
他也动了。
同样是用土木流注,但许新的运用更加老辣。他没有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将那股力量均匀地分布在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之中。他的身影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让人完全摸不清轨迹。
两人在唐冢入口处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杨锦佑的攻击如狂风暴雨——瞬击的密集刺击连绵不绝,隐线在四周布下天罗地网,毒障护住全身,随时准备反噬触碰者。他将唐门所有的手段都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招都狠辣精准,毫不留情。
许新却如闲庭信步。他的出手看似随意,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化解杨锦佑的攻势。杨锦佑的隐线刚布下,他就踩在空隙上;杨锦佑的瞬击刚发动,他就提前闪避;杨锦佑的毒障刚展开,他就用更精纯的炁毒压制回去。
最让杨锦佑心惊的是,许新从头到尾都没有用丹噬。
那个唐门最恐怖的杀招,这个老人根本不屑于对他用。
“幻身障练得不错,但气息收敛还不够彻底。”许新一边打,一边点评,“土木流注的运用太激进,这样虽然能短时间提升速度,但一旦对方拖住你,你就会力竭。瞬击的节奏控制得可以,但最后一击的精准度还差一点。”
杨锦佑咬着牙,没有反驳。他知道许新说的是对的——这个老人在用实战教他,在点拨他。
终于,在交手了近百招后,许新一掌按在杨锦佑胸口。那一掌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断了他体内流转的土木之气。
杨锦佑踉跄后退,大口喘气。
许新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小子,”许新开口,语气复杂,“你是来偷学丹噬的?”
杨锦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许新误会了。这老家伙以为他是唐门派来的天才弟子,带着一群人来唐冢护法,准备修炼丹噬。
许新看着杨锦佑那张年轻的脸,眼中满是复杂。
天赋太高了。
这小子绝对是这几十年里唐门天赋最好的那个。隐线、幻身障、瞬击、五宝护身法、土木流注……每一样都练到了相当高的水准。尤其是那种把一切学到最好的劲头,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但越是天才,越容易出事。
丹噬不是普通的功法。修炼之前要先用外药改变体质,然后按丹噬图行炁,最后还要看破生死关——不是横下一条心不怕死的那种看破,而是要达到完全漠视生命的境界。一旦状态不对,自己就会成为这天下至毒的牺牲品。
历史上多少天才折在这上面?
许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开口:“小子,天赋高是好事,但也是坏事。你这种心高气傲的,最容易出事。丹噬这东西,不是你想练就能练的。你先回去,把幻身障再练几年,把土木流注的运用再琢磨琢磨,把心性再磨一磨。等时机成熟了,再来……”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的目光越过杨锦佑,看到了后面那群人。
金凤婆婆。
夏柳青。
许新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
他认出了他们。
那是三十六贼的故人。
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和这个唐门的天才在一起?
许新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看杨锦佑,又看看金凤婆婆,再看看夏柳青,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到底是谁?”
杨锦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许新,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唐冢深处,夜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的声响。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569章 唐门篇19
就在唐妙兴率领唐门精锐,与巴伦、丁嶋安、涂君房等全性高手准备一拥而上,追击逃往唐冢的杨锦佑一行人时——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轰然落在双方对峙的正中央!
烟尘散尽,所有人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左边一人,身高足有一米九开外,身躯健硕得如同精铁浇铸。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下摆扎进笔挺的黑色西装裤里,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双粗壮得骇人的手臂。那张国字脸上棱角分明,浓眉如刀,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满头白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若非那满头白发,单看这身板,活脱脱像个常年泡在健身房的顶级教练——而不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者。
右边那人稍矮一些,身形同样挺拔,但脸上那道从眉骨直划到下颚的狰狞伤疤,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不寒而栗。伤疤经过眼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眼睛,却在眼皮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他的眼睛同样锐利,但多了几分冷冽的杀意,仿佛一柄出鞘的长刀。
杨程月。杨程军。
主世界金刚门的绝顶高手,战刀门门主,老君观仁字辈长老们磨尽口舌、用尽激将法才请出来的两尊大神。
全场死寂。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就连丁嶋安和涂君房这样的顶尖高手,也在这瞬间感到了危险。
尸魔涂君房最先反应过来。他冷哼一声,双手一抬,三尸法瞬间发动!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三尸虚影从他身后浮现,张牙舞爪地扑向那两个白发老者。这是他的成名绝技——贪嗔痴三毒,人皆有之,一旦被三尸缠上,只要运炁就会受其所困,一生无法摆脱。
杨程月看着扑来的三尸,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运炁抵抗。
三尸虚影扑到他身上,疯狂撕咬着,想要侵入他的神魂——然后,它们发现自己咬不动。
杨程月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抓。
那三具正张牙舞爪的三尸虚影,竟然被他生生从虚空中“抓”了出来!它们在杨程月掌中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嘶吼,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涂君房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怎么可能?!”
杨程月低头看着掌中的三尸,淡淡开口:“金刚门紫炁玄金臂,练到极致要凝聚三昧真火结丹。三昧真火,是一切虚妄邪祟的克星。当年我们也不是没试过用三尸法来辅助修炼——结果卵用没有。”
他五指收拢。
“噗——”
三尸虚影化作青烟,消散无踪。
涂君房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的三尸法,他的成名绝技,在这个白发老者面前,竟然如同儿戏!
杨程月一步踏出。
那一步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出现在涂君房面前。涂君房本能地想要反抗,却见杨程月右手一探,再次虚空一抓——
那刚刚消散的三尸虚影,竟然又被他从虚空中硬生生“抓”了回来!
“我说了,你的三尸,我能抓住。”
杨程月抓着那三具挣扎的虚影,左手抬起,一拳轰在涂君房胸口。
“砰!”
涂君房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身后一棵大树,又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才勉强停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三尸虚影还在杨程月手中,他根本运不了炁——一运炁,那些虚影就会剧烈颤抖,让他痛不欲生。
杨程月随手将三尸虚影捏碎,看都没看涂君房一眼。
全场再次死寂。
唐门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惊惧。尸魔涂君房,全性的顶尖高手,就这样被两招打趴下了?
月光照在杨程月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清晰可见。
唐门弟子中,有人忽然惊呼出声:“是那个花花公子杨程月!”
“对对对!就是那个当年在中原出了名的二馆长!”
一时间,唐门众人竟然松了口气,甚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二馆长是谁?那是平行世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要不是仗着金刚门功法够硬,早被人砍成十八段了。当年在中原,三十六贼都没他招人恨,遇到二馆长这个花花公子,你只想拿西瓜刀追杀这王八蛋。
既然是二馆长,那有什么好怕的?
可那个“二馆长”此刻站在月光下,身形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的气息,哪里是什么花花公子?
唐妙兴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丁嶋安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着杨程月,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那是看到真正强者的兴奋。
“前辈,”丁嶋安抱拳行礼,“晚辈丁嶋安,请前辈赐教。”
杨程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豪杰之一,来吧。”
丁嶋安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鬼门针!数十根细针从他袖中激射而出,封死了杨程月所有闪避空间!这些针专破护体功法,是丁嶋安用来对付防御型高手的不二法门。
杨程月没有躲。
那些鬼门针刺在他身上,发出“叮叮叮”的脆响,然后纷纷弹开,落了一地。
丁嶋安瞳孔微缩——这人的防御,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他立刻变招,劈空掌接连拍出!凌厉的掌风如刀,直取杨程月要害!
杨程月终于动了。
他也抬起手,一拳轰出。
炮锤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拳掌相交!
“轰!”
丁嶋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那一拳中涌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
杨程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劈空掌练得不错。”他淡淡评价,“但力道还差一点。”
丁嶋安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更浓。他脚下一动,身形骤然沉入地下——地行仙!这种遁地之法,让他可以从任何方位发起攻击,防不胜防。
杨程月低头看着地面,嘴角微微上扬。
“地行仙?”
他抬脚,猛然跺下!
“轰隆——!”
整个地面剧烈震动,以他落脚的方位为中心,无数道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正在地底潜行的丁嶋安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根本无处可藏,被迫从地面破土而出!
就在他冲出地面的瞬间,杨程月的拳头已经到了。
又是朴实无华的一记炮锤拳。
丁嶋安来不及多想,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同时运起遁光护体。
“砰!”
丁嶋安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飞得更远、更狼狈。他落地时连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双臂剧痛,遁光护体已经被震散。他大口喘着气,看着杨程月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惊惧。
两拳。
仅仅两拳,他就被压制到这种程度。
杨程月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起来。”他说,“再来。”
丁嶋安咬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再次摆出战斗姿态。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鬼门针、劈空掌、遁光、指诀术法……他将他掌握的所有功法全部施展出来,层出不穷,让人眼花缭乱!
杨程月依旧站在那里,以不变应万变。
炮锤拳。
一锤破万法。
无论丁嶋安用什么功法,从什么角度攻击,杨程月都是一拳轰出。那一拳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他八十余年苦修的功力,蕴含着金刚门紫炁玄金臂的极致防御和极致力量。
丁嶋安的鬼门针被一拳震散。
丁嶋安的劈空掌被一拳轰回。
丁嶋安的遁光护体被一拳打爆。
丁嶋安的地行仙刚施展,就被他一脚跺出来。
三招。五招。十招。
每一招都是丁嶋安先动手,然后被杨程月一拳打退。
十招过后,丁嶋安浑身浴血,衣衫破烂,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而杨程月依旧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没有乱。
全场死寂。
唐门弟子们已经彻底懵了。那个他们以为是“二馆长”的花花公子,竟然用几招就把两豪杰之一的丁嶋安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唐文龙死死盯着杨程月,忽然脸色大变。
他参加过罗天大醮,亲眼见过那个场景——
当时王家的保镖团围住杨锦天,想要动手。结果一个白发老者站出来,只用了几招,就把整个保镖团全灭了。那些保镖里不乏高手,但在那个老者面前,全部不堪一击。
唐文龙当时远远看着,记住了那张脸。
此刻,月光下的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张脸,完全重合!
“不……不是二馆长!”唐文龙惊呼出声,“这个人不是那个花花公子杨程月!他是金刚门的顶级高手!当年在罗天大醮上,就是他一个人把王家的保镖团全灭了!”
此言一出,唐门众人脸色齐变。
杨程月看了唐文龙一眼,没有说话。
杨程军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出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脸上有疤的老者,同样恐怖至极——那股杀气,那股仿佛与唐门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冷意,让人不敢直视。
杨程月收回拳头,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袖口。
他看向丁嶋安,又看向远处脸色铁青的唐妙兴,淡淡开口。
“金刚门李德宗,是我杨程月的后辈。谁敢动他,先问问我这双拳头。”
月光下,他白发如银,身形如山。
身后,唐冢深处隐约传来打斗声。
而唐门众人,已经没有人敢再向前一步。
第570章 唐门篇20
唐冢深处,昏暗的光线透过石缝洒落,映出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张楚岚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三十六贼许新,又看了看旁边的金凤婆婆和夏柳青,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
“许老,您可能还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张楚岚清了清嗓子,“两个平行世界的杨锦成,大杨和小杨,在咱们这个世界闹出了天大的动静。朱雀王死了,全性死了上百人,五头妖皇灰飞烟灭。整个异人界都炸锅了。”
许新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还有——”张楚岚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无根生,又出现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许新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骤然睁大。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动。
“无根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无根生还活着?”
夏柳青也愣住了,看向张楚岚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金凤婆婆更是身体微微一颤,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张楚岚点点头,“他在大草原上出现了,和小杨打了一架。被打得挺惨的,但确实活着。”
许新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难以言说的沧桑,“那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闯下的一件塌天大祸。”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些年轻的面孔。
“后来,无根生的性情就变了。”许新继续说,“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有人说他疯了,说什么‘完了,这世界要完了,我的宝儿,父亲就算复活你又有什么用’。”
金凤婆婆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深入骨髓的悲伤。
“晚年的他,彻底疯了。他想去老君观拿什么东西,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做的那些事,触犯了老君观和三一门的底线。”金凤婆婆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段往事,“最终,他被老君观的刘仁勇所带的门人,以及三一门的门人,围在了大草原上。”
“那一战,打得很惨。双方同归于尽,几乎没有人活下来。”
金凤婆婆睁开眼,目光坚定:“我亲自替他收的尸。他死得彻彻底底,绝对不可能活过来。”
许新听着这些,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他看看金凤婆婆,又看看张楚岚,最终叹了口气。
“再纠结这些也没用了。”他摇摇头,“大错已经铸成。三一门因那一战元气大伤,老君观……也几乎灭了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谁能想到,那个濒临灭绝的门派,最终竟然诞生出了一个全新的绝顶。杨锦鲤……这名字,连我这个闭关几十年的老家伙,都听说过。”
杨锦鲤,那个平行世界的杨锦天,那个以一己之力扛起老君观的人。他的名声,早已传遍了各个世界。
许新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李德宗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李德宗的怀里。
那颗叫“勇气”的蓝色小东西,正悄悄探出小脑袋,用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老人。
许新看到它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就是……我们唐门相传多年的五毒兽。”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嘴角浮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真是可爱。”
勇气歪了歪脑袋,发出“叽”的一声轻叫,然后又缩回了李德宗怀里。
许新看着李德宗,目光里满是赞赏。
“能让五毒兽接纳的人,绝对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说,“金刚门……这个门派,可是让无漏金刚都觉得不如的顶尖门派。可惜这些年没落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李德宗的眼睛:“但今天看到你,我就知道,这个门派迟早会兴起。”
李德宗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透着坚定的光芒。
许新又看向杨锦佑。
这个年轻人,从刚才就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但那股沉稳的气质,那种内敛的锋芒,让人无法忽视。
“你是我加入唐门有史以来,见过的天赋最好的弟子。”许新直接开口,“你是谁的弟子?你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吧?”
杨锦佑点点头,没有隐瞒:“在下前任唐门弟子杨锦佑,师从唐门长老唐妙兴。”
许新听到这话,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唐妙兴那老家伙,真是捡到宝了。”他叹了口气,“真是羡慕死人了。杨师兄,在你那个世界,他还活着吗?”
杨锦佑点点头:“活着。上次杨门长来唐门的事,他没跟您说?”
许新摇摇头:“我常年不见人,偶尔才跟他说上几句话,最近有什么丹噬我也不怎么清楚。”
他看着杨锦佑,目光里满是惋惜。
“这么好的天赋,可惜了。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是非对错,我也不想管了。”许新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杨公子,请你有空指导一下我们唐门的年轻一代。说句实话,这些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杨锦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巴伦的身影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惧的神色,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心有余悸地说:
“外面来了两个人!两个犹如鬼神一般的男人!”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已经出现在通道入口。
月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左边一人,身高足有一米九开外,身躯健硕如山,穿着雪白的衬衫和笔挺的黑色西装裤。满头白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的面容棱角分明,浓眉如刀,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杨程月。
右边那人,身形同样挺拔,但脸上那道从眉骨直划到下颚的狰狞伤疤,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心头一凛。伤疤经过眼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眼睛,却在眼皮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他的目光冷冽如刀,周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杨程军。
李德宗在看到杨程月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他所在的那个世界——那个属于未来的世界——杨程月早已去世,成为了金刚门代代传颂的传说。杨似峰都已经升级当爷爷了,而眼前这位老人,就是他从小听着故事长大的、那位被称为“人品最好”的太叔公。
此刻,传说就站在他面前。
李德宗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高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位老人。
在他的人生里,太爷爷那一辈的亲人,在他出生前就差不多都走了。爷爷那一辈也走得很早,他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什么家族里的长辈。
此刻,看着这两位白发苍苍却气势惊人的老人,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是一种陌生的、却又莫名亲切的感觉。
杨程月大步走进来,目光直接锁定了人群中的杨锦天。他走过去,二话不说,抬起手就拍在杨锦天后脑勺上。
“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杨锦天捂着后脑勺,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婶婶最近跟我说,你小子请了个大长假!”杨程月板着脸,语气严厉,“你也真有你的,都不怕影响学业?这次一离开就快一个月了,你小子真行啊!”
杨锦天讪讪地笑了笑:“叔公,我这不是有事嘛……”
“有事有事,就你有事!”杨程月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透着关切。
一旁的杨程军走过来,拍了拍杨程月的肩膀。
“老哥,算了算了。”他笑着打圆场,“这孩子也是想帮德高的平行世界体。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亲爹就走了,还被那群畜生追杀,真是让人火大!”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杨高身上。
杨高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杨程军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长得挺精神。”他伸手拍了拍杨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杨高差点一个趔趄,“孩子,我在来的路上,杀了几十个大妖给你消消气。以后有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一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等有空了,我把我们战刀门的斩天拔剑术教给你。有了这绝技,你至少能有保命的手段。”
杨高愣住了。
斩天拔剑术?战刀门的镇派绝技?就这么……要教给他?
杨程军看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不想要?”
“要要要!”杨高连连点头,眼睛都亮了,“谢谢太叔公!”
杨程月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他重新板起脸,看向杨锦天。
“这次的事办完了,赶紧给我回去上课。你婶婶说了,再请假就让我亲自来抓你。”
杨锦天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杨程军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年轻人,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此刻仿佛都柔和了几分。
唐冢深处,昏暗的光线中,这群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聚在了一起。有老有少,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此刻,他们之间流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或许是亲情,或许是缘分,或许只是命运的安排。
许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从杨锦天移到杨高,再移到李德宗,最后落在杨锦佑身上。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一代不如一代。
或许,并非如此。
他看着这群年轻人,看着他们眼中的光芒,忽然觉得,未来或许还有希望。
无论是对唐门,还是对这个世界。
第571章 唐门篇十一
这一夜的闹腾,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渐渐平息。
杨锦天一行人回到唐门安排的客房,虽然折腾了一整晚,但谁也没有真的放松警惕。杨锦天把剑放在枕头下面,合衣躺下;杨锦佑的隐线在房间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有人踏进半步就会惊动他;李德宗抱着勇气,靠墙坐着假寐;就连杨高那小子,也在枕头下面塞了一把匕首。
唐门那边更夸张。
食堂的水源被连夜换掉,所有食材全部重新检查,负责采购的弟子被叫去问话,差点以为自己要背锅。而唐门年轻一代的弟子们,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看向杨高房间的方向时,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愤怒,有憋屈,有不可思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小子……他真的给我们下毒了?”
“食堂的水……他什么时候下的?”
“我特么练了十几年的毒,居然被人下毒毒翻了?”
“闭嘴!谁都不许再提这件事!是食物中毒!供应商的问题!明白了吗?!”
唐文龙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着身边的师弟们。他是二代弟子里的大师兄,这种丢人的事,打死也不能传出去。唐门的人,靠毒吃饭的人,被一个外人用下毒的方式毒翻了大半——这话传出去,他们唐门还要不要脸了?
那些师弟们齐齐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憋屈。
是啊,食物中毒,供应商的问题,跟他们唐门没关系,跟那个叫杨高的小子没关系。
可是他们心里清楚。
那个战斗力不到三万的小子,那个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够看的小子,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给了他们最响亮的耳光。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院子里。
杨程月负手站在院中,看着正在打拳的李德宗,越看越喜欢。
这孩子,身板扎实,拳架沉稳,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金刚门的底子。尤其是那股子专注劲儿,打拳的时候心无旁骛,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和他的拳。
杨程月年轻时也是这样。
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过去。
“手抬高一点。”杨程月抬手,轻轻托了托李德宗的肘部,“拳要稳,炁要顺。你现在的炁太躁了,像是在跟谁较劲。”
李德宗收拳,恭敬地行了一礼:“太师叔。”
杨程月点点头,开始亲自指点他。从拳架的细微调整,到炁的运转节奏,再到发力时身体各部位的配合,一样一样,细细讲解。李德宗认真地听着,按照他的指点一遍遍调整,渐渐地,那股躁动的炁真的平稳下来,拳也打得更顺了。
杨程月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这个世界的金刚门这些年没落了,但看到这个孩子,他就知道,金刚门的根还在。
另一边,杨高正拿着一把竹刀,一遍遍地练习着杨程军教他的那几招。
斩天拔剑术,战刀门的镇派绝技。这套刀法讲究的是一击必杀,拔刀的那一瞬间,要凝聚全身的炁,将所有的力量倾注在那一刀上。杨高练了一早上,竹刀挥了无数次,那股劲始终凝聚不起来。
杨程军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练习,时不时指点一两句。他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但此刻那狰狞的伤疤下,却带着一丝温和。
这孩子,和他有点像。
都是年纪轻轻就没了爹没了娘,都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杨程军想起自己年轻时的事,看向杨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怜爱。
“慢慢来。”他说,“这套刀法急不得。你先练熟招式,炁的运转我慢慢教你。反正你是杨家的人,战刀门的门永远向你敞开。”
杨高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
唐门的演武场边,涂君房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地坐着。
他面前站着一群唐门年轻弟子,陶桃、唐文龙、园儿、韩寅……都是唐门这一代的佼佼者。唐妙兴让他们来跟涂君房学习面对三尸的经验,毕竟全性尸魔在这方面是绝对的权威。
涂君房看着这群年轻人,心里却想着昨晚的事。
两次。整整两次。
他的三尸法,他的成名绝技,在那个白发老者面前,如同儿戏。第一次被徒手抓住捏碎,第二次又被徒手抓住捏碎。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无力感,让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怎么这年头,他们三魔派的功法这么无能了?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唐门弟子,有气无力地开始讲解三尸的特性。讲着讲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演武场另一侧——那里,杨锦佑正靠着一棵树假寐。
涂君房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那个姓杨的小子,心性很强。”
唐妙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挑眉。
涂君房继续说:“他的三尸,是我见过最小的。尤其是贪和痴,几乎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这种人心性坚韧,几乎没有什么欲望能动摇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不过嗔这一项,倒是挺大。感觉像是被人坑过,心里一直愤愤不平。”
唐妙兴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杨锦佑的嗔从何而来。
当年杨锦佐杨锦佑两兄弟被唐门当成“丹噬的双保险”忽悠进唐门,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他心里清楚得很。虽然那是平行世界的自己干的事,但想起来,他自己都想骂那个自己——缺德。
这话他没法说,只能当哑巴。
……
演武场中央,两道人影正激烈交锋。
丁嶋安和杨锦天。
没有使用任何功法,纯粹拼招式。丁嶋安的拳脚凌厉,每一招都带着实战中磨砺出的狠辣;杨锦天的龙蛇剑法飘逸灵动,剑走龙蛇,变化莫测。
这个世界的丁嶋安,实力确实不如主世界那个。主世界的丁嶋安是两豪杰之一,一身本事练得炉火纯青;而这个世界的他,虽然也算顶尖,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主要是武力水平层次不够。
杨锦天没有用混沌体,只是单纯地以剑法对敌。龙蛇剑法是老君观的入门剑法,看似简单,实则变化无穷。他的剑时而如龙腾九天,时而如蛇行草间,让丁嶋安防不胜防。
百招过后,丁嶋安忽然收手。
“不打了。”他摇摇头,“你根本没有认真。”
杨锦天收剑,微微一笑:“丁先生也没认真。”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
不远处,许新站在阳光下,看着唐门弟子们的日常修炼。
他闭关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阳光下,看着这些年轻人了。陶桃的泡泡、唐文龙的暗器、园儿的隐线……这些他年轻时也练过的东西,如今看来,格外亲切。
唐妙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他开口,语气郑重,“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我想通了。”他说,“改姓吧。从今天起,我叫唐新。”
唐妙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许新——不,现在应该叫唐新了——看着他,淡淡一笑:“几十年了,我也该放下了。唐门需要丹噬,需要传承。我这个老家伙,也该为唐门做点事了。”
唐妙兴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杨高依旧在挥着竹刀,一遍遍地练习那几招斩天拔剑术。
李德宗在杨程月的指点下,拳法越来越沉稳。
杨锦天收剑回鞘,朝丁嶋安点了点头。
杨锦佑依旧靠在树上假寐,但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梦到了什么。
唐门弟子们,有的捂着肚子,一脸幽怨地看向杨高的方向;有的围在涂君房身边,认真听着三尸的讲解;有的悄悄看向许新——不,唐新——的方向,眼中满是好奇。
这一夜的风波,似乎已经过去。
第572章 唐门篇二十二
正午的阳光炽烈地照在唐冢前的空地上,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短。
唐妙兴站在众人面前,身后是刚刚从唐冢深处走出来的许新——不,现在应该叫唐新了。老者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适应,但眼神已经比昨天坚定了许多。
“今日,我唐门门长唐妙兴,在此宣布。”唐妙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即日起,由唐新接任唐门门长之位。”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繁琐的礼节。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唐门的权力更迭便已完成。
唐新站在唐妙兴身侧,微微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个重担。他那双经历过数十年幽居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那些年轻的唐门弟子身上,目光复杂。
在场的外人并不多。杨程月负手而立,白衬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杨程军站在他身侧,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让他即便不说话也自带几分煞气。张楚岚缩在冯宝宝旁边,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陆玲珑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三十六贼。杨锦佑靠着树干,面无表情;杨锦天站在他旁边,剑眉微蹙;李德宗抱着勇气,那只蓝色的小东西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一切;杨高站在最后,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
全性那边,夏柳青已经带着金凤婆婆悄然离去,那老头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杨锦天,眼神复杂。巴伦也走了,据说是觉得杨锦天这小子太邪乎,不想多待。留下的只有丁嶋安和涂君房——一个还在回味与杨锦天的剑招对决,另一个顶着两个黑眼圈,似乎还没从昨晚的打击中缓过来。
一群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看着唐门的权力交接,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交接完毕,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旺忽然站了出来。
他指着杨锦天一行人,脸上的怒气毫不掩饰,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你们几个,还杵在这儿干什么?!那五毒兽我们唐门不要了!不要了听懂了吗?!今天是唐门大喜的日子,请你们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唐门!”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旁边树上的叶子都簌簌落下。那些唐门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张旺是真的生气。虽然许新继位是件好事,但这群外人留在唐门,尤其是那个叫杨高的小子,谁知道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昨晚全门上下集体拉肚子的事,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上无光。
杨高被张旺这么一瞪,无辜地耸了耸肩,那表情分明在说:关我什么事?
张楚岚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唐妙兴抬手制止了。
“张旺。”唐妙兴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张旺的动作僵住了,“够了。”
张旺转过头,看着这位几十年的老搭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唐妙兴没有看他,而是缓缓转身,面向所有唐门弟子。
他的目光从那些年轻的脸上扫过——陶桃、唐文龙、园儿、韩寅、柳飞熊……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已经初露锋芒。但唐妙兴看到的,是那一双双眼睛里隐藏的东西——迷茫、期待、焦虑,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太了解这些了。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什么。”唐妙兴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唐门这些年,一代不如一代。丹噬传不下去,内门弟子拿不出手,连外门都在笑话咱们。我这个门长,当得窝囊。”
没有人说话。
“当年杨烈门长还在的时候,唐门是什么样子?那是能让整个异人界都忌惮三分的门派。”唐妙兴的目光变得悠远,“后来他走了,丹噬就断了。我接了这个位置,一接就是几十年。”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你们知道吗,唐门历代门长,就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不会丹噬,没拿得出手的战绩,纯粹是因为同辈里能死的都死了,才轮到我这个捡漏的来坐这个位置。”
张旺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唐妙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但唐门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我要做一件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唐新身上,点了点头。
唐新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唐门历代门长传承的丹噬图谱,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唐门最核心的秘密。
唐妙兴接过图谱,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丹噬,唐门的绝学,也是唐门的骄傲。”他一字一句道,“今天,我要试试。”
张旺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他脱口而出,“唐妙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唐妙兴没有理他,只是将图谱还给唐新,然后从自己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一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珠子。
五毒珠。
那是陈朵用来交易七宝琉璃花时留下的那颗。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人死在丹噬上。是不怕死就行吗?还是非得经历什么生死磨砺才行?”唐妙兴看着手中的五毒珠,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我想明白了,怕死不怕死,其实都是执念。真正的看破生死,是把生死都放下,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求。”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唐门弟子:“今天你们看着,好好看着。成了,唐门多一个会丹噬的老头;败了,也算给你们看看,丹噬到底长什么样。”
张旺冲上来想阻止,却被唐妙兴抬手制止。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张旺,”唐妙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丹噬的功法。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唐新的眉头紧紧皱起,双手微微握拳。他是唯一一个真正掌握丹噬的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杨锦佑站直了身体,目光凝重地看着这一幕。杨锦天也收起了惯常的淡然,剑眉紧锁。李德宗怀里的勇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探出小脑袋,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唐妙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唐妙兴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的脸色由正常转为苍白,再由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灰青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是丹噬的反噬,是天下至毒在体内的肆虐。
张旺的眼睛红了。他想冲上去,却被唐新抬手拦住。唐新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唐门丹噬,无色无形,无孔不入。”唐新低声说,“一旦开始,就只能自己走出来。谁也帮不了。”
唐妙兴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他的嘴唇开始发乌,眼角渗出暗红色的血丝,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着。
忽然,他胸口那颗五毒珠亮了起来。
淡淡的荧光从珠子上散发出来,缓缓渗入唐妙兴的体内。那股荧光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生机,让唐妙兴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
然而,也只是好转了一些。
丹噬的毒,太霸道了。
五毒珠能化解部分毒性,能保住他的命,却无法让他顺利走完这条修炼之路。唐妙兴依旧被困在丹噬的反噬之中,无法解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唐妙兴会像历代那些失败的修炼者一样,在众人面前痛苦死去的时候——
一道蓝色的光芒忽然从人群中射出。
勇气。
那颗一直躲在李德宗怀里的五毒兽,忽然飞了出来。它那双薄如蝉翼的翅膀快速扇动着,飞到唐妙兴身前,然后张开小嘴,喷出一股淡淡的、带着清香的雾气。
那雾气将唐妙兴整个人笼罩其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门的弟子们瞪大了眼睛——他们追逐了这么多年的五毒兽,此刻竟然在救他们的门长!
唐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五毒兽意味着什么。那是唐门记载中能够化解丹噬之毒的圣物,是他们追寻了数百年的存在。
雾气中,唐妙兴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那股诡异的灰青色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血色。他的颤抖渐渐停止,呼吸也平稳下来。
片刻之后,勇气停止了喷吐,在空中晃了晃,似乎有些疲惫。它回头看了李德宗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倦意,然后缓缓飞回李德宗怀中,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李德宗低头看着它,轻轻抚了抚它的小脑袋,没有说话。
唐妙兴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里,有迷茫,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胸口那颗已经黯淡了许多的五毒珠,最后看向李德宗怀里的勇气。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德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张旺终于冲了过来,一把扶住唐妙兴。他看着这个几十年老搭档的脸,嘴唇抖了抖,最终只骂出一句:“你个老东西,真不要命了?”
唐妙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没死成。”他说,“命大。”
唐门弟子们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有庆幸,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唐新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唐门弟子。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各种情绪——但唯独没有之前那种迷茫和焦虑。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
丹噬,那个让无数唐门先辈殒命的绝学,此刻就在他们面前,被一个差点死掉的老门长,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虽然失败了,但那种直面生死的勇气,那种为了唐门不惜一切的气魄,却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唐门的骄傲”。
陶桃站在那里,看着唐妙兴被众人扶住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
唐文龙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园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寅、柳飞熊、唐婷婷……每一个人都沉默着,沉默得像一座座雕塑。
张旺扶着唐妙兴,慢慢走向唐门深处。唐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杨锦佑。
“杨公子,”他说,“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杨锦佑点了点头。
唐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唐门弟子们陆陆续续地跟着走了。他们的脚步很慢,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但那种萧索里,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坚韧。
夕阳西斜,余晖洒在唐冢前的空地上。
杨程月负手而立,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金刚门当年也有过这种时候。”他说,声音很低,“看着自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传承的路上。”
杨程军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伤疤在夕阳下显得更加狰狞。
杨锦佑靠回树上,闭上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杨锦天走到李德宗身边,看了看他怀里的勇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高难得地安静着,只是看着那些唐门弟子离去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张楚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冯宝宝歪着头,看着那些背影,难得地没有犯迷糊。
陆玲珑站在她旁边,小声问:“宝宝姐,他们……”
冯宝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唐门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钟声,一下,一下,像是在为谁送行,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573章 唐门篇二十三
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唐冢前的空地被暮色笼罩。唐门弟子们还沉浸在唐妙兴死里逃生的震撼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锦佑忽然动了。
他从靠着的树干上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空地。脚步不重,却像是踩在每个人心上。
走到唐妙兴刚才修炼丹噬的位置,他停了下来。那个地方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唐妙兴挣扎时抓出的痕迹,触目惊心。
杨锦佑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唐门弟子——陶桃、唐文龙、园儿、韩寅、柳飞熊、唐婷婷……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的还带着惊惧,有的满是迷茫,有的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唐门。”杨锦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多少年的传承,多少代人的心血,在你们面前,就是这样?”
他指着地上那些抓痕,声音陡然拔高:“一个门长,为了证明丹噬还能传下去,差点死在这里。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站在那儿,看着,然后呢?”
没有人说话。
“唐门的教诲,就是这样堕落的?”杨锦佑的声音冷得像刀,“隐线、幻身障、瞬击、五宝护身法,哪一样不是杀人技?哪一样不是要用命去练的?你们呢?练成了什么?练成了站在那里被人毒翻的废物?”
杨高的嘴角抽了抽——这怎么还带指桑骂槐的?
杨锦佑的目光扫过那些唐门弟子,最后落在地上的抓痕上。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脱掉了外套。
那件外套落在地上,沾了些许尘土。
杨锦佑在那片空地上盘腿坐下。
“看清楚了。”他说,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清楚自己的道。”
他闭上眼睛。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杨锦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佑哥!”他脱口而出,身形一晃就要冲过去。
但杨锦佑的声音已经传来:“不用管我。”
他没有睁眼,只是平静地继续说:“生死有命。”
杨锦天僵在原地。他的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胖虎娃娃——那是他最后的底牌,娃娃脖子上的五毒珠,能在关键时刻保住杨锦佑一命。但他看着杨锦佑那副“谁也别拦我”的样子,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艹!”杨锦天骂了一句,但骂完之后,他只能死死盯着杨锦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娃娃,随时准备冲上去。
李德宗也动了。他拼命摇晃着怀里的勇气,那颗蓝色的小东西疲惫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叽”的轻叫,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醒醒!”李德宗压低声音,急得额头冒汗,“快醒醒!佑叔要出事了!”
勇气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看了看正在盘腿入定的杨锦佑,又看了看急得半死的李德宗,似乎想爬起来,但那股疲惫感实在太重了——刚才救唐妙兴消耗了太多精力,它根本飞不起来。
李德宗急得差点把它扔出去。
杨程月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负手而立,白衬衫在暮色中格外显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杨程军站在他身侧,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暮色中更加骇人。他看着杨锦佑的背影,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小子,有种。”
张楚岚已经彻底懵了。他看看杨锦佑,又看看杨锦天,再看看那些唐门弟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冯宝宝歪着头,难得地没有犯迷糊。她用那双呆滞的眼睛看着杨锦佑,忽然用川普嘟囔了一句:“这娃儿,凶得很。”
丁嶋安站在远处,目光凝重地看着杨锦佑。他是两豪杰之一,见过无数高手,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敢在亲眼目睹丹噬反噬的惨状之后,毫不犹豫地坐上去。
那份胆魄,那份决绝,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震撼。
涂君房顶着两个黑眼圈,也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唐门弟子们,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看着杨锦佑坐在那片空地上,看着他闭上眼睛,看着他开始运转功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人……他疯了吗?
唐文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陶桃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杨锦佑。她的眼睛很清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园儿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柳飞熊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唐妙兴被人扶着,站在人群后方。他看着杨锦佑的背影,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光。
他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比任何人都清楚,坐上去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不是不怕死就能做到的事。
那是要在亲眼目睹过丹噬反噬的惨状之后,依然能够保持心性不动,依然能够把生死置之度外。
他做不到。
许新——唐新——站在他旁边,同样在看着杨锦佑。这位新上任的唐门门长,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掌握丹噬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杨锦佑正在经历什么。
那是在生死边缘的徘徊。
那是与天下至毒的博弈。
那是在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杨锦佑的脸色开始变化。
起初只是微微发白,随后转为一种诡异的苍白。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汗珠,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丹噬的反噬。
那是天下至毒在他体内肆虐的征兆。
杨锦天的手已经攥得青筋暴起,胖虎娃娃脖子上的五毒珠被他捏在手里,随时准备扔出去。
李德宗拼命摇晃着勇气,那颗蓝色的小东西终于挣扎着飞了起来,但它实在太累了,飞了两下就摇摇欲坠。
“别急。”
杨程月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依旧负手而立,语气平静:“让他自己走。”
杨锦天咬着牙,没有说话。
杨锦佑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他的嘴唇开始发乌,眼角渗出血丝,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着。那种痛苦,从他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那是能把人折磨到一心求死的痛苦。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那股痛苦在他体内肆虐。
唐妙兴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他想起自己刚才坐在这里时的感受。那种痛,那种绝望,那种恨不得立刻死去的崩溃。他撑过来了,因为有五毒珠,因为有勇气。
可杨锦佑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样坐着,用肉身硬扛。
“撑住……”唐妙兴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忽然,杨锦佑的颤抖停止了。
他的脸色开始恢复,那股诡异的苍白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
许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的声音在颤抖,“成功了?”
话音刚落,杨锦佑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冷冽,没有了刚才的决绝,只有一片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强压下去的,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起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缓缓站起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仿佛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人了。
许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丹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锦佑身上,一字一句道:“他成功了。”
全场死寂。
唐门弟子们瞪大眼睛,看着杨锦佑,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有震惊,有不可置信,有敬佩,有惭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唐文龙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园儿的眼眶红了。
柳飞熊咬着牙,忽然狠狠捶了自己胸口一拳。
陶桃依旧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杨锦佑。她的眼睛依旧清澈,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唐妙兴笑了。
他笑得很苍老,笑得很疲惫,但笑得无比欣慰。他看着杨锦佑,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喃喃道:“好……好……”
张旺站在他旁边,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自己骂不出来。他只能看着杨锦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唐新走上前,来到杨锦佑面前。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这个在唐门之外、在主世界被唐门用下作手段忽悠进去的弟子,看着他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质,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杨公子,”唐新开口,声音沙哑,“你让我这个老家伙,无地自容。”
杨锦佑看着他,没有说话。
唐新继续说:“唐门几十年,没有一个内门弟子能成功。你一个外人,一个被唐门坑过的外人,却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练成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你说,这叫什么事?”
杨锦佑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我不是为了唐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是为了我自己。”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唐门弟子。
“我恨过唐门。当年的事,我记了几十年。”他说,“但我后来明白了一件事——恨,是因为在乎。”
“我在乎唐门。我在乎那些年学的本事。我在乎那些同门的师兄弟。我在乎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所以我要炼成丹噬。”
“不是为了证明我比你们强。是为了证明,唐门的传承,还在。”
“是为了给那个我恨了几十年、也爱了几十年的地方,一个交代。”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那些唐门弟子,此刻看着杨锦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的震惊,不再是刚才的复杂,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杨锦天终于松开了手里的五毒珠。
他看着杨锦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骂了一句:“佑哥,牛逼。”
李德宗怀里的勇气终于彻底清醒了。它探出小脑袋,看着杨锦佑,发出一声欢快的“叽”,然后缩回李德宗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杨高站在最后,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他想起杨锦佑刚才说的那句话——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清楚自己的道。
他的道,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的。
暮色已深,唐冢前的空地上,一群人静静站着。
唐门弟子们看着杨锦佑,看着这个用命赌出一个结果的人,心里的感觉复杂得难以言说。
有敬佩。有惭愧。有希望。有迷茫。
唐文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杨公子,谢谢。”
杨锦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陶桃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她想起杨锦佑刚才说的那句话——唐门的传承,还在。
也许,她该做点什么了。
唐妙兴被人扶着,看着杨锦佑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听说丹噬时的向往。想起自己成为门长后,无数次想要尝试却又不敢的犹豫。想起刚才坐在这里时,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失败了。
但杨锦佑成功了。
一个外人,一个被唐门伤害过的人,在这里,替他、替唐门,完成了这个几十年的夙愿。
“好……”他又喃喃了一句,声音越来越轻,“好……”
张旺扶着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许新站在最前面,看着杨锦佑,忽然开口。
“杨公子,”他说,“从今天起,唐门欠你一个人情。任何时候,任何事,只要你说一声,唐门上下,赴汤蹈火。”
杨锦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这份人情,不是给他的。是给那个他恨了几十年、也爱了几十年的唐门,一个交代。
夜色笼罩了唐冢。
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黑暗中。
这一夜,注定会被很多人铭记。
第574章 唐门篇二十四
杨锦佑成功了。
这个消息比丹噬本身还要让人震撼。
在场的人都不是外行,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杨锦佑身上的气息变了。那不仅仅是掌握了丹噬带来的气质变化,而是实打实的境界跃升。
半步绝顶。
杨锦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杨锦佑,忍不住脱口而出:“佑哥,你这是……半步绝顶了?”
杨锦佑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杨锦天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笑了起来:“佐哥看到你这样,八成得嫉妒死。你们两兄弟,一个正面刚,一个耍阴招,现在你倒好,直接半步绝顶了——他回去不得跟你拼命?”
杨锦佑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和杨锦佐的路数从来都是互补的。哥哥适合正面强攻,他擅长暗中布局。两人一阴一阳,相辅相成,这才是杨家这对兄弟真正可怕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丁嶋安。
这位两豪杰之一,此刻双眼放光,死死盯着杨锦佑,脸上满是兴奋。那种表情,杨锦天见过——那是武痴看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发自本能的狂热。
“杨公子。”丁嶋安抱拳行礼,语气郑重,“在下丁嶋安,斗胆请教。”
他没有多说废话,意思已经很清楚——丹噬,闻名天下的唐门绝技,他想亲自领教。
杨锦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周围的唐门弟子们自动散开,腾出一片空地。唐新站在一旁,目光凝重地看着两人。张旺扶着唐妙兴,也退到了安全距离外。杨程月负手而立,白衬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兴趣。杨程军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月光下格外骇人,但他此刻的表情却难得的平和——他也想看看,这个刚刚练成丹噬的小子,究竟有多强。
杨锦天拉着杨高和李德宗退到一旁,低声嘱咐:“看好,这种级别的对决,不是天天能见的。”
杨高用力点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李德宗怀里的勇气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场中。
空地中央,杨锦佑和丁嶋安相对而立。
没有任何征兆,丁嶋安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那是多种轻功融合后的效果,既有唐门絮步的静谧迅捷,又有其他门派的灵动变化。他并不急于近身,而是先在外围游走,试探杨锦佑的虚实。
杨锦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微闭,仿佛在养神,但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人就站在那里,肉眼能看到,但用炁去感应时,却像是一团空气。
幻身障,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丁嶋安眉头微挑,忽然抬手——鬼门针!
