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道入仙途》
第1章 石村少年
仙临大陆东域以南的穷山坳里,嵌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石洼村。
村子背靠连绵群山,面对一条蜿蜒土路,人们世代居住于此,靠山吃山,日子清贫,却也自有一番沉寂和安稳。
林木蹲在自家院角的青石板前,小心翼翼地磨着一把旧斧头。
木柄早已将他的掌心蹭得通红,胳膊酸得发僵,但他一刻也不愿停下。
这把斧头是爹和大哥的命根子,明天天不亮还得靠它进山砍柴。
“小木,歇会儿吧,你哥快回了。”门框边传来林父沙哑的声音。
他斜倚着,右腿不自然地伸直,裤脚短了一截,翻出的毛边里钻出些发黑的旧棉絮。
那是十年前砍柴遇到猛兽,慌不择路摔下陡坡落下的毛病。
虽没断,却扭坏了筋络,从此走路一跛一跛,阴雨天里酸胀钻心。
此刻,他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搓捻着草绳,这些绳子要拿去镇上换几个铜板,买一些过冬的粗粮。
林木低应了声“就好”,把斧头翻过来磨着另一面。
泥巴垒的院墙裂了几道缝,顺着缝隙飘来一阵稀薄的肉香,是邻居家的。小妹林丫就趴在墙边,小口咽着唾沫。
灶房里传来“咕嘟”的轻响,那是林家今晚的饭食:半锅掺了糠皮的红薯粥,红薯还是上个月从山脚下的荒地里挖的,早就不甜了。
“娘,我能少吃点,给爹留个红薯不?”林丫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林木听见娘低低叹了口气,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想来又在缝补大哥那件洗得发白、领口袖口叠了好几层补丁的短褂。
林木家一共五口人,两间土坯房,东边屋是爹娘带着小妹睡,西边屋是他和大哥林山住。
大哥比他大五岁,今年刚满十五,肩膀被扁担压得比同龄孩子宽出不少。
上个月大哥去镇上卖柴,被地痞抢了两个铜板,回来躲在柴房里闷了一宿,第二天还是照样天不亮就上山了。
斧刃终于磨出发亮,林木用摸了摸刃口,立马缩了回去,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把手割破了。
他把斧头靠在柴堆旁,刚要进灶房帮忙,就看见院门外探进来个大脑袋,是大哥林山回来了。
林山肩上扛着一捆干柴,汗把头发都打湿了贴在脑门上。他看见林木就笑:“小木,今儿在山里瞧见个兔子窝,明儿咱早点去,看能不能逮着,给家里添添伙食。”
林木眼睛一亮,旋即看向林父。
林父皱着眉摇头:“不行,那片林子最近有狼叫,你俩年纪小,不能去。”他说着又咳了起来,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林山赶忙撂下柴捆,过去拍他的背。
灶房的陶罐“咔嗒”一声轻响,娘笑着端着粥锅出来:“红薯都煮烂了,粥管够。”
她把锅里仅有的三块完整红薯捞出来,两块给了林父和林山,最后一块掰成两半,分给林木和林丫。
夜色沉沉降下,院墙外的风一阵紧过一阵。
林木躺在西屋的土炕上,听着隔壁大哥沉沉的鼾声。他悄悄摸出枕下那把小木弓,是大哥用后山的老榆木枝给他削的,弓弦是鞣过的鹿筋。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林木的脸上,十岁的他虽然比同龄孩子成熟得多,可想到明日打算独自进山碰碰运,胸口仍像揣了只扑腾的山雀。
“就去哥说的那片竹林,逮到兔子就回,小心一点应该没事。”他咬着唇,在心里默念几遍,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待林父与大哥出了村,林木便悄悄别上他的木弓,怀里揣了块温热的烤红薯,蹑手蹑脚溜出了家门。
村后山峦叠嶂,晨雾飘渺。林木独自踏进这片自幼熟悉的山林,一股混合着腐叶、湿土和草木清气的味道钻入鼻腔。
草叶上的露水迅速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贴在小腿上。他支着耳朵,警惕地捕捉山里的动静。
远处有野鸟断续的“咕咕”声,枝杈间偶尔掠过小兽窸窣的跳蹿,四周静寂,并无令人不安的猛兽嘶吼。