数十根细针从他袖中激射而出,封死了杨锦佑所有闪避空间!这些针专破护体功法,是他用来对付防御型高手的不二法门。
杨锦佑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睁眼。
就在那些鬼门针刺到他身前三寸时,他周身的毒瘴骤然浮现。那层毒瘴如同活物,瞬间将那些细针包裹、吞噬,然后无声无息地消解于无形。
毒瘴的强度,已经不输金光咒。
丁嶋安眼睛更亮了。
他没有气馁,反而战意更盛。身形一闪,已经欺近杨锦佑身侧,劈空掌接连拍出!凌厉的掌风如刀,从各个角度斩向杨锦佑要害!
杨锦佑终于动了。
他抬手,五指轻轻拨动——隐线。
那些细到看不见的丝线,在他身前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丁嶋安的劈空掌斩在网上,劲力瞬间被分散、卸掉,根本无法触及杨锦佑分毫。
丁嶋安变招极快。他脚下一沉,整个人骤然遁入地下——地行仙!这是他从某个地行门派学来的绝技,能在地下潜行,从任何方位发起突袭。
杨锦佑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也在“观”。
观自在心法,唐门弟子用以训练刺客心态的法门。当一个人专注的事越多,就越容易产生杂念,而控制情绪思维的方式就是“观”——杂念产生时,不用压制,而是观察它。此刻的杨锦佑,意识高坐灵台,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观照之中。
地下的动静,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抬起脚,轻轻一跺。
“轰!”
地面剧烈震动,正在地下潜行的丁嶋安被迫破土而出!就在他冲出地面的瞬间,杨锦佑的隐线已经缠了上来!
那些隐线如同活物,从四面八方扑向丁嶋安,想要将他捆缚。
丁嶋安临危不乱,双手连挥——遁光护体!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他全身,将那些隐线暂时挡在外面。同时他脚下不停,身形在空中连续翻转,试图摆脱隐线的纠缠。
但杨锦佑的隐线,已经不再是昨晚的水平。
丹噬的领悟,让他对自身所有功法的理解都上了一个台阶。隐线的操控更加精细,更加随心所欲。那些隐线如同他手指的延伸,无论丁嶋安怎么躲闪,都能精准地追上去。
丁嶋安一咬牙,不再躲闪,反而加速冲向杨锦佑!
他用的是伤换伤的打法——拼着被隐线缠住,也要冲到杨锦佑面前,逼他正面交手!
杨锦佑看穿了他的意图。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丁嶋安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劈空掌、鬼门针、指诀术法,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他学的是百家艺,吃的是百家饭,每一招都来自不同门派,却在他手中融会贯通,威力惊人。
杨锦佑的应对则沉稳老辣——隐线布防,幻身障迷惑,毒瘴护体,瞬击反击。他将唐门所有功法都运用到了极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绝不浪费一丝力气。
更可怕的是,他的五宝护身法比昨晚强了太多。土木之气在他体内流转,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让他能够保持这种高强度的对战而不显疲惫。
百招过后,丁嶋安忽然收手,后退数步。
他看着杨锦佑,眼中满是赞赏:“杨公子好手段。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的丹噬呢?再不拿出来,我可要真的拼命了。”
杨锦佑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手。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了,变得有些……危险。
杨锦佑的手指轻轻一弹。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丁嶋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那东西无色无形,没有任何气息,但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那是生死边缘的危机感!
他立刻运转“观”法,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枚极小的、如同微尘般的炁团,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空中飘浮,朝着他缓缓靠近。那炁团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气味,如果不是“观”法,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丹噬。
丁嶋安全身汗毛倒竖,身形急退!
但那枚丹噬如影随形,无论他怎么躲闪,都稳稳地跟在他身后。
丁嶋安咬牙,劈空掌连发,想要将丹噬震散。但掌风穿过丹噬,如同穿过空气,没有任何作用。他又试着用遁光护体硬抗,但那层光芒刚一接触到丹噬,就被无声无息地吞噬了。
丹噬,专门对付经脉的奇毒,它会吞噬触碰到的一切炁。
丁嶋安心念电转,忽然停住身形。
他转过身,直面那枚丹噬。
然后,他笑了。
“原来这就是丹噬。”他喃喃道,“名不虚传。”
杨锦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他抬手一挥,那枚眼看就要触及丁嶋安的丹噬,忽然停了下来。
丁嶋安一愣。
杨锦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拨动。那枚丹噬在他操控下,开始缓缓变化——从原来微尘般的大小,慢慢缩小,缩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然后又慢慢扩大,扩大到拳头大小;颜色也开始变化,从无色透明,到淡淡的青色,再到浓郁的墨绿。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丹噬……还能这么玩?
杨锦佑收回手,那枚丹噬悬浮在他掌心,像一颗温顺的小球。
“我的丹噬,”他开口,声音平静,“可以控制烈度和大小。”
他看向丁嶋安,解释道:“刚才那枚,是最低烈度的。就算击中你,也只是让你经脉受损,修养几个月就能恢复。不会要命。”
丁嶋安的眼睛亮了。
不是惊讶,而是兴奋。
“能控制?”他喃喃道,“这……这简直是……”
杨锦佑继续说:“还可以附着。”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飞针,将掌心的丹噬轻轻按上去。那枚飞针瞬间泛起淡淡的荧光——丹噬已经附着在上面,随时可以发射。
他又抬手,一根隐线从指尖探出,同样被丹噬覆盖。
“丹噬加隐线,”杨锦佑说,“中者不仅会被隐线切割,还会被丹噬侵蚀。丹噬加飞针,中者不仅会被针刺,还会经脉溃烂。”
他顿了顿,收起隐线和飞针:“不过我不喜欢杀人。所以我的丹噬,烈度可控,用来制敌而非杀敌。”
全场寂静。
唐新看着杨锦佑,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掌握丹噬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杨锦佑这一手意味着什么。
丹噬,唐门至高的暗杀之技,历代修炼者追求的都是“一击必杀”。那是最纯粹的杀人技,是所有刺客梦寐以求的终极手段。
但杨锦佑的丹噬,不是。
他能控制烈度,能控制大小,能附着在其他武器上。那不是纯粹的杀人技,而是一种可以随心所欲运用的工具。
这需要多高的天赋?需要多深的理解?需要多强的掌控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把丹噬带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丁嶋安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好!好!”他连声叫好,“杨公子,今天我丁嶋安算是开了眼了。丹噬名不虚传,你杨锦佑更名不虚传!”
他抱拳行礼,郑重道:“受教了。”
杨锦佑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杨锦天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脸兴奋地拍着杨锦佑的肩膀:“佑哥,你这也太牛了!丹噬还能这么玩?你刚才那一手,把老丁吓得脸都白了!”
丁嶋安在旁边轻咳一声,脸色有些尴尬。
杨高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佑叔,您这丹噬……能教我吗?”
杨锦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丹噬不是谁都能练的。”他说,“先把你现在的本事练好再说。”
杨高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您刚才那个隐线加丹噬的招数,能教我吗?我不练丹噬,我就练隐线!”
杨锦佑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李德宗抱着勇气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怀里的勇气探出小脑袋,发出一声欢快的“叽”,似乎在为杨锦佑高兴。
远处,唐妙兴被人扶着,看着杨锦佑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
“好……”他喃喃道,“好……”
张旺站在他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杨锦佑,那个被他骂过、被唐门坑过的年轻人,此刻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唐新走过来,来到杨锦佑面前。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杨公子,”他说,声音沙哑,“从今天起,你是唐门的贵客。任何时候,任何事,只要你说一声,唐门上下,赴汤蹈火。”
杨锦佑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这份尊重,不是给他的。是给那个他恨了几十年、也爱了几十年的唐门,一个交代。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唐冢前的空地上。
这一夜,注定会被很多人铭记。
杨锦佑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丹噬残留的淡淡荧光。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忽然想起当年和杨锦佐一起离开唐门时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月色,也是这样的风。
但一切都不同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那些人——杨锦天、杨高、李德宗、杨程月、杨程军。他们的脸上,有关切,有敬佩,有兴奋,有欣慰。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第575章 唐门篇二十五
唐门,演武场。
阳光炽烈地照在青石地面上,将那些正在苦练的唐门弟子的影子拉得老长。汗水已经浸透了他们的衣衫,有些人的手都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
因为杨锦佑站在场边。
这位新晋的半步绝顶、丹噬的继承者,此刻正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弟子都忍不住绷紧神经。
“再来。”
杨锦佑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陶桃深吸一口气,再次施展五宝护身法。土木之气从她口中涌出,化作五彩斑斓的泡泡,在空中飘浮。那些泡泡或炸裂,或飘散,或缓缓落下,每一个都精准地封死了不同方位。
杨锦佑看了一眼,只说了一个字:“慢。”
陶桃咬了咬牙,加快速度。
但杨锦佑的声音再次响起:“乱。”
陶桃的动作僵了一下。她停下来,看着杨锦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不服。
杨锦佑看着她,忽然抬手。
一枚细针从他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却精准地穿过陶桃刚刚放出的所有泡泡。那些泡泡被针穿过,却没有一个破裂——那枚针太快,快到泡泡都来不及反应。
“你的泡泡,是用来封死对手的。”杨锦佑说,“但如果你放得不够快,封不死;如果放得太乱,对手能找到缝隙。什么时候你能做到让我这枚针穿不过去,你才算入门。”
陶桃沉默了。
唐文龙站出来,手一扬,无数暗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那些暗器或直射,或弧线,或先慢后快,每一枚都经过精心计算,封死了杨锦佑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杨锦佑没有躲。
他只是抬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些眼看要射中他的暗器,忽然全部偏离了方向,“叮叮当当”地落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隐线。”杨锦佑说,“在你出手之前,我的隐线已经布满了你周围。你的暗器再快,快不过隐线。”
唐文龙的脸色变了。
杨锦佑继续说:“隐线不是只有缠人、绊人一个用法。它可以提前布下,可以预判对手的动作,可以在对手出手的瞬间改变他的攻击方向。你学了这么多年,只会用它来抓人?”
唐文龙低下头,没有说话。
园儿站出来,双手垂下,隐线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他在模仿杨锦佑的用法——提前布下,预判对手的动作。
杨锦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脚,轻轻踩了一下。
那些隐线全部失效。
“你的隐线,布得太规矩了。”杨锦佑说,“一眼就能看穿。隐线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你把它们布得这么整齐,是在提醒对手这里有陷阱吗?”
园儿的脸色涨红。
柳飞熊站了出来,他的掌心泛起幽绿色的光芒——掌心毒。他盯着杨锦佑,眼神里满是战意。
杨锦佑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柳飞熊心里“咯噔”一下。
“来。”杨锦佑说。
柳飞熊一咬牙,冲了上去!
他的掌法凌厉,每一掌都带着剧毒,掌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微微扭曲。他拼尽全力,将这些年苦练的毒掌发挥到极致!
杨锦佑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格。
“砰!”
柳飞熊的掌拍在杨锦佑的手臂上,幽绿色的毒气瞬间蔓延开来。但那些毒气刚一接触,就被震散了,唐门最出色的法宝乌梢甲,这种保命的东西杨锦佑当然是有的,他可不像他哥那样有心理负担!
柳飞熊愣住了。
杨锦佑看着他,淡淡地说:“毒掌不是这么用的。你太在意毒了,忘了掌本身。真正的毒掌,是先有掌,后有毒。你的掌连我的防御都破不了,毒再厉害有什么用?”
柳飞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韩寅、唐婷婷、唐彪……一个接一个的唐门弟子上前,一个接一个地被杨锦佑点出问题。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没有人能让他稍微认真一点。
那些弟子们站在演武场上,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挫败。
但他们眼里,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那是看到真正高手的震撼。那是知道自己不足后,想要变得更强的渴望。
唐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他喃喃道,“比我会教人。”
唐妙兴被人扶着,也站在一旁。他看着那些被训得生不如死的弟子,忽然笑了。
“好。”他说,“真好。”
……
另一边的唐门客房里,杨锦天正在给杨高和李德宗发装备。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戒指,一个银色的,一个青铜色的,随手递给两人。
“拿着。”杨锦天说,“储物戒,你们一人一个。”
杨高接过那个银色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满是好奇。
“储物戒?”他问,“就是那种能装很多东西的戒指?”
杨锦天点点头:“往里面输入一点炁,就能感知到里面的空间。想放东西进去,或者拿出来,用意念就行。”
杨高迫不及待地往戒指里输入了一丝炁。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空间。不大,大概十立方米的样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哇!”杨高眼睛都亮了,“真有空间!这玩意儿怎么不早点给我?”
杨锦天白了他一眼:“早点给你?之前咱们一路打过来,哪有时间让你研究这个?再说了,这东西是我自己炼的,材料有限,你以为是大白菜?”
杨高嘿嘿一笑,把戒指戴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李德宗接过那个青铜色的戒指,也往里面输入了炁。他“看到”的空间和杨高的差不多大,但更规整一些,像是被人精心整理过。
他抬起头,看着杨锦天,认真地说:“谢谢。”
杨锦天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
杨高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过来问:“老叔,这玩意儿贵不贵?”
杨锦天斜了他一眼:“市场价,一百万美刀一个。我这还是加强款的,空间比普通的要大三分之一。”
杨高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杨锦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扑通”一声抱住了杨锦天的大腿。
“叔啊!”杨高嚎道,“我可是您最可爱的大侄子啊!咱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啊!您不会真跟我要钱吧?”
杨锦天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杨高继续嚎:“您看我这张脸,跟您多像啊!咱们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啊!一百万美刀什么的……太见外了吧?”
杨锦天嘴角抽了抽。
李德宗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杨高这副不要脸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有的是钱吗?”他幽幽地来了一句。
杨高扭过头,瞪了他一眼:“我那是客气!客气懂不懂?”
李德宗“哦”了一声,继续面无表情。
杨高重新抱住杨锦天的大腿,继续嚎:“叔,您也知道,我那些钱都是股票,分红是有的,但我全捐给慈善机构了!我现在兜比脸还干净!您要一百万美刀,我拿不出来啊!”
杨锦天终于绷不住了,笑骂了一句:“行了行了,起来吧,不要你的钱。”
杨高立刻站起来,脸上哪有半点哭过的痕迹,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谢谢老叔!老叔最好了!”
李德宗看着他,默默地把目光移开,不忍直视。
杨锦天叹了口气,从怀里又掏出两个小袋子,递给两人。
“这里面是一些野外生存用品,压缩饼干、净水片、急救包什么的。咱们要去24节谷,山路不好走,这些东西用得着。”
杨高接过袋子,随手就要往背包里塞。塞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把袋子往戒指上一贴——袋子消失,进了储物空间。
“爽!”杨高乐得合不拢嘴。
李德宗也把东西收进了戒指里。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死去的爹留给他的储物间。那是他爹用了一辈子积分才换来的,在公司里值五百积分。眼前这个戒指,虽然空间没那个储物间大,但胜在便携,随时能用。
他抬起头,看向杨锦天,认真地又说了一遍:“谢谢。”
杨锦天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
第二天一早,杨锦天、杨程月、杨高、李德宗四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杨锦佑站在唐门口,看着他们。
“佑哥,”杨锦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不跟我们走?”
杨锦佑摇了摇头。
“我答应了唐新,要指导一下这些弟子。”他说,“再说,你们有月叔公带队,比我跟着强。”
杨锦天点点头,没有勉强。
杨高凑过来,一脸坏笑:“佑叔,您可得好好训训那群小子。尤其是那个园儿,昨天还跟我瞪眼呢。”
杨锦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放心。”他说,“我会让他们好好‘享受’的。”
杨高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退了回去。
杨程月走过来,看着杨锦佑,点了点头。
“小子,好好练。”老爷子说,“丹噬这东西,既然练成了,就别荒废。”
杨锦佑恭敬地行了一礼:“是,叔公。”
杨程月摆摆手,转身朝山下走去。
杨锦天、杨高、李德宗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杨锦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身后,演武场上已经传来弟子们苦练的声音。
他转过身,朝演武场走去。
新的任务,开始了。
第576章 唐门篇二十六
告别了杨锦佑,一行四人在杨锦天的带领下沿着山路下行,准备前往二十四节谷。晨雾尚未散尽,山间的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一般。
刚到山脚,迎面就遇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身姿挺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杨锦文和杨锦武。
杨高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这个陆瑾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个年轻太多了,脸上的皱纹少了许多,眼神也更加锐利,活脱脱像是年轻了几十岁。
这是……杨高低声问。
平行世界的陆老爷子。杨锦天小声回答,我所在的那个世界的。
陆瑾的目光越过杨锦天,直接落在杨高身上。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杨锦武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平行世界的德高?
杨锦武点了点头:天赋很好,韧性也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脑子有坑。
杨高嘴角抽了抽,想反驳,又觉得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不太好开口。
陆瑾又仔细打量了杨高一番,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他说完,目光又移到李德宗身上,这一次,老爷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他盯着李德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就这样被金刚门抢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杨程月不乐意了。
老陆,你过分了!杨程月直接站出来,白衬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不爽,当我们金刚门死了?
陆瑾这才注意到杨程月也在队伍里,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忘了你还在这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杨高。
这个是你另外一个世界里的太叔祖送你的。陆瑾说,就是我们世界的门长杨前方,我师叔。真羡慕你这小子。
杨高接过玉佩,好奇地翻看着。那是一块通体莹润的古玉,触手生温,隐隐有光华流转。他下意识地往玉佩里输入了一丝炁——
那一瞬间,一股精纯无比的先天之炁从玉佩中涌出,如同暖流般涌入他的身体。那股炁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暗伤、那些与唐门马龙园儿争斗时留下的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杨高瞪大了眼睛,看向陆瑾。
陆瑾摆了摆手:好好收着吧。
主世界的陆瑾,和这个平行世界的确实不一样。他更加豪放,心魔也没那么重,整个人透着一股坦荡磊落的气度。
就在这时,山上又下来一群人。
陆玲珑带着张楚岚和冯宝宝,蹦蹦跳跳地跑了下来。她看到陆瑾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正要冲过去喊太爷爷,结果——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她身边掠过。
陆瑾瞬间出现在张楚岚面前,挡住了他看向陆玲珑的视线。老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楚岚,那张脸上写满了嫌弃,然后抬起手,朝着张楚岚比了一个极其嫌弃的手势。
一个字: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玲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冯宝宝歪着头看着这一幕,用川普嘟囔了一句:瓜娃子,遭嫌弃咯。
张楚岚欲哭无泪。
杨锦武没有参与这场闹剧。他走到杨高面前,难得地没有动手打人,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你们要去二十四节谷?杨锦武问。
杨高点点头。
杨锦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给你算了一卦。
杨高心里一下。
四个字。杨锦武说,徒劳无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问题的因果很小。你们去了,跟没去,都是一个样子。改变不了任何大局。
杨高愣了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锦武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陆瑾那边走去。
杨程月看了杨高一眼,淡淡地说:别想太多。该去还是得去。
杨高点点头,把那块玉佩贴身收好。
一行人继续上路。
……
十几天后。
茫茫大海上,一艘船正缓缓航行。
船舱里,陈朵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她蜷缩在角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毫无血色。那些原本被压制在体内的蛊毒,此刻正在疯狂地造反,一波又一波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保持清醒。
廖忠守在旁边,满脸焦急。他太清楚陈朵的状况了——这些年,陈朵一直是靠着五毒珠压制体内的蛊毒,才能活到现在。现在五毒珠没了,那些蛊毒失去了压制,正在疯狂反噬。
撑住……廖忠低声说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船准备起航,甲板上传来水手们的吆喝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船舱门口。
那人蹲在栏杆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杨锦明。
廖忠瞬间绷紧神经,挡在陈朵面前,警惕地盯着来人。
杨锦明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恶意。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说。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珠子,随手一抛,精准地落在陈朵面前。
五毒珠。
陈朵看着面前那颗珠子,愣住了。
杨锦明依旧蹲在栏杆上,语气随意:我知道你很需要这个。
他说完,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了甲板上。
陈朵握着那颗五毒珠,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能够压制蛊毒的力量涌入体内,久久没有说话。
廖忠站在旁边,看着杨锦明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复杂。
他想起杨高那小子——陈朵和杨高的关系,他一直很清楚。当年杨高的母亲救了陈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杨高的母亲在教导陈朵。两个孩子的感情,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亲人。
那颗五毒珠,应该是杨高的主意吧。
……
与此同时,曜星社总部。
巨大的战斗傀儡如同一座山峦般压在曲彤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机关手臂将她死死锁住,动弹不得。她的双全手再厉害,在仁康师叔这种炼器大宗师面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角落里,散落着一具支离破碎的傀儡。那傀儡虽然残破,但隐约还能看出人形——最诡异的是,它长着一张冯宝宝的脸。
仁康师叔站在一旁,看着正蹲在地上、一脸劫后余生表情的马仙洪,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没那个心眼子,就别跟那么有心眼的人有牵扯。仁康师叔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你看吧,如果没我的话,你早就被杀八百回了。
马仙洪低着头,不说话。
他是真的后怕。
那个他一直当成亲姐姐的曲彤,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原来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如果不是这把锤子,他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把死死抱着自己手臂的锤子,那锤子正在用嗲声嗲气的声音说着:亲爱的~吓死人了~~~
马仙洪强忍着恶心,却没有把它甩开。
刚才曲彤对他动手的时候,是这把锤子舍身护住了他。
仁康师叔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他别过头,假装没看见,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笑意。
当然,以他的傲娇性格,是绝不会让马仙洪知道的。
行了。仁康师叔摆摆手,收拾收拾,准备走了。这里的事,还没完。
马仙洪点点头,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被胖福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曲彤,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具支离破碎的冯宝宝傀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起仁康师叔刚才说的话。
没那个心眼子,就别跟那么有心眼的人有牵扯。
是啊。
他确实没那个心眼子。
但还好,他身边还有愿意护着他的人。
马仙洪抱着锤子,跟在仁康师叔身后,一步步走出曜星社。
身后的曲彤,依旧被胖福死死压制着。
新的风暴,还在酝酿。
第577章 唐门篇二十七
杨锦武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杨高心里。
“徒劳无功”。这四个字从出发开始就不停在他脑子里转悠。他们翻山越岭,走了三天山路,带的压缩饼干都快吃完了,就为了去一个“去了也白去”的地方?
杨程月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得像个中年人。老爷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户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精壮得吓人的手臂。山路崎岖,他却如履平地,连气都不带喘的。
“小子,别想了。”杨程月头也不回地说,“锦武那孩子算卦确实准,但卦象是死的,人是活的。去不去是我们的事,结果怎么样是老天的事。想那么多干什么?”
杨高撇撇嘴,没说话。
李德宗走在最后,怀里揣着勇气。那颗蓝色的小东西这两天特别安静,偶尔探出脑袋看看四周,然后又缩回去。李德宗抚了抚它的小脑袋,目光扫过两侧越来越陡峭的山壁。
杨锦天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时不时看一眼上面的指针。二十四节谷的位置他早就从老君观的地图上记熟了,但这地方邪门,普通的指南针进来就失灵,只能用特制的罗盘。
“快了。”杨锦天说,“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应该就能看到谷口。”
话音刚落,一阵奇怪的叫声从前方传来。
那是猴子的叫声,但又不像是普通的猴子——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试探。
四人停下脚步。
杨程月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壁高耸,几乎垂直于地面。阳光从峡谷上方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最诡异的是,这山谷的形状——它太规整了,规整得像某种巨大的骨架。
杨锦天想起老君观典籍里的记载:二十四节谷,形如脊柱,二十四节对应人的二十四节脊椎。
“别急着进去。”杨程月抬手拦住众人,“你们看。”
他指向山谷入口处的石壁。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有些明显是人为刻上去的。那些纹路蜿蜒曲折,顺着山壁一直延伸到峡谷深处。
“紫阳真人刻的。”杨锦天低声说,“能让普通人行炁的纹路。”
杨高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是他的炁。
明明没有运功,那些炁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开始缓缓沿着经脉流动。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人在帮他按摩,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享受。
“别沉迷。”杨程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地方邪门,保持清醒。”
杨高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石壁上扑下来,直奔杨高的面门!
杨高根本没反应过来,那黑影的速度太快了——
“砰!”
那东西撞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上,被弹了回去。
杨程月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杨高身前,那只精壮的手臂横在半空,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被他弹回去的是一只猴子——一只体型比普通猴子大得多、毛发灰黑、眼睛异常灵动的猴子。
那猴子落在几米外的岩石上,龇牙咧嘴地朝他们叫,但那叫声里已经没有了攻击性,反而带着几分忌惮。它盯着杨程月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就跑,三两下就消失在石壁的缝隙里。
杨高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那是……”
“猴子。”杨程月收回手臂,语气平淡,“这地方的猴子,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
他们继续往里走,遇到的猴子越来越多。有的蹲在石壁上盯着他们看,有的在远处的树梢上跳来跳去,还有几只胆子大的,跟在后面,一路尾随。
杨高发现,这些猴子似乎在观察他们。
而且它们的行为,太像人了。
有几只猴子直立起来走路,姿势虽然还有些笨拙,但已经能看出来是在模仿人类。还有几只猴子在用石头砸开坚果,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了千百遍。最夸张的是,有一只猴子居然拿着一根树枝,在石壁上戳来戳去,像是在……试探?
“它们在学我们。”李德宗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从我们走进来开始,它们就在学。”
杨锦天点点头:“二十四节谷的玄妙之一。这地方能让人行炁,也能让这些猴子……进化。”
杨高愣了一下:“进化?”
“你没发现吗?”杨锦天指向远处的猴群,“最外围的那些,还是野兽;往里走的那些,已经开始直立;据说最深处,有两只猴子,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了。”
杨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猴子确实不一样——靠近谷口的猴子野性十足,见到人就呲牙;往里走一些的猴子已经开始学会躲藏和观察;而最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他甚至看不清是什么。
“走吧。”杨程月说,“别管它们,继续走。”
一行人继续深入。
走到峡谷中段的时候,杨高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向左侧的一处石壁,那里蹲着几只猴子,其中一只特别显眼——它的眼神太灵动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高,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杨高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杨锦武说的话。
“徒劳无功”。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朝那只猴子扔过去一半。
那猴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落在脚边的饼干,又抬头看看杨高,那双眼睛里满是疑惑。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饼干,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盯着杨高看。
杨高笑了笑,没再管它,继续往前走。
他身后,那只猴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终于低头,捡起那块饼干,塞进嘴里。
……
越往里走,空气越凝重。
不是呼吸上的凝重,而是那种说不清的压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从四面八方。
杨程月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
“有人。”老爷子低声说,“前面。”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说的是英语,语调古怪:“站住!这是私人领地!”
几个人影从岩石后面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户外装备,手里拿着一把枪——不是普通的手枪,而是那种改装过的冲锋枪。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有白人有黑人,每个人都拿着武器,有枪有刀,还有一个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
“外国异人。”杨锦天眯起眼睛,“二十四节谷的宝藏,把这些人也引来了。”
为首那个金发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说:“离开这里,你们可以活。”
杨程月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那把冲锋枪,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不屑。
金发男人脸色一沉,抬起枪口对准杨程月:“我再说一遍,离开!”
杨程月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下,连防御的姿势都没有摆。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金发男人,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金发男人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咆哮在山谷中回荡,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杨程月!
杨高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躲——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
那些子弹打在杨程月身上,就像打在铁板上一样,发出“叮叮叮”的脆响,然后纷纷弹开,落了一地。杨程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些被子弹打烂的衣服碎片,伸手拍了拍,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傻了的金发男人。
“就这?”
金发男人的脸都白了。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愣住了。那个捧书的金发女人——维斯塔——飞快地翻开书,嘴里念念有词。书页上泛起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活物,缠绕上其他人的武器。
“战神符文!”维斯塔喊道,“能破开任何防御!”
那些枪械上泛起淡淡的金光,看起来确实比刚才多了几分威慑力。
另一个年轻男人——弘达——深吸一口气,猛然喷出一股炽烈的火焰!那火焰被他精准地控制着,直扑杨程月,却没有波及旁边任何人。
杨程月看着扑面而来的火焰,依旧没有动。
火焰将他整个人吞没。
“成了!”弘达兴奋地喊道。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火焰散去,杨程月站在原地,浑身上下连衣服都没烧着。他抬起手,掸了掸肩膀上的一点火星,淡淡地说:“还有吗?”
弘达的腿开始抖了。
查侬——那个黑发精干的年轻人——咬了咬牙,身形一闪,已经冲到杨程月面前!他的体术极强,一拳直取杨程月咽喉,另一只手已经凝聚起念动力,准备随时接应!
杨程月终于动了。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格。
“砰!”
查侬感觉自己那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他的手腕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滑落下来,大口喘气。
全场死寂。
那些外国异人看着杨程月,就像看一个怪物。
杨程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那些人,淡淡开口:“还有谁想试试?”
没有人敢动。
维斯塔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她都没顾上捡。
弘达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查侬靠在石壁上,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杨高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知道杨程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冲锋枪扫射毫发无伤,火焰喷烧连衣服都没烂,一拳打飞一个体术高手。这还是人吗?
李德宗默默地摸了摸怀里的勇气,那颗蓝色的小东西探出脑袋,发出一声“叽”的轻叫,似乎在说“好厉害”。
杨锦天则是一脸淡定,他早就知道自家这位叔公的实力。
“月叔公,”他开口,“这些人怎么处理?”
杨程月想了想,忽然笑了。他走到那个为首的金发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金发男人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宝……宝藏……无根生的宝藏……”
杨程月点点头,又问:“你们知道这地方的禁制吗?”
金发男人茫然地摇头。
杨程月叹了口气,回头看了杨锦天一眼。杨锦天心领神会,开口道:“二十四节谷有禁制,靠炁来区分国内外异人。外国异人接近核心区域,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金发男人的脸更白了。
杨程月没再理他,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走吧。”他说,“让他们自己决定。”
杨高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他们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他想起刚才那只猴子,又想起杨锦武的话。
“徒劳无功”。
也许不只是对他们,对这些人也一样。
一行人继续深入。
身后,那群外国异人最终还是没敢跟上来。
而前方,二十四节谷的核心,正在等着他们。
第578章 唐门篇二十八
越往山谷深处走,那种奇异的“活”的感觉就越强烈。
两侧的石壁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的骨骼,纹理流畅而规整。阳光从峡谷上方洒落,被那些蜿蜒的纹路折射成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跳跃流转。最奇特的是,每走一步,体内的炁都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运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它们,沿着一种说不清的路径缓缓流淌。
杨程月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稳健。老爷子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石壁上的纹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
“紫阳真人,果然是个人物。”他说,“把整座山谷炼成一个巨大的气局,让走进来的人自己行炁。这是真正的大手笔。”
杨锦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罗盘,指针已经彻底失灵,转个不停。他索性收起来,抬头看着那些纹路,眼神里没有多少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淡然。
“成仙。”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多少人求了一辈子,到头来还不是一堆枯骨。紫阳真人留下这些东西,是想让人成仙,还是想让人明白,成仙本就是一场笑话?”
杨程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杨锦天继续说:“老君观的典籍里,记载过不少成仙的传说。可那些成仙的人,最后都去了哪?天上?地下?还是另一个世界?”他摇摇头,“我觉得,成仙这回事,就跟那些追求权势金钱的人一样,都是给自己找的一个执念。放不下,就永远成不了。”
李德宗走在最后,听到这话,难得地开口接了一句:“永恒的生命,有什么好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认真。
“活着就够了。”李德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勇气,那颗蓝色的小东西正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有想做的事,有想保护的人,活一百年和活一千年,有什么区别?”
杨程月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欣慰。
“好。”他说,“你们两个,年纪不大,看得倒挺透。”
杨高走在中间,没参与他们的对话。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些东西吸引了——那些蹲在石壁上的猴子。
越往深处走,猴子就越多。而且它们的样子,越来越……像人。
刚开始那些猴子还只是蹲在远处看,眼神警惕。走到中段的时候,有几只猴子已经开始直立起来,学着他们的姿势走路,虽然摇摇晃晃,但那股认真劲儿,让人忍俊不禁。
再往里走,杨高看到了一只特别的猴子。
它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直直地盯着杨高。那双眼睛太灵动了——不是野兽的那种警惕,而是一种……好奇。它看着杨高,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同类。
杨高忽然停下脚步。
他蹲下来,和那只猴子平视。
“你想学做人?”他问。
那猴子歪了歪头,似乎听不懂,又似乎听得懂。
杨高笑了笑。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那猴子。猴子犹豫了一下,伸出爪子接过,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后咬了一口。
它的眼睛亮了。
杨高指着它,又指着自己,慢慢地说:“人。”
猴子看着他,学着他的动作,指了指自己,发出一声含糊的叫声。
杨高摇摇头,又指着自己:“人。”
猴子继续叫。
杨高没有不耐烦。他就那么蹲着,一遍一遍地教。教了十几遍之后,那猴子终于发出一声含混的、接近“人”的音节。
杨高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转身跟上队伍。
身后,那只猴子蹲在岩石上,盯着他的背影,嘴里还在反复念着那个刚学会的音节。
“人……人……”
……
杨程月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杨锦天走在他旁边,忽然问:“月叔公,您这辈子,追求的是什么?”
杨程月脚步不停,目光望向山谷深处。
“我?”他想了想,笑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追求的东西,就四个字——不愧于心。”
“金刚门这些年,起起落落,什么风浪没见过。我年轻时也争过,也拼过,也想过要把金刚门发扬光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厉害。”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淡,“后来慢慢明白了,那些都是虚的。真正重要的,是你做的每一件事,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身边的人。”
他看了一眼杨锦天,又看了一眼后面的李德宗和杨高。
“就像今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什么宝藏,不是为了什么成仙。是因为你们几个小子在这里,我不放心。”他笑了笑,“这就是我心里的道。不愧于心,就够了。”
杨锦天听完,沉默了。
李德宗在后面也听到了,抱着勇气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杨高跟上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他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终于到了山谷的尽头。
那是一处天然的洞窟,洞口刻着四个苍劲的大字——“人身难得”。
走进洞窟,里面别有洞天。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有些是功法,有些是心得,还有一些是说不清的道家箴言。洞窟最深处,有一张石台,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张照片,一颗珠子,还有一堆卷轴。
杨锦天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又放下。那是无根生和一群人的合影,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张怀义、许新、金凤婆婆……
珠子已经被人拿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凹槽。
那些卷轴还在。
杨锦天随手拿起一卷,展开看了一眼,眉头挑了挑。
“蜀山派的功法。”他说,“御剑术,剑诀,剑气修炼法门……全套的。”
杨高凑过来看,眼睛亮了:“好东西啊!”
杨锦天瞥了他一眼:“你是体修,虽然你学过斩天拔剑术但你别忘了那是刀法!你学这个?”
杨高愣了一下,讪讪地放下。
李德宗也拿起一卷看了看,然后放下。他是金刚门的传人,练的是横练功夫,这些剑修的东西,对他没用。
杨程月走过来,扫了一眼那些卷轴,笑了。
“紫阳真人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是想等人来继承。”他说,“结果等来等去,等到的都是体修。”
杨锦天也笑了。
他把那些卷轴卷好,放回原处。
“杨锦武那卦,还真准。”他说,“徒劳无功。”
杨高有些不甘心:“可是这些东西……”
“我们用不上。”杨锦天打断他,“蜀山派的剑修功法,是给剑修的。咱们杨家有自己的传承,金刚门有自己的传承,三一门有自己的传承。拿了这些,反而乱了自己的道。”
他顿了顿,看向杨高:“你刚才教那只猴子做人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
杨高想了想,说:“没想什么,就觉得它想学,就教了。”
杨锦天点点头:“那就是你的道。教猴子做人,比学这些用不上的剑法,更有意义。”
杨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洞窟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不知从何而来,绕着众人转了一圈,然后停在那堆卷轴前。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金光。
一个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在金光中。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神深邃。他穿着一身道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人。
“紫阳真人。”杨程月低声说。
那虚影的目光落在杨高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李德宗身上。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人身难得,正法难遇。”他开口,声音飘渺,“你们懂。”
虚影抬起手,轻轻一挥。那些卷轴忽然飞起来,整整齐齐地落在杨高和李德宗面前。
“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太久了。”虚影说,“你们虽然用不上,但总有人能用上。替我交给能用上的人。”
他说完,身形渐渐消散。
金光散去,洞窟恢复了平静。
杨高和李德宗看着面前那堆卷轴,面面相觑。
杨锦天笑了。
“收着吧。”他说,“总比留在这里发霉强。”
杨高把那些卷轴收进储物戒,嘴里嘀咕着:“徒劳无功,结果还是拿了东西。”
“不是给你的。”杨锦天纠正他,“是让你转交给能用上的人。”
杨高想了想,点点头。
一行人转身,朝洞外走去。
……
走出洞窟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峡谷上方洒落。
那只猴子还蹲在岩石上,看到杨高出来,发出一声叫,举起爪子挥了挥。
杨高也朝它挥了挥手。
“人。”那猴子忽然开口,声音含混,但确实在说那个字。
杨高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也不算徒劳无功。
至少,有一只猴子学会了做人。
第579章 唐门篇二十九
主世界,战刀门。
杨程军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当当的蜀山派典籍,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吃了一百个黄连。那些泛黄的卷轴、古朴的竹简、还有几本厚重的线装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几乎要堆到天花板。
“老哥,你真是……太会给我找事了。”杨程军揉了揉太阳穴,那道从眉骨直划到下颚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德杰那孩子刚被认定为亚圣转世,咱们门里那几个派系都快打出狗脑子了。补天宗仗着亚圣出自他们门派,天天往德杰跟前凑;重剑门和蜀山派这些年为了争剑道正统,见面就掐。现在你又给我弄来这么一大堆蜀山派的镇派典籍——你这是嫌我命太长?”
杨程月负手而立,白衬衫一丝不苟,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东西是好东西,怎么用是你的事。蜀山派当年也是鼎盛一时,这些典籍要是能补全他们缺失的传承,对咱们战刀门也是好事。”
“好事?”杨程军嘴角抽了抽,“老哥你是不知道,补天宗那十二篇剑术精要从亚圣手里传下来,这些年压得重剑门和蜀山派抬不起头。现在蜀山派要是得了这批典籍,两派肯定要重新争个高下。德杰那孩子才多大,就被夹在中间……”
他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批典籍确实太珍贵了。分身魔影早就失传了,蜀山派这些年就靠着一些残篇撑着,弟子实力远不如补天宗。有了这些,至少能让他们找回自己的根。”
杨程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诉苦了。东西交给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我还得盯着那几个小子,先走了。”
杨程军看着老哥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那堆典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老哥啊老哥,你可真会坑弟弟我……”
……
另一边,某处废弃大楼内。
昏暗的灯光在破旧的走廊里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张楚岚鬼鬼祟祟地溜进一间屋子,刚关上门,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
“张楚岚,你迟到了。”
张楚岚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吕良。这小子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狡黠。
“路上绕了几圈,甩掉几个尾巴。”张楚岚压低声音,“你怎么样?吕家的人盯得紧吗?”
吕良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追来了!”吕良咬牙,“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张楚岚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面罩套在头上——那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吕家的人认识他,他可不想被认出来。
“你倒是准备齐全。”吕良忍不住吐槽。
“废话,跟你见面,不做好防护怎么行?”张楚岚理直气壮,“我这叫专业!”
话音刚落,房门被一脚踹开!
几道身影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吕孝,吕良的亲爷爷。他身后跟着几个吕家年轻一辈,其中就有吕恭。
吕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爷爷……”
吕孝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墙壁上。
张楚岚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板忽然剧烈震动!一股暗劲从地面传来,直奔他脚底!
“如意劲!”
张楚岚大惊,连忙闪避,但那暗劲如影随形,不管他躲到哪里,都能精准地追上来。他只能不断跳跃,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那几个吕家年轻一辈已经朝吕良扑了过去!
吕恭出手最快,双手一挥,明魂术瞬间笼罩吕良!吕良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恍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侵入他的意识。
“吕良!”他咬牙喊道,“你还想跑?!”
吕良没有反抗——他也反抗不了。他的明魂术虽然强,但面对几个同辈的围攻,根本施展不开。他被压制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擒——
一道黑影忽然从窗外掠入!
那人速度快得惊人,落地时悄无声息,身形一晃已经挡在吕良身前。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张楚岚一愣——这谁?
吕良也愣住了,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蒙面人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从他掌心涌出,那些正压制吕良的吕家年轻一辈猝不及防,被这股劲力震得东倒西歪!吕恭最惨,直接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大口喘气。
“如意劲?!”吕恭瞪大眼睛,“你是谁?!”
蒙面人没有说话。
吕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个蒙面人的如意劲用得极其老辣,而且和他用的方式完全不同——不是单纯的“隔山打牛”,而是更加灵活多变,仿佛那劲力有自己的生命,可以在空中随意转折、分化、重组。
“好手段。”吕孝沉声道,“但你以为,凭这个就能在我面前带走吕良?”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如意劲全力施展!
那股劲力从他掌心涌出,分成数道,分别袭向蒙面人和张楚岚!每一道都精准无比,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路线!
蒙面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躲,而是迎着那些劲力冲了上去!他的双手连挥,如意劲同样涌出,与吕孝的劲力在空中对撞!
“轰!”
劲力交击,激起一阵狂风!
吕孝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蒙面人的如意劲,竟然和他的不相上下!
更可怕的是,那蒙面人在对拼的同时,另一只手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那只手泛起淡淡的红光,轻轻一弹,一道细不可查的光芒没入吕孝体内。
吕孝只觉得身体微微一麻,没当回事,继续催动如意劲——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一股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右脚传来!那种痛不是外伤,而是从骨头深处涌出的、让人无法忍受的剧痛!
痛风。
吕孝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痛得这么厉害过。他感觉自己脚上的关节像是被人用锤子砸碎了一样,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身形一晃,如意劲瞬间溃散。
“爷爷!”吕恭大惊失色。
蒙面人没有趁机追击,而是转身一把抓住吕良,朝窗边掠去!
张楚岚反应极快,趁着吕孝剧痛发作、其他人愣神的功夫,也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吕恭想追,却被吕孝抬手制止。
“别追了。”吕孝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个人……太古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脸色难看得吓人。
痛风。他练了这么多年如意劲,身体比铁还硬,怎么会突然痛风?
那个蒙面人的红光……到底是什么?
……
蒙面人——杨锦明——带着吕良在夜色中疾驰。他速度极快,轻功运用得炉火纯青,几个起落就把追兵甩得无影无踪。
吕良被他夹在腋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杨锦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飞奔。
吕良咬牙又问:“你是哪边的?全性?还是……”
杨锦明终于开口,声音平淡:“闭嘴。再问把你扔下去。”
吕良立刻闭嘴。
杨锦明带着他穿过几条街,最后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一处废弃的仓库前。他把吕良放下来,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吕良跟进去,发现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和一堆杂物。
“暂时躲在这里。”杨锦明终于开口,“吕家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
吕良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好奇。
“你到底是谁?”
杨锦明拉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正是杨锦明。
吕良愣了愣,忽然笑了。
“杨家的人。”他说,“我听说过你。”
杨锦明没理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随手丢给他。
“吃了。”
吕良接过丹药,闻了闻,塞进嘴里。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又问,“咱们非亲非故,你不至于为了我得罪吕家吧?”
杨锦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对你的双全手感兴趣。”
吕良愣住了。
杨锦明继续说:“当然,不是现在。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够。等你真正掌握了双全手,再来找我。”
吕良沉默了。
他看着杨锦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记住你了。”
杨锦明没再说话,转身朝仓库深处走去。
“你就在这里躲着。”
吕良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仓库里恢复了安静。
吕良靠着墙,缓缓坐下,闭上眼睛。
刚才那一幕幕,还在他脑子里回放。那个蒙面人的如意劲,那股诡异的红光,还有那句“等你真正掌握了双全手”……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某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第580章 唐门篇三十
门铃响的时候,杨锦成正在客厅里举高高。
“飞咯——!”
他把杨德元高高抛起,三岁的小胖子发出咯咯的笑声,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舞。杨德云坐在沙发上,眼泪还没干,但看到哥哥被抛起来,也破涕为笑,拍着小手叫“还要还要”。
杨锦成接住杨德元,又一把抱起杨德云,两个小团子一左一右挂在他手臂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正要再来一轮,门铃又响了。
“来了来了。”杨锦成抱着两个孩子往门口走,顺手用脚把散落一地的积木往旁边拨了拨——老三杨德正刚才的杰作,把老五辛辛苦苦堆的积木城堡一脚踢散,现在正被大泽绘理子拿着棍子满屋追。
“杨德正!你给我站住!”大泽绘理子举着一根塑料棒,从厨房冲出来,脸上带着又气又笑的表情。老三像条泥鳅似的在桌椅间钻来钻去,边跑边喊“妈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这话他一天要说八遍,没一句是真的。
杨锦成无奈地摇摇头,腾出一只手打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一头及腰的卷发,白皙的皮肤,标志性的短裙配修长美腿。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曾经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后来刻意不去想,慢慢就淡了。
马小玲。
杨锦成的脑子瞬间空白了一秒。
大泽绘理子的追杀刚好进行到客厅中央,杨德正从她腋下钻过,她举着棍子一个急刹车,正好也看到了门口的人。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杨德元和杨德云挂在杨锦成手臂上,不明所以地眨着眼睛。
杨德正躲在沙发后面,探出小脑袋,眼珠子滴溜溜转,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漂亮阿姨。
马小玲看着眼前这一幕——杨锦成抱着两个孩子,客厅里一片狼藉,一个拿着棍子的女人站在中间,还有个小孩缩在沙发后面——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羡慕。
是的,羡慕。
她从小在驱魔龙族长大,修炼、除妖、修炼、除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见过无数妖魔鬼怪,打过无数次生死之战,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男人,被孩子和老婆闹得焦头烂额,家里乱得像战场,却浑身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杨锦成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想放下两个孩子,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爸!”
杨德正忽然从沙发后面冲出来,一把抱住杨锦成的大腿,仰起头,用他那三岁小孩特有的大嗓门喊道:
“你有外遇啊?!”
那声音,那语气,那表情,活脱脱一个抓奸在床的怨妇。
杨锦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大泽绘理子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马小玲也笑了,但笑得很克制,那双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杨锦成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儿子,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很想把这小子拎起来打一顿,但两只手都抱着孩子,腾不出手。
“杨、德、正。”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家庭暴力?”
杨德正眨眨眼,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老爸你别转移话题!这个阿姨是谁?你为什么看她发呆?妈妈你快来啊!”
大泽绘理子笑着走过来,把塑料棒往旁边一放,朝马小玲点了点头,然后用脚轻轻踢了踢杨德正的屁股:“行了行了,别闹了。这是你爸的朋友。”
杨德正狐疑地看了看马小玲,又看了看自己老爸,小声嘀咕:“朋友?我才不信……”
杨锦成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这个逆子。他看向马小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小玲,你怎么来了?”
“路过。”马小玲淡淡地说,“顺便给你岳父岳母带句话。”
她说得很随意,仿佛这六年多的时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杨锦成却听得心里一紧。
岳父岳母——杨德高的外公外婆。
他知道马小玲和老程他们认识,毕竟都是一个城市的,有些交集很正常。但听到她提起“你岳父岳母”这几个字,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羞愧。
是的,羞愧。
前妻程莎莉去世没几年,他就娶了大泽绘理子。虽然大泽是真心对他好,儿子也喜欢这个妈妈,但这件事在他心里始终是个坎。尤其是面对岳父岳母他们。
所以这六年来,他很少去港城。每次都是把杨德高送到外公外婆家,自己就在楼下等着,或者干脆让杨德高自己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程,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么快就开始了新生活。
那些话,说不出口。
“进来坐吧。”大泽绘理子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侧身让出门口,“站着说话多累。”
马小玲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来。
杨锦成终于找到机会放下两个孩子。杨德元和杨德云一落地就跑去找哥哥姐姐玩,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事。杨德正被大泽绘理子拎着耳朵带到一边“教育”,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一些。
马小玲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这个家。客厅不大,布置得很温馨,到处都是孩子的痕迹——角落里的玩具箱,茶几上的奶瓶,墙上贴着的儿童画。阳台上晾着几件小衣服,风吹过时轻轻晃动。
“你家挺热闹的。”她说。
杨锦成在她对面坐下,苦笑了一下:“三个魔王,能不热闹吗?”
马小玲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挺好的。”她说。
杨锦成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问:“岳父岳母他们……还好吗?”
马小玲点点头:“身体还行,就是想外孙。你每次把杨德高送过去就走,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杨锦成低下头,没有说话。
马小玲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你还在自责?”
杨锦成没有回答。
“人总要往前看的。”马小玲淡淡地说,“老程他们也明白。他们没怪你,你也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杨锦成抬起头,看着她。
马小玲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老程让我带给你的。说是给孩子们的。”她说,“话我带到了,东西也送到了,我走了。”
杨锦成站起来:“这么快就走?喝杯茶……”
“不了。”马小玲打断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厨房里正忙着的大泽绘理子,“你忙你的。”
她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锦成。”
“嗯?”
马小玲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你过得挺好。这就够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杨锦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大泽绘理子从厨房探出头,问:“走啦?”
杨锦成点点头。
大泽绘理子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表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杨德正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又抱住了杨锦成的大腿,仰起头问:“老爸,那个阿姨是谁啊?你为什么看她发呆?”
杨锦成低头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儿子,忽然笑了。
他一把抱起杨德正,把他举得高高的。
“走,带你飞。”
杨德正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
客厅里再次响起孩子的笑声。
第581章 过渡篇一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欢乐颂小区的林荫道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杨高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手里捏着那张唱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门铃。
他来之前没有打电话,纯粹是临时起意。从二十四节谷回来之后,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没做完。杨锦天那份新能源计划书还要等一阵子才能启动,风险投资公司那边又催着他回去报到,他想来想去,决定在回去之前,来一趟杨锦成家。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杨锦成,而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团子——老三杨德正。小家伙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杨高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哇”地叫了一声,转头就往屋里跑。
“妈妈!长高高的二哥来了!”
杨高嘴角抽了抽。他长得跟杨德高确实像,但也不至于认错吧?
屋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紧接着,另外两个小团子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老四杨德元和老五杨德云一前一后地跑出来,三个小家伙排成一排,仰着头打量他,那表情像在看什么稀罕物种。
杨德云看上去最小,胆子也最小,躲在两个哥哥后面,只露出半张脸,那双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杨高。他的头发天生是白色的,在黑脑袋里格外显眼,衬着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活像年画里的小童子。
杨德正胆子最大,直接凑上来,伸手捏了捏杨高的裤子,又戳了戳他的腿,然后仰起头,一本正经地宣布:“不是二哥哥。二哥哥没这么高。”
杨德元也凑过来,绕着杨高转了一圈,像在检查什么货物,然后点点头:“脸也不一样。二哥哥的脸是圆的,这个是长的。”
杨高:“……”他脸长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始怀疑人生。
杨德云终于从两个哥哥身后探出头,怯怯地看了杨高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杨高没听清,蹲下来凑近他:“你说什么?”
杨德云脸红了,往后退了一步,又鼓起勇气说:“你……你好看。”杨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小家伙,嘴真甜。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杨德云的脸。那小脸蛋又软又弹,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手感好得惊人。杨德云被捏得“唔”了一声,但没有躲,反而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杨德正和杨德元一看,也不甘示弱地凑上来。
“我也要!我也要!”
杨高一手一个,把三个小团子的脸都捏了一遍。三个小家伙被捏得咯咯直笑,挤成一团,那场面,像三只被撸舒服的小猫。杨高捏完,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忽然就淡了许多。他从小就是独生子,陈光杰虽然是哥哥,但也是两年前才认回来的。他从来不知道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觉。现在看着这三个肉团子,他忽然有点明白杨德高那小子为什么整天笑嘻嘻的了——有这么多弟弟,换谁都得乐。
“杨高来了?”
杨锦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杨高站起来,绕过三个小家伙,走了进去。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但到处都能看出有孩子生活的痕迹——茶几角包着防撞条,沙发上有几个卡通靠垫,电视柜下面的抽屉上贴着“玩具”的标签。阳台上晾着几件小衣服,风吹过来时轻轻晃动,像一排彩色的小旗子。
杨锦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身上穿着家居服,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很多。他看到杨高,笑了笑:“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准备准备。”
杨高把手里那张唱片递过去,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路过,顺便来看看。这是……我爸年轻时候出的唱片,我找到一张多的,给你送过来。”
杨锦成接过唱片,低头看了看封面上那张年轻的脸——炸药桶杨锦成,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有点长,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那时候还没有“炸药桶”这个外号,他还是个刚刚在异人界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杨锦成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几秒。他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炸药桶,但每次看到照片,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或许是血脉,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正想说什么,杨高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杨高递给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送一包零食:“这个也是我爸的东西,悲情魔音。倾国之音的配套功法。我留着也没用,给你吧。”
杨锦成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杨高,嘴角微微抽搐:“你这是……在内涵我?”
杨高一脸无辜:“什么内涵?我是那种人吗?”
杨锦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是”。悲情魔音,倾国之音最好的配套功法,练好了能让人闻之落泪,听者伤心。但问题在于——这玩意儿是给失恋的人准备的。他年轻时候那点破事,这小子肯定没少听说。送这个,不是内涵是什么?
杨高被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个,唱片……你不听听?”
杨锦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拿着唱片走到角落那台老式唱片机前,轻轻放上去。唱针落下,轻微的沙沙声过后,音乐响了起来。
那是《月亮代表我的心》,旋律简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年轻的炸药桶的声音从唱片机里传出来,还带着几分青涩,没有后来那种让人闻之色变的杀气,只有干干净净的少年气。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杨锦成站在原地,听了几句,忽然笑了。这歌,这嗓子,跟他年轻时候还真有点像。他转头看向厨房方向,大泽绘理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在准备晚饭。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杨锦成朝她伸出手。大泽绘理子愣了一下,看了看客厅里的杨高,又看了看那三个已经跑过来抱住杨高大腿的小团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孩子们看着呢。”她说。
杨锦成没有收回手,只是看着她,眼神比平时温柔很多。大泽绘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把手放进他掌心。
杨锦成轻轻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腰。两人就这样在客厅里,伴着音乐,慢慢晃了起来。
没有华丽的舞步,没有复杂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慢步,一人进,一人退,像呼吸一样自然。大泽绘理子的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靠在杨锦成肩头,脸上的表情安宁得像一幅画。
三个小团子本来还在缠着杨高,看到爸爸妈妈跳舞,顿时安静下来。杨德正歪着头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对杨德元说:“你看,爸爸又在跟妈妈跳舞了。”
杨德元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每次爸爸跟妈妈跳舞,晚上就不让我们睡大床。”
杨德云没说话,只是看着爸爸妈妈,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杨高蹲下来,把三个小家伙拢到一起,低声问:“你们不喜欢看爸爸妈妈跳舞?”
杨德正摇头:“喜欢。但是跳舞完了就不让我们睡大床了。”
杨德元补充:“爸爸说要我们睡自己的小床,说要独立。”
杨德云小声说:“我想跟爸爸妈妈睡……”
杨高笑了,揉了揉三个小脑袋:“那你们要乖乖的,自己睡。”
杨德正叹了口气,那表情不像三岁小孩,倒像三十岁的大人:“唉,大人真麻烦。”杨高差点笑出声。
唱片转到第二面,旋律依旧温柔。杨锦成和大泽绘理子还在慢慢晃着,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三个小团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去,杨德正抱住爸爸的腿,杨德元抱住妈妈的腿,杨德云最小,挤不进去,急得团团转。
杨高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一个人住在那个大房子里,没有兄弟姐妹,没有这样闹哄哄的场景。他的童年是在电脑前度过的,是在黑马警局的档案室里度过的,是在那些见不得光的案子里度过的。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傍晚——音乐,灯光,家人的笑声,还有三个抱着腿不肯松手的小团子。
唱片放完了,唱针自动抬起,客厅里安静下来。杨锦成松开大泽绘理子,低头看了看挂在腿上的三个小家伙,无奈地笑了。
“行了行了,都下来吧。”
杨德正不肯松手:“爸爸再跳一个!”
杨德元也跟着起哄:“再跳一个!”
杨德云不说话,但抱得更紧了。
杨锦成看向大泽绘理子,大泽绘理子笑着摇摇头,但还是重新把手搭上他的肩。杨锦成叹了口气,对杨高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每天的日子。”
杨高站起来,笑着说:“挺好的。”
杨锦成看了他一眼,忽然问:“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杨高想了想,摇摇头:“不了,公司那边还等着我报到。我就是路过,顺便把东西送过来。”
他没有说“下次再来”,因为他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公司那边一堆事,新能源计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启动,下次见面,说不定又是很久以后。
杨锦成没有挽留,只是点点头:“路上小心。”
杨高弯腰,捏了捏杨德云的脸:“再见,小团子。”
杨德云被他捏得“唔”了一声,小声说:“哥哥再见。”
杨德正和杨德元也挥着手:“长高高的哥哥再见!”
杨高嘴角又抽了一下,但这次没有纠正。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杨锦成和大泽绘理子还站在那里,三个小团子挤在他们中间,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杨高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间似乎还残留着捏小脸蛋的触感,软软的,弹弹的,像捏糯米团子。
他把手插进口袋,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听到屋里传来一阵笑声——是杨德正的声音,那小子又在搞什么鬼。接着是杨锦成的呵斥声,大泽绘理子的笑声,还有两个小团子的起哄。
电梯门关上了,笑声被隔绝在外面。
杨高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在笑。那种笑不是平时嬉皮笑脸的笑,也不是算计别人时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他想起杨锦武说的那句话——“徒劳无功”。二十四节谷那趟,确实是徒劳无功。蜀山派的秘籍他们用不上,照片被人拿走了,珠子也没了,什么都没捞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杨高走出去,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暖融融的。
他走出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叔叔,下次再见。”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582章 过渡篇二
唐门议事厅里,气氛沉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唐新坐在主位上,这位刚改名继位的老门长,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他刚刚跟杨锦佑说完了唐门这些年的不容易——外门弟子实战经验为零,内门青黄不接,丹噬断了传承,连十佬的席位上都没有唐门的位置。说到动情处, 张旺老爷子眼圈都红了。
杨锦佑靠在椅背上,听着听着,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就没想过拐一个弯?”
“拐弯?”张旺第一个跳出来,脾气还是那么冲,“祖宗之法不可改!唐门几百年的规矩,岂是你说改就改的?”
杨锦佑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目光,让张旺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拜托,”杨锦佑慢悠悠地开口,“其实有句话我很想说很久了——干嘛一定要杀人呢?”
全场安静。
唐文龙愣住了,陶桃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园儿瞪大了眼睛,就连唐新都微微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杨锦佑。
“想当年,我跟我哥在百新国给人拍照,那赚的叫一个爽。”杨锦佑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单差不多有二十万美刀。”
“拍照?!”张旺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拍照。”杨锦佑嘴角微微上扬,“唐门的功法,说句实话,除了阴人之外,偷窥人也是非常好的。幻身障往那一藏,隐线往那一布,什么角度拍不到?什么隐私拿不到?”
话音刚落——
“啊——!!!”
周围的女性门人集体尖叫起来。陶桃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唐婷婷直接站起来,指着杨锦佑喊:“你!你是不是偷看过我们洗澡?!”
园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护住胸口,那表情活像遇见了色狼。
韩寅和柳飞熊对视一眼,同时用一种“兄弟你完了”的眼神看着杨锦佑。
杨锦佑面不改色,转头看了一眼唐妙兴。那眼神里写满了:你们唐门就这觉悟?
唐妙兴干咳一声,假装没看见。
“行了行了,”杨锦佑摆摆手,“我说的是商业调查,商业调查懂不懂?你们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议事厅中央,面对着在座的唐门众人。
“现在是商业社会,你们该不会还停留在给人当保镖这个阶段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唐门的本事,说句不好听的,在座的各位自己都没搞明白。”
唐新托着下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起了光。
“你有什么好计划?”老爷子问。
杨锦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份。
“主世界哪都通,港城区副负责人。”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名义上是副的,实际上正的就是我。那个正负责人——”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咬牙切齿,“把我哥杨锦成开除了!”
四座皆惊。
张旺差点把茶杯摔地上:“开除杨锦成?哪个杨锦成?”
“就是那个在草原上灭了五头大妖皇的杨锦成。”杨锦佑面无表情地说。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所有人都用一种“这人脑子有病吧”的眼神看向那个不存在的“正负责人”。那可是在草原上以一己之力把五头绝顶妖皇轰成焦炭的人!含金量比小杨血洗全性还要高!这种大动脉级别的人物,说裁就裁?
“行了,不说那个傻缺。”杨锦佑把话题拉回来,“港城区,世界最大的金融中心之一。我在那里这些年,主要工作是清理入侵港城的妖兽。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些妖兽非常聪明。它们早就学会了不硬碰硬,而是控制人类的产业。资产、医药、能源,到处都有它们的影子。”
他抬手,隐线无声无息地探出,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妖兽最常用的手段是什么?窃听商业机密。”杨锦佑的手指轻轻拨动,隐线在空中织成一张网,“比如有一种液体型妖兽,把自己伪装成一瓶纯净水,放在会议桌上。人家开会讨论未来的战略规划,它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转头就把情报卖出去。”
唐门弟子们的眼睛开始发直。
杨锦佑继续说:“还有伪装成盆栽的,伪装成墙壁缝隙里灰尘的——你们能想到的,它们都能变。”
“本地异人和其他势力,基本都有这种操作。”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但是手段嘛……很糙。”
他看向唐门众人:“这么大的一片蓝海,唐门这些年就真的没往这边想过吗?”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长老齐刷刷低下头,开始装死。刚才还跳出来骂人的张旺,此刻端起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茶,那架势仿佛要把茶壶里的水都喝干。
唐妙兴干咳一声,没有接话。
杨锦佑看着这群人,心里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这种感觉了——守着金山要饭吃,却不知道脚下踩的就是金矿。
“当年我跟我哥在百新国,那才叫吃香喝辣。”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讲那段光辉岁月,“首先最大的蓝海是什么?丹药。”
“丹药?”有人小声问。
“对,丹药。”杨锦佑嘴角上扬,“杨锦天你们知道吧?那小子靠着批量制作丹药的技术,直接垄断了整个国家的美容丹药市场。”
有人想反驳,杨锦佑抬手制止:“先别急,听我说完利润值再说话。”
他报了一个数字。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唐婷婷的眼睛瞬间亮了:“美容丹药?就是那种能让人皮肤变好的?”
“对。”杨锦佑点头,“普通女人吃了,皮肤能白两个色号。这东西在异人世界屁用没有,但在普通人世界里,那是抢破脑袋的硬通货。”
陶桃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
“除了丹药,我们当年还非常热衷于黑吃黑。”杨锦佑的语气变得随意,“比如说,去给A政客找完b政客的黑料之后,反手就去找b政客,兜售A政客的黑料。”
张旺的茶杯停在嘴边:“这不就是两头吃?”
“对,一鱼两吃。”杨锦佑笑了,“而且不用担心名声问题。这些政客缺德事做太多了,本来就有无数人在查他们。只要双方不串联,根本不可能知道是谁在卖。这一鱼两吃赚的钱,比卖丹药还多。”
唐文龙的嘴角抽了抽。
园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安保。”杨锦佑继续说,“唐门的幻身障,用来保护重要人物,比那些花钱请来的保镖强一百倍。你能看见别人,别人看不见你,这才是真正的安保。比什么防弹玻璃管用多了。”
他一条一条地列举,每一条都是真金白银的财路。唐门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懊悔,从懊悔变成——
“我们这些年……”韩寅喃喃道,“到底错过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杨锦佑看着这群人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他想起自己和杨锦佐当年在百新国,两个人,两双手,凭着唐门教的那点本事,硬是闯出了一条路。而真正的唐门,守着同样的本事,却在这里饿肚子。
“再说一个你们知道的。”杨锦佑的语气变得认真,“大陆酒店。”
这个名字让在座的唐门众人神色复杂。同行是冤家,唐门和大陆酒店虽然都是吃杀手这碗饭的,但彼此之间基本没有来往。他们对大陆酒店的了解,仅限于“有这么个地方”。
“港城有大陆酒店的分店。”杨锦佑说,“他们的操作,比你们想象的要高明得多,他们这个分店现在不敢接杀人的单子了,但依然活得很滋润。”
他开始详细介绍大陆酒店的运作模式——特殊的金币制度,一枚金币可以委托圈内任何人做一件事;各个部门各司其职,情报、武器、后勤、善后,井井有条;全球网络覆盖,无论你在哪个城市,都能找到接应的人。
“大陆酒店走的是什么路线?”杨锦佑看着唐门众人,“勾结上层。他们的客户不是普通人,是那些真正掌握权力和财富的人。杀手这行当,最古老,也最赚钱。但前提是——你得找对买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唐门的本事,不比大陆酒店差。隐线、幻身障、五宝护身法、丹噬,哪一样不是绝活?”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们把这些绝活,只用来杀人。”
“杀人能赚多少钱?杀一个人,十万?二十万?还得冒着被追杀的风险。但是用这些本事去做商业调查,去保护商业机密,去做安保,去做美容丹药——那是十倍、百倍的利润。”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唐门不是不行了,是把路走窄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唐新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杨公子,你说的这些……我年轻时候也想过。”
杨锦佑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时候唐门刚刚打完那一仗,死了多少人?唐家仁、李鼎、唐同壁、高英才……”唐新的声音越来越低,“十个人去的,只回来了三个。我那时候就想,唐门不能只靠杀人活着了。和平年代,谁还需要杀手?”
“但你后来没有做。”杨锦佑说。
唐新苦笑:“祖宗之法,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再说,那时候唐门穷得叮当响,连武校都办不下去,哪还有心思去搞什么商业调查?”
杨锦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那现在呢?”
他看着唐新,目光平静而坚定:“唐新门长,你刚继位。唐门的未来,在你手里。”
唐新愣住了。
杨锦佑继续说:“唐门抗日那一战,十个人去,三个人回,唐门差点断了根。那是你们的光荣,也是你们的枷锁。光荣是因为你们守住了该守的东西,枷锁是因为你们一直活在过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时代变了。现在不是抗战那会儿,也不是异人界打打杀杀那会儿。现在是商业社会,是信息社会。唐门的本事,放在这个时代,不是没用,是太有用了。但你们得学会怎么用。”
他走到唐新面前,低头看着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
“大陆酒店能做到的事,唐门也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唐门还能做到。你们有隐线,有幻身障,有五宝护身法,有丹噬——这些是几百年的传承,是比任何商业间谍都厉害的东西。”
他直起身,扫视全场。
“关键看你们,想不想做。”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唐新坐在那里,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桌面,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杨锦佑。
“杨公子,”他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愿意跟我们说这些?”
杨锦佑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议事厅里,烛火摇曳。
唐新坐在主位上,久久没有说话。张旺端着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喝。陶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唐文龙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窗外,暮色渐深。
唐新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唐门抗日那一战,老门长唐炳文带着我们,一人一条金,为国捐躯。那时候的唐门,穷是穷,但从来不觉得自己穷。”
他抬起头,看向在座的弟子们。
“现在呢?”
没有人回答。
张旺放下茶杯,忽然说了一句:“杨锦佑那小子,说得对。”
众人看向他。
张旺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这些年,确实把路走窄了。唐门的本事,不只是杀人。”
陶桃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唐文龙松开拳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唐新看着这些年轻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都散了吧。”他说,“明天开始,有些事情,要变一变了。”
唐门议事厅的灯火,亮了很久。
第583章 过渡篇三
这场流星雨来得很突然。
杨程光和无根生并肩站在山坡上,仰头看着夜空。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地从天幕上划过,有的明亮如昼,有的黯淡如萤,拖着或长或短的尾迹,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无根生那张经过易容的黑人脸庞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凝重。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来了。”他说。
杨程光没有接话。他知道无根生说的是什么,也清楚这些“流星”到底是什么。几百年的谋划,几代人的心血,炸药桶临死前那个疯狂的计划——此刻,终于有了结果。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山下,三一门那边热闹得很。
诸葛长老拉着一群亲朋好友,仰着脖子看天,嘴里念念有词。他身边站着两个陆瑾——一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是主世界来的。两个老爷子肩并肩站着,仰头看流星的模样,活像两个好奇的孩子。诸葛长老掐指算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又算了一遍,然后摇摇头,不再说话。有些事情,算出来不如不算。
老君观那边就没这么安静了。义舟正对着师父刘仁勇实行“全武行”——这老家伙最近骨头越来越硬,义舟打他都开始吃力了。流星雨落下来的时候,义舟正一肘子顶在刘仁勇胸口,老爷子踉跄后退两步,居然站稳了。义舟愣了一下,刘仁勇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师徒俩同时抬头,看着满天流光,一时都忘了动手。
“师父。”义舟忽然开口。
“嗯?”
“这流星,挺好看的。”
刘仁勇没说话,只是仰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映着漫天星光。
某小区,杨高家。晚饭刚吃完,碗筷还没收拾,窗外忽然亮了起来。
“哥!嫂子!快出来看!”杨高第一个冲到阳台,仰着脖子喊。陈光杰拉着女朋友蔡文心走出来,两人往阳台上一站,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无数光点从夜空中划过,有的明亮得能照见人脸,有的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每一颗都在燃烧,都在坠落。
“好漂亮……”蔡文心轻声说。陈光杰没有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人就这样依偎着,仰头看着漫天流光。
杨高站在旁边,余光瞥见这两人搂在一起,顿时翻了个白眼。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最后干脆靠在阳台另一头,抱着胳膊,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对黏糊的情侣。流星雨还在下,他抬头看天,嘴里嘟囔了一句:“看个流星都要喂狗粮,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光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搂着蔡文心的手又紧了几分。
杨高:“……”他决定专心看流星,假装旁边那两个人不存在。
欢乐颂小区另一栋楼的楼顶,两个杨锦文并肩坐着,脚边滚着几个空啤酒罐。
颓废文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罐子捏扁,随手扔在脚边。他看着满天流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堂哥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杨锦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去一罐新啤酒。
颓废文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我爸走得早,留下我和弟弟。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是我堂哥一手把我带大的。他教我功夫,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该怎么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他仰起头,看着那些流星,“后来他走了,我就成了这个家最大的那个。我得撑着,得护着弟弟,得把杨家的招牌扛起来。”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可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撑不住。”
杨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安慰不需要言语。两个杨锦文并肩坐着,仰头看着漫天流光。过了很久,颓废文又开口了,这次语气轻松了些:“你知道最近让我最头疼的是什么吗?是女人。”
杨锦文挑眉:“女人?”
“对,女人。”颓废文灌了一口啤酒,“安迪和曲筱绡,一个知性成熟,一个古灵精怪。一个让我觉得安心,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你说我该选哪个?”
杨锦文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我建议你先搞清楚她们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
颓废文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两个杨锦文碰了碰啤酒罐,仰头看着满天流星,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吕家村外,杨锦明蹲在一棵大树上,望远镜举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满天流星从天幕上划过,照亮了远处的村庄,也照亮了他那张年轻的脸。他看了许久,收起望远镜,从树上跳下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吕欢的墓很安静。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杨锦明把那束花放在墓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照片上那张笑脸。
“表叔没用。”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如果表叔早点来这个世界,你可能还能活泼地活着。”
夜风吹过,花瓣轻轻颤动。杨锦明蹲在墓前,仰头看着满天流星。那些光点一颗接一颗地划过,每一颗都像是在诉说什么。他忽然想起在碧游村看到的那个圆球,想起杨锦天说的那些话。或许,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人力能改变的。但他还是来了,还是做了该做的事。这就够了。
纳森岛。陈朵站在神树前,仰头看着天空。那些光点从遥远的天际坠落,每一颗都带着微弱的光芒,汇聚成河,流淌过整个夜空。神树在发光——那些光点越是密集,树干上的纹路就越明亮,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心深处缓缓苏醒。
“杨叔。”陈朵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计划成功了。这世界……可能不会毁灭了。”
她身后站着廖忠,还有好几个黑衣人——哪都通的外勤组骨干。这么大的计划,不可能只靠两个人完成。炸药桶生前就想好了一切,他只是没有等到这一天。
廖忠走上前,站在陈朵身边,仰头看着那些流星。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陈朵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她没有去擦,任由那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虚空中。那具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躯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拉扯着。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在他周身,像无数只温柔的手,托着他朝某个方向飘去。
他的意识还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但有些记忆是模糊不了的——那个许愿的夜晚,那个男人的声音,还有神明的回答。
“马小玲因果极深,我没办法更改这个女人的因果。而且你也清楚你现在的情况——你已经成为不死不灭的僵尸,我也没办法将你重新变成人了。我只能将你封印在虚空中。在新的重置世界里,会有两个你。一个是现在的你,一个是被改变命运的你。”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他说:“好。”
于是他就这样在虚空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那些光点还在缠绕着他,牵引着他,像在指引方向。他闭着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带着自己前行。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什么,睁开眼睛。透过那些光点,他看到了一片熟悉的星空。那是人间的星空。他看了很久,嘴角微微上扬。
“况先生不会被僵尸王将臣咬到,马小玲能拥有平凡的生活,我跟马小玲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他低声念着当年许下的愿望,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些光点越来越亮,牵引的力量也越来越强。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入那片星空。
这场流星雨下了很久。不同地方的人,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却各有各的心事。有人欣慰,有人释然,有人惆怅,有人欢喜。而那些从天上坠落的光点,每一颗都带着某个人的愿望,某个人的执念,某个人的一生。它们燃烧着,坠落着,最终消失在夜空的尽头。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第584章 过渡篇4
从平行世界回来之后,杨锦天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套上了磨盘的驴,每天从早转到晚,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像是偷来的。
地产公司那边积压了大半个月的事务堆成了小山。他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面前的文件摞起来几乎能遮住他的视线。秘书每隔半小时就抱着一叠新文件进来,签字笔的墨水两天就用空了一支。会议一个接一个,从项目审批到资金流转,从施工进度到销售方案,杨锦天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开会,而是在打仗。
中午匆匆扒了几口饭,又得赶去学校。鲁素姬婶婶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善了。这位在学校里以严谨着称的教授,对自家侄子频繁缺课的事情相当不满。杨锦天能理解她的心情——其他教授们已经在背后议论纷纷了,说杨家的孩子仗着家世就不好好读书。但好在他的脑子确实好使,落下的课程靠着借来的笔记恶补一番,倒也勉强跟得上。班里的尖子生们倒也乐意把笔记借给他,毕竟杨锦天出手大方,借一次笔记给的报酬抵得上他们半个月的生活费。
知识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容易得来。杨锦天翻着笔记,苦中作乐地想着。
晚上就更忙了。周一、周三、周五去李贤珠那里给她补习,周二、周四、周六去李诱墨那里。周日倒是能歇一歇,但那天崔惠廷总会炖好鸡汤等他,李莎拉也会找各种理由缠过来。说起来也怪,崔惠廷和李莎拉那边他早就该做的都做了,偏偏对李贤珠,他心里总有一根弦绷着,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线。
那女人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他是真的想把她娶回家,所以对待她的态度格外慎重。到现在为止,两人之间最多也就是牵牵手,偶尔亲一下,连更进一步的想法都被他压了下去。有时候杨锦天自己都觉得好笑,在外面被人说成是渣男,结果对真正想娶的女人反倒束手束脚起来。
这几天他除了忙自己的事,还得抽空帮杨高完善那份新能源计划书。杨高那小子跑出去冒险了,丢下一堆资料让他帮忙整理。杨锦天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熬夜看那些从异世界带回来的技术文档。
回春丹这阵子也做得多了些。自从在平行世界看到那位被杨高整得肾虚的港综世界堂哥之后,杨锦天对自己的身体格外上心起来。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那副模样。多做些回春丹备着,自己吃一些,剩下的卖给那些限购的亏佬们,倒也赚了不少。
这天晚上,杨锦天照例去了李贤珠家。
李贤珠的公寓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摊开的课本和笔记,荧光笔的痕迹在各种重点段落上画得满满当当。高考临近,李贤珠的神经绷得很紧,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背书。杨锦天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套模拟试卷,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划动。
“来了?”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疲惫。
杨锦天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正在做的题目。“这道题思路对了,但第三步的公式用错了。”他指了指试卷上的一道数学题,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李贤珠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飞快地修改起来。她的侧脸在台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杨锦天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补习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李贤珠的底子其实不差,只是有些知识点掌握得不够扎实,需要反复巩固。杨锦天教得耐心,她学得认真,时间就在一问一答中悄悄流逝。
等到终于把今天的任务完成,李贤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杨锦天顺手接过她的手,替她按了起来。他的手法专业,力道恰到好处,李贤珠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累了吧?”杨锦天问。
“还好。”李贤珠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呢?最近忙成那样,还要来给我补习,会不会太辛苦了?”
“我能有什么事。”杨锦天笑了笑,“倒是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高考虽然重要,但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
李贤珠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她知道杨锦天说的是对的,但她就是没办法放松下来。她有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有想要证明的东西,这些东西压在她身上,让她一刻都不敢松懈。
补习结束后,杨锦天没有立刻走。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认真看。李贤珠靠在他肩上,他的手环着她的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锦天。”李贤珠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还去了别的地方?”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随口聊天。
杨锦天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就是忙公司的事,还有学校那边。怎么了?”
“没什么。”李贤珠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杨锦天松了口气,收紧了一下手臂。“是有点累,不过看到你就不累了。”
李贤珠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杨锦天一本正经地说。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杨锦天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准备离开。李贤珠送他到门口,两个人在玄关处站了好一会儿,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再见。
“路上小心。”李贤珠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杨锦天低头看着她的脸,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下。李贤珠的耳根红了,但没有躲开。
“回去吧。”她轻声说。
“你先关门。”
“你先走。”
“我看着你关门再走。”
李贤珠拗不过他,只好慢慢地把门关上。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她又从缝隙里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不舍。
杨锦天站在门外,听着门锁咔嗒一声扣上,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走后,李贤珠回到客厅,开始收拾茶几上的课本和笔记。她把杨锦天用过的笔放回笔筒里,把他喝过的水杯拿去厨房洗了,动作机械,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李诱墨。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已经很久了。那个女人现在就在她的公司里当助理,每天在她眼皮底下晃来晃去。主要是上辈子太过清楚这女人对于杨锦天上一世的痴情,所以才每次杨锦天来公司的时候都把李诱墨支走。不是去买茶就是去买奶茶,总之不能让她和杨锦天碰面。
李贤珠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明明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偏偏在这件事上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女孩。但她就是不想让李诱墨和杨锦天认识。那女人的眼神,那种看到杨锦天前世时亮起来的眼神,她太熟悉了。因为她自己也有同样的眼神。
她不知道的是,她做的这一切全都是无用功。李诱墨和杨锦天早就认识了,而且关系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此刻的李诱墨正在自己的公寓里,对着课本发呆。
她的公寓是杨锦天给她安排的,高档小区,装修精致,家具电器一应俱全。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能住在这种地方。桌上摆着新买的笔记本电脑,衣柜里挂着当季的新款衣服,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食材。这些都是杨锦天给的。
她父亲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脸色红润,甚至还有些发福。母亲的气色也好多了,偶尔还会用手语调侃父亲几句,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幸福。杨锦天推荐的疗养院确实一流,医生的技术好,护士的态度也好,最重要的是——不用她操心费用的问题。
李诱墨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杨锦天,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大概还在为父亲的医药费发愁,还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啃冷面包,还在为了省几块钱公交费而走几站路回家。
现在的生活好得不真实,好到她有时候会掐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在做梦。
但好日子也是有代价的。高考越来越近了,她必须考上好大学,必须成为配得上那些好东西的人。杨锦天给了她机会,她不能辜负。
课本上的字密密麻麻,李诱墨揉了揉眼睛,继续往下看。她最近瘦了一些,不是因为吃不好,而是因为压力太大。每天除了在公司上班,就是回家看书做题,连周末都不敢放松。杨锦天每周二、周四、周六会来给她补习,每次来都会带些吃的或者用的,有时候是营养品,有时候是复习资料。
她记得上次杨锦天来的时候,看到她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试卷,还笑她是不是要把自己逼成书呆子。她当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杨锦天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帮她把试卷整理好,然后坐下来一道题一道题地给她讲。
那个男人啊,对她好得过分。好到她有时候会觉得不安,觉得自己不配。但每次这种念头冒出来,她就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值得更好的”。
所以她要努力,要变成更好的自己。
李诱墨翻了一页课本,继续做题。窗外的夜色很深了,整栋楼里亮着灯的窗户越来越少。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去公司面对李贤珠。
想到李贤珠,李诱墨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毕竟这老板有时候喜欢乱发脾气丹噬发完脾气之后总是会给出补偿,不是让她去买几个新款包包就是送她一套新衣服,多出来的钱自己还能补贴一下日常。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锦天发来的消息:“早点睡,别熬太晚。”
李诱墨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回了一个“知道了”,然后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心事,才慢慢睡去。
杨锦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明天要做的事情。地产公司那边有个项目要审批,学校那边还有两节课要补,杨高的那份计划书还差最后一部分没改完……
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从平行世界回来后,日子反而比在外面冒险还要累。在外面的时候虽然危险,但至少事情简单——打就打,跑就跑。回来之后却是无穷无尽的琐事,像蜘蛛网一样缠得人透不过气。
但累归累,日子还是要过的。
杨锦天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李贤珠送他出门时的表情,闪过李诱墨发来的那条“知道了”的消息,闪过崔惠廷炖的鸡汤,闪过李莎拉缠着他撒娇的样子。
他承认自己是个渣男。
第585章 过渡篇5
这个周末难得清静,杨锦天倒也乐得自在。崔惠廷被母亲叫回家吃饭,李莎拉那边也被父亲下了最后通牒——这周不回家参加礼拜,画廊的资源就别想了。李莎拉虽然现在不缺钱,但父母的软磨硬泡比什么都难缠,临走前像只可怜的小猫似的挂在杨锦天身上撒了好一会儿娇,最后还是被司机载走了。
杨锦天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忽然想起刚才李莎拉撒娇时抬起眼的那一瞬间。那双三白眼,凶巴巴的,跟他印象里李德宗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两个人都姓李,都是三白眼,之前去唐门的时候他还听见李德宗用几句百新语骂杨高,那小子搞不好真在百新国住过。
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杨锦天干脆去叔公杨程月家吃饭。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杨锦瑜正蹲在走廊地毯上玩变形玩具。六岁的小堂弟一看到他就把玩具一扔,蹦起来直接往他身上跳。杨锦天一把接住,顺手掐了掐那张胖乎乎的脸颊,笑着问:“有没有想哥哥?”