哥哥说的兔子窝在几里外的竹林。林木循着方向走了近半个时辰,才望见那片青翠的竹林。
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晃成一片朦胧的绿雾,远远望去,根本辨不清里头藏着什么。
他猫下腰,脚步放得比山猫还轻,木弓紧握在手,掌心微微沁汗。
离竹林仅几步之遥时,他猛地顿住,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在啃嚼竹根。
林木慢慢探出头,果然看到一只灰棕色的野兔,正蹲在一丛细竹下,三瓣嘴一动一动的,长耳朵还时不时晃一下,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屏住呼吸,缓缓举弓搭箭,瞄准兔子的后腿——他记得哥哥说过,打腿不会伤着肉,运气好还能捉回去养着。
可就在箭将离弦的刹那,天上突然暗了下来。刚才还挂在天上的太阳,眨眼就被乌云盖住了。
风一下子变得阴凉,卷着竹叶打在脸上,有点疼,林木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滴冰凉的雨砸在他手背上,紧接着,雨点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兔子受了惊,长耳朵一竖,转身就往竹林深处逃窜。
“别跑!“林木忍不住低喊一声,举着弓追了两步,脚下却猛地一滑,险些摔在泥泞里。
山路经雨水一浇,又滑又黏。他扶着旁边的竹子勉强站稳,眼睁睁看着兔子消失在竹林深处。
雨越下越急,雨水顺发梢流进脖颈,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口袋里的红薯早就被雨水打湿,硬邦邦的。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四下一望,发现不远处岩壁下有个不起眼的小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刚好可以躲雨。
林木忙小跑过去,拨开湿漉漉的藤蔓钻了进去。一股混合着枯草与野兽腥臊的气味立刻涌入鼻腔,并非山中常见的兔雀之气,而是狼独有的、淡却清晰的腥味。
林木猛地顿住了脚步,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小木弓,指节攥得发白。方才躲雨的庆幸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心口“突突“地狂跳。
这山里有狼。若真遇上,他手里这把打鸟的小弓可不管用。
洞内昏暗潮湿,只能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勉强看清大概。山洞不深,约莫能容下十几个人,洞壁渗着湿气,却比外面要暖和些许。
他眯眼向深处望去,一对幽绿的光点倏然亮起,如同暗夜里浮动的鬼火。
林木浑身血液一僵,那分明是一双狼眼!
一头半大的幼狼自阴影中踱出,约两尺长,灰毛杂乱的贴在身上,眼神却已淬着野性的凶光。
它压低前身,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威胁吼声,显然将林木视作了闯入领地的敌人。
林木心跳如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举弓搭箭,瞄准狼眼。
幼狼似乎察觉到威胁,龇牙露出尖利的牙齿,后腿猛地蹬地,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扑来!
箭“嗖“地离弦而出,却因林木手抖,只擦过狼耳,“叮“地一声钉入石壁。
幼狼受惊更怒,扑势更加凶猛。
林木慌忙后退,脚下却被一块凸起的石块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幼狼趁机扑上,利爪划过他手臂,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剧痛反而激起了林木的求生欲。他猛地翻身,将狼甩开,趁机爬起。幼狼落地即转,再次扑来。
生死关头,林木眼中闪过决然。他不再后退,反而迎上前去,在狼扑至的瞬间侧身闪避,同时抽出第二支箭,用尽全力刺向狼眼!