“想!”杨锦瑜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又脆又甜。最近杨似宇正忙着给他找后妈,也不知道跟吕多景之间怎么样了。
尹正年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杨锦天就笑了,擦着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杨锦天出去了大半个月没来,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是惦记的。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杨锦天抱着杨锦瑜往客厅走,陪着小的打起了游戏机。杨锦瑜虽然年纪小,但玩游戏倒是有模有样,输了也不哭闹,乖乖地等着哥哥带他通关。
傍晚时分,下班的下班,约会的约会,人陆续回来了。
杨程月和杨似峰父子俩是一起进的门。这两个人属于全年无休的类型,好在办公室就在楼上,累了直接上楼歇着,倒也分不清是上班还是在家。杨程月换了鞋就往厨房走,去看尹正年备菜。杨似峰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冲杨锦天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鲁素姬是最后一个到家的。她今天参加学术研讨会,穿了一身正装,看起来干练又精神。进门看见杨锦天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眉头就皱了一下,但到底没说什么。杨锦天知道婶婶对自己最近逃课的事情有意见,赶紧喊了声“婶婶好”,态度要多乖有多乖。鲁素姬“嗯”了一声,换了鞋进厨房帮尹正年去了。
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是一前一后回来的。杨锦悦手里拎着几盒炸鸡,说是路上买的加菜。杨锦轩今天开了他那辆摩托车去约会,进门的时候春风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看就知道今天这约会是相当成功。杨锦天瞅了他一眼,这小子倒是滋润。
最后回来的是杨似宇。
杨似宇进门的时候,整张脸都是垮的,换了鞋就闷头往里走,跟谁都没打招呼。杨锦天正带着杨锦瑜通关呢,抬头看了一眼,心说又来了。
尹正年在厨房摘菜,一边摘一边跟杨锦天嘀咕,声音压得低,但语气里全是不爽。
“你看看他那张脸,跟欠了八百万似的。”尹正年把一根豆角的筋扯掉,扔进盆里,“最近闹得厉害,吕多景那边刚开始处,吴慧乔又阴魂不散。他自己拎不清,两个女人夹着他,他倒好,谁都不敢得罪。”
杨锦天没接话,手里的游戏手柄按得啪啪响。杨锦瑜倒是乖,靠在哥哥身边,专心地盯着屏幕。
“吴慧乔那边,离都离了,还老是找借口回来。”尹正年越说越来气,“说是看孩子,孩子都在他爸那儿待得好好的,用得着她三天两头跑?来了就不走,有时候待到半夜才回去,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
杨锦天心想,能干些什么呢,成年人那点事,谁还不清楚。
“吕多景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尹正年把摘好的豆角码整齐,“人家好歹是正经谈的女朋友,年轻漂亮,家里条件也好,对似宇也是真心的。结果呢?吴慧乔一打电话,似宇就跟被勾了魂似的,屁颠屁颠就去了。吕多景能不知道?人家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数。”
杨锦天知道这两个女人的底细。
吴慧乔是杨似宇的前妻,杨锦瑜的亲妈。这位前妻性格泼辣,嘴皮子利索,当年离婚的时候就闹得挺不愉快,但离了之后反倒跟杨似宇纠缠得更紧了。吴慧乔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她有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手段。她不会哭着求杨似宇回头,但会隔三差五打个电话,说是问孩子的事,聊着聊着就约出来见面了。见了面该怎么着怎么着,完事各回各家,谁也不提复婚的事。
杨似宇偏偏就吃这套。
吕多景那边情况完全不同。这位现任女友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家里条件不错,自己也有体面的工作。她对杨似宇是真的上心,交往没多久,最多也就是牵牵手,连更进一步的亲密都没有。吕多景性格里有股子轴劲儿,认准了的事情就一头扎进去,不太会算计,也不太懂迂回。她喜欢杨似宇,就认认真真地喜欢,不会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但问题就在这里。吴慧乔那边什么都做过了,老夫老妻,熟悉得闭着眼都知道怎么配合,杨似宇在她面前没什么放不开的。吕多景这边,刚交往没多久,关系还停留在规规矩矩的阶段,杨似宇在她面前得端着,得注意分寸。
杨似宇这个人,在感情上就是典型的拎不清。他谁都不想伤害,结果谁都伤害了。吴慧乔打电话来,他觉得不去不合适,毕竟是孩子的妈;吕多景约他,他又觉得不去也不合适,毕竟是现任女友。两头都得应付,两头都得罪不起,结果就是自己累得跟条狗似的,回家还得看脸色。
更要命的是,杨似宇在这方面有点优柔寡断的老毛病。他不是不知道这样拖着不是办法,但每次要下决心的时候,就会想——吴慧乔那边,毕竟有孩子,总不能太绝情;吕多景那边,人家姑娘对自己真心实意的,也不能辜负。想得越多,越拿不定主意,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拖下去。
吴慧乔那边,说她是故意的吧,也不全对。她确实有孩子的事当借口,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不甘心。离了婚,看着前夫找了年轻漂亮的新女友,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她不一定要把杨似宇抢回来,但至少不能让吕多景太顺当。所以她会时不时出现,恰到好处地提醒所有人——她才是杨锦瑜的亲妈,她跟杨似宇之间,有吕多景插不进来的东西。
吕多景那边,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没想那么多。喜欢就是喜欢,哪管得了别的。但时间长了,以她的性子,不可能永远忍下去。她不是那种能忍气吞声的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在杨似宇心里排不到第一位,反应会比谁都激烈。
尹正年把豆角倒进篮子里沥水,又接着说:“你叔叔这个人,别的事都挺明白的,就是感情上拎不清。吴慧乔那边一招手他就去,吕多景那边一闹他就哄,两头跑两头累,最后两头都落不着好。”
杨锦天心想,这不是挺明白的嘛。杨似宇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黑面神,管学生管得服服帖帖,工作上干脆利落,谁见了都得叫一声“杨老师”。偏偏一回到家,在感情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优柔寡断,患得患失。工作上有多杀伐决断,感情上就有多黏糊。
偏偏他那方面确实厉害,这也是吴慧乔离了婚还老往他跟前凑的原因之一。但这话杨锦天不好接,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杨锦瑜玩累了,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杨锦天身上,眼睛半闭着,像只犯困的小猫。杨锦天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把游戏关掉。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尹正年喊了一声“准备吃饭了”,客厅里的人就开始往餐厅走。
杨锦轩凑过来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挤眉弄眼的:“哥,今天没去陪你女朋友吗?”
杨锦天瞥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的事。”
杨锦轩嘿嘿一笑,跑去洗手了。杨锦悦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他就是欠收拾,你别理他。”
杨似宇最后一个从房间里出来,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个倒霉样。
杨程月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全家,目光在杨似宇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但这种事,他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不说。
尹正年端着汤上桌,看了一眼杨似宇那张脸,到底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别离。”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杨似宇的头更低了。杨锦悦夹了一筷子菜,装作没听见。杨锦轩倒是想说什么,被鲁素姬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杨锦天低头吃饭,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吃完早点撤,这气氛待久了难受。
杨锦瑜倒是没心没肺,坐在儿童椅上,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饭,时不时抬头冲杨锦天笑一下。杨锦天给他夹了块肉,小家伙吃得满嘴油光,又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这孩子大概是整张桌上最无忧无虑的人了。他还不太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不住在一起,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爸爸最近总是愁眉苦脸的。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哥哥,哥哥来了就很开心。
杨锦天看着杨锦瑜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忽然觉得,有些事还是别让这孩子知道得太早比较好。
第586章 过渡篇6
饭菜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杨锦天坐在杨程月旁边,一边吃一边聊起了平行世界那边的事。尹正年听着听着就插了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二馆长那家伙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王家的人把他打得够呛。说句不好听的,纯属活该,没事去招惹王家的保安队干嘛!”
杨程月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这个话茬,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说到王家的时候,尹正年的脸色明显变了,筷子往碗沿上一搁,声音都冷了几分:“王娜最近来我们家了。还真是像你们说的那样,没什么礼貌的大小姐。”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连一向高傲的鲁素姬都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认同。看样子,那个女人惹人火大的天赋确实一如既往地好。
杨锦天的筷子顿了一下。
王娜。杨似雯的前妻。
这名字一出来,他心里的火就往上窜了一截。七年前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杨锦成去世妻子的葬礼上,他拔刀要杀这个女人,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他只能待在百新国,一待就是七年。虽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但想起来的时候,那股火气还是压不下去。
杨锦天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压着声音说:“这事情我知道。杨高那小子跟我说了,当时在碧游村那边没电话信号,似雯叔就拿出王家的阴阳纸给王娜传信,让那个女人打电话给我爷爷。然后两人就有了交流了,看样子是那女人想旧情复燃。”
“旧情复燃”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桌上的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尹正年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事也不怎么痛快,但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个名字。“杨高是谁呀?”
杨锦天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杨德高的平行世界体,跟二馆长和叔公之间的关系差不多。也挺可怜的,平行世界的锦成哥走了,留下两个儿子,挺惨的。不过那小子脑子很灵活,手段也灵活。”
说到“手段很灵活”的时候,杨锦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唐门食堂,一群人排着队往厕所跑,脸色一个比一个惨,有的夹着腿,有的捂着肚子,那场面真是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他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
杨程月显然也想起了同一件事。老爷子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差点当场笑出来,硬是绷住了,只是眼角纹路深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压下去,换了个话题。
“那个李德宗,到底是什么来头?”杨程月放下筷子,看向杨锦天,“我已经问过那家伙了,平行世界的金刚门根本没有那号弟子,也不可能是化名。照片也给他看了,那家伙不认识。”
杨锦天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那小子嘴紧得很,问不出来。”
杨程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搞不好是那个世界的金刚门内讧之后分出去的分支。那只分支也真的是捡到宝了。”
他这么说不是没道理的。二馆长那个性格,杨锦天可是见识过的。在唐门那件事里,杨程月就是被误认成二馆长,气得都快红温了。唐门那群人挨打纯属活该,不过按照二馆长的性子,同门之中没跟他闹翻的才有鬼。平行世界的金刚门出了这么个活宝,本来就已经雪上加霜了,再加上内讧分家这种事,确实够呛。
杨程月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像是在琢磨什么事。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有空的话,就让那个孩子过来一下。我想指导指导他的身手。那孩子实力很不错,而且……”
他话没说完,但杨锦天瞬间就明白了。两人都怀疑这个李德宗到底是不是那个平行世界杨家某个人的私生子。杨家人之间对血脉感应是非常浓的,这孩子搞不好是隐姓埋名的杨家人。
“行,我找机会跟他说。”杨锦天点了点头。
杨程月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菜,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起了兴致。老爷子对后辈的欣赏从来不藏着掖着,尤其是对有本事的后辈。
这下子,桌上另外两个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坐在对面,筷子虽然还在动,但那表情明摆着写着两个字——吃醋。
这两兄弟从小就是听着爷爷的名声长大的。杨程月的名声跟陆瑾差不多,两人关系还非常不错。他们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受到很多人崇拜的目光,在龙虎山修炼的时候,同门之间有不少是受过他们爷爷恩惠的,所以对他们两兄弟也特别好。
这种好日子过久了,难免会有点理所当然的感觉。直到杨锦天来了。
杨锦天刚来的时候,两兄弟就因为爷爷对杨锦天特别好而经常吃醋。那时候他们还小,觉得爷爷是他们的,凭什么对别人这么好。结果就是被杨锦天毒打了一顿,打得那叫一个惨,从那以后就消停了。
但消停归消停,醋王的本质是改不了的。
杨锦悦闷头扒饭,筷子戳得碗底当当响。杨锦轩倒是没敢搞出太大动静,但那眼神时不时往杨锦天这边飘一下,又赶紧收回去,像是在说“凭什么又是他”。
杨程月余光扫了他们一眼,没理。老爷子心里清楚得很,这两小子就是欠收拾。
杨锦天假装没看见,低头吃饭。他可不想在饭桌上跟这两兄弟较劲,显得他多小气似的。
杨锦轩到底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爷爷都没说要指导我们。”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杨锦悦在旁边没吭声,但筷子戳得更用力了,像是在跟碗里的饭较劲。
杨程月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俩,语气不咸不淡:“你们俩要是能打出李德宗那个水平,我也指导你们。”
杨锦轩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杨锦悦也老实了,碗底的动静小了下来。
尹正年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鲁素姬倒是面无表情,该吃吃该喝喝,反正这两小子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杨锦天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知道这两兄弟其实不坏,就是醋劲大。当年被他打了一顿之后,该叫哥还是叫哥,该帮忙还是帮忙,只是每次看到爷爷对别人好就忍不住要酸一下。
说到底,还是太崇拜爷爷了。
杨程月又跟杨锦天聊了几句李德宗的事,语气里全是对那个年轻人的欣赏。老爷子说那孩子的紫炁玄金臂练得扎实,底子打得好,而且从杨锦天描述的几次出手来看,应变能力和战斗直觉都不错,是块好料子。
杨锦天听着,心想老爷子这是真上心了。平时能让他这么夸的人可不多。
杨锦悦和杨锦轩在旁边听着,脸上那表情越来越复杂。羡慕有之,不甘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他们从小就想得到爷爷的认可,但爷爷对他们的要求一向严格,很少当面夸人。现在爷爷对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这么上心,他们心里能好受才怪。
杨锦轩又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个外人嘛……”
这次杨程月没惯着他,筷子往桌上一搁,看了他一眼:“人家练功比你刻苦,脑子比你灵活,手段比你利落。你要是有这个功夫吃醋,不如多花点时间练功。”
杨锦轩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都红了。杨锦悦在旁边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杨锦天看不下去了,打了个圆场:“叔公,他俩其实也不差,就是还需要磨一磨。”
杨程月“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但那一瞬间,老爷子看杨锦天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大概是觉得这小子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至少知道给兄弟台阶下。
尹正年适时地把话题岔开了,说起了别的事。桌上的气氛慢慢松了下来。
杨锦轩偷偷看了杨锦天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杨锦悦也抬了一下头,飞快地又低下去了。
杨锦天假装没看见,心里却觉得好笑。这两兄弟,醋劲大归大,但至少知道好歹。当年被揍了一顿之后,该服软的时候服软,该认怂的时候认怂,从来没记过仇。这一点上,比很多人都强。
饭吃得差不多了,杨程月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他不喝酒,这是多年的习惯,家里人也习惯了,饭桌上摆的从来都是茶。
杨锦天也放下了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王娜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他虽然没再提,但心里那股火一直在烧。那女人现在来家里,摆明了是冲着杨似雯来的。旧情复燃?杨锦天冷笑了一下,那女人当年做的事,够她下十八层地狱了。
但这话他不能说。至少不能在家里说。
杨锦悦和杨锦轩吃完饭就溜了,大概是怕再被爷爷训。两兄弟溜得飞快,盘子都没收,被尹正年在后面骂了一句。
杨程月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看向杨锦天:“李德宗的事,你上点心。”
杨锦天点了点头:“知道了,叔公。”
老爷子“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杨锦天:“那个杨高,有机会也带过来坐坐。”
杨锦天应了一声。心想老爷子今天是真闲,一个李德宗不够,连杨高也要见。
尹正年在旁边收拾碗筷,听见这话,又嘟囔了一句:“你爷爷就是闲不住,见谁都想着指点两下。”
杨程月没理她,背着手往客厅走了。背影看起来倒是挺悠闲的。
杨锦天站起来帮着收拾桌子,把碗碟摞好端进厨房。尹正年跟在他后面,小声说了一句:“王娜那事,你别太往心里去。你似雯叔心里有数。”
杨锦天“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心里有没有数,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587章 过渡篇7
第二天早上没课,杨锦天直接去了公司。
推门进去的时候,藤原义正站在打印机旁边等文件输出。这小子穿得板板正正的,头发也梳得整齐,跟一年前在东岛刚被救出来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寄生兽事件之后,他的性格稳当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惊一乍的。实力也涨了不少——当然,在整个公司强者如云的体系里,他还是垫底的那个。但考虑到他是半路出家,到现在也才练了一年多,能有这个水平已经远胜于大部分人了。锻体丹管够是一方面,他自己也确实肯下功夫。
藤原义听到门响,转过头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这是在东岛养成的习惯,到现在都没改过来。杨锦天说过他好几次,让他别这么拘谨,但每次说完,下次见面还是这样。后来杨锦天也懒得说了——反正这小子就是这么个性子,改不了。
“杨总。”藤原义站直了,等着他开口。
杨锦天没废话,直接说了来意:“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还是天天在店里擦桌子。”藤原义答道。
“帮我约一下,我想见见藤原会长。有些事要谈。”
藤原义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又鞠了一躬:“好的,我马上联系爷爷。”
杨锦天点点头,往自己办公室走。藤原义在后面跟了两步,又停下来继续等他的文件。这小子太有礼貌了,礼貌到有时候让人觉得不自在。但杨锦天也理解——藤原义全家都是被寄生兽害死的,他现在在东岛那边还是被通缉的状态,罪名是杀死自己父母。这个通缉令到现在都没撤下来,搞得杨锦天这段时间还得帮他想办法弄个假身份。
说起来也是可笑。寄生兽危机的时候,灰色部队冲在最前面,崔俊京组长带着人拼死拼活地干。危机一过,政府翻脸比翻书还快,灰色部队直接解散,崔俊京被打发回原单位,立了那么大的功劳,连个职都没升。杨锦天有时候想想,觉得这地方真的是把“卸磨杀驴”这四个字刻在骨子里了。
晚上,杨锦天跟着藤原义去了鹤之栖。
这家店他来过好几次了,每次来都是一个样——干干净净的,桌椅擦得发亮,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头香味。藤原鹤老爷子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那条从不换的白色抹布,正在擦一张本来就一尘不染的桌子。看见杨锦天进来,老爷子点了点头,把抹布搭在肩上,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会长在楼上等您。”藤原鹤说,声音还是那样干巴巴的,跟他人一样。
杨锦天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要约个时间才能见到藤原信义,没想到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了。看来烈阳会对这件事的兴趣,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藤原义在前面带路,杨锦天跟着上了二楼。楼梯窄,踩上去吱呀吱呀的,跟整间店的安静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二楼包间的门开着,藤原信义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杯里的热气慢慢往上飘。看见杨锦天进来,他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杨锦天也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见过好几次面了,算不上深交,但也不生分。
“听说你最近跑了一趟平行世界?”藤原信义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杨锦天接了,抿了一口:“是跑了趟,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
“那边怎么样?”
“还行,就是乱。比这边乱多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杨锦天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他从包里拿出那份新能源计划书,放在桌上,推到藤原信义面前。
“会长先看看这个。”
藤原信义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他看得很仔细,不是那种随便翻翻的看,而是一行一行地看,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再继续往下看。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杨锦天端着茶杯,不急不慢地喝茶。他知道藤原信义的性子——这人做事极其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轻易点头。烈阳会能在这世上存活近千年,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藤原信义把计划书合上,抬起头看着他。
“这里面的参数,是真的?”
杨锦天点了点头,语气很确定:“技术是真的。杨高从异世界带回来的东西,我亲自验证过。”
“稳定性呢?”
“做过测试了,没有问题。”
藤原信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计划书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杨锦天知道他在算账,也不催,等着他开口。
“九亿美金,百分之五。”藤原信义说,语气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随意。
杨锦天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估值比杨高当初定的低了一些,但也在合理范围内。毕竟是新能源技术,市场前景摆在那里,九亿美金换百分之五的股份,说不上占便宜,但也绝对不亏。
“八亿,百分之六。”杨锦天还了个价,毕竟人家明显就是给他好处,他可不想平白无故的就接受这家伙的好处,因为这种人情是最难还的。
藤原信义摇了摇头:“九亿,百分之五。烈阳会不差这一亿。”
杨锦天想了想,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说起了别的事:“工厂打算建在中原那边。我爷爷在东北大区有关系,地皮和批文都好办。那边工业基础也不错,上下游配套都能解决。”
藤原信义听了,点了点头:“东北大区是个好地方。离这边也近,运输成本能压下来。”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细节,从工厂规模到投产时间,从技术专利到市场销售,一条一条地过。藤原信义问得很细,有些问题甚至刁钻,但杨锦天对这份计划书太熟了,每一个数字都烂在心里,对答如流。
聊到最后,藤原信义把茶杯放下,看着杨锦天,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谈生意的那种公事公办,而是多了几分认真的味道。
“九亿美金,百分之五。这个数不变。”他顿了顿,“但这百分之五,不是我的,也跟烈阳会无关。这笔钱,是给你侄子的。你知道我的意思。”
杨锦天当然知道。
这笔钱是给杨德正的。烈阳会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烈阳王的转世。现在人找到了,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九亿美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放在杨德正名下,就是一份产业,一份保障。烈阳会打什么主意,杨锦天一清二楚——他们要把杨德正和自己绑在一起,绑得越紧越好。等杨德正长大了,这份产业就是他的,而烈阳会,就是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身边的人。
杨锦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行。”
藤原信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杨锦天看得出来,他松了口气。
“工厂建在东北大区的事,你尽快落实。”藤原信义说,“钱的事不用担心,烈阳会这边随时可以调拨。黄金也好,现金也好,你说了算。”
杨锦天“嗯”了一声。他知道烈阳会不缺钱——那群人在东岛经营了近千年,积累的财富是个天文数字。再加上桃源仙人守着的那批烈阳王留下的黄金白银,九亿美金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九牛一毛。
“会长,东岛那边现在怎么样?”杨锦天随口问了一句。
藤原信义的表情沉了沉:“不太好。股债汇三杀之后,政府那边对烈阳会的打压比以前更狠了。本来还能勉强待下去,但桃源仙人突然给了个预言,叫我们马上离开。”
“桃源仙人?”杨锦天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但也谈不上了解。只知道是当年追随烈阳王的“三仙”之一,真正的仙人,这么多年没动过,一直在某个地方守着烈阳王的遗产。
“那位老人家平时从不开口,这次突然传话出来,没有人敢不当回事。”藤原信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所以我们就撤了。反正东岛那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该带的东西都带出来了。”
杨锦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烈阳会的事,他知道得越少越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事情敲定。杨锦天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藤原信义也站了起来,送他到门口。
下楼的时候,藤原义还在下面等着。看见杨锦天下来,他又鞠了一躬。藤原鹤老爷子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是捏着那条抹布,冲杨锦天点了点头。
出了鹤之栖,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杨锦天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不起眼的小店。从外面看,谁也想不到这里是烈阳会在百新国的联络点。就跟烈阳会这个组织一样——不显山不露水,但根扎得比谁都深。
他上了车,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事。九亿美金,百分之五,给杨德正的。藤原信义这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算到了骨子里。他明知道烈阳会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还是答应了——不是因为那九亿美金,而是因为杨德正确实需要这些东西。一个孩子,将来要扛的东西太多了,多一份产业在手里,就多一份底气。
车开出去一段路,杨锦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杨高那边还没消息,估计还在外面跑。新能源计划的事,他得等杨高回来才能继续推进。工厂选址、设备采购、人员招聘,一大堆事等着做。但急也急不来,这种事就得一步一步走。
他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百新国的夜晚灯红酒绿,热闹得很,但杨锦天总觉得这地方缺了点什么。大概是缺了点人情味吧。在这里,什么东西都是用完就扔的——灰色部队是,崔俊京是,藤原义也是。政府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巷,灯光暗了下来。杨锦天闭上眼睛,在颠簸中迷迷糊糊地想,等工厂建起来就好了。建在中原,在自己家的地盘上,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第588章 过渡篇8
考完试之后那几天,杨锦天差点把自己劈成两半用。
李贤珠那边考完当天就要庆祝,李诱墨那边也是同一天。他上午陪着李贤珠吃了顿大餐,下午又赶场子似的跑到李诱墨那边,说是公司临时有事耽误了。两个女人都没起疑心,倒是他自己跑得气喘吁吁,心里暗骂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过渣男当久了,本事也就练出来了。
北欧滑雪那趟,他算是把时间差玩到了极致。四个女人,三个滑雪场,他一个人来回倒腾。先是李莎拉和崔惠廷这一组,这两人倒是省事,凑一块儿了,省了他一趟。然后是李贤珠,最后是李诱墨。他订了三班不同的飞机,跟每个女人都说公司临时有事要晚到一天,实际上就是在三个滑雪场之间来回窜。
白天陪这个滑,晚上飞过去陪那个住。有时候刚从一个女人的酒店房间出来,转头就上了去另一个城市的飞机。三天轮一遍,中间还得找借口“公司有急事”消失半天,补个觉再继续。
好在他身体素质够好,换一般人早就垮了。
李莎拉和崔惠廷那边最省心,两个女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倒也没太缠着他。李贤珠那边最要命,这女人心思细,问了好几回“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他只能说是公司那边事情多,熬夜开会开的。李诱墨倒是没多问,就是每次他走的时候眼神有点不舍,搞得他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但过意不去归过意不去,该做的还是得做。四天轮完,三个滑雪场全跑了一遍,愣是没出一点岔子。杨锦天自己都觉得,这本事要是用在正道上,什么事干不成。
结束了北欧的行程,李莎拉和崔惠廷先回了百新国,李贤珠和李诱墨也各自回家。杨锦天打着走亲戚的旗号,单独坐上了去欧洲西部的飞机。
这次倒是真的走亲戚。
玄菟园还是老样子,中西合璧的院子,看着气派,但骨子里透着一股老派的讲究。杨锦天进门的时候,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佣人在打扫。他轻车熟路地往正厅走,还没进门,就看见杨锦方坐在那张他常坐的太师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杯茶,一脸不善地打量着他。
“你还没死啊?”
杨锦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杨锦天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竖起中指:“你死我都没死。”
杨锦方冷哼一声,没接这个话茬,低头喝了口茶。
两个人的关系能恶劣到这个程度,在杨家也算是独一份了。说起来也奇怪,杨锦天跟杨锦方的双胞胎弟弟杨锦元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偏偏跟这个哥哥就是不对付。除了没有当场动手之外,恶言恶语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杨锦天有时候想想,他跟杨锦贺的关系都比跟杨锦方强不到哪去——当然,他跟杨锦贺那是真的见了面就要动手的,跟杨锦方好歹还能坐下来谈事。
杨锦方比杨锦天大两岁,一九八七年出生的,今年二十二。西方杨家如今不比从前了,各大分支都退居幕后,各自管着一摊产业。杨锦方和杨锦元两兄弟管的是投资和金融能源这块,手里攥着西方杨家最大的资金池子。关系不好归不好,但有利益的事情,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一点上,两个人倒是心照不宣。
“锦元呢?”杨锦天四处张望了一下,“我收到消息说他在玄菟园。”
“出去了,晚上回来。”杨锦方把茶杯放下,看了他一眼,“你专程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找他的吧?”
杨锦天从包里掏出那份新能源计划书,扔到他面前。杨锦方接住了,翻开看了一眼,眉头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他看东西比藤原信义快得多,毕竟是做能源投资出身的,这行当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十几页的计划书,十来分钟就看完了,然后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回椅背上。
“烈阳会那边出了九亿,百分之五?”
“对。”
杨锦方点了点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算账。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但内容倒是正经的。
“二十亿,百分之十。”
杨锦天皱了皱眉:“烈阳会那边九亿才五个点,你这边二十亿要十个点,账不是这么算的。”
“我没打算按那个算。”杨锦方看了他一眼,“多出来的两亿,是给锦成哥的。你不管是骗也好哄也好,想办法把这笔钱弄成利润,到时候分给他。”
杨锦天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杨锦方,对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杨锦天忽然想起当年的事——他们两人的父亲杨似鸿走的时候,杨锦方和杨锦元才多大?好像才七八岁。两兄弟的爷爷杨程屹那时候也老了,早年间打仗落下的伤越来越重,根本管不了什么事。他们母亲那边的家族太弱小,想帮忙也使不上劲。孤儿寡母加上一个病重的老爷子,那日子是怎么过的,杨锦天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想想都知道。
是杨锦成把这两兄弟接过去的。那会儿杨锦成自己也才二十出头,正是该在外面闯荡的年纪,结果一头扎进了这摊浑水里。两兄弟的学费倒是不用他操心,他们家底子厚,不差这个钱。但那些明枪暗箭,那些盯着西方杨家这块肥肉的豺狼虎豹,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杨锦天听说,那几年杨锦成的头发白了不少,二十二三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多。
对这两兄弟来说,杨锦成确实跟半个父亲没什么区别。
“行。”杨锦天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杨锦方“嗯”了一声,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在港城那边有没有兴趣搞房产?”
杨锦天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金融危机之后,港城那边的房地产跌得厉害,现在进去正是抄底的好时候。”杨锦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今天吃什么饭,“我们这边想投,但你也知道,西方杨家这个身份太敏感了。港城那边虽然回来了,但有些事还是不好办。”
杨锦天明白了。这是想借他的手。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兴趣。小时候见过最繁华的南方城市就是港城,那边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你要是想投,咱们可以合作。”
杨锦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松了一些。两个人又聊了一阵港城房产的事,从地段到价格,从政策到市场,一条一条地过。聊着聊着,气氛倒是比刚才好多了。虽然还是那副谁也不服谁的样子,但至少不再剑拔弩张了。
“具体的方案你回头让锦元发给你。”杨锦方最后说了一句,“他那边的渠道比你多,价格能拿到更低的。”
杨锦天点了点头。杨锦元在这方面确实比他强,这小子搞金融是一把好手,炒股的信息有一半都是他给的。跟哥哥关系不好,但跟弟弟之间,两个人隔三差五就要通个电话,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锦元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杨锦天又问了一遍。
“说了晚上。”杨锦方瞥了他一眼,“你急什么?”
“我跟他约好了有事。”
“那你等着就是了。”
杨锦天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杨锦方也没再搭理他,低头看起了手机。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谁也不理谁,但谁也没赶谁走。
这种相处模式,他们早就习惯了。
过了一会儿,杨锦方忽然又开口了:“你那个新能源的事,技术来源可靠吗?”
“可靠。”杨锦天说,“杨高从异世界带回来的,我亲自验证过。”
“杨高是谁?”
“杨德高的平行世界体。”
杨锦方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他做事向来这样——问到自己觉得够了的程度就停,不多问一句,也不少问一句。
“工厂打算建在哪?”
“东北大区。我爷爷在那边有关系,地皮和批文都好办。”
杨锦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园子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杨锦天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接下来几天要办的事。除了跟杨锦元见面之外,他还要去见几个这边的关系户,都是杨锦成当年留下来的人脉,有些事得当面谈。
杨锦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晚上留下来吃饭。”
语气不像邀请,倒像通知。
杨锦天看了他一眼,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行。”
杨锦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杨锦天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当然,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钟,三秒钟之后杨锦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怎么还没走”的意思。
“我坐这儿等你弟回来。”杨锦天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杨锦方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留下杨锦天一个人在正厅里待着。
他掏出手机,给杨锦元发了条消息:“到了,你哥那张脸还是那么臭。”
消息秒回:“他脸臭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等我回来,晚上带你出去吃好的。”
杨锦天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玄菟园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他想着接下来几天的事,想着港城那边的房产投资,想着新能源工厂的选址,想着怎么把那两亿美金利润转给杨锦成。事情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的。
但他倒也不觉得烦。
第589章 过渡篇9
晚上这顿饭摆在玄菟园的偏厅,桌子不大,刚好够三个人坐。杨锦天到的时候杨锦元已经在了,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杨锦方换了一身居家服,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茶壶和茶杯,还是那副谁欠他钱的表情。
杨锦天坐下来,看了看这两兄弟的脸,忽然有点感慨。小时候不觉得,现在看这两兄弟的长相确实偏西方化。杨锦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不是染的,是天生的。杨锦元的头发则是偏红色,阳光下看着更明显。这都是他们母亲安娜阿姨遗传的。杨锦天小时候没少被这位远房阿姨蹂躏——那会儿他长得粉雕玉琢的,白白胖胖,那些阿姨们见了就要捏他的脸蛋,安娜阿姨是捏得最狠的一个。
菜陆续端上来了。杨锦天一看,清一色的岭南菜系。去骨的卤鹅肉,炒青菜,清蒸鱼,烧腊排骨,苦瓜炒牛肉。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但杨锦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头皱起来了。
“我说你们两兄弟,以前在中原的时候不是无蒜头不欢吗?吃面都得吃生大蒜。怎么现在炒青菜里面连蒜蓉都没有了?”他又夹了一块卤鹅肉,沾了点卤水汁,“卤鹅肉没有蒜头醋,滋味真的少了很多。还有你们两人现在吃饭是怎么回事啊?”
他是真有点不习惯。以前这两兄弟训练完吃饭,那叫一个饿死鬼投胎,筷子恨不得戳穿碗底,吃得满桌都是。现在倒好,吃饭的速度虽然还是快,但拿起放下餐具的动作那叫一个流利,吃起饭来彬彬有礼的,跟换了两个人似的。
杨锦方正在夹一块烧腊排骨,闻言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把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以为我们现在还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啊?”杨锦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我现在一天到晚得跟各大势力的首领打交道。除了跟姓杨的还能轻松一点之外,其他的,说句难听点的,我只要有一点错处,这群家伙就像是闻到血的鲨鱼一样,随时把我们这一脉给撕碎。”
他顿了顿,看了杨锦天一眼。
“你要知道,我们这一系是齐王系。燕王系的那群家伙,可是看得很紧的。”
杨锦天当然知道齐王系和燕王系是什么意思。
这话要从八百年前的第二次绝望之战说起。那场大战之后,杨天朗将自己外公留给他的秦帝国重新统一,然后分封了六大王系。再加上杨天朗自己的秦帝国,一共七房。大房为秦,二房为楚,三房为赵,四房为韩,五房为魏,六房为齐,七房为燕。这就是杨家三宗七房里面的七房。
三宗是汉末时候,杨家在灭门浩劫之后,留下的三个男丁杨韧、杨森、杨宝三位始祖各自立宗,传承至今。三宗是血脉的源头,七房是后来分封的支脉。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第二次绝望之战结束两百年后,时空大震荡出现,杨家跟那六个王国的联系彻底断了。六大王国的地盘也没了,等于是在一夜之间丢掉了六块根基之地。很多人说杨家就是从那会儿开始衰落的,这话不假。六个王国,六块地盘,说没就没了,换谁家都扛不住。
六大王国分别是韩国、楚国、赵国、魏国、齐国、燕国。韩国排第一,不是因为国力最强,而是因为那地方靠近秦帝国,为天下之中,道路直通天下六国,一直以来都是咽喉要地。杨天朗当时重新统一六国之后,考虑了一番,决定由杨锦天的祖先杨天宇继承韩国的封地。杨锦方的祖先继承的是齐王的位置,那位祖先的孪生兄弟继承的是燕王的位置。
这也是西方杨家如今分为两大派系的原因——齐王系和燕王系。两兄弟当初跟在杨天朗后面立下了汗马功劳,第二次绝望之战之后,西方杨家就以这两兄弟为首。后来七房的燕王系北上,成了恒斯杨家。恒斯杨家的家主这些年一直很神秘,主要是这一派系人丁稀少。
稀少的原因要追溯到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燕王系发生了一场内讧。那是杨家有史以来最血腥的一场事件。具体的原因,现在说法不一。有人说是争权,有人说是分产不均,也有人说是理念不合。但结果是一致的——那一房里面主家和家臣接近数千人被流放。流放的地方是一个异世界,那个世界本来就贫瘠,所有的国家都看不上,一直当成是摆设。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就把那几千人流放到那个世界,然后把世界之门一关,从此那批人杳无音讯了。
几千人,说没就没了。
燕王系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剩下的人丁稀少,一代不如一代。现在的恒斯杨家,家主深居简出,很少在外露面,对外说是修身养性,实际上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是没人了。一个大系,几千年的传承,一场内讧就败成了这样。每次想到这件事,杨锦天都觉得唏嘘。
杨锦方说的“齐王系”和“燕王系”之间的紧张关系,很大程度上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加剧的。齐王系这边觉得燕王系自己内讧是活该,燕王系那边觉得齐王系当初没有出手相助是不义。两边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怨气,几百年下来,怨气没消,反而越来越深。
杨锦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韩王,杨锦方是齐王。现在还有不少家族认这一套,尤其是思想更为传统的西方这边。虽然六大王国的地盘早就没了,但这些名号在一些老派家族眼里还是管用的。杨锦天有时候觉得这挺可笑的,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但他也知道,在这种圈子里,名号就是通行证,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
吐槽归吐槽,但饭桌上的气氛并不差。
杨锦元坐在杨锦天对面,一边吃一边跟他聊最近的事。两兄弟里,杨锦元跟杨锦天的关系要好得多。这俩是同门,都是老君观出来的。杨锦元修炼的是极阳诀,师父是杨锦天的师叔仁毅长老。两个人从小一起修炼,虽然不在一处,但每年总有机会见面。后来长大了,电话联络也没断过。杨锦天炒股的那些信息,有一半是杨锦元给的。这兄弟俩管着投资和金融能源,手里攥着西方杨家最大的资金池子,杨锦天跟着他们喝点汤,日子过得也滋润。
杨锦方那边虽然话不多,但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三个人就这么吃着聊着,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绝对不冷。
杨锦天夹了一块苦瓜炒牛肉,嚼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俩明天有事吗?”
杨锦元想了想:“明天上午有个会,下午没事。”
杨锦方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好久没打马球了。”杨锦天说,“明天去打一场?”
杨锦元眼睛亮了一下,明显是来了兴趣。这小子从小就喜欢马球,技术也不错。杨锦方那边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也没拒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杨锦天说,“下午我去借场地。”
“场地不用你操心。”杨锦方放下筷子,“我这边有现成的。明天下午两点,直接过去就行。”
杨锦天点了点头。他知道杨锦方说的场地是哪里——玄菟园后面就有一片马球场,是西方杨家自己修的,虽然不大,但够用了。
“到时候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杨锦元夹了一块卤鹅肉,蘸了点卤水汁,放进嘴里,“你不是要在港城搞房地产吗?光靠我们这边不够,港城那边寸土寸金的,得找本地的人合作。”
杨锦天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给他搭线。
“行。”他说,“明天打完球再说。”
杨锦方那边没接话,端起了茶杯慢慢喝着。杨锦天知道这人就是这样,嘴上不说,但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他跟杨锦方之间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两个人见面就是互怼,怼完了该谈事谈事,该合作合作。说剑拔弩张吧,也确实剑拔弩张;说和睦相处吧,也确实能坐下来吃一顿饭不掀桌子。
这种微妙的关系,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懂。
杨锦元倒是一直在活跃气氛,一会儿问杨锦天北欧滑雪的事,一会儿又问杨德高考得怎么样。
“你那个新能源工厂,打算什么时候动工?”杨锦方忽然问了一句。
“等资金到位了再说。”杨锦天说,“烈阳会那边的钱已经定了,你这边二十亿什么时候到?”
“随时。”杨锦方说,“你那边方案定下来,钱就过去。”
杨锦天点了点头。他知道杨锦方在这事上不会拖,一方面是项目本身确实有前景,另一方面是那多出来的两亿美金是要给杨锦成的。在这两兄弟心里,杨锦成的事就是最大的事。杨锦天有时候觉得,杨锦方对他的态度之所以这么差,多少也跟杨锦成有点关系。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大概是在杨锦方心里,杨锦成是他们两兄弟的半个父亲,杨锦天这个亲侄子反倒像是来抢人的。
当然,这话杨锦天从来没说过,说出来估计杨锦方能当场翻脸。
饭吃到最后,杨锦元提议喝点茶消消食。佣人端了新泡的茶上来,三个人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园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杨锦天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他想着明天下午的马球,想着过阵子要见的那几个港城地产商,想着过几天回去之后还要处理的一大堆事。事情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但至少现在,坐在这里,喝着一杯热茶,身边是两个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到底是一家人的人,这种感觉还不错。
“明天两点,别迟到。”杨锦方站起来,端着茶杯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杨锦天应了一声。
杨锦方没再说话,脚步声渐渐远了。
杨锦元站起来,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别理他,他就那样。明天打完球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这边有家馆子的烧鹅特别正宗。”
杨锦天笑了笑:“行。”
杨锦元也走了,偏厅里只剩下杨锦天一个人。他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玄菟园的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房间去了。
第590章 过渡篇10
那天晚上杨锦天躺在玄菟园的客房里,拨通了闵瑞贤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闵瑞贤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她一贯的从容。杨锦天没拐弯抹角,直接说了来意——明天下午在玄菟园后面的马球场打马球,西方杨家的两兄弟也会在,问她有没有空过来。闵瑞贤沉默了两秒,说好。
挂掉电话之后杨锦天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他这次约闵瑞贤过来,确实是有自己的打算。闵家在百新国法律界的名声摆在那里,这两年来他的地产公司除了靠自己的人脉之外,很多时候都得靠闵家的人做法律顾问。每个地方都有地头蛇,百新国那边也不例外,有闵家这层关系在,很多事情办起来确实顺畅得多。他把闵瑞贤介绍给杨锦方和杨锦元认识,也算是资源互换——西方杨家这边有闵家需要的渠道和人脉,闵家那边有西方杨家需要的法律支持和本地关系。两边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
至于闵瑞贤本人……杨锦天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她的样子。
他们之间有婚约的事,两家都心知肚明,但从来没有摆在台面上说过。杨锦天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很模糊,不拒绝也不主动,就这么拖着。闵瑞贤那边也从来没有催过,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说不上是恋人,但也绝对不只是普通朋友。
第二天下午,杨锦天换好了骑马服走出房间。
他这次来的时候特意带了骑马服,深蓝色的猎装款,裁剪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身材挺拔。他本就长得好看,穿上这一身更是显得英气逼人,走在玄菟园的回廊里,路过的佣人多看了好几眼。
闵瑞贤到的时候,他正在马场边上等着。
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杨锦天愣了一下。闵瑞贤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骑马服,剪裁极其考究,领口和袖口处有精致的暗纹刺绣,不张扬,但一看就知道是手工定制的东西。她的身材纤细修长,该有的曲线却一样不少,骑马服的收腰设计把她腰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裙摆下露出一双线条流畅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深棕色的马靴,靴面擦得锃亮。
她朝他走过来的时候,杨锦天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贵气。
闵瑞贤的五官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记住的类型。她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轮廓线条柔和却不失立体感。眉毛修长而自然,不是那种刻意描画的形状,而是天生的弧度,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英气。眼睛是最出彩的地方——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嘴唇是那种天生的淡粉色,不用涂口红也显得饱满润泽。她那乌黑的头发今天盘了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衬得整个人既优雅又随意。
杨锦天见过不少漂亮女人,但闵瑞贤这种美是不一样的。她的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一种骨子里的精致和从容,像是被时间和教养反复打磨过的玉石,温润内敛,但每一寸都透着光泽。这种气质不是穿一身好衣服就能有的,那是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浸染出来的,是见识过足够多的好东西之后才能养出的底气。
“等很久了?”闵瑞贤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她今天穿了一双带跟的马靴,但还是要比杨锦天矮大半个头。
“刚到。”杨锦天说,“你路上顺利吗?”
“还行,这边不难找。”闵瑞贤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马场和远处的玄菟园建筑群上扫了一圈,“这边我还是第一次来。”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边打马球。”杨锦天说,“以前都是在别的地方。”
两个人沿着马场的边沿慢慢走着。马场很大,草地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的看台已经有人在布置了,大概是杨锦方那边安排的人。午后的阳光很好,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
闵瑞贤走在他旁边,步伐不急不缓。她的仪态极好,走路的时候脊背挺直,肩线舒展,每一步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杨锦天有时候觉得,这个女人连走路都像是在走台步,但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而是一种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最近忙什么呢?”杨锦天随口问了一句。
“还是那些事。”闵瑞贤说,“帮家里处理几个案子,然后就是训练。最近在冲三万二的门槛,师父盯得紧,每天至少练六个小时。”
杨锦天看了她一眼。他知道闵瑞贤最近的实力涨了不少,在西方这边得到了几个和杨家关系很好的家族支持,资源跟上了,进步自然就快。三万二的战斗力,在百新国那边已经算是得到了主流势力认可的门槛了。那个国家的情况特殊——当年得罪过亚圣,第二次绝望之战的时候死了多少人,亚圣就复活了多少人。百新国前身当年侵占亚圣的地盘,还骂亚圣是贱种,这事没有一个国家会放过他们。所以百新国在国际异人圈子里地位一直不高,能在那地方突破三万战斗力,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被主流势力接纳了,不再是边缘角色。
“三万二了?”杨锦天有点意外,“进步挺快的。”
闵瑞贤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不算得意,但能看出来她对自己这个成绩还是满意的。“还行吧。你呢?听说你最近跑了一趟平行世界?”
“嗯,去了一趟,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杨锦天说得含糊,没有细讲。平行世界的事说起来太长了,而且有些东西不方便在外面讲。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气氛不算尴尬,但也谈不上热络。杨锦天能感觉到闵瑞贤今天的状态和之前不太一样,以前他们见面的时候,她总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看得见鞘的精美,但摸不到刀刃。今天她好像放松了一些,话虽然还是不多,但那种紧绷的感觉少了很多。
杨锦天猜,大概是因为尹智厚的事。
毕竟当初尹智厚花了几千万想打断杨锦天的腿,结果悬赏刚发出去,当天晚上就被人打断了腿。杨锦天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好汉干的这事,但他隐约觉得跟杨似雯脱不了关系。闵瑞贤当时因为这件事跟他大吵了一架,认为是他找人动的手。杨锦天解释了好几次说不是他干的,她都不信。两个人冷战了好一阵子,后来慢慢也就淡了,但那次吵架留下的痕迹还在。
现在大半年过去了,闵瑞贤大概是终于相信那事不是他干的了,或者至少是不打算再提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尹智厚的名字,像是翻过去的一页书,不回头看了。
“杨锦方和杨锦元两兄弟你都见过吗?”杨锦天换了个话题。
“见过一两次,不太熟。”闵瑞贤说,“在洛都这边的活动上远远看过,没怎么说过话。”
“今天正好认识一下。”杨锦天说,“他们两兄弟虽然性格不一样,但都是能办事的人。你以后在西方这边要是有什么事,找他们比找别人管用。”
闵瑞贤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你这是给我介绍资源?”
杨锦天笑了笑:“互惠互利。你在百新国那边也没少帮我的忙。”
闵瑞贤没有接这句话,但也没有拒绝。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地,靴尖轻轻踢了一下草坪上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动作不大,带着一点少女气。杨锦天很少见她有这样的小动作,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两个人走到马场边上的一排矮栏杆前,停下来靠着栏杆站着。远处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场地,大概是在为下午的比赛做准备。看台上已经摆好了遮阳伞和桌椅,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杯盏在阳光下闪着光。
“西方这边的异人圈子,和百新国那边真的很不一样。”闵瑞贤忽然开口,目光看着远处的看台,“百新国那边虽然也有家族和势力,但更多的是靠异人巡逻队在管。这边不一样,这边是真的各凭本事。”
杨锦天点了点头。西方异人世界的规则,和中原那边确实是两个概念。中原有哪都通管着,明面上的秩序是有的,闹得太过分会有人来收拾。这边不一样,西大陆这边几乎遍地是大哥,大大小小的势力林立,谁拳头硬谁说了算。西方杨家能在这种地方站住脚,靠的不是钱,是刀。
洛都这座城市,是杨家小宗宗主杨宝当年建立的。为了纪念在中原的时光,他把这座城取名为洛都。几百年过去了,洛都成了西方异人世界的一个标志——杨家在这里,杨家的规矩就在这里。
西方异人之间的势力划分,核心就是两个字:武力和传承。
老钱家族的定义,是拥有经过数百年积累、代代传承、忠诚稳固的顶级武力体系。这种武力不是用钱雇佣来的,而是通过血脉、师徒、家臣、联姻这些关系,在漫长的时间里一层一层编织进家族根基里的。一个老钱家族的底牌,不是账面上的财富,而是随时可以动用的半步绝顶强者、护卫军团、以及隐藏在幕后的长老力量。杨锦方和杨锦元两兄弟身边,护卫副队长战力四万七千,护卫队长是半步绝顶,家族里半步绝顶的长老不止一个人。这样的武力配置,是顶尖老钱家族的标配。
新钱家族就不一样了。他们能在短时间内积累巨额财富,但缺的是与之匹配的武力底蕴。新钱能请到的最高战力,通常是战斗力刚过四万、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寸进的“天花板型高手”。这类高手在普通势力里已经是顶尖了,但在老钱家族的半步绝顶面前,根本不够看。新钱没有世代效忠的家臣,没有传承数代的护卫体系,没有能在关键时刻为家族拼命的武力根基。他们拥有的只是钱,而在异人世界,没有武力保护的钱,就是随时可能被收割的肥肉。
杨锦天有时候想想,西方杨家能在这种地方站稳,杨锦成当年的那场仗起了大作用。十六岁少年速通港城,听着像是笑话,但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当年港城那边的势力不是因为他太嚣张才针对他,纯粹是因为他把整个港城的势力都犁了一遍。这里面有不少势力跟西大陆这边有勾连,杨锦成那一刀下去,等于把他们伸向港城的触手全斩了。港城那些本地土着被他打散了利益格局,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当初他把港城所有妖兽宰了之后,港城哪都通为什么那么快就开除除名?就是这个原因。
这件事传回西大陆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杨家。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谁知道他家大人是什么水平?
“想什么呢?”闵瑞贤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杨锦天回过神,发现闵瑞贤正侧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没什么。”杨锦天笑了笑,“在想等会儿马球的事。”
“你多久没打了?”闵瑞贤问。
“有一阵子了。”杨锦天老实承认,“手生得很,等会儿别笑话我。”
闵瑞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我也好久没打了,大家一起手生,公平。”
杨锦天看着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闵瑞贤确实不太一样。以前她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你看得清她的脸,但摸不到她的温度。今天那层纱好像薄了一些,虽然还是没有完全掀开,但至少,他能感觉到纱后面的温度了。
他不知道这变化是因为什么,但他不讨厌。
“走吧,进去坐坐。”杨锦天站直了身子,“锦方他们应该快到了。”
闵瑞贤点了点头,从栏杆上站直了身子,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很自然,但落在杨锦天眼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闵瑞贤走在他左边,步幅不大不小,刚好跟他保持一致。她的骑马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绿色的草地上,一前一后,靠得很近。
杨锦天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被李贤珠知道他在这边跟闵瑞贤走在一起,估计又得闹一阵子。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的女人们互相都不认识,这是他能把日子过下去的基础。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远处看台上,杨锦方和杨锦元已经到了。杨锦元站在看台边上,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动作很大,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脸上的笑。杨锦方坐在遮阳伞下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什么东西,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目光已经朝这边扫过来了。
杨锦天冲杨锦元回了个手势,转头对闵瑞贤说:“走吧,带你认识一下。”
闵瑞贤点了点头,跟着他往看台的方向走去。
第591章 过渡篇11
马球场的看台上比杨锦天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他原以为就是几个人随便打一场,结果来的人坐了小半个看台。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三三两两地坐在遮阳伞下面,端着饮料或者酒杯,互相寒暄交谈,目光时不时往场地这边扫过来。杨锦天扫了一眼,大概认出了其中几拨人——都是西方杨家的追随家族,还有一些想挤进这个圈子的新贵。权力场就是这样,一场马球赛,名义上是娱乐,实际上是站队。来的人是在告诉其他人:我跟齐王系站在一起。
杨锦方显然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了。他换好骑马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在饭桌上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他扫了一眼看台,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跟几个熟面孔打了招呼,然后就把目光收回来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闵瑞贤站在杨锦天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骑马服,身姿挺拔,仪态优雅,哪怕站在人群里也是最显眼的那一个。但杨锦方看她的眼神,跟看场边一根柱子没什么区别——不是故意的轻视,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不在意。对于杨锦方来说,一个来自百新国的法律世家小姐,哪怕是闵家的女儿,在他面前也不值得多费什么心思。
杨锦天最烦的就是他这个臭脾气。
他微微侧头,凑到闵瑞贤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不用管他,他就这臭脾气。等会儿让锦元给你介绍,那小子好说话。”
闵瑞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他这样在背后编排堂兄有点好笑。她的耳垂离他很近,白得近乎透明,上面那对珍珠耳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杨锦天说完就退开了,没有多停留。
杨锦元这时候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拎着马球杆,脸上带着笑。他跟杨锦方是双胞胎,但气质截然不同。杨锦方站在那里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冷硬锋利,拒人于千里之外;杨锦元则像一块温热的玉,圆润通透,让人自然而然地想靠近。
“闵小姐,久仰大名。”杨锦元主动伸出手来,“锦天经常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闵瑞贤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杨公子客气了,我也常听锦天提起你。”
“叫我锦元就行,‘杨公子’听着太见外了。”杨锦元笑着说,然后很自然地接过了介绍两边人马的工作,把今天到场的主要人物指给闵瑞贤看,谁是谁家的,什么来头,跟西方杨家是什么关系,三言两语说得清清楚楚。他的话不多不少,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杨锦方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卑微,就像是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聊天一样自然。
杨锦天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两兄弟真的是极端。一个极端高傲,一个极端随和。杨锦方那张嘴,得罪人的本事比他的剑法还厉害;杨锦元这张嘴,能把得罪过的人再哄回来。要是没有杨锦元在旁边兜着,杨锦方早就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
但他也明白杨锦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小子虽然有杨锦成从小护到大,但他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父亲杨似鸿走的时候他才七八岁,爷爷杨程屹那时候已经老了,早年间打仗落下的伤越来越重,根本管不了什么事。母亲失去了丈夫,不知道如何自处,整天恍恍惚惚的。弟弟杨锦元脾气太软,不是能挑大梁的性子。身为家族的继承人,身为一个要强的人,他没有退路。他必须强硬,必须高傲,必须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他。哪怕心里没有底,脸上也要摆出一副“我什么都能搞定”的样子。
时间长了,这副样子就成了他的一部分。对一切不熟悉的事物永远带着一种高傲,不是因为看不起,而是因为不敢放下防备。杨锦天讨厌他这个臭脾气,但也知道,杨锦方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副臭脾气。
当然,理解归理解,讨厌还是讨厌。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四个人,两对两。杨锦方和杨锦元一队,杨锦天和闵瑞贤一队。
杨锦天翻身上马的时候,感觉到马背的高度和弧度跟记忆中没什么变化。他已经很久没有骑过马了,但杨家的人,骑术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学会走路开始就学会骑马,这话放在杨家一点都不夸张。他踩稳马镫,调整了一下缰绳的长度,双腿轻轻一夹,马就小跑着往前走了几步,节奏感立刻就上来了。
杨锦方和杨锦元那边就更不用说了。这两兄弟简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杨锦方上马的姿势干净利落,单手撑着马背就翻上去了,连马镫都没踩稳就让马小跑起来,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自然摆动,像是长在马身上一样。杨锦元稍微斯文一点,但那份从容和熟练也是一样的。两个人骑着马在场地上绕了一圈热身,杨锦方单手拎着马球杆,姿势随意得像是在拎一根树枝,但那根杆子在他手里转了两圈,灵活得像是手指的延伸。
闵瑞贤的骑术也不算差。她的姿势很标准,脊背挺直,肩线舒展,看得出是经过正规训练的。但问题是,标准不等于熟练。她的动作太规矩了,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从教科书里搬出来的,缺少那种长期浸淫在马背上才能养成的直觉和本能。马球不是舞蹈,光姿势好看没有用,你需要感觉到马的呼吸、节奏、甚至情绪,需要在一瞬间做出判断,而不是按照训练时的套路来。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杨锦方几乎是同时就把球权抢到了手。他的马球杆在球上轻轻一点,球就贴地滚了出去,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杨锦元早就拍马赶到了球的落点位置,杆子一挥,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球门方向飞去。
整套配合行云流水,从抢球到传球到射门,加起来不超过十秒钟。
看台上响起了一阵掌声。
杨锦天咬了咬牙,拍马追了上去。他的骑术底子在那里摆着,虽然很久没有骑过马,但杨家人对马的掌控力是天生的。他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前倾,马立刻加速冲了出去。他在马背上的姿态不像闵瑞贤那样标准,甚至有点随意,但那种随意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就像走路一样自然,不需要去想先迈哪只脚。
他在球门线前截住了球,杆子一挥,球就被扫到了场地的另一边。闵瑞贤已经拍马赶到了那个方向,但她的马速不够快,球的落点判断也慢了一步,等她赶到的时候,杨锦元已经先她一步把球截走了。
杨锦天看得很清楚,闵瑞贤的问题不是技术,是节奏。她的每一步都对,但每一步都慢了一拍。在马球这种高速对抗的运动里,慢一拍就意味着丢球。
杨锦方接到杨锦元的传球之后没有急着射门,而是带着球绕了小半场。他的马术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倾斜,缰绳在手指间轻轻滑动,马就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一样,加速、减速、变向,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他故意绕了一个大圈,等杨锦天追过来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把球传给了杨锦元。
这个动作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看台上有人笑出了声,大概是被杨锦方这种游刃有余的姿态逗乐了。
杨锦天面无表情地调转马头,追了上去。
杨锦元拿到球之后没有贪功,又把球传回给了杨锦方。两兄弟之间的配合默契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球在他们之间来回传递,速度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杨锦天一个人根本防不住。他挡得住杨锦方,杨锦元就从另一边突破;他拦得住杨锦元,杨锦方又换了一个方向。两个人像是两张拉开的弓,轮流放箭,箭箭都奔着球门去。
闵瑞贤试图帮忙防守,但她的马速跟不上节奏。有好几次她判断对了球的路线,提前拍马赶到了位置,但杨锦方的传球速度太快,角度太刁,她还没反应过来球就已经从她身边滚过去了。她的杆子挥出去的时候总是差那么一点,那一点不是技术问题,是反应速度——是在马背上从小摸爬滚打才能养出来的那种直觉。
杨锦天这边的第一次进攻机会是在比赛开始十五分钟之后。他利用一次防守反击的机会,从杨锦方手里断下了球,然后单骑突进,直奔对方球门。他的马速很快,控球也很稳,球在马球杆前面像黏在地上一样,随着马的奔跑节奏稳稳地滚动着。
看台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杨锦方和杨锦元从两侧包抄过来。杨锦方的马更快,几乎是在杨锦天进入射程的同时就贴了上来。他的身体倾斜过来,马球杆从侧面伸过来,试图把球拨走。杨锦天杆子一挑,球从地上弹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了杨锦方的杆子,继续往前滚。
这一手漂亮得连看台上都有人叫好。
但杨锦方不是那么容易甩掉的。他在杨锦天挑球的同时就调整了马的方向,等球落地的时候,他的马已经切到了杨锦天的前面,硬生生把进攻路线堵死了。杨锦天被迫减速,球被杨锦方顺势拨给了杨锦元。
杨锦元拿到球之后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慢下来,等杨锦方重新回到位置。两兄弟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杨锦天看不懂的信号,然后同时加速,再次发起了进攻。
比赛就这样打了大半个小时。杨锦方和杨锦元的配合天衣无缝,两个人的马术都是顶尖水平,球在他们之间传递的时候几乎不需要用眼睛看,凭感觉就知道对方在什么位置。杨锦天一个人扛两个人的进攻,防守的时候要防两个方向,进攻的时候要一个人突破两道防线,体力消耗极大。
闵瑞贤很努力,但她的实力确实差了一截。她不是不骑马的人,但她的骑术是“会骑”,不是“精骑”。杨家人的骑术是骨子里的东西,是从学会走路就开始骑马、在马背上长大的那种熟练。闵瑞贤的骑术是后天学的,标准、规范、没有错处,但缺少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在马球这种需要高度默契和瞬间反应的运动里,这种差距是致命的。
比分一点点拉开了。
杨锦方和杨锦元各进了三个球,杨锦天一个人进了两个。闵瑞贤没有进球,有几次机会她没能把握住——不是位置不好,就是反应慢了半拍。杨锦天传了几个很漂亮的球给她,她都接到了,但在射门的时候总是差那么一点。不是被杨锦方拦截,就是打偏了方向。
最后一球是杨锦方进的。他在球门前跟杨锦天硬碰硬地对了一杆,两个人的马球杆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杨锦天的力量不小,但杨锦方的角度更刁,球从他的杆下溜了过去,滚进了球门。
终场哨声响了。比分六比三,杨锦方和杨锦元赢了。
杨锦天勒住马,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杨锦方,那家伙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好像赢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杨锦元倒是在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你打得不错。
杨锦天知道自己的水平。如果他身边是另外一个杨家人,哪怕是杨锦悦或者杨锦轩那种水平的,这场比赛都不会输。以他的骑术和球感,配上一个同样在马背上长大的搭档,至少能打成平局。但闵瑞贤不是杨家人,她的骑术在普通人里算好的,在杨家人面前就不够看了。
这不是她的错。杨家人的骑术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东西,不是靠后天训练就能追上的。
看台上响起了一片掌声。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貌性鼓掌,而是真心实意的喝彩。杨锦方和杨锦元骑着马绕场半圈,向看台上的人微微欠身致意。杨锦方的姿态依然高傲,但他经过看台的时候,目光在几个熟面孔上多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杨锦天注意到,那几个被他点头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能让杨锦方点头的人不多,这已经是很给面子的待遇了。这家伙的脾气臭归臭,但他对自己认可的人其实不差。他对手下人很好——该给的钱一分不少,该给的脸面也从来不会落下。就是脾气臭,说话难听,跟谁都是一副“你欠我钱”的表情。跟他打交道的人,一开始都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反正他就是那个德行,不是针对谁。
杨锦元就不一样了。他绕场的时候跟每一个看台上的人都有眼神交流,该笑的场合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经过几个新贵家族的席位时,他还特意停下来说了几句话,语气亲切得像老朋友一样。那几个人明显是被他这份礼遇感动到了,脸上的表情比被杨锦方点头的那几个人还要激动。
杨锦天翻身下马,走到闵瑞贤旁边,伸手帮她把马球杆接过来。
“累不累?”他问。
闵瑞贤摇了摇头,但她的额头上也有一层薄汗。她的骑术虽然不如杨家人,但今天这场球她从头撑到尾,没有中途退场,没有因为失误就乱了阵脚,这份心性就比很多人都强。
“你打得很好了。”杨锦天说。这话不是客套,是真心话。以她的水平,能跟杨锦方杨锦元打到这个程度,确实已经很不错了。
闵瑞贤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什么。她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动作还是那样优雅从容,好像刚才那场激烈的比赛跟她没什么关系一样。
杨锦方这时候也下了马,把马球杆随手扔给旁边的佣人,大步走了过来。他走到杨锦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骑术没退步太多。”杨锦方说。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杨锦天翻了个白眼:“谢谢啊,能被你夸一句真不容易。”
杨锦方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转身往看台那边走了。杨锦元在后面追上来,拍了拍杨锦天的肩膀,笑着说:“别理他,他今天心情好才夸你的。平时他都说你骑术不行。”
“这叫夸?”杨锦天无语地看着他。
杨锦元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闵瑞贤身上,问她要不要去休息区坐坐,喝点东西。他的语气亲切自然,既不让闵瑞贤觉得被冷落,也不让她觉得是在刻意讨好。
杨锦天看着杨锦元的背影,心想这两兄弟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一个太冷,一个太热,都让人有点吃不消。
看台上的人开始陆续走下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过来跟杨锦方说话,杨锦方站在那里,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或者简短地回一两句话。跟他说完话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我今天跟杨锦方说上话了”的满足感。
杨锦天忽然有点理解杨锦方了。在这种圈子里,有时候高傲不是一种选择,是一种保护色。如果你不够强硬,不够高傲,那些围着你看的人就会觉得你软弱可欺。杨锦方不是不懂社交,他是太懂了。他知道自己的定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对什么人该摆什么脸色。他只是选择了用最省事的方式来处理这些关系——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让大多数人在靠近之前就自动退散了。
这样也好。省心。
杨锦天接过佣人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栏杆上,看着看台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草地很绿,远处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笑。这场马球赛,名义上是打球,实际上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社交活动。来的人看到了他们想看的,走的人带走了他们想带的。
西方杨家的势力,就在这种看似随意的活动中,一点一点地巩固着,延续着。
第592章 过渡篇12
疗养院在洛都城郊,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杨锦天和闵瑞贤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车子沿着一条两旁种满梧桐的路开进去,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护卫,看见车牌就放行了。
这个地方杨锦天来过几次,每次来都觉得安静得不像话。不是那种让人舒服的安静,是那种带着药水味和消毒水味的安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壁刷成暖黄色,挂着几幅风景画,看起来像是在努力装成一个家而不是一个医院。但那种努力太刻意了,反而让人更觉得这里就是医院。
杨程屹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门口常年坐着两个护卫,一个看报纸一个闭目养神,但杨锦天知道这两个人都是半步绝顶的实力,走廊两头还各有一组暗哨,楼顶也有。齐王系的家主,哪怕已经病成这个样子,该有的排场和安保一样都不能少。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杨锦方和杨锦元已经到了,站在走廊上等着。杨锦方靠在墙上,手里端着杯咖啡,看见杨锦天来了,点了点头,没说话。杨锦元倒是迎上来两步,冲闵瑞贤笑了笑,说老爷子今天精神还可以,刚吃了早饭,心情不错。
杨锦天问医生怎么说。杨锦元的表情暗了一下,说还是那样,维持着。
维持着。这三个字在疗养院里是最可怕的词。不是好转,不是康复,就是维持着。把一个人维持在活着但不怎么活着的状态,靠药,靠机器,靠一口气。
杨锦天推门进去的时候,杨程屹正半靠在床上。
他见过杨程屹几次,但每次见到都觉得比上一次更老。八十四岁的人,看起来像一百多岁。他的脸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架子,颧骨高高地突出来,两颊深深地凹下去,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手上的骨节粗大,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手背上的青筋像是干涸的河床一样蜿蜒着。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眉毛倒是还剩下几根,也是全白的。眼睛是唯一还能看出活气的地方,但也不像从前那样有神了,眼窝深深地陷进去,眼珠子像是嵌在两口枯井里。
杨锦天走进去的时候,老爷子正看着窗外的方向。窗外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疗养院的花园,几棵树几丛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没什么意思。但老爷子大概是在数树上有几只鸟,或者就是在发呆。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发呆。
“老爷子,我来看您了。”杨锦天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杨程屹慢慢地把头转过来。那个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他在摆架子,是因为他的脖子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的目光在杨锦天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有了点变化。不是那种突然亮起来的惊喜,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暖意,像是冬天里冰层下面的水,看着是冷的,但底下是活的。
“锦天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震碎一样,“来了。”
杨锦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闵瑞贤让到前面来。“老爷子,这是闵瑞贤,我朋友,从百新国过来的,专门来看看您。”
闵瑞贤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叫了一声“杨爷爷好”。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姿态端方,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看起来比昨天打马球的时候多了几分柔和的韵味。杨程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好,好。”他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坐,都坐。”
杨锦方和杨锦元也进来了,站在床的另一边。杨锦方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老爷子的输液管,又看了一眼滴速,然后退到一边站着。杨锦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爷子的肩膀,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杨程屹又看向杨锦天,目光在他脸上来回看了几遍,忽然说了一句:“你长得像你爷爷。”
杨锦天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长得像杨程风,家里人都这么说,但从杨程屹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像。”杨程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笑,又像是叹气,“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那个老东西,年轻的时候也是你这个样子,走到哪里都是最扎眼的那个。”
他说的“老东西”是杨程风。杨锦天的爷爷。杨程屹比杨程风大一岁,两个人从小就是互相较劲的关系。比谁先学会走路,比谁先背完书,比谁先突破境界。较了一辈子的劲,较到头发白了,较到牙齿掉了,还是没较完。但较劲归较劲,感情也是真的。杨程屹、杨程光、杨程风、杨程月这四个人,小的时候是一起长大的。那还是在战乱之前,杨家的孩子们还在一起读书、一起练功、一起在院子里疯跑。
后来战乱来了,各奔东西。杨程光回了中原,杨程风也回了中原,杨程月跟着兄长走。杨程屹留在了西方,接下了齐王系的担子。再后来,杨程月来西方留学,在洛都待了几年,考到了骨科的硕士学位。那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一个异人,在普通人的学术领域里拿到硕士学位,还是在异国他乡。杨程屹那时候还没当家主,两个人经常约着喝酒,喝到半夜,聊杨家的事,聊异人界的事,聊以后的事。
那真的是无忧无虑的时光。
杨锦天看着老爷子的表情,知道他是在想从前的事。他没有打断,等着老爷子自己回过神来。
“你爷爷身体怎么样?”杨程屹问。
“挺好的,还是那样,闲不住。”杨锦天说,“上个月还去钓了鱼,钓了条大的,拍了照片发给我看。”
杨程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老东西,还有心思钓鱼。”
“程光叔公也去了。”杨锦天补了一句。
杨程屹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那个笑容在他那张干枯的脸上只停留了一瞬间。“他们两个倒是有伴。”
杨锦天知道,杨程屹跟杨程光、杨程风、杨程月这几个人,这些年一直有联系。他病倒之后,杨程光和杨程风都来过几次,杨程月来得更勤。杨程月是学骨科的,虽然治不了杨程屹的病,但每次来都要把病历翻一遍,跟主治医生讨论治疗方案,比家属还上心。杨程屹嘴上不说,但每次族兄弟来的时候,他的精神都会好很多。
这种好,不是因为药,是因为人。
杨锦天跟老爷子聊起了平行世界的事。他知道老爷子喜欢听这些,住在这里太闷了,外面的消息传进来都是经过过滤的,真正的热闹听不到。他挑了几件有意思的说。
“天上掉神仙那事,您听说了吧?”
杨程屹眨了眨眼,意思是没听说过,让他接着说。
杨锦天就把平行世界那边天上掉下来一群神仙的事讲了一遍,现在这群神仙还在天边还没完全掉下来都成了那世界的奇观了,毕竟一堆流星停留在那里,早晚可见。老爷子听得眼睛都睁大了一些,虽然还是没有多少神采,但至少是在认真听了。
然后他又讲了杨高的故事。说杨高是杨德高的平行世界体,十四五岁的时候父亲就没了,一个人带着弟弟在那边讨生活,后来进了三一门,跟杨锦武学了逆生三重,又学了杨锦佑教的下毒法。说到下毒法的时候,杨锦天故意卖了个关子,问老爷子知不知道杨高在唐门干了什么。
杨程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点好奇的表情。
杨锦天就把杨高在唐门食堂下毒、搞得整个唐门的人排着队等厕所的事讲了一遍。他讲得绘声绘色,把唐门弟子们捂着肚子夹着腿在走廊里跑的样子形容得活灵活现,把那些排队的、插队的、憋得脸都绿了的惨状说了一遍又一遍。
杨程屹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最后竟然笑出了声。那个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树叶,沙沙的,但确确实实是笑声。他笑了好一会儿,笑到最后变成了咳嗽,杨锦元赶紧上去给他顺气,递了水过来。但老爷子喝了一口水,缓过来之后,又笑了。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杨程屹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说完又笑。
杨锦方站在床的另一边,听到这里的时候,嘴角也动了一下。他之前没听杨锦天讲过这事,杨高的事他知道一些,但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他看着杨锦天的眼神变了一点,不是那种“你小子还挺有意思”的赞赏,而是“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的无奈。但无奈归无奈,他的表情确实比刚才松了一些。
杨锦元就更不用说了,直接笑出了声。“这个杨高,有点东西啊。”他说,“改天让他来这边玩,我得请他吃饭。”
杨锦天说那小子到处跑,不一定能找到人,不过有机会的话会带他过来。
杨程屹缓过来了,靠在枕头上,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活泛了不少。他看着杨锦天,忽然说了一句:“那个杨高,跟锦方锦元差不多。”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杨锦方和杨锦元都没说话。杨锦天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意思——都是没了父亲的孩子。杨高十四五岁没了父亲,杨锦方和杨锦元七八岁就没了。都是苦命的孩子,只是杨高比他们好一点,至少多享了几年有父亲的日子。
杨锦方别过头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杨锦元低下头,手指在床单上划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候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杨锦天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安娜阿姨,杨锦方和杨锦元的母亲。
安娜阿姨的头发已经白了,但人收拾得很精神,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开衫,脖子上围着一条丝巾,脚上是一双软底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她进门的时候目光先落在老爷子身上,确认老爷子状态还行,然后才转向杨锦天。
“锦天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
杨锦天赶紧站起来,叫了一声“安娜阿姨好”。安娜阿姨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
然后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哎呀,长大了,长大了,但还是这么好看!”安娜阿姨的手劲儿一点都没变,掐着杨锦天的脸颊又揉又捏,像是在揉一团面。“小时候就这样,粉雕玉琢的,谁见了都想捏一下。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杨锦天被她捏得脸都变形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阿姨轻点轻点”,但安娜阿姨根本不理会,捏够了才放开,还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这么多年也不常来看阿姨,是不是把阿姨忘了?”安娜阿姨假装生气地说。
杨锦天揉着被捏红的脸颊,苦笑着说:“哪能啊,这不是来了嘛。”
安娜阿姨这才把注意力转到闵瑞贤身上。她的目光在闵瑞贤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
“闵瑞贤,我朋友。”杨锦天赶紧介绍,“从百新国过来的。”
闵瑞贤站起来,微微欠身叫了一声“阿姨好”。安娜阿姨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好,真好。”安娜阿姨拉着闵瑞贤的手不放,“长得好看,气质也好,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
杨锦天注意到,安娜阿姨看闵瑞贤的眼神,跟刚才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看他是捏脸,看闵瑞贤是拉着不放。他大概能猜到安娜阿姨在想什么,但没往那方面接话。
安娜阿姨拉着闵瑞贤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开始嘘寒问暖。问她在百新国做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时喜欢做什么,有没有来过西方这边。闵瑞贤一一回答,语气不急不缓,态度不卑不亢。安娜阿姨越听越满意,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杨锦方站在床边,看着自己母亲拉着闵瑞贤的手说个不停,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他看了杨锦天一眼,杨锦天假装没看见,把目光转向老爷子。
杨程屹靠在枕头上,看着安娜阿姨和闵瑞贤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他的目光从闵瑞贤身上移到杨锦天身上,又从杨锦天身上移回闵瑞贤身上,那种老人特有的、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神,让杨锦天有点不太自在。
“瑞贤啊,”安娜阿姨终于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你在百新国那边,认识的女孩子多不多?”
闵瑞贤愣了一下,看了杨锦天一眼。杨锦天也是一愣,不知道安娜阿姨要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安娜阿姨笑着说,“锦方和锦元这两个小子,到现在都没个着落。我这个当妈的,急啊。他们两个整天就知道忙工作,忙这个忙那个,就是不肯花时间找对象。你要是认识什么好姑娘,给介绍介绍?”
杨锦天差点笑出声来。原来安娜阿姨打的是这个主意。她拉着闵瑞贤说了半天,不是因为她喜欢闵瑞贤这个人,而是因为她想通过闵瑞贤认识更多的东方女孩子。
安娜阿姨接着说:“我还是觉得中原的女孩子好。知书达理,温温柔柔的,比这边那些野丫头强多了。当然啦,广撒网也是要的,多认识几个,总有合适的嘛。”
杨锦方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微妙变成了僵硬。他大概是想说什么,但当着老爷子的面不好发作,只能把咖啡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杨锦元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杨程屹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看了杨锦天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老派的东西——是那种“你看,我儿子我孙子都不行,还得靠我这个当家的操心”的无奈,也是一种“这些孩子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的安慰。
杨锦天坐在老爷子床边,看着安娜阿姨拉着闵瑞贤的手说个没完,看着杨锦方在那边坐立不安,看着杨锦元在老爷子床边掖被子,看着窗外疗养院花园里的树和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爷子的床单上,落在安娜阿姨的丝巾上,落在闵瑞贤的头发上。
老爷子今天的精神确实好了很多。比杨锦天上次来的时候好了太多。上次来的时候,老爷子几乎没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闭着眼睛听。今天他笑了,还说了那么多话,还问了杨程风和杨程光的事,还听了平行世界的故事。
杨锦天知道,这种好是暂时的。老爷子的身体已经到了那个地步,靠的是一口气撑着。那口气就是“我的孙子还不能接位,我还不能死”。但今天,他大概是真的高兴了。不是因为见到了闵瑞贤,也不是因为听了平行世界的故事,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杨锦天——看到了这个长得像杨程风、像杨程月、像他小时候那些一起长大的兄弟们的孩子。
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慰。像是时间倒回去了,像是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像是那些人还在身边,还没有走。
杨锦天坐在那里,没有急着走。他知道老爷子难得精神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安娜阿姨还在跟闵瑞贤说话,杨锦方终于忍不住走出去了,杨锦元跟出去之前冲杨锦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照看一下老爷子。
杨锦天点了点头,往老爷子身边挪了挪。杨程屹伸出手来,干枯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杨锦天没有动。
“你爷爷,”杨程屹的声音很轻,“你回去告诉他,我还活着。”
杨锦天鼻子酸了一下,但忍住了。“好,我回去就告诉他。”
杨程屹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手还搭在杨锦天的手背上,没有收回去。呼吸很轻,很慢,但很平稳。
窗外,疗养院的花园里,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
第593章 过渡篇13
赵方旭已经很多年没有抽过烟了。
他记得自己戒掉这根东西是在哪都通改制之后,那时候他觉得日子有盼头了,觉得这个机构终于能走上正轨,觉得以后的事一件一件来总能理顺。戒烟那天他把抽屉里剩下的半包烟扔进垃圾桶,跟旁边的人说这东西以后不碰了。旁人都夸他有决心,他也觉得自己有决心。
现在他坐在董事会的长桌前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从指缝里升起来,在他面前绕了一圈又一圈。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烟灰缸,里面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旁边的张董也在抽,黄董也在抽,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像是着了火。苏董受不了这个味道,捂着鼻子出去了,走的时候把门摔得很响,但没有人顾得上她。
整个董事会像是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每个人都憋着一股气,那股气从胸腔里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又被硬生生咽回去。咽回去又顶上来,顶上来又咽下去。如此反复,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抽搐。
然后黄董炸了。
他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那张实木的长桌被他这一拳直接砸穿了一个洞,木屑飞溅出来,落在旁边的文件上。他的拳头嵌在桌子里,关节上的皮蹭破了,血顺着桌面的裂缝往下淌,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去他的神保局!”黄董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直接把人抢了!要脸吗?!”
张董也炸了,他倒是没有砸桌子,但他把手里的烟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烟灰缸都裂了一条缝。“抢人?怎么抢?人家手续齐全,签约仪式都办了,异人时报都登了!你抢人?你抢一个给我看看!”
“那就这么算了?”黄董把拳头从桌子里拔出来,木屑又掉了一片,“杨锦标!那是杨锦标!绝顶!你知道一个绝顶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哪都通六年前有过一个,结果呢?结果被那群白痴给弄没了!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一个人到了这个层次,我们连争取都没争取,就这么让神保局捡了个现成的?”
“谁说不争取了?”张董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争取有用吗?人家王卫军亲自上门,热情邀请,隆重签约,长枪短炮对着拍。我们呢?我们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杨锦标对我们什么态度你不知道?他哥杨锦成当年是怎么被开的,他心里没数?”
赵方旭坐在长桌的最前面,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动作。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才是最可怕的。
他面前摊着一份异人时报,头版一整版都是杨锦标签约神保局的报道。照片上的杨锦标穿着正装,站在签约台前面,旁边是神保局的王卫军,两个人握着手,对着镜头笑。王卫军那张脸赵方旭太熟了,熟到一看见就想砸东西。那张脸上写满了得意,写满了“你看,我又从你嘴里抢了一块肉”。
杨锦成的堂弟们。赵方旭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杨锦文、杨锦佐、杨锦佑、杨锦标、杨锦明,这五个名字他记了不知道多少年,记在脑子里,记在备忘录里,记在每一个他能记的地方。他等着这些孩子长大,等着他们从各个门派学成出来,等着他们像当年的杨锦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哪都通的大门,成为这个机构的脊梁。
他记得收到杨锦文简历的那天。那是个晴天,他坐在办公室里,秘书把简历放在他桌上,他看了一眼名字,然后笑了。他笑着把简历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了三遍。杨锦文,三一门高徒,修为扎实,履历干净。他把简历放下,哼起了歌。
他记得收到杨锦佐和杨锦佑消息的那天。两兄弟从唐门出来,虽然中间出了些波折,但到底是出来了。他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安排这两个人,一个放津门,一个放港城,都是关键位置,放自己人放心。他那天又哼起了歌。
他记得收到杨锦标消息的那天。无当派的天才苗子,他留意了好多年的人。修为进境快得吓人,战斗天赋极高,最重要的是——他是杨锦成的堂弟。杨锦成的人,根正苗红,信得过。他那天没有哼歌,他笑了一整天。他已经在心里勾勒未来了。杨锦文负责情报,杨锦佐负责外勤,杨锦佑负责技术,杨锦标负责战斗。四个人各司其职,加上已经在哪都通干出成绩的杨锦明,哪都通的武力值将在未来几年内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耐心。他等着这些孩子长大,就像等着自己家的孩子长大一样。
然后噩耗来了。
杨锦成被港城哪都通分公司开除了。
赵方旭记得自己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擅自行动?开除?杨锦成?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然后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站到天黑了都没有开灯。他没有砸东西,没有骂人,没有拍桌子。他只是站在那里,觉得自己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那一刀不是港城分公司捅的,是他自己的体系捅的。
事情的经过他后来查得一清二楚。杨锦成的岳父被港城的妖兽攻击,伤势不轻。杨锦成当时在港城哪都通任职,自己的亲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妖兽伤了,换谁谁不急?他出手了,把港城的妖兽杀了个干净。妖兽那边的首领元大宗抗议,港城分公司那边就给了杨锦成一个处分——擅自行动,开除。
赵方旭查清楚这件事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想不明白,一个人在自己的辖区内处理威胁公共安全的妖兽,怎么就成擅自行动了?一个人保护自己的家人,怎么就成违纪了?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答案——港城分公司那帮人不是不知道道理,他们是故意的。杨锦成太强了,强到让人害怕。一个绝顶高手在自己麾下,有些人不是觉得荣幸,而是觉得威胁。他们宁愿把一个绝顶踢出去,也不愿意身边站着一个自己控制不了的人。
赵方旭那天差点杀到港城去。他连机票都订好了,连行李都收拾好了。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秘书拦住了他,说总部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没有理,继续往外走。然后他的手机响了,是杨锦成打来的。
杨锦成在电话里说得很平静。他说赵叔,这事就这么算了。他说我那几个堂弟还小,以后还得靠您多照看。他说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他们对哪都通有想法。
赵方旭站在停车场里,举着手机,听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那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气。但挂掉电话之后,他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那包烟是他戒了之后一直放在车里的,放了三年,早该扔了。那天他把那包烟抽完了。
杨锦成的堂弟们留下来了。杨锦文没有走,杨锦佐和杨锦佑没有走,杨锦标也没有走。至少那时候没有。他们听了堂兄的话,把简历交了,把手续办了,该去哪去哪。赵方旭知道这些人留下来不是因为哪都通有多好,是因为杨锦成说了话。他们是看在杨锦成的面子上才留下的。这个面子他用得很小心,因为他知道这个面子用一次少一次。
杨锦明是杨锦成带进来的。这小子是个异类,沉默寡言,手段狠辣,但做事极有章法。他带来的那双全手,在外勤部发挥了难以想象的作用。以前外勤人员受伤,轻则休养数月,重则终身残疾。杨锦明来了之后,伤残率降到了最低。外伤用红手修复,精神上的伤用蓝手调理,有些以前只能等死的伤,在他手里几分钟就能恢复。外勤部的人管他叫“神医”,但没有人敢跟他多说话。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具可以随意拆装的机器。
赵方旭不在乎杨锦明性格如何。他只知道这个人有用,非常好用。在整个港城事件带来的烂摊子里,杨锦明是唯一一个让赵方旭觉得“还好有他”的人。这大概就是唯一的安慰奖了。
但杨锦佑那边的事,赵方旭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把杨锦佑安排到港城哪都通做副总。明面上是副总,实际上就是一把刀。他把这把刀插进港城分公司的心脏里,让那帮人知道疼。杨锦佑没有让他失望。这小子在唐门学的东西,在港城找到了最好的试验场。他不杀人,他从来不杀人。但他让人的日子过得比死还难受。
港城分公司当初给杨锦成使绊子的那几个人,赵方旭都记得名字。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说了什么话,签了什么字,做了什么事。杨锦佑也记得。他不需要赵方旭告诉他该怎么做,他自己就知道。
第一个人开始觉得身体不对劲。先是痛风,痛得走不了路的那种。吃了药好了,过两天又犯,反反复复,去医院查,尿酸高得离谱。医生问他吃什么了,他说正常吃饭。医生让他忌口,他忌了,没用。痛风发作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脚肿得像馒头,碰一下都疼得冒冷汗。他请了三个月的假,回来之后人瘦了一圈,走路一瘸一拐的,再也没有以前的威风。
第二个人开始长结石。肾结石,胆结石,哪里都长。疼起来的时候满地打滚,去医院碎石,碎完又长,长了又碎。一年做了四次碎石手术,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肾就保不住了。他开始戒口,什么都不敢吃,水都只敢喝纯净水。没用,结石照长不误。他的脸色越来越黄,眼袋越来越深,开会的时候经常疼得直不起腰来。后来他主动申请调离了港城,去了一个闲职,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第三个人更惨。他开始忘事。一开始是忘带钥匙,忘关煤气,后来是忘开会,忘签字。再后来他连自己签过的文件都不记得了,下属来汇报工作,他愣愣地看着对方,问你是谁。医院查不出原因,说是压力太大导致的记忆衰退,建议休养。他休养了大半年,回来之后勉强能上班,但已经不能处理任何重要事务了。他现在坐在港城分公司的一个角落里,每天的工作是整理档案,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这三个人出事的间隔超过几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杨锦佑。每一次发病都有医院的诊断书,都有医生的签字,都有正规的医疗记录。痛风是吃出来的,结石是体质问题,失忆是压力太大。跟杨锦佑有什么关系?杨锦佑每天按时上下班,对同事客客气气,对上级恭恭敬敬。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养得很好,绿油油的。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做的。这种“知道”不需要证据,是一种共识。港城分公司的人提起杨锦佑的时候,声音都会不自觉地低几度。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刻进骨头里的忌惮。
赵方旭知道这些事,但他没有说过一个字。他不能说不支持,也不能说支持。他只能装作不知道。这是他作为哪都通负责人的体面,也是他对杨锦成的一种交代。
但杨锦标的事,他装不了不知道。
杨锦标从来没有加入过哪都通。他只是给哪都通训练过人员,算是合作关系。赵方旭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开始,以为过几年杨锦标就会正式加入。他觉得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东西,觉得杨锦成的事已经过去六年了,杨锦标应该能放下芥蒂了。他错了。
神保局的王卫军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了杨锦标。王卫军这个人,赵方旭太了解了。表面上笑呵呵的,像个弥勒佛,实际上比谁都精明。他看准了哪都通没有绝顶坐镇的软肋,看准了杨锦标对哪都通有心结,直接上门,热情邀请,隆重签约。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哪都通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异人时报的报道赵方旭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像是在看自己的死刑判决书。那篇报道用大篇幅详细描述了签约仪式的盛况,王卫军那张脸占了四分之一版,笑得跟朵花似的。报道里说,杨锦标的加入将极大提升神保局的战斗力,为国家安全作出新的更大贡献。赵方旭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把报纸撕了。撕完之后他又把碎片捡起来,拼好,再看了一遍。他觉得自己有病。
会议室里还在吵。黄董已经砸了第二张桌子了,张董在旁边劝,但劝着劝着自己也急了,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其他董事有的在骂神保局不要脸,有的在骂港城分公司是废物,有的在骂当年的决策者脑子进水。苏董在外面听着,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赵方旭又点了一根烟。他想起六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哼着歌,心情美妙,觉得哪都通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杨锦文投了简历,杨锦佐杨锦佑快出来了,杨锦标也快出来了。人才济济,武德充沛,绝顶坐镇。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把这些孩子留在了哪都通。
然后港城分公司那群人一刀捅过来,把他所有的幻想都捅碎了。
赵方旭把烟灰弹了弹,看着面前那份被撕烂又被拼好的报纸。他知道今天这场会吵不出结果。绝顶已经是神保局的人了,抢不回来,骂也没有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继续等。等下一个杨锦成出现,等下一个机会,等下一个能让哪都通重新站起来的时刻。他已经等了六年了,可以再等六年。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血压还能不能再撑六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了。黄董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张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所有人都看着赵方旭,等着他说话。
赵方旭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站起来,看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份被撕烂的异人时报,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廊很长,灯很亮。赵方旭走在走廊里,脚步很慢,背影像一个被掏空了什么东西的人。
第594章 过渡篇14
赵方旭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异人时报被他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但王卫军那张笑脸还是在他脑子里转,怎么都赶不走。
门被敲了三下,秘书探进头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赵董,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要见您。”
“谁?”
“一个叫杨高,一个叫陈光杰。杨高说您认识他。”
赵方旭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平行世界的那个小子,杨德高的平行世界体,半年前跟着杨锦天来过一次。那时候这小子战斗力三万出头,看着就是个有点机灵的半大孩子。他犹豫了一下,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整理了一下领口。“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赵方旭认得,是杨高。半年不见,这小子又蹿高了一截,肩膀宽了,下颌线也硬朗了,脸上的少年气褪了不少,多了些风霜打磨出来的棱角。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背着个旧背包,进了门也不怯场,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垃圾桶里那团报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赵方旭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不是看他的长相,是看他身上的气息。三万六。半年前是三万整,半年涨了六千。这个速度放在整个异人界都是顶尖的。杨德高在主世界这边的天赋就已经够吓人了,这个平行世界的版本看起来只强不弱。
后面那个人更高大一些,他的脸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目光沉稳得像一口古井。赵方旭一眼就看出来了——半步绝顶。四万九以上的战斗力,放在哪都通现在的班底里,一只手数得过来。
赵方旭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坐。”
杨高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下了,还顺手把背包往地上一放。陈光杰站在他身后,没有坐的意思,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赵董,好久不见。”杨高笑嘻嘻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自来熟的劲儿,“您气色比上次见的时候好多了。”
赵方旭知道这是客套话,他现在的气色好不到哪里去。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杨高收了一点笑容,坐直了身子。“赵董,我想加入哪都通。”
赵方旭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看着杨高的眼睛,那小子也在看他,目光坦荡,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但底下的东西是认真的。
“你是平行世界的人。”赵方旭说,语气不咸不淡,“这个身份,不好办。”
“我知道。”杨高点了点头,“所以我把我哥也带来了。”
他朝后面偏了一下头,示意陈光杰。陈光杰往前迈了一步,还是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不需要说话的山。
“陈光杰,平行世界杨德杰,半步绝顶。”杨高介绍得很简短,像是在报菜名,但每个字都是干货,“他关系还在平行世界的哪都通那边,但他可以替主世界哪都通卖命。条件只有一个。”
赵方旭看了陈光杰一眼。陈光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杨高说的就是他要说的。
“什么条件?”
“保我。”杨高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笑容彻底收起来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但已经不太在乎的事,“保我不被全性追杀,不被妖族追杀,不被那些觉得我碍事的人弄死。”
赵方旭沉默了一会儿。他听杨锦文说过平行世界那边的事。杨高在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好,父亲没了,母亲也没了,一个人在夹缝里活着,全性追过,妖族也追过,平行世界的哪都通连个屁都没放。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硬是靠着自己和几个朋友扛过来了。
“平行世界的哪都通,”赵方旭斟酌着用词,“没有管你?”
杨高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东西,不是苦涩,也不是愤怒,是一种见过太多之后的无所谓。“赵董,您平行世界的那位,是个会权衡利弊的人。我这颗棋子太小了,不值得他动棋盘。全性追我的时候他在权衡,妖族追我的时候他也在权衡,权衡来权衡去,我还没死,那就说明不需要管。”
赵方旭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平行世界的自己,搞出了这种操作。任由哪都通员工的遗孤在外面被追杀,连手都不伸一下。赵方旭觉得自己做人已经够冷硬了,但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在主世界这边,谁敢动哪都通员工的遗孤,整个系统会教他做人。结果平行世界那边倒好,直接来了个“权衡利弊”。
他现在有点好奇了。平行世界的哪都通现在还能运行下去,祖坟到底是埋在哪里的?得冒多少青烟才能维持下来?
“赵董,”杨高看他不说话,又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点商人谈买卖的架势,“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平行世界的人,身份敏感,通道万一哪天又关了,您这边不好交代。但您想想,几百年前通道关了一次,现在不是又开了吗?这东西跟天气一样,有晴就有雨,有开就有关。关了的时候我在这边,您又不吃亏。”
赵方旭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不卑不亢,每一句都在点上,还带着点让人不好拒绝的痞气。这种交际的天赋是天生的,有些人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
“你在平行世界那边,是三一门的人?”赵方旭换了个角度。
杨高点了点头。“杨锦武是我师父,就是你们这个世界的那个。”
赵方旭心里又算了一笔账。杨锦武,主世界杨锦文的弟弟,三一门的核心弟子。这小子是杨锦武的徒弟,那就是说,他在平行世界有三一门罩着,在主世界也有三一门的关系。三一门现在的门主是杨前方,那位老爷子的护短是出了名的。再加上这小子父母双亡的身世,杨前方要是知道他在主世界受了欺负,赵方旭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太美了,不敢继续想下去。
还有杨家。杨高是杨德高的平行世界体,杨德高是杨锦成的儿子。杨锦成养大的那群锦字辈堂兄弟,对杨德高是什么态度,对杨高就会是什么态度。同病相怜这个词在杨家不是随便说说的,那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赵方旭忽然觉得,这小子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背后站着两个世界的三一门,站着杨家那群护短的堂兄弟,站着一个半步绝顶的哥哥。而他只需要哪都通做一件事——保他。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赵方旭开口了,语气还是公事公办的调子,但比刚才软了一些,“平行世界的身份,确实有很多程序上的问题。不过哪都通向来是唯才是举,有能力的人,我们不会因为一些条条框框就拒之门外。”
杨高听出了他话里的松动,但没有急着高兴,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把话说完。
“市场调研部。”赵方旭说出了这个安排,“这个部门的工作性质比较灵活,需要到处跑,接触各种人。你的能力和背景,适合这个位置。你可以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慢慢熟悉这边的运作方式。等时机成熟了,再考虑其他的。”
杨高听完,嘴角翘了起来。他听懂了赵方旭的意思——市场调研部,说白了就是给你一个身份,让你能名正言顺地到处跑,到处结交人,不用被条条框框绑死。这个安排比直接塞进行动处或者外勤部要聪明得多。赵方旭这是在给他空间,也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赵董英明。”杨高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恭维,不重不轻,刚好够用。
赵方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杨高接过来,翻了翻,看得很仔细,但不是那种逐字逐句的仔细,而是大概扫一遍重点条款,然后就把合同合上了。
“赵董,”杨高拿着合同,没有急着签,“我还有一个事。”
“说。”
“我哥那边,”杨高朝陈光杰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他不能签这边的正式合同,身份太敏感。但他可以做事。哪都通有什么需要他出手的,只要不是让他去送死的事,他不会推。”
赵方旭看了陈光杰一眼。陈光杰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但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杨高的话。
赵方旭心里已经开始敲锣打鼓了。面上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我知道了。陈先生的情况我们会特殊处理,该有的待遇不会少。”
杨高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但不敷衍,最后一笔收得很稳。
赵方旭把合同收回来,看了一眼签名,然后放进抽屉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郑重的仪式。
“欢迎加入哪都通。”赵方旭说,声音不高,但很稳。
杨高站起来,冲他伸出一只手。赵方旭愣了一下,然后也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杨高的手很干,握力不大不小,松开的时候干净利落。
“赵董,”杨高松开手,退后一步,笑嘻嘻地说,“您比平行世界那个赵方旭聪明多了。”
赵方旭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杨高已经转身往外走了,陈光杰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赵方旭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然后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轻快,一个沉稳,渐行渐远。
赵方旭坐回椅子上,重新点了一根烟。他把合同从抽屉里又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写得很清楚——杨高。三万六战斗力的市场调研员,附赠一个半步绝顶的编外打手。这笔买卖做得不亏。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在面前散开,遮住了垃圾桶里那团被揉烂的异人时报。
王卫军那张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第595章 过渡篇15
港城的天色灰蒙蒙的,海风从维多利亚港那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杨锦佑从唐门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丹砂和草药混合的气味,他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就看见杨高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佑叔。”
杨高叫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带着点讨好的意思,一看就是又闯了什么祸或者又干了什么好事。杨锦佑看见这张脸就来气,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他脑袋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杨高龇牙咧嘴地揉一下。然后杨锦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地揉他的头发,把那头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揉成了鸟窝。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杨高被他箍得直叫唤,但也没真挣扎,一边叫一边笑,两个人的亲昵劲儿一看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旁边站着的唐新——也就是平行世界的许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老人家的笑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眼角的皱纹全都挤在一起了。他今年八十岁了,在唐冢里困了大半辈子,出来之后整个人反而比在暗无天日的唐冢里多了几分活气。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料子很好,是杨锦佑特意找人给他做的,领口的盘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身量不高,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树——枝干枯瘦,但根扎得深,风刮不倒。
这段时间他跟着杨锦佑来到主世界,说是调研市场,实际上是被杨锦佑拽着到处跑。从港城的写字楼到九龙的商铺,从中环的金融机构到新界的工业区,杨锦佑带着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走,一个门一个门地敲。唐新一开始是不太理解的,他在唐冢里待了太久了,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唐妙兴把他从唐冢里请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的使命就是教丹噬,把唐门的这门绝学传下去,然后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等死。
杨锦佑跟他说,唐门的本事不止可以用来杀人。
刺探情报、商业间谍、竞品分析、安保评估、丹药销售……唐门的手段在这些领域里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丹噬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威慑;隐线可以布成天罗地网取人性命,也可以编织成一张无处不在的情报网;幻身障可以潜行暗杀,也可以无声无息地获取信息。手段是一样的手段,区别在于用在什么地方。
唐新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而是在唐冢里待久了,思维已经固化在那个“唐门就是杀手门派”的老框架里。杨锦佑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那把锈死了的锁给拧开了。
在港城的这几个月,唐新看到了很多东西。他看到了现代化的商业运作,看到了信息时代的竞争方式,看到了在这个世界里,情报往往比刀剑更致命。他开始理解杨锦佑说的“转型”是什么意思——不是放弃唐门的根本,而是在根本之上长出新的枝杈。丹噬不能丢,隐线不能丢,幻身障不能丢,但这些手段的用途,可以比杀人广阔得多。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回到平行世界之后要怎么推动这件事了。门里的人不一定都能接受,老一辈的可能会觉得这是离经叛道,年轻一辈的可能会觉得这是给唐门丢脸。但唐新不在乎这些。他在唐冢里待了快八十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不是跟无根生结义,而是让唐门在那八十年里一直原地踏步。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新叔。”杨高从杨锦佑的胳膊底下探出头来,冲唐新喊了一声,“佑叔在港城这边没给您添麻烦吧?”
唐新摇了摇头,笑着说:“他给我添的麻烦,都是好麻烦。”
杨锦佑终于放开了杨高,在他后脑勺上又拍了一下,然后走到唐新身边,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他。“老门长,这是港城这边几家企业的资料,我让人整理过了。回去之后可以参考一下他们的架构。”
唐新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他看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页都要看好一会儿。他的眼睛不太好使了,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伤了底子,老了之后视力下降得厉害,看东西得凑得很近。杨锦佑站在旁边等着,没有催。
这个“老门长”三个字,杨锦佑叫得很自然。他心里对唐新的感情是复杂的——当年唐门的门长唐炳文派人刺杀了杨重山,那是血仇,烈阳会到现在还记着。但唐新不是唐炳文,唐新甚至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他只是一个被困在唐冢里快八十年的老人,一个被命运推到了门长位置上的丹噬传承者。杨锦佑分得清楚该恨谁、该敬谁。
唐新看完了文件,小心地合上,放进随身的布袋里。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港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他忽然说了一句:“这个地方,跟唐门有点像。”
杨锦佑愣了一下:“哪里像?”
“都在变。”唐新说,“变得快,变得让人有时候认不出来。但不能不变。”
杨锦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唐新说的是港城,也是唐门。
唐新把布袋的带子往肩上一挎,转头看了杨锦佑一眼,又看了杨高一眼,脸上的表情难得地轻松了一些。“走吧,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千公里外的百新国,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李德宗坐在杨程月家的餐桌前,面前的碗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排骨汤、卤牛肉、炒鸡蛋……一样一样地摞上去,汤汁都快漫到桌上了。他手里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看着杨程月又一次把一大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太师叔,真的吃不下了。”
杨程月像是没听见一样,又把一块排骨放在山顶上,筷子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确保它能站稳。“吃得下,年轻人,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李德宗低头看了看自己壮实的身板,又看了看碗里那座快要崩塌的菜山,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跟老人家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杨程月这种“这孩子绝对饿了”的心思,跟他的年龄和辈分一样牢固,雷打不动。他只好低下头,继续吃。吃得很认真,很有礼貌,筷子拿得端正,咀嚼的时候闭着嘴,速度虽然快,但一点都不粗鲁。这是金刚门的规矩,也是他自己养成的习惯。
杨程月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自己倒没怎么吃,光顾着看李德宗吃了。他看这孩子吃饭的样子,越看越满意。吃相好,说明家教好;胃口好,说明身体好;吃得快但不狼吞虎咽,说明有分寸。这孩子身上的每一点,都让他觉得顺眼。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孩子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杨家人对血脉的感应是很灵的。不是那种玄之又玄的说法,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直觉——就像你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亲人,不是因为长相,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李德宗身上的那种东西,让杨程月觉得他跟杨家有关系。不是那种很直接的、父传子的关系,更像是隔了几层、绕了几个弯之后,还能隐隐约约感觉到的那种联系。
平行世界的金刚门根本没有这号弟子,二馆长也不认识他,照片看过了,名字没听过。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孩子是隐姓埋名的杨家人,或者他的血脉里,流着杨家的血。杨程月没有证据,但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
所以他看李德宗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那里面有欣赏,有喜欢,还有一种很老派的、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坐在李德宗旁边的莱昂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莱昂诺是跟着李德宗一起来的。他的个子很高,比李德宗还高出半个头,肩膀宽,腰身窄,五官是那种很典型的中西方混血儿长相——轮廓深,眉骨高,鼻梁英挺,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的时候目光锐利,像鹰。他今年十八九岁,战斗力只有两万二,在这个圈子里算是刚入门的水平,但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从小练到大的异人,更像是刚刚开始修行不久的新手。
他的故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在家乡的时候,他是个王子。不是什么小国的王子,是那种正正经经的王位继承人,坐在王座上给平民主持公道,家里有两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等着他回去。日子过得美滋滋,乐无边,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今天该穿哪件衣服去议事厅。
然后他遇到了两个坑货。
那是在他老丈人担任国王之手的比武大会上。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穿了一身新做的礼服,站在观礼台上,正准备看骑士们比武。然后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说有一笔大买卖要跟他谈。他还没来得及喊人,就被塞进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里面,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在自己的世界了。
那两个坑货就是杨高和李德宗。
莱昂诺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堂堂王子,怎么就那么轻易地被两个人给拐走了。大概是因为他们说话的样子太理直气壮了,大概是因为他们脸上的笑容太真诚了,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也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风险投资公司的合同他看过了,签了。签的时候他想着,先看看,不行就回去。然后他跟着杨高和李德宗经历了一连串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生化危机里的丧尸潮,僵尸世界大战里的尸山血海,阿凡达里的潘多拉星球。每一样都颠覆他的三观,每一个世界都让他觉得自己以前的认知全是错的。
他没发疯,已经很了不起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每天都在想回去。想他的王座,想他的未婚妻,想议事厅里那些总是吵架的贵族们。但随着积分一点一点地攒起来,他发现自己的念头变了。风险投资公司能换的东西太多了——功法、丹药、武器、技术,每一样都是他的世界没有的。他开始想,如果多攒一些积分,带回去的东西是不是能让他的王国变得更好?是不是能让他的子民过得更安稳?
所以他就留下来了。一边骂杨高和李德宗是坑货,一边跟着他们继续冒险。
莱昂诺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这道菜的味道很特别,甜中带咸,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听父亲说过,母亲曾经做过这道菜。母亲是从很远的地方嫁过来的,她的家乡有一种做法,把五花肉切成方块,用糖色炒了,加酱油和黄酒慢慢炖,炖到汤汁收干,肉就变得又软又糯。父亲说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母亲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了。
莱昂诺又夹了一块。他不知道这家的红烧肉跟母亲做的是不是一样的味道,但他觉得,应该是差不多的。
他注意到这家人吃饭的氛围跟别处不一样。那位老爷子——杨程月——对李德宗的关照明显超出了普通长辈对晚辈的程度。那种感觉不像是客气,也不像是礼貌,而是更深的、更本能的东西。就像……就像他小时候在城堡里,家里的长辈们看他的眼神。
莱昂诺忽然觉得,他跟这一家人之间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就是觉得舒服。就像是跟自己表弟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不用端着,不用想着说什么话合适,想吃就吃,想笑就笑。
他有点搞不懂这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家人太热情了,热情到让他忘了自己是个外人。大概是因为李德宗在这里的样子,跟他在外面完全不一样——在外面的时候,李德宗沉默、稳重、像一堵墙;在这里,他被老爷子按着夹菜的时候,脸上那种无奈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像个小孩子。
莱昂诺又吃了一口饭,心想,那两个坑货虽然坑了他,但至少带他来了一个不错的地方。饭好吃,人也好,红烧肉尤其好。
杨程月终于停下了夹菜的筷子,自己端起了碗,慢慢地吃了几口。他看了看李德宗碗里的菜山终于矮下去了一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移到了莱昂诺身上。
“这孩子是谁家的?”杨程月问李德宗,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李德宗咽下嘴里的东西,说:“他叫莱昂诺,风险投资公司的同事,跟我们一起跑了好几个单子了。”
杨程月“哦”了一声,又看了看莱昂诺,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长得挺精神的。吃得惯这边的饭吗?”
莱昂诺没想到老爷子会问他,赶紧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吃得惯。红烧肉很好吃。”
杨程月笑了,笑得很高兴。“好吃就多吃点。年轻人,在外面跑不容易。”
说着,筷子又伸向了红烧肉的盘子。
李德宗和莱昂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然后对视了一眼。莱昂诺的眼神里写着“你也不容易”,李德宗的眼神里写着“你终于知道了”。
饭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杨程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带着那种老人才有的、不紧不慢的温暖。尹正年在厨房里忙着添菜,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炒菜的香味也跟着飘过来。窗外是百新国傍晚的天色,灰蓝色的,路灯刚亮起来,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淡淡的光影。
李德宗低头继续吃碗里的菜,心里想着,下次来的时候,得提前跟太师叔说好,自己真的吃不了那么多。但他也知道,说了也没用。老人家就是这样,你觉得他太热情了,他觉得你太瘦了。
莱昂诺把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有点想家了。不是想回去,是想家里的那些人。想他坐在王座上给平民主持公道的时候,站在旁边的老管家总是偷偷给他塞点心。想那两个未婚妻在花园里等他去喝茶的时候,总是故意把茶杯摆得歪歪扭扭的,让他猜谁坐了什么位置。
他想,等攒够了积分,一定要回去一趟。带点好东西回去,让大家都知道,他在外面过得挺好的。
杨程月放下筷子,看着李德宗把碗里的最后一块排骨吃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想的是,这孩子,下次得再多做两个菜。
第596章 过渡篇16
杨锦悦和杨锦轩这两兄弟,从李德宗进门的那一刻起,脸色就没好过。
也不能怪他们小气。他们从小就是听着爷爷杨程月的名声长大的,老爷子跟陆瑾齐名,关系还非常要好,他们俩在龙浒山修行的时候,同门之间谁不是对他们高看一眼?谁不知道月老爷子的孙子,谁不念着月老爷子当年帮过的忙?这种被人高看一眼的日子过久了,难免会觉得理所当然。
然后杨锦天来了。
杨锦天一来,爷爷的眼珠子就跟长在这小子身上似的,走哪儿带哪儿,夸完这个夸那个,什么“锦天这孩子天赋好”“锦天这孩子脑子灵”“锦天这孩子将来有大出息”。杨锦悦和杨锦轩听了,心里那个酸啊,跟喝了醋似的。但他们没办法,打不过。杨锦天一个人能打他们两个,打完之后还笑眯眯地问一句“还来不来”。那种笑容,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他们想开了。打不过就打不过吧,反正是一家人,杨锦天也没亏待过他们。尤其是杨锦轩,现在跟在杨锦天身后干活,杨锦天大方得很,直接给了他一些地产公司的股份。有了这些股份,他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他一声“杨总”。更重要的是,他跟神话集团的大小姐具俊熙之间的事情,有了这些股份傍身,底气就足了很多。神话集团是本地顶尖财阀之一,人家大小姐看上的男人,总不能是个空架子。
杨锦天知道这事之后,还特意找他们老爸杨似峰要了五百万美刀,左凑右凑,最后给他们两兄弟搞到了那个新能源计划百分之一的股份,两个人各拿零点五。等那批新能源电池面世,按照神话集团在新能源方面的需求——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发展新能源车,但电池续航问题一直没办法突破——杨锦天都可以想象,到时候交货的订单能排到十年之后。东西不愁卖,这两兄弟以后的人生也不会被掣肘。杨锦轩那小子不会被神话集团看不起,虽然他外公是前任大统领,母亲是百新国前三大学的教授,整个百新国也是有权有势的那一批,战斗力破了四万未来还不止这个数,更重要的是,他是月老爷子的孙子。这个身份,才是最尊贵的。
但想开了是一回事,吃醋是另一回事。
李德宗进门的时候,两兄弟的目光就盯上去了。这小子长得倒是普普通通,但那双三白眼看着就让人不舒服,凶巴巴的,跟谁欠他八百块钱似的。偏偏爷爷对这个小子好得不得了,饭桌上又是夹菜又是问寒问暖的,那股热情劲儿,比对他们亲孙子还亲。
杨锦悦放下碗,看了杨锦轩一眼。杨锦轩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眼神一碰,心里就明白了。
“切磋切磋?”杨锦悦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但眼底的东西一点都不随便。
李德宗正在啃一块排骨,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杨锦悦,又看了一眼杨锦轩,然后看了杨程月一眼。杨程月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阻止。老爷子其实也想看看,这半年时间,李德宗这孩子到底进步到了什么地步。这孩子跟他说过,他被一个拥有混沌体的高人附体过,紫炁玄金臂自从那次附身之后产生了一种异变,修炼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而且被攻击的时候有时候能吸收对手一部分功力。他很好奇,这孩子现在的战斗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四万之后进步很慢,每增加一千都是一重关卡。半年前这孩子是三万八,现在呢?
“行。”李德宗把排骨骨头放在桌上,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站了起来。
院子里空出了一块场地。杨程月搬了把椅子坐在廊檐下,尹正年端着茶壶跟出来,给他倒了一杯,然后也站到一边看着。
杨锦悦和杨锦轩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能互相照应。他们是双胞胎,从小一起练功,默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两人同时运起了金光咒。
金光咒是龙浒山的独门异术,是天师府的基础法门,但基础不代表简单。这门功法以金光护体,能催动金光环绕全身,既能防御也能辅助攻击。金光咒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身体的防御力和速度都会大幅提升。杨锦悦和杨锦轩的金光咒是爷爷亲手教的,底子扎实得很。两人身上同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铠甲,在他们身体表面缓缓流动。金光咒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不仅仅是一层护罩,它是活的,是随着使用者的呼吸和心跳一同脉动的。两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同步起来,金光的频率也开始趋同。
李德宗站在对面,表情没有变化。他抬起双手,摆出了一个起手式。他的虎爪功是金刚门的底子,五指微曲,掌缘朝前,整个人的重心微微下沉,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杨锦悦先动了。他的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金光咒加持下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李德宗面前。一拳轰出,带着金色光芒的拳头直奔李德宗的面门。这一拳看着简单,但蕴含的劲力极为刚猛,金光咒的防御力加上炮锤拳的爆发力,一般的对手光是接下这一拳就要被震退好几步。
李德宗没有退。他左手一翻,虎爪精准地扣住了杨锦悦的手腕,同时右手一掌拍向杨锦悦的胸口。这一掌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
杨锦悦的金光咒挡住了这一掌,金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杨锦悦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被击中的位置蔓延开来,那寒意穿透了金光咒,渗透进了他的皮肤,像是冬天里被人塞了一块冰在胸口。他心里一惊,赶紧运炁驱寒,同时抽身后退。
就在这时候,杨锦轩从侧面攻上来了。他的速度比哥哥更快,金光咒的光芒也比哥哥的更亮一些。他的拳头裹挟着金色的光芒,一拳接一拳地砸向李德宗,拳影重重叠叠,像是连绵不断的浪涛。杨锦轩的炮锤拳走的是刚猛一路,每一拳都带着破空的声响,金光在拳面上炸开,像是一颗颗小型炸弹在李德宗面前爆裂。
李德宗同时应对两个人的攻击,身形灵活地在拳影之间穿梭。他的虎爪功在近身格斗中极为凶狠,每一爪都精准地抓向对方的手臂、手腕、肩膀这些关节位置。一旦被他抓住,他爪中的寒气就会立刻渗透进去,让对手的关节变得僵硬,动作变慢。
天霜拳的寒气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它的威力。李德宗的天霜拳走的是至寒至稳的路子,每一拳打出,空气都会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那股寒气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拳头里面渗出来的,是天霜拳的内劲在体内运转之后自然产生的。这股寒气渗透到他的拳头上、爪子上、甚至他的全身,使得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霜冻之力。
杨锦悦打了一轮下来,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冷。李德宗的天霜拳寒气太重,每次跟他对拳,那股寒气就会顺着拳头往上爬,一直爬到肩膀,爬到胸口,爬到整个上半身都觉得冷。杨锦悦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金光咒的力量来抵御这股寒气,但这意味着他能用在进攻上的力量就少了。
杨锦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主攻正面,跟李德宗对拳的次数最多,每次对拳之后他都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得花好几秒钟才能恢复灵活。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两个人打一个人,竟然被这小子的天霜拳克制住了。而且这小子看起来还没有用全力。
杨锦悦咬了咬牙,决定不藏着了。他跟杨锦轩同时变换了招式,两人身上的金光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
杨锦悦双手一合,掌心之间亮起了一团耀眼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像是雷电一样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发出刺耳的声响。阳五雷,龙浒山的雷法之一,修炼这套功法必须保持童子之身。阳五雷是以处子之身入手,以心肺二炁升腾,炁体呈纯净的白色电弧状,清澈灵动,端庄开明,大开大阖,刚猛无俦,光彩夺目,干燥灼热。杨锦悦自小在龙浒山修炼,雷法造诣极高,此刻全力催动之下,整个人被白色的电弧包裹,像是一尊从天而降的雷神。他的头发被电弧激得根根竖起,双眼之中闪烁着白色的电光,双手之间的雷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散发出来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杨锦轩的雷法则截然不同。他的掌心之中涌出来的不是白色的光芒,而是一团漆黑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那液体粘稠而沉重,从他掌心滴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坑洞。阴五雷,由破身之人修炼的雷法,释放出黑色的液体侵蚀对方经脉,不像阳五雷那样刚猛张扬,而是阴狠毒辣,悄无声息地侵蚀对手。杨锦轩的阴五雷修为极深,那些黑色的液体在他周身环绕,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随时准备扑向敌人。他的脸色在黑色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
兄弟二人一阴一阳,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杨锦悦的阳五雷负责正面压制,白色的雷电如潮水般涌向李德宗;杨锦轩的阴五雷则从侧面包抄,黑色的液体像毒蛇一样在地面上蜿蜒爬行,封住了李德宗的所有退路。阳五雷的高温干燥和阴五雷的阴冷潮湿在这一刻奇妙地共存,形成了一个阴阳交错的雷网,将李德宗牢牢地困在中央。两人的雷法相互呼应,阳五雷的光芒照亮了阴五雷的黑暗,阴五雷的黑暗衬托了阳五雷的光芒,一明一暗之间,威力倍增。
李德宗终于认真起来了。
他的双拳猛地握紧,一股比之前强大得多的寒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股寒气不是慢慢扩散的,而是像爆炸一样瞬间向外冲击,地面上的青石板被冻得发出咔咔的声响,空气里的水汽在瞬间凝结成冰晶,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白色的冰雾。
四万一千五。
杨程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半年前三万八,半年后四万一千五,半年涨了三千五。这个速度,在四万这个段位上,简直不可思议。他家这两个孙子,踏入四万战斗力都快一年多了,到现在也才四万一左右,未必到了。这孩子半年就走完了他们一年多的路。
李德宗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他的天霜拳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真正的威力,拳法共十招十四式,此刻他已经打到了第六式“霜痕累累”。他的拳头像暴风雨一样砸向两兄弟,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冻裂金石的寒气,拳影重重叠叠,让人眼花缭乱。
杨锦悦的阳五雷正面迎了上去,白色的电弧与李德宗的霜劲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高温与极寒相遇,空气中弥漫着白色的蒸汽,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杨锦悦咬牙顶住,阳五雷的白色雷电疯狂地轰向李德宗,每一道雷电都带着足以击穿巨石的力量,但李德宗的霜劲像是一层冰甲,将他的雷电层层抵消。
杨锦轩的阴五雷从侧面袭来,黑色的液体无声无息地逼近李德宗的脚下。只要被这些黑色液体沾上,就会腐蚀经脉,让人骨软筋麻,浑身无力。李德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脚下一转,整个人拔地而起,避开了那片黑色的液体。他在半空中转身,一拳轰向杨锦轩。
天霜拳第八式“披霜拨露”后接第九式“霜雪冰山”,拳带扭紧,力透人骨,寒气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座肉眼可见的冰峰虚影。那一拳还没落下,杨锦轩就感觉到一股灭顶的寒意从头顶浇下来,冷得他牙齿打颤,阴五雷的黑色液体在寒气的侵蚀下竟然开始凝固,变成了一坨坨黑色的固体掉落在地上。
杨锦悦见状大惊,阳五雷全力轰出,白色的雷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想要拦住李德宗的这一拳。但李德宗的左手已经等在那边了,一掌拍出,天霜拳的寒气与阳五雷的高温再次碰撞,嗤嗤的声响中,白色蒸汽弥漫了整个场地。
杨锦悦闷哼一声,被反震的力量推得后退了三步。
杨锦轩趁机重整旗鼓,阴五雷再次催动,黑色液体从地面涌起,像是潮水一样向李德宗涌去。杨锦悦也稳住了身形,阳五雷的白色雷电再次在他掌心凝聚,与弟弟的阴五雷形成了夹击之势。
兄弟二人同时出手,阳五雷从正面轰击,阴五雷从地面侵蚀,一上一下,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一刻,兄弟二人心中的醋意已经彻底被战意取代,眼中只剩下了对面的李德宗。
李德宗站在场中央,三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天霜拳最强一式在这一刻全力施展开来,拳劲喷涌而出,四下五丈之内被寒气笼罩,一切皆结冰凝霜,仿佛进入了冰天雪地之境。这一拳的气势不是之前任何一拳能比的,寒气不是从拳面上扩散出来的,而是从李德宗全身每一个毛孔中爆发出来的,像是有一座万古冰川在他体内炸裂。
傲雪凌霜。
天霜拳绝招,一招四式——傲立孤峰、雪岭寻梅、凌云压顶、霜河倒影。李德宗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拳法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每一式都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寒劲。一拳破开了杨锦悦的阳五雷护罩,一拳击碎了杨锦轩的阴五雷防线,一拳将两人的合击之势彻底打散。
杨锦悦的阳五雷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杨锦轩的阴五雷被寒气冻成了黑色的冰块。兄弟二人同时被震退,杨锦悦撞上了院子里的桂花树,杨锦轩则直接滚到了廊檐下面的台阶上。两人的雷法在这一拳之下土崩瓦解,金光咒自动护体,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德宗收拳而立,三白眼中没有得意,也没有轻视,只是平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两兄弟。他身上的寒气渐渐收敛,白色的冰雾慢慢散去,露出了他沉稳的面容。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一战只是热身而已。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寒霜在地面上蔓延,桂花树的枝干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廊檐下的台阶被寒气浸透,像是被冬天的雪水泡过一样。空气中的水汽还在不断地凝结,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又迅速融化。
杨程月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满地狼藉的霜痕,又看了看站在场中央气息平稳的李德宗,沉默了很久。
四万一千五。半年,三千五。这孩子,不是天才,是怪物。他的目光在李德宗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杨锦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霜渣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了看杨锦轩,杨锦轩也爬起来了,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吃醋的酸劲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是承认了,大概是服气了,大概是在心里跟自己说,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尹正年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杨程月添了茶,又看了李德宗一眼。老太太不懂功夫,但她看得懂老爷子的表情。老爷子看李德宗的眼神,跟看自家孙子一样,甚至比看自家孙子还热切了几分。
李德宗重新坐下来,拿起了刚才没啃完的那块排骨。杨锦悦和杨锦轩也坐回来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端着自己的碗埋头吃饭。餐桌上安静了好一阵子。
杨锦轩到底没忍住,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嘟囔了一句:“爷爷,您到底什么时候也指点指点我们?”
杨程月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们先把金光咒练到有一定火候再说吧。”
杨锦轩噎了一下,不敢再说了。杨锦悦在旁边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尹正年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憋了回去,给老爷子又续了一杯茶。
第597章 过渡篇17
杨锦天不在的时候,李莎拉整个人都是空的。
不是那种安静的、让人心疼的空,是那种让人害怕的空。像一口枯井,你往里面扔什么都听不到回响,但你不知道井底藏着什么。
崔惠廷太了解这种感觉了。从高中开始她就跟在李莎拉身边,见过她最疯的样子,也见过她被杨锦天驯服之后勉强装出来的正常。但驯服不等于改变,李莎拉骨子里的东西从来没变过,只是杨锦天在的时候,她愿意把那根链子拴在自己脖子上。杨锦天不在,链子就松了。
视频是李莎拉在西大陆的一个朋友发来的。李莎拉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划开手机,看到杨锦天打马球的画面时眼睛亮了一下。欧巴穿着骑马服的样子确实帅,深蓝色的猎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在马背上的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散步。李莎拉嘴角翘起来,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看到了闵瑞贤。
穿着象牙白骑马服的女人站在杨锦天身边,身姿纤细修长,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下的小腿线条流畅,一头深棕色的头发盘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眉形修长自然,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饱满润泽,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李莎拉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起来,指尖有一层淡淡的红光在跳动,那是烈火功的内劲,随着她的情绪波动不受控制地外泄。客厅里的温度开始升高,茶几上花瓶里的鲜花在几秒钟之内枯萎卷曲,花瓣边缘焦黑,像被火燎过一样。
崔惠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一切。她从高中时期就对李莎拉低三下四,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必要惹。李莎拉疯起来什么都不管,而崔惠廷是个精明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凑,什么时候该往后缩。现在就是该缩的时候。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用杯盖遮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个局面里的位置——她的家世、背景、能力,哪一样都拿不出手。家里的洗衣店能开到连锁,是靠杨锦天出钱出力又出人,她现在住的高级公寓、开的车、穿的衣服,哪一样不是杨锦天给的?她没有资格去争什么正妻的位置,那个位置轮不到她。但她可以成为杨锦天身边最不能缺的那个人。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等他来。他来了就笑脸相迎,他走了就好好过日子。这就是崔惠廷的算计,比李莎拉那种疯疯癫癫的占有欲高明得多,也稳妥得多。
李莎拉停下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视频。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盯着闵瑞贤的脸、闵瑞贤的腰、闵瑞贤的腿、闵瑞贤站在杨锦天身边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危险的光芒在闪烁。
她想起杨锦天在床上跟她开玩笑时说的话。
“你身体真平。”
“骨头扎到我了。”
“能不能多吃点长点肉?”
那些话杨锦天说的时候是笑着的,语气里带着逗弄,是情人之间的情趣,说完还要搂着她哄半天。但李莎拉记在心里了,一个字都没忘。她知道杨锦天不是真的嫌弃她,她也知道自己身材确实不如某些女人,但知道归知道,在意归在意。尤其是看到闵瑞贤那种前凸后翘的身材之后,那种在意变成了一根刺,扎在胸口,拔不出来。
崔惠廷注意到李莎拉的表情变化,把茶杯放下,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不是因为害怕——至少不完全是——是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她不打算被波及。
李莎拉没看她,拿起包就出了门。
高档百货商场里人来人往,李莎拉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像一把行走的刀。她其实没什么想买的东西,她只是想找点什么事做,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女人的脸。但百货商场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你不想买的时候什么都能入眼,想买的时候什么都看不上。
她在一家精品店的衣架前停下来,伸手去拿一条裙子。
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抓住了那条裙子。
“这条我看上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李莎拉转过头,墨镜后面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对方。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女,脖子上挂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手里拎着限量版的包,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知道我爸是谁吗”。身后还跟着两个拎购物袋的随从,排场不小。
“先来后到不懂?”李莎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李莎拉一眼,嗤笑了一声:“先来后到?你看清楚,这条裙子我先拿到的。”
李莎拉看着她的手抓在裙子上,指甲涂着鲜红的颜色,手指上戴着好几枚戒指,闪闪发亮。她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抬起来,看着那个女人的脸。
“放手。”李莎拉说。
“你谁啊?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
李莎拉没等她说完,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精品店里炸开,几个正在挑衣服的顾客同时转过头来。那女人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她身后的两个随从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挡在她面前,但李莎拉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你敢打我?”那女人的声音尖利起来,“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知道我们家跟神话集团是什么关系吗?你——”
李莎拉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好看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神话集团?”李莎拉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跟小孩子说话,“具俊熙你认识吗?”
那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是不认识这位大小姐,主要是档次太低,哪有可能面对面,但她听出了李莎拉话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那种味道让她更加恼火。
“你少在这里装!”那女人推开挡在前面的随从,冲到李莎拉面前,“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你今天打了我,你别想走出这个商场!”
李莎拉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看着她脸上的愤怒和狰狞,心里忽然觉得很无聊。这个女人算什么?一个连名字都懒得记住的小角色,在她面前叫嚣,浪费她的时间。但无聊归无聊,她今天心情不好,正好找个人撒气。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一层淡淡的红光从指尖渗出来。烈火功的内劲在经脉中奔涌,温度在方寸之间急剧升高。她的手指现在就是一根最恐怖的烫发棒,碰到哪里,哪里就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她知道这样不对,杨锦天说过,不许她用异人对付普通人,不许她乱来,不许她惹事。但杨锦天不在,而且这个女人先惹她的。而且她今天心情不好。而且她很想看看,当这根滚烫的手指划过那张讨厌的脸的时候,那张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的手指抬起来了。
那女人还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在叫嚣,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飞溅。李莎拉的手指慢慢靠近那张脸,红光越来越亮,空气开始扭曲。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很硬,像一把铁钳一样牢牢地箍住了她的手腕。李莎拉感觉到一股极寒的寒气从那只手上传过来,烈火功的红光在寒气的侵蚀下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差一点就被熄灭了。
她猛地转头。
李德宗站在她面前,三白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于心的东西,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五官深邃,鹰目般锐利的眼睛,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一脸“怎么又来了”的无奈表情。
李德宗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天霜拳寒劲透过手掌渗入李莎拉的经脉,与她体内的烈火功正面碰撞。冰与火在方寸之间交锋,李莎拉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烈火功的内劲在寒气的压制下节节败退。她试图挣扎,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放开我。”李莎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碎什么东西。
李德宗没有放开。他看了那个被吓傻了的富家女一眼,那女人被两个随从拉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大概终于意识到刚才那根红彤彤的手指意味着什么。
“你走吧。”李德宗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女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李德宗的脸,又看了一眼李莎拉指尖还没完全消散的红光,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了。两个随从拎着购物袋跟在后面,走得比她还快。
李德宗这才松开手。
李莎拉揉着手腕,手腕上多了一圈青紫的印痕,是寒气侵入血管之后留下的淤血。她看着那圈青紫,又看着李德宗,三白眼对三白眼,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撞在一起。
“你是谁?”李莎拉问。她没见过这个人,但她认得出那种寒气,那是金刚门的路数,而且修为不低。
“跟你没关系的人。”李德宗说,“但杨锦天认识我。所以今天的事,我会告诉他。”
李莎拉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捏住了命门之后的应激反应。她不怕打架,不怕受伤,不怕警察,不怕任何人。她怕的是杨锦天知道。杨锦天知道了会生气,会失望,会用那种她最害怕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好几天不理她,甚至更久。她不能承受那个。
李莎拉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自己的怒火。
莱昂诺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看着李莎拉的背影消失在商场拐角处,又看了看李德宗。
“那是谁?”莱昂诺问,“怎么看起来跟要杀人似的。”
“杨锦天的女人。”李德宗活动了一下刚才握过李莎拉手腕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烈火神功的高温灼烧感,“练的是烈火功,修为不低,两万四左右。但情绪不稳定,刚才差一点就出事了。”
莱昂诺吹了一声口哨:“两万四?那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这个战斗力很厉害了。”
“问题不在这里。”李德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有一块淡淡的红痕,是被烈火功的内劲烫伤的,但在天霜拳的寒气作用下,那块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问题在于,如果她刚才真的把那根手指按下去,那个普通女人的脸就别想要了。而且她不会在乎后果。”
莱昂诺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所以你来百新国买点东西,还能顺便救个火?”
李德宗没有笑,把手插进口袋里,三白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走吧,东西买完了。”
两个人拎着购物袋往商场出口走。莱昂诺边走边回头看了一下刚才事发的方向,那个角落已经恢复了平静,店员在收拾被撞倒的衣架,把弄乱的衣服重新挂好。
“那个女人,”莱昂诺犹豫了一下,“还会闹吗?”
李德宗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刚才李莎拉转身离开时的眼神。那不是释然,不是愧疚,不是后怕。那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之后暂时缩回去的兽,它不会因为被踩了一次就不再伸爪子,它只是在等下一次。
第598章 过渡篇18
夜色下的百新国,街头巷尾的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李莎拉从百货商场出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每一步都带着未消的怒气。她的手腕上还留着李德宗握出的青紫印痕,寒气散去之后那片淤血显得格外刺眼。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了那道痕迹,但盖不住心里那团火。
闵瑞贤的脸还在她脑子里转。那个女人的腰、那个女人的腿、那个女人站在杨锦天身边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再加上刚才在商场里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女抢衣服,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三白眼小子捏住了手腕——今天诸事不顺,诸事不顺。
她骂骂咧咧地走着,嘴里嘟囔着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脏话,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拉着,指尖偶尔闪过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红光。烈火神功的内劲在她体内奔涌,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随时想要挣脱。
拐进一条巷子的时候,她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从巷口突然走出来,李莎拉收不住脚,肩膀直接撞在他胸口上。她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抬起头来,一张刻薄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没长眼睛啊?!”
她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尖锐而刺耳。对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沉。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帽檐底下射出来,在李莎拉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李莎拉没理他,骂完就继续往前走。她走出几步之后,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像一块湿冷的布,甩不掉。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节奏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男人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蜷曲起来,攥住了口袋里那柄折叠刀的刀柄。
他本来不是冲着她来的。今天晚上,他的目标是这条街上那些深夜还在营业的按摩店里的小姐。他观察了好几天了,知道哪家店的灯熄得最晚,知道哪个小姐最容易被骗出门,知道哪条巷子没有监控。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然后这个女人撞上了他,骂了他,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继母看他的眼神,想起学校里老师看他的眼神,想起前妻离婚时看他的眼神。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的、好像在说“你不配活着”的眼神。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刀柄,指甲陷进掌心里,渗出了血。
他改变了主意。
按摩小姐可以以后再找,但这个女人今晚必须付出代价。她凭什么骂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她不过是个瘦小刻薄、一看就没什么力气的女人,穿得花枝招展的,这个点了还在外面晃,能是什么好人?杀她比杀按摩小姐更简单,而且更有快感。他跟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巷子不长,两边的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路灯坏了一半,光线昏暗得像是在水底。李莎拉走在前面,她的影子被身后唯一一盏还亮着的路灯拉得又长又淡,像一片随时会消失的薄雾。她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直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她冷笑了一下,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
那个男人以为她没发现,或者以为她只是走累了。他加快了几步,缩短了距离,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折叠刀已经在掌心打开,刀身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线冷光。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鼻腔里喷出的热气在夜风中凝成白雾,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每一次,都会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直冲头顶。那种感觉比任何药物都强烈,比任何女人都诱人。
李莎拉走到了巷子的最深处。这里是两条巷子的交汇处,三面是墙,只有来路一个出口。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四周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她停下来,转过身。
那个男人也停下来,站在光亮与黑暗的交界处,半边脸被灯光照得惨白,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的手里握着那把折叠刀,刀刃向前,刀尖微微上挑,这是他最习惯的持刀姿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刺入和抽出的动作。
“跑啊。”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怎么不跑了?”
李莎拉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他。巷子里的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在笑。不是害怕的笑,不是强撑的笑,是那种……猫看着被自己逼到墙角的老鼠时才会有的笑。他皱了皱眉,把这种感觉归结为自己的错觉。一个女人,手无寸铁,无路可逃,有什么可怕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李莎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条死寂的巷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我不在乎你是谁。”他说,往前迈了一步。刀尖上的冷光晃了一下,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你骂我,你看不起我,你觉得自己了不起。今天晚上,我要让你知道,你什么都不是。”
李莎拉笑了。那个笑容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声音是听得见的,像是一根细细的冰锥,一下一下地扎进他的耳朵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一股没来由的不安从心底升起来,但他很快就把那股不安压了下去。他是个男人,她有刀,她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李莎拉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那光芒是红色的,像炭火被风吹亮时的那种暗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那个男人看见了那道光,他的脚步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他问,声音里的沙哑没有变,但多了一种东西——是警惕,是疑惑,是某种他还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李莎拉没有回答。她把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里那团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空气开始扭曲,以她的手掌为中心,一圈一圈的热浪向外扩散,吹得地上的枯叶卷曲、发黑、燃烧。细小的火苗在她的指尖跳跃,不是打火机的那种橙黄色火焰,而是近乎白色的高温焰,在黑暗中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个男人张大了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这不是人,这不是人,这不是人。他转身想跑,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温度。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他身后的空气已经热到了足以让他双腿肌肉痉挛的程度。
李莎拉从墙上直起身来,慢慢向他走过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她的表情在红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无聊。
“你本来想杀我?”李莎拉走到他面前,抬起手,那根泛着红光的食指抵在他的下巴上,逼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
她想说的是实话。百新国这片土地,得罪过亚圣。第二次绝望之战的时候死了多少强者,亚圣就复活了多少。百新国的前身当年侵占亚圣的地盘,骂亚圣是贱种,这事没有一个国家会放过他们。一代又一代,那些受过亚圣恩惠的家族,把这个国家的异人根基反复清洗了无数次。现在百新国最强的异人,就是他们的异人巡逻队的总裁,战斗力也只有两万九千七百。超过三万战斗力的异人,在这片土地上几乎不存在。
除非是女性——女性可以通过嫁到中原,获得中原的功法和资源,突破这片土地的上限。而李莎拉的战斗力,是两万四。在整个百新国的异人圈子里,这已经是顶尖中的顶尖。
但两万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杀一个普通人,不需要两万四。她只需要一根手指。
那个男人的下巴被她的指尖抵着,感觉到一股灼热从接触点传遍全身。不是烫伤的那种灼热,而是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燃烧。他想喊,嘴巴张开了,但喊出来的不是救命,而是一声含混的、像被水淹过一样的呜咽。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高温烤干了他的眼角膜,身体的本能反应。
李莎拉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被自己踩住了尾巴的蟑螂。她的手指从他的下巴滑到他的脸颊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划过他的皮肤。她划得很慢,慢到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寸皮肤被灼烧、焦化、碳化的过程。那种疼痛不是尖锐的,而是迟钝的、沉重的、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压在皮肤上,一秒钟像一年。
“你叫什么名字?”李莎拉问。她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小朋友聊天,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说不出话。他的嘴在动,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嘶的气流声。
“不重要。”李莎拉替自己回答了,“反正也没人会知道。”
她的手从他的脸上移开,移到他的肩膀上,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滑下去。所过之处,夹克的布料被高温熔化,黏在他的皮肤上,然后连同皮肤一起被烧成焦炭。他的手臂在几秒钟之内变得面目全非,皮开肉绽,露出下面被烤成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但没有血——因为血管在破裂的瞬间就被高温封住了。
他倒下了。不是因为他想倒下,是因为他的双腿已经无法支撑他的身体。他的膝盖砸在地面上,裤子的布料立刻被滚烫的地板点燃,火苗从裤管里蹿出来,舔舐着他的小腿。他张着嘴,无声地尖叫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李莎拉蹲下来,跟他平视。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浑身是火、面目全非的怪物。
“你知道吗?”李莎拉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孩子气的困惑,“你今天真的很倒霉。我本来心情就不好,你还撞我,还想杀我。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动作很轻,像是在戳一个气泡。但那一瞬间,他的整个头部被一层透明的光晕笼罩了一下,然后一切就结束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没有说完的话。但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了,心跳也已经停止了,大脑在那一瞬间被高温彻底摧毁。
李莎拉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了一点灰烬,她甩了甩手,灰烬散落在夜风中。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巷子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路灯还在那里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上,照出一个蜷缩着的、面目全非的人形。他的身体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蛋白质和合成纤维混合的气味,浓烈得让人作呕。折叠刀掉在他身边,刀刃被高温烤成了蓝色,刀柄上的塑料已经融化,凝成一团丑陋的疙瘩。
十几分钟后,李德宗和莱昂诺从巷口经过。
莱昂诺手里还拎着购物袋,嘴里念叨着刚才在商场里看到的限量款手表,说下次一定要买一块。李德宗走在他前面,沉默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他们从巷口走过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把那股焦臭味送进了两个人的鼻腔里。
李德宗的脚步停了。
莱昂诺也停了。他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凝重,鼻翼翕动了两下,确认了自己没有闻错。“这是什么味道?”
李德宗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巷子。莱昂诺跟在他后面,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巷口的地上,快步追了上去。
巷子很深,很暗,路灯的光照不到尽头。李德宗走了大概五十步,看到了那具尸体。他停下来,站在距离尸体三步远的地方,三白眼里映出那具焦黑的人形。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莱昂诺注意到他的下颌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这……”莱昂诺走到他身边,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捂住了鼻子,“这是什么情况?火灾?”
李德宗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尸体。他看到了那把蓝色的折叠刀,看到了尸体身上被高温灼烧的痕迹,看到了地上没有血迹只有灰烬的奇怪现象。他的目光在尸体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的焦痕,边缘整齐得像被某种精密的工具灼烧过。
“不是火灾。”李德宗站起来,声音很低,“是异人。”
莱昂诺的瞳孔缩了一下:“异人?在百新国?”
李德宗没有回答。他知道百新国的异人战斗力上限在哪里,他也知道能造成这种伤害的异人需要多高的修为。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几个小时前,在百货商场里,那个女人的手指泛着红光,空气中的温度在方寸之间急剧升高。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刺耳的口哨声。
“什么人?!站在那里别动!”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射过来,刺眼的白色光芒打在李德宗和莱昂诺的脸上、身上、以及他们身后的那具尸体上。巷口站着三个穿制服的巡逻警察,其中两个已经拔出了枪,枪口指着他们的方向。手电筒的光在尸体上扫了一下,然后猛地弹回去,定格在那具面目全非的人形上。
“举起手来!不要动!”
李德宗慢慢举起双手。莱昂诺也照做了,但他的表情明显带着一种“不是吧又来了”的无奈。手电筒的光柱在他们脸上来回扫,警察的脚步声从巷口逼近,枪口始终指着他们的胸口。
“有人报警说这边有异常气味,”打头的那个警察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然也被尸体的惨状吓得不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个人是不是你们杀的?”
李德宗看着那个警察的眼睛,平静地说了两个字:“不是。”
警察显然不相信。两个异人,深夜出现在一条死巷里,旁边有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换谁谁信?手铐咔嗒一声扣上了李德宗的手腕,又咔嗒一声扣上了莱昂诺的手腕。莱昂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亮晶晶的金属,又看了看李德宗,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坑货。”
李德宗没有反驳。他被押着往巷口走,走过尸体旁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尸体的额头上又停留了一瞬。那个圆形的焦痕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签名,又像是某种警告。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几个小时前那个女人被他阻止了一次,然后她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倒霉鬼。他早该想到的。他早该追上去的。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巷口闪烁,刺破了百新国的夜空。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下来张望,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被警察喝止了。李德宗和莱昂诺被塞进警车的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闷,像是某种宣判。
莱昂诺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李德宗没有回答。他透过车窗看着那条被灯光照亮的巷子,看着那具尸体被白布盖住,看着法医蹲在旁边做初步检查。他的三白眼在警车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警车发动了,驶入夜色中。
第599章 过渡篇19
警车在夜色中穿行,红蓝灯光在车顶无声地旋转,把百新国破旧的街道照得一明一暗。李德宗靠在车窗边,手铐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手腕,有点不舒服,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莱昂诺坐在他旁边,两条长腿委屈地蜷缩在狭小的后座空间里,膝盖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真的,”莱昂诺低声说,“上辈子欠你的。”
李德宗用同样的语言回了一句:“你欠杨高的。”
莱昂诺闭上了嘴。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被那两个坑货拐进风险投资公司的,想起那份签了就不能反悔的卖身契,想起这些日子经历的丧尸、末日、蓝色外星人,想起刚才在百货商场里大包小包拎着购物袋的美好时光。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前排的警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不配合的态度,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用百新语呵斥了一句:“安静!”
警局不远,十分钟就到了。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建筑门口,楼顶上挂着褪色的国徽,门口的灯箱坏了半边,“警察局”三个字只有“警”字还亮着,其他两个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两个警察把李德宗和莱昂诺从车里拽出来,推搡着往里走。推搡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在“合法”和“侮辱”的灰色地带,是那种故意让你不舒服但又告不了他的程度。
李德宗没有反抗,脚步稳稳地跟着走。莱昂诺倒是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那个推他的警察一眼。那警察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很快又挺起了胸膛,用更大的声音喊了一句:“看什么看?快走!”
登记处的灯光惨白,照得地板上的瓷砖反光刺眼。一个胖乎乎的值班警员坐在柜台后面,嘴里叼着牙签,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扫雷游戏。他抬了抬眼皮,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点鼠标。
“什么案子?”
“杀人嫌疑。”押他们进来的警察把一个文件夹扔在柜台上,“发现的时候在尸体旁边,一身的嫌疑。”
胖警员这才抬起头,多看了两人几眼。他的目光在李德宗的脸上停了一下,又在莱昂诺的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撇了撇,那种表情是百新国基层执法人员特有的——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预先设定的轻视。在他的经验里,深夜被抓进来的、没有律师跟着的、看起来不像有钱人的,都是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
“身份证。”胖警员伸出手。
李德宗说:“没有。”
“护照?”
“没有。”
胖警员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桌上点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外国人?”
“算是。”李德宗说。他的百新语说得很标准,但胖警员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没有身份证”这四个字。没有身份证,就意味着没有身份,没有身份就意味着随便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人来找麻烦。他的腰杆挺直了一些,声音也大了几分。
“没有身份证?没有护照?你们是怎么入境的?偷渡?”胖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登记页面,“姓名?”
“李德宗。”
“怎么写?”
“李是木子李,德是道德的德,宗是宗教的宗。”
胖警员皱着眉头打了几个字,打错了,删掉重打,又错了。他骂了一句脏话,把键盘一推,用一指禅慢慢地戳。戳完了名字,又问出生日期、国籍、职业。李德宗一一回答,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胖警员每问一句都要停顿好一会儿,不是在想问题,是在享受这种支配别人的感觉。他故意问得很慢,中间还要跟旁边的同事聊几句闲天,笑几声,让李德宗和莱昂诺在那里站着,站了很久。
莱昂诺的待遇差不多。他的百新语说得不如李德宗流利,胖警员问了三遍“国籍”他才听明白,回答的时候说了一个胖警员没听过的国家名字。胖警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嘟囔着“这什么破地方”,随便敲了个“其他”进去。
登记完,胖警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站起来,带着他们往拘留区的方向走。走廊很长,灯光比登记处更暗,墙壁上刷着的标语已经斑驳脱落,只能看出几个残缺的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拘留区在最里面,一排铁门,每扇门上有一个小窗口,窗口上焊着铁栅栏。胖警员打开其中一扇门,往里一指:“进去。”
这是一间大概二十平方的拘留室,里面已经关了七八个人。有光膀子纹身的大汉,有缩在角落里睡觉的流浪汉,有几个围坐在一起打牌的混混。灯光昏暗,只有天花板上一盏被铁网罩住的灯泡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墙角有一个没有盖子的马桶,旁边是一排铁架床,床上铺着薄得透明的床垫,床单上印着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污渍。
李德宗走进去,莱昂诺跟在他后面。铁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锁舌咔嗒扣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
拘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七八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新来的两个人身上。打牌的不打了,睡觉的醒了,纹身大汉从床上坐起来,两条粗壮的手臂搭在膝盖上,上下打量着李德宗和莱昂诺。他的目光在李德宗的脸上停了一下,觉得这个三白眼的小子看着不太顺眼,但也不算太软;然后他的目光移到莱昂诺身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莱昂诺长得高,五官深邃,鹰目般的眼睛,混血儿的长相在百新国这种地方很扎眼。他穿着深色的休闲装,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名牌,但料子和剪裁都不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在纹身大汉的眼里,这种人就是最好的猎物——有钱,有样子,细皮嫩肉的,肯定没吃过苦。
“哟,来了两个新朋友。”纹身大汉站起来,他的身高虽然不如莱昂诺,但块头大,肩膀宽,身上的纹身从脖子一直延伸到手腕,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他光着脚走到莱昂诺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然后回头跟他的同伴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有人笑了。那种笑声不大,但在拘留室里听得格外清楚,像是老鼠在墙角磨牙的声音。
莱昂诺低头看着纹身大汉,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战斗中的习惯性动作。李德宗站在他旁边,三白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纹身大汉伸手去拍莱昂诺的肩膀。那一掌看起来像是在打招呼,但力道不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压迫,是那种“我让你知道谁说了算”的力道。
他的手还没碰到莱昂诺的肩膀,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李德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纹身大汉的侧面,他的右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了纹身大汉的手腕。纹身大汉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但那只手动不了,像被焊死了一样。他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恼怒。
“你他妈——”
他另一只拳头挥了过来。李德宗侧头避开,松开他的手腕,一掌推在他的胸口上。那一掌的力道不大,纹身大汉没有飞出去,只是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铁架床上。但他感觉到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人用冰块敷了一下,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操!”纹身大汉骂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他冲他的同伴们吼了一声,“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拘留室里炸了锅。
七八个人同时动了起来。有人从床上跳下来,有人扔掉了手里的扑克牌,有人从角落里摸出了一根不知道藏了多久的铁管。他们不是异人,只是普通的混混、抢劫犯、打架斗殴的常客,在街头巷尾欺负弱小惯了,对“群殴”这种事有着天然的默契——一拥而上,先打倒再说。
李德宗动了。
他没有用天霜拳,没有用虎爪功,甚至没有用任何异人的功法。对付普通人,用那些东西是侮辱。他只用最基础的拳脚功夫,一拳一个,一脚一个,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拳头打在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肚子上,那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弯下腰,口里的酸水喷了一地。他的手肘撞在第二个人的下巴上,那人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膝盖顶进第三个人的大腿外侧,那人的腿立刻失去了力气,整个人歪倒在地上,抱着大腿嗷嗷叫。
莱昂诺那边也不含糊。他的战斗力虽然只有两万二,在两万四的李莎拉面前不够看,但对付七八个普通人,绰绰有余。他一把抓住纹身大汉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像提一只鸡一样,然后往墙上一甩。纹身大汉的后背砸在墙上,墙皮掉了一块,他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墙角,眼睛翻白,嘴角流出了口水。
前后不到三十秒,七八个人全倒了。有人躺着,有人趴着,有人蜷缩着,有人抱着胳膊或者腿在呻吟。铁管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马桶旁边。拘留室里弥漫着一股汗味、酸味和隐隐的血腥味,灯光还是那样昏暗,灯泡还在嗡嗡地响,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李德宗站在拘留室中间,呼吸平稳,身上一滴汗都没有。他的衣服还是整整齐齐的,头发一丝不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莱昂诺站在他旁边,甩了甩手上不存在的灰,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终于出了口气”的轻松。
“心情好多了。”莱昂诺说。
李德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一个回应。他走到铁架床边,把上面不知道谁留下的脏床单扯下来,扔到一边,然后坐了下来。莱昂诺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背靠着墙,面对着满地呻吟的壮汉,像两个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老头。
拘留室的门上的小窗口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张脸贴在上面,往里看。
那是一个巡逻的警察,本来只是路过,听到里面有动静就过来看一眼。他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七八个壮汉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在流血,有的在抽搐,有的在哭。而两个新抓进来的嫌犯,正悠闲地坐在床沿上,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公交车。
警察的脸白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小窗口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他的目光从那七八个壮汉身上移到李德宗身上,又从李德宗身上移到莱昂诺身上,再从莱昂诺身上移回那七八个壮汉身上。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猛地缩回了头,小窗口的铁板哐当一声关上了。
“出大事了!”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尖锐得变了调,“红色警报!红色警报!快来人!抓错了!抓到了红色警报!”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的嘶嘶声、此起彼伏的喊叫声。有人喊“通知局长”,有人喊“把登记表拿来”,有人喊“快查他们的身份”。铁门被钥匙打开的时候,门外的走廊上已经站了七八个警察,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肚子突出,额头上全是汗。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李德宗和莱昂诺的登记信息,但那上面的信息什么用都没有——没有身份证号,没有护照号,没有任何能在百新国系统里查到的身份标识。
但他的目光在“国籍”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拘留室里的两个人。
“你们是异人?”他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德宗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他只是在床上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三白眼里没有威胁,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局长。但那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可怕。局长的手开始发抖。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犯人,小混混、抢劫犯、杀人犯、黑帮头目,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两个人,赤手空拳,在三十秒之内放倒了八个壮汉,然后坐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不是普通人的能做到的。这是异人。而且是战斗力极高的异人。
百新国的异人战斗力上限是多少,局长比任何人都清楚。两万九千七,那是异人巡逻队总裁的数字,是整个国家的天花板。超过这个数字的异人,在这片土地上几乎不存在,除非是女性嫁到了中原,带回了那边的功法和资源。但眼前这两个人不是女性。他们是怎么来的?他们是谁?他们的战斗力是多少?
局长不敢想了。但他必须知道。因为如果这两个人的战斗力超过了两万九千七,那就意味着整个百新国的执法体系在他们面前都是纸糊的。
“快去拿检测仪!”局长冲旁边的警员喊了一声。
警员跑着去了,又跑着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台灰白色的机器,比老式的收音机大不了多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这台机器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因为百新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需要检测的高阶异人了。机器被笨拙地接上电源,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预热声。局长亲自把检测仪端到拘留室门口,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对李德宗说:“请把手放在上面。”
李德宗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手掌按在了检测仪的感应面上。
他的炁在体内运转了一圈,然后顺着掌心输出,灌入了检测仪。机器的屏幕亮了一下,然后数字开始跳动。一千,五千,一万,一万五,两万,两万五,三万。数字跳过了三万,还在往上走。三万五,四万,四万一千五。屏幕上的数字在四万一千五的位置停了下来,闪烁了三下,然后整个屏幕变成了红色。
不是数字变红,是整个屏幕。从边框到背景,从数字到单位,全部变成了刺目的、警报般的红色。然后屏幕黑了。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嘀”,然后彻底没了声音。
局长抱着那台死掉的机器,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衬衫的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了一个含混的、像是咳嗽一样的声响。
四万一千五。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个数字。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能见到这个数字。百新国最强的异人,战斗力两万九千七。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战斗力四万一千五。也就是说,他一个人,可以把这个国家的异人巡逻队从头到尾打穿三遍,还有富余。
局长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感觉到墙皮的粗糙和潮湿,但他没有力气离开那面墙。他的腿已经软了,如果不是墙撑着他,他可能已经坐在地上了。
“李……李先生,”局长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个……这是个误会,一定是误会。”
李德宗把手从死掉的检测仪上收回来,看着他,还是那种没有情绪的眼神。局长被那个眼神看得汗毛倒竖,赶紧转头冲身后的警员们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门打开!把椅子搬过来!倒茶!”
警员们面面相觑了一秒钟,然后像被电击了一样动了起来。有人手忙脚乱地开锁,有人跑去搬椅子,有人去找茶叶和杯子,有人把拘留室里那七八个还在呻吟的壮汉像拖麻袋一样拖到了走廊的另一头,连看都不敢再看李德宗和莱昂诺一眼。
铁门打开了。局长亲自站在门口,弯着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贴上去的面具,嘴角在抖,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额头上还挂着没干的汗珠。他刚才推搡李德宗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刚才在登记处用鼻孔看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在走廊里喊“快走快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四万一千五的异人。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他连人带这栋楼一起从地图上抹去的存在。所以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但他在笑。
李德宗站起来,走出拘留室。莱昂诺跟在他后面,路过局长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局长被那个眼神看得脖子一缩,腰弯得更低了。
两人被带到了局长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跟刚才的拘留室简直是两个世界——铺了地毯,有空调,桌上摆着盆栽,墙上挂着锦旗和与某位前领导的合影。局长亲自把两张真皮沙发椅拉到办公桌前面,请他们坐下。然后他亲手倒了两杯茶,双手端着,恭恭敬敬地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放的时候杯子跟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手指还在抖。
“李先生,莱昂诺先生,”局长的声音已经从刚才的颤抖变成了刻意的温和,温和得不像是在跟嫌疑犯说话,更像是在跟上级领导汇报工作,“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那个死者的案子,我们已经初步查明,跟两位完全没有关系。那是一个意外,是……是那个死者自己不小心引发的火灾。”
莱昂诺差点被茶呛到。他不小心?他自己把自己烧成一具焦炭?不小心?莱昂诺看了李德宗一眼,李德宗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脸上还是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局长站在他们面前,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姿态恭敬得像一个仆人在等待主人的吩咐。他的身后站着一排警员,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紧张、恐惧、讨好,三合一。
“您看,”局长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联系一下您的家人或者朋友?我们这边可以帮您通知,也可以帮您安排车送您回去。今天晚上的事,真的是一个误会,我们一定会内部检讨,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李德宗把茶杯放下,看了局长一眼。“手机借我用一下。”
局长连忙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双手递过去,解锁屏幕,翻到拨号界面,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李德宗接过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杨程月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哪位?”
“太师叔,是我。李德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杨程月的声音变了,变得沉稳而有力,像是换了一个人。“出什么事了?”
李德宗看了一眼局长,局长被他那一眼看得又缩了一下脖子。“一点小误会,在警察局。需要您来一趟。”
“哪个警察局?”
李德宗把手机递还给局长,局长赶紧接过去,对着电话报了地址,声音恭敬得像在跟国王说话。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然后对李德宗挤出他这辈子最真诚的笑容。
“李先生,杨老先生马上就来。您先喝茶,喝茶。”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局长不敢坐,一直站着,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李德宗的脸色。警员们也不敢走,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有人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人把制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有人把歪了的帽子扶正了。他们刚才推搡李德宗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们刚才在走廊里大声呵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们刚才在登记处用鼻孔看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但现在,他们乖得像一群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
门被推开了。
杨程月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步伐稳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的身后没有跟着人,就他一个,但他的气场比身后跟着一整个连队都强。局长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更大的惹不起。不是因为长相,是因为那种气质——那种只有在金字塔顶端待了几十年才能养出来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杨程月走到李德宗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转向局长。
局长已经准备好了。他的腰弯成了九十度,双手贴在裤缝上,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只是“真诚”了,而是“虔诚”。那种笑容,是信徒在面对神像时的表情,是把所有尊严都折叠起来、双手奉上的表情。
“杨老先生,”局长的声音已经软得像一团棉花,“今天晚上真的是误会。两位先生在我们这里只是协助调查,现在已经查清楚了,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杨程月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局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攥越紧,越攥越疼。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说“我们冤枉了您的晚辈”?说“我们差点让他们在拘留所里被那群人渣欺负”?说“我们只是例行公事”?每一个字都是在找死。
杨程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的晚辈,在你们这里,被当成杀人犯抓进来,被关进拘留所,被一群混混围殴。你们查清楚了?是误会?”
局长脸上的汗已经不只是流了,是在淌。他的白衬衫领口湿透了,后背也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错。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一定给两位先生一个交代。”
杨程月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头对李德宗和莱昂诺说:“走吧。”
李德宗站起来,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跟在了杨程月身后。莱昂诺也站起来,拎着他那几个购物袋——警察居然还帮他保管了——大步跟上。三个人走出办公室,走过走廊,走过登记处,走过那扇褪色的国徽下面。走廊里的警察们站成两排,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们。登记处的胖警员缩在柜台后面,把脸埋在胳膊里,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出了警局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百新国特有的那种潮湿、温热的气味。杨程月的车停在门口,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
上车之前,杨程月回头看了一眼警局那栋灰扑扑的建筑,目光在那盏只亮了一半的灯箱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上了车。
车门关上了。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面的路。百新国的夜色还是那样,霓虹灯闪烁,街头的摊贩还在吆喝,行人在人行道上匆匆走过。没有人知道刚才在那栋楼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四万一千五的数字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这片土地上,欺软怕硬的风气从来就没变过。见到弱者就踩,见到强者就跪,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改不了,也治不好。
车驶入夜色中,警局门口那盏只亮了一半的灯箱还在那里闪烁,“警”字一明一暗,像一只正在眨眼的、什么都看见了但什么都说不出的眼睛。
第600章 过渡篇20
杨程月的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百新国的夜色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把车影拉得又长又淡。李德宗从车里出来,活动了一下被手铐勒得有点发麻的手腕,莱昂诺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拎着那几个从商场买回来的购物袋,脸上的表情写着“今天真是精彩的一天”。
进了楼道,电梯上行,金属门打开的时候,李德宗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处摆着的鞋子。
鞋柜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双鞋。有一双运动鞋他认识,是杨锦天的,鞋码和品牌都对得上。旁边是一双女士高跟鞋,浅米色的,细跟,鞋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皮质一看就是好东西,不是商场里随便能买到的档次。高跟鞋旁边还有一双男式皮鞋,黑色的,手工缝线,鞋型修长,皮面泛着温润的光泽,鞋底边缘有一行极小的烫金字,不是品牌logo,是制鞋匠的签名。这种鞋子李德宗见过,是真正的顶级手工货,不是那些贴个名牌标就敢卖几万块的东西。
杨锦天回来了。还带了个女人。还有另一个男人,身份不明,但鞋子的主人非富即贵,而且对穿着极有讲究。
莱昂诺也看到了那双高跟鞋,又看了看李德宗的表情,用眼神问了一句“什么情况”。李德宗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杨程月走在最前面,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不大,像是背景音。杨程月换了鞋,走进客厅,李德宗和莱昂诺跟在后面,也换了客用拖鞋。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杨锦天靠在沙发的一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是刚到不久还没来得及收拾。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李德宗认出她来了——闵瑞贤。她今天穿的是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坐姿很端正,但不僵硬,脊背挺直,肩线舒展,膝盖并拢微微侧向一边,仪态好得像是从旧时代的贵族画像里走出来的人。
杨锦天看到李德宗进来,冲他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莱昂诺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好奇。闵瑞贤也看了过来,礼貌性地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在莱昂诺脸上多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就自然地移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杨程月拍了拍李德宗的肩膀,示意他坐到另一边去。李德宗走过去,在杨锦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莱昂诺跟过来,坐在他旁边,把购物袋放在脚边,坐姿比李德宗拘谨一些,毕竟这不是他的地盘。
就在他们以为今晚只有杨锦天和闵瑞贤两个人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开了。
杨锦方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用纸巾擦手,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在家里才会有的放松——但放松归放松,那股骨子里的冷硬劲儿还是在的。他穿着深色的居家裤和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头发比在洛都的时候稍微长了一点,金黄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莱昂诺在看到杨锦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个名字从喉咙里滑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锦云。”
李德宗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杨锦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莱昂诺脸上。那双金褐色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李德宗注意到,杨锦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了一下,那是他在面对潜在威胁时的习惯性反应。他的目光在莱昂诺脸上扫了一遍,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线,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是本能的东西。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走在路上,迎面走来一个人,你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但你的身体在告诉你:离他远点。杨锦方看着莱昂诺,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不是讨厌,不是厌恶,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刻在骨头里的不信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信任这个人,但他的直觉在疯狂地拉警报。
莱昂诺也感觉到了。他看着杨锦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一阵不安,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愧疚。那种愧疚来得毫无道理——他不认识这个人,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做错了什么。那种感觉很轻,像是远处传来的回声,模模糊糊的,但确确实实存在。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杨家血脉里的东西。
杨家的家规第一条,禁止内部自相残杀。这条规矩不是写在家谱上的空话,而是刻在血脉里的诅咒。任何杨家的人,只要亲手杀死了同族——不是战场上的对敌,不是被家族审判后的处决,而是那种出于私欲、仇恨或背叛的杀戮——他身上就会带上一种无法洗清的印记。其他杨家人靠近他的时候,会本能地感到不适、警惕、不信任。这种感应不分辈分,不分亲疏,只要是杨家的血脉,就能感觉到。
如果杀人者是父系的血脉,那种感应会强烈到让双方当场拔刀对砍。如果只是母系那边带来的,感应就会淡很多,只是一种隐隐的不舒服,让人下意识地想远离。
他不知道莱昂诺是谁,不知道他做过什么,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他就不顺眼。但他的血脉在告诉他:这个人身上,有杨家同族的血。不是他自己杀的,是他的血亲杀的,然后通过母系传到了他身上。那种血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但对于在权力斗争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杨锦方来说,够了。
杨程月也感觉到了。老爷子在莱昂诺之前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但他是长辈,又是主人,客人是李德宗带来的,他不能失礼。所以他把那点不舒服压了下去,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拍了拍李德宗的肩膀,用动作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李德宗注意到了杨锦方看莱昂诺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的不喜欢,而是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在风险投资公司的任务中,他见到了莱昂诺的表弟。那是一个年轻人,长得跟杨锦方有几分相像,但五官更锋利,气质也更冷。李德宗和杨高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两个人同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拔刀捅死他。不是因为有仇,不是因为有什么矛盾,就是单纯地想捅死他。那种冲动来得莫名其妙,强烈到他们俩差点真的拔刀。后来他们忍住了,但那种感觉一直留在李德宗心里,他想不通为什么。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莱昂诺的表弟,姓杨。那个人身上,有杨家同族的血。
而莱昂诺本人,通过母系继承了那种血脉,但浓度被稀释了很多。他不会让杨家人想拔刀捅他,但他会让杨家人不舒服。就像现在杨锦方看他的那种眼神——不是要杀他,是不信任他。
杨程月打破了沉默。他拍了拍李德宗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慈祥。
“这是我们金刚门的弟子,这孩子叫李德宗。”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格外清楚,“他的天赋,除了锦笙之外,是天赋最好的了。”
杨锦方听到“金刚门”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从莱昂诺身上移开了。他看着李德宗,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某种程度的认可。金刚门的名声是整个江湖里最好的,能进这个门派的人,人品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既然李德宗是金刚门的弟子,那就不需要对他有什么防备。
他的敌意收了回去,但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转移了方向——又转回了莱昂诺身上。
杨锦天靠在沙发上,看着李德宗,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高大的混血儿,一脸好奇地开口了。
“这是谁呀?”他指了指莱昂诺,语气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眼底的探究是认真的。
李德宗拍了拍莱昂诺的肩膀,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他叫莱昂诺·拜拉席恩,是我们风险投资公司的新晋见习员工。”
莱昂诺冲杨锦天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的表情还算镇定,但他能感觉到杨锦方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杨锦天“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对李德宗所在的那间公司了解不多,但能从杨高手里拿出新能源电池这种顶尖科技的公司,绝对不是普通角色。他问过杨高,那小子嘴严得很,只说公司规程严格,不能透露太多,只少少地透露了一点——完成公司的一些任务能够得到积分,他就是靠那些积分换到了新能源电池这个项目。至于任务地点,杨高从来没有说过,只是十分隐晦地提过一句,公司对任务地点保密很严,他们很少能再次回到上一个任务的地方。
杨锦天没有再问。他不是不好奇,而是知道问了也白问。
杨锦方对莱昂诺的感觉,杨锦天也有。从莱昂诺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不是讨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李德宗是客人,他带来的人也是客人,杨程月都没说什么,他没必要跳出来。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打算等没人的时候问问李德宗。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重,但闷。
闵瑞贤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并拢,手在裙摆上轻轻按了一下,把布料理顺了,然后拿起茶几上的茶壶,走到杨程月面前,给老爷子倒了一杯茶。茶水温热,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冒着淡淡的白气,倒在杯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双手端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杨程月手里,笑着说了一句“杨爷爷喝茶”。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笑容不多不少,一切恰到好处。
然后她转向杨锦方,把茶壶举了举,问他要不要也来一杯。杨锦方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但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闵瑞贤也不在意,把茶壶放回茶几上,很自然地坐回了杨锦天旁边,拿起自己之前喝了一半的那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气氛松了下来。
杨锦天跟杨程月聊了几句,说了一下西大陆那边的事,说杨程屹老爷子的身体还是那样,说新能源工厂的选址已经定了。杨程月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
闵瑞贤安静地坐在旁边,不插话,不刷存在感,偶尔给杨程月续一下茶,偶尔帮杨锦天把掉到沙发上的手机捡起来放好。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小,但每一件事都做在点子上。
只有杨锦方还站在原处,目光没有离开过莱昂诺。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看这个人不顺眼。这个人长得不算讨厌,穿着打扮也不张扬,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这个人不对。他的直觉在告诉他:离这个人远一点,但也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莱昂诺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浑身不自在。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人,他甚至不认识这个人。他只是跟着李德宗来吃顿饭,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借杯子的遮挡偷偷看了杨锦方一眼。杨锦方正盯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莱昂诺赶紧移开了,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更重了。
他低头的时候,脖子上的吊坠从领口滑了出来。
那是一块玉。不大,比成年人的拇指盖大不了多少,形状很特别——像是一个拉长了的逗号,一头大一头小,大的一头有一个圆孔。东岛的勾玉,这种形状在别的地方很少见。玉质温润,颜色是浅浅的碧绿色,在灯光下能看出里面有絮状的纹理。勾玉的大头那一面上,刻着半轮太阳。不是完整的圆形,是半个,边缘被云纹状的线条包裹着,雕刻的刀法古朴而有力,不是现代工艺能做出来的东西。
杨锦方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东西。
第二次绝望之战,那是杨家历史上最辉煌也最血腥的一页。杨天朗重新统一了外公留给他的秦帝国,分封了六大王系,大房为秦,二房为楚,三房为赵,四房为韩,五房为魏,六房为齐,七房为燕。杨锦方的祖先是齐王,燕王的祖先是他祖先的孪生兄弟。齐王系和燕王系,同根同源,但在权力面前,亲兄弟也会变成陌路人。
第一代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两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跟着杨天朗打仗,一起封王,感情好得很。但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事情就变了。凭什么你跟我平起平坐?凭什么你也能称王?我才是兄长,我的后代才应该是正统。燕王系的人不这么想——我们也是王,我们也有战功,我们凭什么低你一等?权力这个东西,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时间。时间够了,裂痕就有了。裂痕够了,仇恨就来了。
三百年多年前,燕王系发生了内讧。那是杨家有史以来最血腥的一场事件,数千人被流放到了一个贫瘠的异世界,世界之门被关闭,从此杳无音讯。齐王系的人没有出手相助,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那是杨天朗的后代们共同的决定,燕王系的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必须付出代价。但齐王系的人心里清楚,那场内讧之所以会发生,跟燕王系和齐王系之间几百年的权力斗争脱不了关系。
从那以后,燕王系就成了禁忌。谁提燕王系,谁就是找死。
但有些东西是禁不掉的。燕王系和齐王系是同根生的,他们的祖宗是双胞胎,从小形影不离,死了之后也是葬在同一片墓地。燕王系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祖坟挖了,他们的祖先还葬在杨家的祖地里。每年祭祖的时候,齐王系的人走过燕王系祖先的墓碑前,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杨锦方从小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他不是那种只会背家谱的纨绔子弟,他是齐王系的继承人,他必须知道每一段历史,每一笔恩怨,每一个不能被忘记的名字。烈阳王源长烈和燕王系的关系,他在十岁的时候就学过了。烈阳王是杨天朗的儿子,燕王系是杨天朗封的王,双方交好,互赠礼品。东岛的勾玉,烈阳王亲手设计的家徽——烈阳带五角星。这块勾玉上刻着的半轮太阳,就是那个家徽的一部分。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可能,只剩下一种可能。
当年被流放的那群死剩种,回来了。
杨锦方动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他的右肘在前,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全身的力量汇聚在肘尖,八极拳的顶心肘,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预兆,就是一肘,直奔莱昂诺的心口。这一肘的力道,足以把一面砖墙撞出一个窟窿。
莱昂诺来不及反应。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金头发的男人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肘尖离自己的胸口不到一尺。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但速度根本跟不上。
有人比他更快。
李德宗从侧面撞了过来,他的身体横在莱昂诺和杨锦方之间,右臂抬起,小臂挡住了杨锦方的肘击。他的整个上半身在零点几秒之内变成了紫黑色,皮肤像是镀了一层金属,肌肉鼓胀,青筋暴起,紫炁玄金臂全力催动,功法的光芒在他的手臂上流动,像是一层紫黑色的铠甲。
拳肘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两块铁板撞在了一起。空气被震得向四周扩散,茶几上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杨锦方的肘击被挡住了。他的手臂被反震得发麻,退了一步,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德宗那条紫黑色的手臂。
李德宗纹丝不动。他的紫炁玄金臂挡下了这一击,手臂上的紫黑色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他的三白眼看着杨锦方,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杨锦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闵瑞贤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动作很轻,但她的眼睛已经锁住了杨锦方,随时准备出手。杨程月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从杨锦方身上移到了莱昂诺身上,又移到了莱昂诺脖子上的那块勾玉上。老爷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两个人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金光咒的光芒在他们身上亮了起来。
莱昂诺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跟着李德宗来吃饭的,怎么突然就有人要杀他?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但他没有反击,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他只是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李德宗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杨锦方站在那里,肘尖还隐隐发麻。他看着李德宗那条紫黑色的手臂,又看着李德宗的脸,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让开。”
李德宗没有让。
他的紫炁玄金臂保持在全开的状态,身体纹丝不动地挡在莱昂诺面前。他的三白眼里映出杨锦方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决心。是那种一旦确认了目标就不会再犹豫的、冷酷的决心。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茶几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电视里的背景音还在嗡嗡地响,没有人换台。杨程月家门口玄关处,那双手工皮鞋和高跟鞋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鞋面上映着走廊灯的光,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客厅里的空气,已经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第601章 过渡篇21
杨程月出手的速度并不快,但角度和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杨锦方正好完成了荒古圣体的催动。他的气息在瞬间攀升到了顶点,整个客厅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杨锦天认识这种状态,他在杨锦明身上见过,荒古圣体的基础形态,防御力大幅提升,其他功法的威力也会随之增幅。
但杨程月的手搭上杨锦方肩膀的那一刻,一切都停了。
老爷子的手法很轻,像是随手拍了一下晚辈的肩膀,但杨锦方体内的炁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拧紧了阀门,从奔涌的河流变成了涓涓细流。杨锦方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冷酷变成了不甘,又从不甘变成了无奈。
他动不了。不是被点了穴,而是老爷子的炁以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封住了他的经络。他的战斗力还在,但暂时调不动了。
老爷子收回手,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钉子。
“坐下。”
李德宗的紫炁玄金臂还没有解除,紫黑色的光芒在他上半身流动,像是随时准备再次出手。杨程月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德宗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收回了功法,紫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褪去,露出了下面正常的肤色。他在莱昂诺旁边坐了下来,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随时准备再次弹起的弹簧。
莱昂诺还站在那里,脸色发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个金头发的男人为什么突然要杀他?
杨程月在莱昂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的目光不严厉,但很深,像是要把人看穿。老爷子刚才也看到那块玉了,家族里面的旧事他多少知道。
“首先,”杨程月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这小子的杨家血统,是从他母亲那里来的。我活了大几十年,还没听说过哪个人能靠母系血统继承家族爵位的。全世界都是以父系血统为主,他姓拜拉席恩,不姓杨。就算他是燕王一脉的后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主脉,他只是旁系。隔着几百年的流放,还隔着母系,能剩下多少?”
老爷子转头看着杨锦方,目光里多了一点严厉。
“其次,这是我家。你在别人家里动手,问过主人没有?”
杨锦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说话。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握得很紧,骨节泛白。
“再敢搞事,”杨程月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直接打电话给你爷爷。”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杨锦方僵了一下,拳头慢慢松开了。他看了杨程月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拿住了七寸”的憋屈。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荒古圣体残留的最后一点气息从他的身体里消散了。他的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从一只炸毛的猫变成了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他没有坐下,但也没有再动手。他退到一旁,靠在墙上,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还是冷的,但那股要杀人的气势已经收了回去。
杨程月这才转向莱昂诺,语气缓和了许多。
“坐下吧,孩子。别怕,在老头子这里,没人能动你。”
莱昂诺看了李德宗一眼,李德宗微微点了一下头。莱昂诺这才慢慢坐下来,把勾玉塞回了领口里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压惊。
杨程月等他放下杯子,才开口问:“说一下你母亲的家族。”
莱昂诺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母亲姓杨,叫杨似雪。”
杨程月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我母亲的祖先来到我所在的世界的时间,大概是三百年前。”莱昂诺说,“当时踏进维斯特洛大陆的是一个叫杨秋风的人。他在那片大陆的河间地建立了家族,后来被人称为河间地杨家的创始人。”
杨程月听到“杨秋风”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很久远的、不怎么光彩的名字。
“杨秋风。”老爷子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点了点头,“这个名字我知道。在我们家族里面,骂人最狠的一句话,就是‘祝你生了个杨秋风’,天天来你家打秋风。”
莱昂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种介于困惑和好奇之间的表情。“打秋风不就是过来占便宜的意思吗?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一个人叫‘占便宜’?”
杨程月这次是真的笑了。老爷子的笑声不大,但很畅快,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以前我们家族嫌麻烦,有些大人就很直接的。生个孩子,出门见到什么就叫什么。”老爷子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晚上出生的,所以叫杨程月。我哥,就是我爹出门的时候正好刮起狂风来,把他脸吹得生疼,所以直接叫杨程风。”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我们两兄弟的名字单独看没什么,但加上我大哥的名字一起,就成了‘风月’。你想想有多倒霉?那家伙当年他爹也是遇到了跟我父亲差不多的情况,所以说他这辈子都因为自己的名字很不爽。”
李德宗坐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接了一句:“果然,每一个不靠谱的名字总是会挑起家族的内斗。”
杨锦天靠在沙发上,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欠揍的好奇。
“你爹是不是把你们兄弟的名字取成了‘光宗耀祖’?你们出生的时候该不会正在播那部剧吧,还是那四兄弟正好喊出光宗耀祖。如果你们还有第5个兄弟的话该不会是用康伯的名字取名吧,名字叫阿寿,那部剧的确是很好看。”
李德宗的脸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剧透——想告诉杨锦天那部剧后面有多烂,想告诉他那个结局有多让人想骂娘。但他忍住了。不是因为不想剧透,是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骂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咬牙切齿,又从咬牙切齿变成了一种“算了,是亲爹”的无奈。
他在心里默念了五遍:这是我亲爹,这是我亲爹,这是我亲爹。念完之后,他闭上了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写着“我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杨锦天看他这副样子,笑得更欢了,但没有继续追问。
杨程月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缠,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继续说,杨秋风到了你们那个世界之后,发生了什么?”
莱昂诺的表情暗了下来。
“杨秋风死了之后几十年,维斯特洛大陆的王朝——坦格利安王朝,发生了一场恐怖的内战。叫做血龙狂舞。”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东西。那是听多了家族惨剧之后才会有的、一种麻木的平静。
“整个国家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支持黑党,一部分支持绿党。河间地杨家被分成了两半。然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然后就是你杀我,我杀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都是同一个父亲生的,杨秋风的后代不讲究什么血浓于水。毕竟杨秋风自己就是那种人——他当年就是想着靠叛乱上位的。”
杨程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杨秋风的晚年是在忏悔中度过的。”莱昂诺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一直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家人。他在叛乱中杀了两个亲弟弟。”
杨锦方靠在墙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淡。
“但忏悔有什么用?”莱昂诺的语气里多了一点苦涩,“人已经杀了,弟弟已经死了。他后悔了一辈子,但后悔能让人活过来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整理情绪。
“杨秋风的后代,就这样你杀我,我杀你。他们已经没有了杨家做人的底线。没有底线的杨家人是最恐怖的——杀到最后,甚至对家族里面的小孩也下手。”
杨锦天的表情变了。他见过很多血腥的事情,但“对小孩下手”这五个字,还是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闵瑞贤坐在他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等血龙狂舞的战争结束之后,河间地杨家就剩下三个人了。三个。”莱昂诺伸出三根手指,又慢慢收了回去,“这三个就成了河间地杨家最后的三个家族谱系。长子一脉,次子一脉,幼子一脉。”
他顿了顿。
“长子一脉,就是我母亲的祖先。这一脉一直都是血脉艰难,人丁稀少,一代传一代,传到最后就剩下了我母亲杨似雪一个人。然后我母亲嫁给了我父亲,生下了我。她几年前去世了。她一死,长子一脉就绝后了。”
莱昂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李德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或者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他母亲的家族,从三百年前被流放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挣扎求生,在内战中自相残杀,杀到最后只剩三个人。然后这三个人又分裂,又争斗,又互相残杀。杀到现在,长子一脉绝后,剩下的两脉还在准备下一场内战。
“次子一脉,”莱昂诺继续说,“就是我表弟那一支。他姓杨,叫杨锦云。幼子一脉,是他堂哥那一支,叫杨锦耀。现在他们两个还在争夺河间地杨家的家主之位。他堂哥杨锦耀已经去了厄索斯大陆,正在招兵买马。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打起来,但我觉得快了。”
他抬起头,看着杨程月,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觉得第二次杨家内战要爆发了。我真的无语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杨锦天靠在沙发上,看着莱昂诺的眼神变了一点。之前他看莱昂诺,是“李德宗带来的同事”这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你也不容易”的理解。他从小没了父亲,在杨程风的庇护下长大,虽然缺爱,但至少没有经历过这种自己人杀自己人的事情。杨家的家规第一条就是禁止内部自相残杀,这条规矩不是写来好看的,是因为杨家太清楚自相残杀的后果是什么了。杨秋风一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突破了一次底线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杨锦方靠在墙上,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从冷酷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了一种很淡的、几乎是冷漠的平静。他看了莱昂诺一眼,又移开了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爷爷。”杨锦方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说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隔着手机也能感觉到那种形如枯槁的气息。杨锦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有好消息告诉你”的轻快。
“爷爷,好消息。当年被流放的杨秋风那一脉,现在就剩下两个后代了。这两个现在又要打内战了,而且都没有后代。等他们两个同归于尽之后,这肮脏的一脉总算要结束了。”
莱昂诺的脸色在听到“肮脏的一脉”四个字的时候,白了一下。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当众扇了一巴掌之后的、说不出话来的难堪。他知道杨秋风当年做的事情确实不是人事,他也知道杨家主流对杨秋风一脉是什么看法,但当着你的面说“肮脏的一脉”,还说是“好消息”,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急了之后的、倔强的脾气。
“你骂人可以,但离远一点骂行不行?我还在听着呢。”
客厅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杨锦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我说的是事实”的坦然。他没有挂电话,也没有道歉,只是转过身去,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继续跟爷爷说话,声音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杨程月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老爷子看着莱昂诺,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杨锦方那种冷漠的鄙夷。那是一种坦坦荡荡的、无愧于心的目光——杨秋风一脉的事情是杨秋风一脉的事情,你是你,你母亲是你母亲,你坐在我家里,你就是客人。
这就是月老爷子的风范。不是装出来的大度,不是刻意的宽容,而是几十年江湖阅历沉淀下来的一种笃定——他知道什么该计较,什么不该计较,什么人该防,什么人不用防。莱昂诺只是一个被卷入家族恩怨的年轻人,他的血脉里流着杨家的血,但那些血不是他自己选的,那些罪也不是他犯的。因为他母亲是杨家的人就迁怒于他,这种事情杨程月做不出来。
杨锦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再看莱昂诺,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但那股要杀人的气势已经彻底消退了。不是因为他放下了,而是因为他觉得不值得——两个没有后代的人,打内战,同归于尽,这一脉就结束了。不需要他动手,不需要他操心,等着就行了。
李德宗坐在莱昂诺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莱昂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没什么笑意。
杨锦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几罐饮料,走回来,一人扔了一罐。他扔给莱昂诺的时候,特意扔得准了一些,莱昂诺接住了,低头看了一眼罐子上的字,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品牌。
“喝吧,”杨锦天说,“在我叔公家,没人会动你。”
莱昂诺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是甜的,带一点气泡。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饮料,但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他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冲散了一些。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的这些人——杨程月端着茶杯,杨锦方靠在墙边看手机,杨锦天和闵瑞贤坐在对面,杨锦悦和杨锦轩两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李德宗坐在他旁边,沉默地喝着饮料。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这些人里面,有人想杀他,有人把他当笑话看,有人对他客客气气但骨子里没什么感情,有人坐在他旁边不动如山。但不管怎么说,他还坐在这里,还没有被人赶出去,还没有人动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一群陌生的、对他抱有各种态度的人中间,他至少是安全的。
第602章 过渡篇22
杨家最珍贵的不是男人,是女人。
这句话,杨家男人从来不敢当面说,但异人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杨家的女人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净化,提纯。她们嫁入任何一个家族,都会把丈夫家族血脉中最有利于下一代的特质提取出来,稳定地遗传给子女,甚至能在接下来的三代人里持续发挥作用。这不是玄学,是刻在杨家女性血脉里的异能,是几千年传承下来、经过无数代联姻验证的铁律。
所以杨家女人永远不愁嫁。各大家族盯着杨家的女儿,从出生就开始盘算,等长大了就上门提亲,有时候几家同时看上一个,闹得不可开交。
三宗这百年里,也就生了寥寥几个女儿。物以稀为贵,再加上杨家女人本身的天赋加持,每一个都是各大家族争抢的对象。前阵子平行世界的杨锦鲤带着女儿斯黛拉来主世界的时候,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各大家族的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上来,天天有人上门求婚。拜托,斯黛拉才几岁。那群人连一个小女孩都不放过,杨程月当场就炸了,直接来了个龙卷风摧毁停车场,把那些不要脸的家伙暴打了一顿。
杨程月打完人回来,还气得不行。不是气他们来求婚,是气他们不要脸的程度,多大的孩子,你们求的什么婚?但他心里也清楚,那群人不是变态,是真的急了。杨家女儿太少,不趁早下手,连汤都喝不上。
平行世界的人不清楚杨家女人的珍贵程度,但主世界的人太清楚了。男性是掠夺,女性是提纯加强。杨锦明就是例子,他直接从母亲那里继承了双全手,这种级别的天赋不是后天能练出来的,是血脉里带的。
莱昂诺就是最好的活生生的例子。他不知道自己父亲劳勃·拜拉席恩娶了他母亲杨似雪是积了什么德。
莱昂诺身上有好几个坦格利安家族的特质——不焚者,御龙者。这两个天赋在坦格利安家族内部都是极其稀有的,不是每个龙血后裔都能拥有的。杨似雪嫁入拜拉席恩家族之后,她的杨氏血脉把坦格利安那边最优质的特质提纯了出来,稳定地遗传给了莱昂诺。除了梦行者这个天赋没有之外,不焚者和御龙者全齐了。再加上拜拉席恩家族本身的大体格和强壮,莱昂诺从基因层面就是一个怪物。他现在战斗力才两万二,但这是他没有经过系统的修炼并且没有经过顶尖的丹药对身体的淬炼才只有这一点战斗力,底子还没打起来。等他把这些天赋全部开发出来,那才是真正可怕的时候。
杨家内部明令禁止亲族通婚。家谱查得很严,追根溯源到汉末三宗那里。如果两个人的祖先在三宗之内是同一个人,那就别想结婚了。有时候杨家有些人夫妻是同一个姓氏,但没人说什么,因为又不是同一个祖宗,怕什么。杨家人最怕的是同族通婚——同一个祖宗的后代之间结合。据说,曾经发生过很恐怖的事情,诞生了杨家有史以来最恐怖的一个强者。那个人搞出了一件大事情,搞得杨家人对这件事讳莫如深,相关记载早就被删除干净了。但禁止同族通婚这项禁令,仅次于第一条“禁止内部自相残杀”,排在整个杨家家规的第二位。
有人怀疑,女性的天赋是提纯,那么杨家男人身上是不是也有某种恐怖的天赋?提纯之后会不会导致巨大的灾难?那种恐怖的天赋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敢说。
客厅里的气氛缓和下来之后,莱昂诺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罐已经喝完了的饮料,指节微微泛白。他低着头,看着罐子上的商标发呆。那块勾玉被他塞回了领口里面,贴着胸口,冰凉的玉质触感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的母亲,杨似雪,在他三四岁的时候就死了。死于非命。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总是说自己的家族是被流放的。她不是说给莱昂诺听的——莱昂诺那时候太小了,根本听不懂。她是说给自己听的。在那些为数不多的、她还清醒的时刻,她会对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旧地图发呆,嘴里念叨着“流放”“回不去了”之类的话。莱昂诺那时候不懂,后来长大了,查了一些资料,才知道河间地杨家的历史——三百年前被流放的叛徒后代,在异世界挣扎求生,自相残杀,血脉凋零。他的母亲是长子一脉的最后一个人,她死了,长子一脉就绝后了。
她现在真的回不去了。
莱昂诺把空罐子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杨程月。
杨锦天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有说话。杨锦天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他的目光从莱昂诺身上移开,扫了一眼杨锦方,又扫了一眼李德宗,最后落在了杨程月身上。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风险投资公司。李德宗和杨高都在那家公司,莱昂诺也是。那家公司能把人投送到异世界去,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是常态化的、稳定的空间门技术。杨高从公司带回来的新能源电池技术不是假的,李德宗和莱昂诺这种不同世界的人能凑到一起也不是巧合。能掌握稳定空间门技术的势力,在整个异人界屈指可数。而且这些势力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不会让外界知道他们掌握了这种技术。风险投资公司能在暗处运作这么久,背后的能量和背景绝对不简单。
杨锦天想到这里的时候,没有继续往下想。他很清楚,有些东西没必要深究。他师父刘仁勇是老君观的传人,在异人圈子里混了一辈子,有些势力连他都搞不定。杨锦天不是那种非要把每件事都查个水落石出的人,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要去碰。风险投资公司能提供新能源技术,能让他赚钱,能让杨高和李德宗这些人在外面跑得不亦乐乎,那就够了。至于他们怎么做到的,那是他们的事。
杨程月从杨锦方手里拿过了手机。杨锦方不太情愿,但也没敢不给。老爷子翻到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虽然隔着手机,但能听出一种沉稳的力量。
“喂?”
“堂哥,是我。”杨程月说,语气比跟杨锦方说话时温和了一些,但也不多,“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等他说。
杨程月看了一眼莱昂诺,然后对着手机说:“杨秋风那一脉的后代,有一个来到了我们这边。不是主脉,是旁系,母系带来的,姓拜拉席恩,不姓杨。燕王一脉的家事,我觉得没必要把他牵扯进去。他不是直系血缘,也不是来找事的,就是个被卷进来的年轻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杨秋风那一脉的事,跟我们没有直接关系。燕王那边怎么说?”
“还没跟他们说。”杨程月说,“我打算先跟你说一声,过几天你再跟燕王那边通个气。毕竟这是他们那一支的事,我们齐王系不好越俎代庖。”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燕王那边现在人丁稀少,自从杨秋风那件事之后,整个家族像是受了诅咒一样,人越来越少。极北之地本来就是竞争最残酷的地方,除了要跟人打,还要跟最彪悍的狼人一族血拼。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够他们头疼的。”
杨程月点了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看不到。“那这个年轻人,我们暂时不动他。他凭本事来的,又不是来找事的,没必要为难。”
“你看着办吧。”电话那头说,“我过几天跟燕王那边说一声,看他们什么态度。但我估计,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没空管一个旁系的旁系。”
电话挂了。杨程月把手机还给杨锦方,杨锦方接过去,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好看,但没有再说什么。
莱昂诺坐在沙发上,把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他只是觉得很累。从被杨高和李德宗拐走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里打转。
李德宗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没有安慰莱昂诺,因为他知道安慰没有用。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扛过去,别人说什么都是废话。他只是坐在那里,让莱昂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这就够了。
杨锦天靠在沙发上,把空了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很晚了,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他看了一眼闵瑞贤,闵瑞贤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她还好,不着急走。杨锦天又看了杨程月一眼,老爷子端着茶杯,眼睛半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锦方从墙上直起身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再看莱昂诺,而是拿起了茶几上的一本杂志,随便翻了翻,翻了两页就扔回去了。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关掉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第603章 过渡篇23
百新国,杨程月家。
客厅里的人散了大半,杨锦方走了,杨锦悦和杨锦轩也溜回了房间。闵瑞贤去了厨房帮尹正年收拾碗筷,杨锦天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眉头微皱。李德宗坐在他对面,莱昂诺从洗手间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靠在沙发角上,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
李德宗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坚决。“我觉得,让他先回去避一避。这边的事情太复杂了,不是他能掺和的。”
莱昂诺睁开眼睛,看了李德宗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知道李德宗说得对。他在这边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唯一认识的就是李德宗和杨高。杨锦方那种人,说动手就动手,如果不是杨程月拦着,他今晚能不能走出这扇门都不一定。
杨锦天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停了下来。“我打个电话。”
他没有说打给谁,但李德宗猜到了。杨锦天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很少拨出去的号码,犹豫了不到一秒,按下了拨出键。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哥。”杨锦天叫了一声。
那头传来杨锦成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这么晚了,什么事?”
杨锦天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哥,你能不能帮他做个担保?不是让他留在中原,就是……让那些人知道,这个人有人罩着。不用你出面,就放个话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杨锦天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知道杨锦成在思考。他没有催,安静地等着。
“杨秋风那一脉,”杨锦成开口了,声音里没有情绪波动,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当年是我祖先杨秋玄镇压的。家法处置,流放异世界,该做的都做了。他们在那边混得怎么样?”
杨锦天看了莱昂诺一眼。“莱昂诺说,他们那一脉后来在维斯特洛大陆的河间地当了公爵。另外一脉去了厄索斯大陆,现在是一个很大的佣兵团的老大,正在招兵买马。”
杨锦成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当公爵,当佣兵团长,混得不差。能在那种地方称王称霸,说明杨秋风的底子还是在的。”他顿了一下,“行,这个担保我做了。你让那个年轻人放心待在百新国,不会有事的。恒斯那边我去说,锦方那小子翻不起浪,他爷爷不会让他乱来。”
杨锦天松了一口气。“谢谢哥。”
杨锦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李德宗和莱昂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搞定了。我哥出面担保,你不用走了。”
莱昂诺愣了一下,他不太清楚杨锦成是什么人,但从李德宗的表情变化能看出来——李德宗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三白眼里多了一点亮光。莱昂诺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了一个含混的“嗯”。
杨锦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谢。“你运气好,我哥今天心情不错。”
京城,哪都通总部。
赵方旭今天心情不错。不,应该说从杨高来了之后,他的心情就没差过。那小子简直就是招财童子,是他们哪都通的福将。先是带来了半步绝顶的哥哥陈光杰,现在又来了一个更狠的。
赵方旭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汤清澈,香气袅袅。他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深邃,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之后才会有的从容。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戒面是一块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杨锦鲤。平行世界的大人物。两大绝顶之一,掌握着平行世界百新国百分之三十的财政命脉,势力遍布平行世界各国。他在那个世界打个喷嚏,全球的经济都要感冒。
“赵董,好久不见。”杨锦鲤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磁性。他伸出手,赵方旭握了上去,手掌干燥有力。
“杨先生这次来,是为了杨高的事?”赵方旭开门见山。
杨锦鲤点了点头,没有废话。他抬起左手,拇指在戒指上轻轻一按。赵方旭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他看见了,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波纹,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然后一堆东西凭空出现在会客室的茶几上。
黄金。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一摞一摞地叠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让人目眩的金色光芒。金条的表面有铸造时留下的细微纹路,每一根都沉甸甸的,散发着特有的金属光泽。赵方旭不是没见过黄金,但这么随意地、像变魔术一样从一枚戒指里倒出来,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杨锦鲤是炼器大师,这一点赵方旭早就知道,但亲眼看到空间戒的威力,还是让他心里震了一下。
“这里是价值三个亿美刀的黄金。”杨锦鲤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换成你们这边的货币,大概二十个亿出头。杨高以后在这边,就麻烦赵董多费心了。”
赵方旭的目光从那堆黄金上移开,看着杨锦鲤。他在等下文。
杨锦鲤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不重,但很实在。“平行世界那边的事,赵董应该也听说了。杨高被妖族和全性追杀的时候,哪都通连手都没伸。我不想在这边也看到同样的事情。”
赵方旭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他看着杨锦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杨先生,我赵方旭把话放在这里——我死了,杨高都不会死。”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杨锦鲤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笑了。
“另外,”杨锦鲤又从空间戒里取出了一些东西,“这价值两个亿美刀的黄金票据,跟哪都通换两个亿美刀的现金。没问题吧?”
赵方旭的嘴角抽了一下。五亿美刀的黄金,拿出三个亿当保护费,再拿两个亿换成现金——这位的手笔大得让人咋舌。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这种级别的人打交道,废话越少越好。
会客室的门被敲了三下,秘书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杯新茶。秘书看到茶几上那堆黄金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但很快稳住了,把茶放好,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看一眼。赵方旭对自己秘书的素质还是很满意的。
“杨高那栋别墅,也是你买的?”赵方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杨锦鲤点了点头。“半山那栋,写在他名下。家具和装修都配好了,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他在港城那边生活,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赵方旭没有再问。他知道那栋别墅的价值,不是钱的问题,是位置和身份的问题。杨锦鲤给杨高的不只是房子,是一个可以安心生活的环境。
两人又聊了几句,杨锦鲤站起来告辞。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了赵方旭一眼。
“赵董,平行世界的那个你,做事太瞻前顾后了。”杨锦鲤说完这句话,笑了笑,转身走了。
赵方旭站在会客室里,看着茶几上那堆金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叫财务部的人过来,带上秤。”
港城,半山别墅区。
杨高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看着山下的景色。港城的夜景很有名,高楼林立,万家灯火,从山上看下去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子在地上。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这栋别墅是堂叔杨锦鲤给他买的。整栋别墅,从地皮到房子,从装修到家具,全部写在杨高名下。杨高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知道堂叔大方,但没想到大方到这个程度。别墅的装修是请顶尖设计师做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定制的,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进口的。花园里种着几棵不知道从哪移栽来的老树,树冠修剪得整整齐齐,树下铺着鹅卵石小径,通向一个不算大但很精致的游泳池。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搬动家具的声响。一队穿着深色制服的异人巡逻队队员正在一楼客厅里搬家具,有人抬沙发,有人搬茶几,有人把几个大箱子从门口搬进来,箱子上印着某个高端家具品牌的标志。杨锦佑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指挥着队员们的动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这批队员里有一半是这个世界杨锦成的人,都是良家子,颇有家资,各门各派的成员都有。另一半是杨锦佑当初南下的时候带的人,跟了他好几年了,一个比一个精干。杨锦佑用人的原则很简单——不养闲人,不养废人,不养不听话的人。
客厅靠窗的位置,几个穿着三一门制式练功服的年轻人正在组装一个书架。其中一个人一边拧螺丝一边跟旁边的同伴聊天,声音不大,但客厅空旷,还是传了上来。
“杨高那小子的修炼速度也太吓人了。几个月前才刚到第二重门槛,现在都快炁化五脏六腑了。”
“人比人气死人,三一门多少年没出过这种天赋的了?”
拧螺丝的那个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杨高在阳台上听到了这些话,嘴角翘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的逆生三重确实进步很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不是他比平行世界的杨德高强多少,而是两个世界的经验叠加在一起,让他少走了很多弯路。
杨锦佑从客厅走出来,沿着楼梯上了二楼阳台。他走到杨高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杨高看的方向不是港城最繁华的中环,而是稍远处一片住宅区,灯火密集,楼层不高,看起来像是公务员或高级警官的聚居地。
杨锦佑认出了那个地方。那是杨锦成岳父岳母住的小区。杨锦成的岳父是飞虎队的教官,工资不低,住在那片也算合理。杨锦佑拍了拍杨高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想不想看一下这个世界的外公外婆?”
杨高摇了摇头,目光没有收回来,但语气很平静。“那不是我的外公外婆,那是杨德高那小子的。哪天有空再说吧。”
杨锦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杨锦佑收回手,转身下楼,丢下一句话:“烧烤架在后院,人马上到齐。”
一个小时后,别墅的花园里热闹得像在开派对。
三个长条形的烧烤架并排摆在花园的石板地上,炭火烧得通红,铁架上摆满了牛排、生蚝、鸡翅、羊排、大虾和各种蔬菜。几个队员负责翻烤,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起的烟雾带着肉香飘向夜空。旁边的大圆桌上摆着好几箱冰镇的饮料和啤酒,还有一大桶鲜榨果汁,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杨高端着盘子,在烧烤架之间穿梭,看到什么就拿什么,不挑食,但吃得有节制。他旁边围着几个三一门的年轻弟子,一边吃一边聊修炼的事,有人问他逆生三重突破第二重的窍门,他想了想,说了几句,对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杨锦佑坐在花园角落的一把藤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没有喝,只是握着。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花园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问题。这是他在唐门养成的习惯——在任何场合都要保持警戒,哪怕是在自己人的地盘上。
烧烤的味道太重了。炭火烤肉的浓烟顺着夜风飘向了隔壁。
隔壁别墅的灯亮着,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然后一楼的侧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摆扎在西裤里,脚上是一双深色的皮鞋,鞋面擦得能照见人影。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五官端正,眉骨很高,颧骨微微突出,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两栋别墅之间的矮墙边,停了下来,看着对面花园里热火朝天的烧烤场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有人注意到他。
杨锦佑看到了他。他把啤酒罐放在藤椅扶手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走到矮墙边的时候,他停下来,跟那个男人面对面。
“简大状,好久不见。”杨锦佑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简奥伟。港城法律界的头面人物,资深大律师,门生遍布整个法律体系。他在寒战里的形象是冷静、克制、精于算计,不轻易动怒,但一旦出手就是致命一击。此刻他站在自家的花园里,看着隔壁飘过来的浓烟,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不满。
“杨总,”简奥伟的声音平稳,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事实,“你们的烧烤味道太大了,我家这边全是烟。能不能控制一下?”
杨锦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听到了”的表示。他在港城经营了好几年,跟简奥伟见过几次面,算不上朋友,但彼此认识。
“简大状,今天是我侄子搬新家,兄弟们高兴,多烤了一会儿。我让人把烧烤架挪到花园另一边,烟往山那边吹,不影响你。”杨锦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我给你面子,但你也要给我面子。
简奥伟沉默了两秒,目光越过杨锦佑,看了一眼花园里那些穿着便服的异人巡逻队队员。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害怕。
“好。”简奥伟只说了一个字,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杨锦佑一眼。“隔壁住的,是你侄子?”
杨锦佑点了点头。
简奥伟“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别墅,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回到书房,站在窗前,看着隔壁花园里的灯光和人影。他没有开灯,站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敲着窗框。杨锦佑的侄子,平行世界过来的,住在半山别墅,身边跟着一整队异人巡逻队的精锐。这个人的背景,比他想象的还要硬。简奥伟在心里给隔壁贴了一个标签——不要惹。
他拉上了窗帘,转身走回了书桌后面,打开台灯,拿起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案卷,继续看了起来。白衬衫的领口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隔壁的花园里,杨锦佑走回藤椅旁,拿起那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他看了杨高一眼,杨高正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牛排,跟几个三一门的弟子聊着什么,脸上的笑容很轻松。
杨锦佑把目光移开,看向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烧烤的烟雾吹散了。港城的夜色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华,高楼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
他坐回藤椅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灰蒙蒙的一片。他喝了一口啤酒,凉意从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股燥热压下去了一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就这样吧。
第604章 过渡篇24
百新国的首都汉水城,有一条江穿城而过。江南岸是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这里是新贵们扎堆的地方——科技新贵、金融新贵,靠着自己打拼上来的那一批人,喜欢住在南岸,因为这里代表着“新”,代表着跟过去划清界限。江北岸则是另一番景象,低矮的院落、老式的洋楼,住在那里的被杨程月称为“老混蛋”——靠着早年那些军阀扶持起来的老钱家族,盘根错节,根基深厚,但吃相难看。
杨锦天的公寓在南岸,买的时候就看中了这里的视野。整栋楼不算最高,但位置好,恰好卡在江湾的弧顶,从阳台上看出去,汉水城的全景像一幅展开的画卷。他当初买下这一层就是打算做客房用的,有客人来就安排住在这里,不用挤在自己那一层。李德宗和莱昂诺住了几天,每天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就是江面上薄雾笼罩的北岸古建筑群,灰瓦白墙,飞檐翘角,在晨光里像一幅水墨画。
这天早上杨锦天没课,难得清闲。他让人在天台上摆好了茶具,自己泡了一壶茶。他喝茶的习惯跟老一辈不一样,不喜欢太苦的,茶叶只放一点点,冲出来的茶汤是淡淡的琥珀色,入口清甜,回甘很轻。李德宗和莱昂诺的口味也差不多,三个人坐在一起喝茶,没有人嫌弃茶太淡。
天台上摆着三把藤椅,一张小方桌,桌上的茶壶冒着细细的白气。早晨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早市的人声,不冷不热,刚好让人觉得舒服。莱昂诺靠在藤椅上,手里捧着茶杯,眼睛看着江对岸的北岸城区,表情有些恍惚。这几天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从被杨锦方袭击到杨程月出手相救,从杨锦成担保到杨锦天的收留,每一件都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来不及想清楚就已经过去了。现在坐在这里,茶是温的,风是轻的,周围很安静,他才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余地。
杨锦天端着茶杯,看了一眼莱昂诺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用那种“这不算什么事”的语气开口了。
“其实那家伙本来就是记仇的。我小的时候也就说了他一句‘金毛仔’,结果他记仇记到现在,每次见面都要给我脸色看。”
李德宗和莱昂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白眼。那种“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白眼。
杨锦天被这两道目光同时击中,愣了一下。“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李德宗把茶杯放下,看着他,三白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没有把话说出来,但那眼神已经把意思传达到了。莱昂诺更是直接,把脸转回去看着江面,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是一种“懒得跟你解释”的无奈。
杨锦天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中原是什么地方?文化中心,政治中心,异人界的中心。中原人见过的大场面、大人物、大风大浪,是百新国这种小地方的人几辈子都见不到的。中原的异人圈子讲究的是实力、门派、传承,你实力够强,你师父够硬,你就能站稳脚跟。没有人会因为你长得不一样就多看你两眼,因为中原本来就是五湖四海的人汇聚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混血在那里根本不算什么。
但百新国不一样。
李德宗的母亲是平行世界的百新人。他虽然在中原长大,但身上流着一半百新国的血。在中原没人会在意这个,可在百新国,本地人的排外情绪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对外来者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对混血儿更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不是那种明火执仗的打杀,而是无处不在的、细碎的、像沙子一样磨人的歧视——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对你的态度不一样,背后说你的闲话。你做得好了他们说你是靠外来的血统,做得差了他们说果然混血的就不行。
杨程月当年带着一批中原人来百新国谋生的时候,就看透了这一点。他把这些中原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独立的社区,不跟本地人混居。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抱团排外,是因为不这样做的后果太麻烦了。百新佬发起疯来,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杨程月五十岁那年,真有一群家伙拿燃烧瓶攻击他们社区。那个年代百新国的政局混乱,本地势力对外来者的敌意到了顶点,有人觉得只要把这些中原人赶走,自己就能多分一杯羹。燃烧瓶从墙外面扔进来,砸在院子里,碎玻璃和火焰溅了一地。杨程月那天晚上刚好在家,老爷子没动刀没动枪,赤手空拳就出去了。第二天,那几个扔燃烧瓶的人躺在医院里,骨头断了好几根,脸上缠着绷带,连他妈都认不出来是谁。杨程月下手有分寸,没打死人,但每个人都记住了什么叫疼。
没过两年,那一届的大统领死了。死得挺惨的,不体面,不安静,不是什么寿终正寝。坊间有传言说跟杨程月有关,但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那一年正好石油涨价了,国际市场上油价飙得离谱,所有依赖石油进口的国家都遭了殃。偏偏百新国被针对得最厉害,好像全世界都在跟它作对。这事绝对跟杨程月没关系,也跟杨程月那个被叫做“大户”的朋友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莱昂诺就更不用说了。他所在的世界,人权这种东西还没被发明出来。维斯特洛大陆上,血统就是一切,出身就是原罪。他父亲劳勃·拜拉席恩是国王,但他母亲杨似雪是来自东方的女人,一个被流放的家族的后代。在王宫里,在王座上,在贵族们的宴会上,永远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那个杂种”。这个词莱昂诺听过无数次,从会走路开始就听,听到耳朵起茧,听到从愤怒变成麻木,听到从麻木变成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
他第一次杀人,就是因为这个词。
那时候他大概十二三岁,在王宫里跟几个贵族子弟起了冲突。对方比他大好几岁,长得比他高半个头,身边还跟着两个跟班。那小子说了句“你不过是个杂种”,然后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等着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莱昂诺没有骂回去,没有拔剑,直接冲上去,一拳一拳地打,把人按在地上,拳头砸在脸上,砸在鼻梁上,砸在眼眶上,骨头碎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在一起。两个跟班吓得跑去找人了,等卫兵赶到的时候,那小子已经面目全非,满脸是血,牙齿掉了好几颗,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莱昂诺被人拉开的时候,拳头还在滴血,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脸上的表情不像一个孩子,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后来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劳勃。那个整天喝酒打猎的老国王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后来传到了莱昂诺耳朵里,他记了一辈子。
“这就是我的种。”
不像他的人很多——不爱喝酒,不爱打猎,不爱在女人堆里打滚。但发起疯来,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跟劳勃·拜拉席恩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杨锦天那句“他就是记仇”在李德宗和莱昂诺听来,确实是有点欠打了。不是杨锦天说错了什么,是他太轻飘飘了。他不知道混血的人从小到大要面对什么,不知道“金毛仔”这三个字在杨锦方耳朵里跟“杂种”有什么区别,不知道被燃烧瓶攻击的夜晚和拳头砸碎鼻梁骨的那一刻,背后是多少年的积攒和隐忍。杨锦天没有恶意,他只是不懂。但不懂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比有恶意的时候更让人想翻白眼。
莱昂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深灰色的粗布,袋口用皮绳扎着,鼓鼓囊囊的,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里。他把布袋放在桌上,推到杨锦天面前。
“给你的。上次任务带回来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用。”
杨锦天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解开皮绳,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手心里。是几块石头,不大,最大的也不过拇指盖大小,颜色灰扑扑的,表面粗糙,像是河滩上随便捡的鹅卵石。但杨锦天的眼睛在接触到这些石头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把石头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阳光透过石头的边缘,在石面上映出一层极其淡薄的红褐色光晕,不是反射,是石头本身在发光。他把其中一块凑近鼻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一种说不出的金属气息。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了一丝炁,轻轻触在石头表面。
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
不是普通的吸收,是那种被压缩、被收束、被某种力量从四面挤压的感觉。石头内部有一种杨锦天没见过的能量结构,像是无数细小的网格,把进入的炁拆散、重组、压缩,然后再释放出来。这种机制跟中原的灵石完全不同——灵石是储存炁的容器,放进去多少,拿出来多少,不增不减。这种石头不一样,它不储存炁,它改造炁。把炁喂给它,它吐出来的炁更密、更凝、更锋利。
杨锦天把石头放回布袋里,扎好口,放在桌上,看着莱昂诺。
“这是什么?”
“魔法铁矿。”莱昂诺说,“我们那边叫‘龙息铁’,据说是在龙栖息过的矿脉里才能挖出来的。数量不多,我攒了一阵子才攒了这么一小袋。”
杨锦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已经看出来了,这种东西最大的价值在于它能够收缩炁、增强攻击效果,而且极有可能能够破护身真炁。他的飞剑一直有一个短板——对付修炼护身功法的人效果不好。金刚门的紫炁玄金臂,巫蛊派的荒古圣体,这些功法都有极强的防御力,飞剑刺上去像是刺在铁板上,很难造成实质性伤害。更麻烦的是,像荒古圣体这种功法,不仅能防,还能迅速恢复伤势,你砍一刀他长回去,打不死。对付这种人,一般的手段是下毒或者放诅咒,可金刚门和巫蛊派偏偏对毒和诅咒有极强的克制效果。毒药对紫炁玄金臂没用,诅咒对荒古圣体没用。这就成了一个死结。
但如果飞剑的剑刃上附着了一层被魔法铁矿改造过的炁,那就不一样了。那种压缩过的、锋利到极致的炁,能够像热刀切黄油一样切开护身真炁,让飞剑真正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
杨锦天把布袋收进口袋里,拍了拍,看着莱昂诺,认真地说了一句“谢了”。莱昂诺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三个人继续喝茶,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西方杨家的底蕴,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那是千年、几十代人,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底。在异人世界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钱不是最重要的,武力才是。但武力需要资源来支撑,而资源,恰恰是最难拿到的东西。
西方杨家手里攥着两大宝贝,是整个异人界都眼红的资源。
第一样是魔法矿藏。西大陆的地脉跟中原不一样,地下埋着一种特殊的矿石,里面蕴含着天然的魔法元素。这些矿石经过提炼之后,可以用来制作法器、丹药、符篆,效果比中原的普通矿石高出好几个档次。更重要的是,魔法矿藏有极其严格的产地限制——全世界只有西大陆的几处矿脉能产出这种矿石,而这几处矿脉,全部在西方杨家的控制之下。其他势力想要?拿东西来换。换不换、换多少、换给谁,都是西方杨家说了算。
杨锦天做炼器这么多年,最大的材料来源就是西方杨家。他的天赋再高,没有材料也是白搭。而在中原,法器材料被各大门派和国家机构严格管控,一般人根本拿不到高级货。杨锦天能做的那些东西,有一半的功劳要算在西方杨家的材料供应上。
第二样是异马。这种马不是普通的马,是一种极其强大的生物。它们能喷火,火焰的温度足以融化钢铁;能瞬间移动,短距离内闪烁自如,让对手防不胜防。它们的皮肤抗性极强,普通的刀剑砍上去连痕迹都留不下,魔法和异能的攻击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攻击力更不用说,一匹成年的异马全力冲锋,撞穿一辆重型坦克不成问题。市面上的那些主战坦克,在这种马的面前就是纸糊的。
据说,当年杨天朗平定六国的时候,骑的就是西方杨家提供的异马。那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打了将近二十年,杨天朗的军队能够所向披靡,异马重骑兵功不可没。鼎盛时期,杨天朗手下有一支五千人的异马重骑兵,每个人的战斗力都极高,加上异马的加持,在绝望之战的战场上简直就是移动的堡垒,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东岛那边也曾经引进过这种马。烈阳王源长烈在位的时候,从西方杨家引进了几匹种马,在东岛的特殊环境下饲养,竟然发生了变异——那些马长出了翅膀,能够在天空中飞翔。会飞的战马,那是何等的战略威慑力?烈阳王的飞马骑兵一度成为东岛最精锐的力量,让周围的势力闻风丧胆。
可惜,烈阳王去世之后的政变中,叛军将这些飞马屠戮殆尽。一匹都没留下。那种长着翅膀的异马,从此绝迹。
西方杨家的牧场里现在还饲养着这种马,虽然没有翅膀,但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战马。异马的寿命极长,平均能活两百岁,比好几代人的寿命都长。一匹好的异马,可以从爷爷辈传到孙子辈,祖孙三代骑着同一匹马打仗。
每年,西方杨家都会通过特殊渠道向中原输送这种马匹。中原那边也有自己培育的特殊战马,双方互通有无,各取所需。但两个地方背后到底有多少战马,没人清楚。这是两国之间最核心的机密之一,也是两个地方能够一直镇压当地、保持稳定的底气所在。
西方杨家的势力,不是靠拳头打出来的,是靠几百年的积累、靠两样无可替代的宝贝、靠一代一代人的经营,才堆出来的。杨锦方的高傲,不全是因为他性格不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杨锦天又给三个人续了一杯茶。壶里的茶叶已经泡了四五泡了,颜色淡得像白水,但三个人都不介意。莱昂诺靠在藤椅上,看着江面上偶尔飞过的白鹭,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李德宗低着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锦天看了看李德宗,又看了看莱昂诺,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他从小在中原长大,在杨程风的庇护下,在学校和公司之间来回跑,身边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他确实没经历过李德宗和莱昂诺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他不知道被人用燃烧瓶攻击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被人叫“杂种”是什么感觉。他的生活里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怎么在几个女人之间周旋而不被发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得几乎没有味道的茶,想了想,说了一句不像道歉的道歉。
“我刚才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李德宗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
莱昂诺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的江面上有一艘货船慢悠悠地驶过,汽笛声拖得很长,从北岸传过来,带着一点回声。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茶桌上,把茶杯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杨锦天把空了的茶壶拿起来,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烧水”,转身下了天台。楼梯间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往下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