箭尖没入的瞬间,幼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疯狂地甩着头,温热的鲜血溅在洞壁上。林木趁机扑上,用全身重量将狼压在地上,一手死死掐住狼颈,另一手握箭猛刺。
狼爪在他身上划出无数血痕,但他死不松手。最终,幼狼的挣扎渐渐微弱,终不再动弹。
林木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血迹斑斑。洞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几缕阳光从藤蔓缝隙中透入,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2章 狼穴秘诀
借着陡然映入的光亮,林木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洞壁,猛地顿住,那被狼血溅到的石壁上,竟显露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不似野兽爪印,倒像是谁用利器刻上去的,笔画深浅不一,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道。
他忍着痛楚爬起身,凑近细看。暗红的狼血正顺着石纹蜿蜒流下,竟让那些原本几乎与岩石同色、难以辨认的字迹,变得清晰起来。
“云根藏灵,雨至则显……”林木指尖抚过刻痕,能清晰地感受到刃口划过的粗砺。
他轻声念出开头的字,虽然年仅十岁,他却不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山野娃。自懂事起,他便常跑去村东头老李叔家识字。
老李叔年轻时在镇上的富户家做过伴读书童,是村里唯一认得字、见过点世面的人。见林木机灵、记性好,也乐意教他。
“云根……应是指云雾缭绕的深山根基吧?雨至则显……说的不就是今日这场雨,血迹一冲,字就显出来了?”林木小声嘀咕着,目光顺着刻痕向下,忽然停住。
在“雨至则显”之后,赫然刻着三个字:“清灵诀”。
这三个字刻得比前面深些,像是刻字人特意加重了力道。
他心头一跳,急忙往下看,后面果然是一连串的文字。
断断续续却能知道大意:“吸气入腹,循脉而行,凝于丹田,化灵为力……”字数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过百字,可每一句都透着古怪。
林木蹲在壁前,逐字辨认,心跳愈来愈急:这莫非就是去年冬天,那个走村串户的卖货郎口中说的“武学功法”?
从镇上来的卖货郎说过,镇里有一个大帮派,叫“青沙帮”,那些帮派里的人都练过武,能一拳打死野猪,一脚踢翻石碾。
要是学会了,说不定……就能凭自己的本事去镇上了!
他闭上眼,在脑中把认得的句子反复默诵,再睁眼核对石壁,生怕错漏一个字。遇着不认识的,便先强记着字形,打算回村再问老李叔。
日光缓缓移入洞中,照亮他因兴奋而发红的脸庞。他浑然忘了周身伤痛,只一遍遍于心内默念那些文字,指尖无意识地沿着刻痕勾画。
他怎会想到,自己死记硬背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江湖帮派的粗浅功夫。
那《清灵诀》所载,是凡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修仙门径,是引天地灵气入体、踏上长生之途的根基法门。
方才他默念“吸气入腹”时,一缕极淡却清灵的气息,已悄无声息地随他呼吸钻入体内,于尚未发育完全的丹田处微微一旋,继而弥散开来。
直到洞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林木才猛地回过神来,雨停了好一阵子了,母狼说不定正往回赶,若在洞口撞见,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壁上的《清灵诀》,咬牙拖起幼狼尸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
血水混着泥泞浸透半边衣衫,但他心中却燃着一团火,石壁上的字句仿佛仍在眼前灼灼跳动。
就在他离去后,洞壁上的血色渐渐暗沉,由鲜红转为赭褐。
那些被血渍润显的字迹,随着湿气蒸发,开始一点点淡去痕迹。
笔画逐渐模糊,最终如同被石壁悄然吞没,只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原始刻痕,若隐若现,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样。
刚迈进院门,就撞上了正提着斧头准备出门的林父。
父亲的目光落在他浑身血污之上,又瞥见拖着的狼崽,脸色瞬间沉下。
“又进山了?”父亲的声音又低又粗,像砂石磨过木头,“跟你说过多少次,南边老林子去不得!遇上狼群你怎么活?!”
林木张了张嘴,话音未出,父亲已几步上前,一把扯开他破烂的衣衫,露出肩上狰狞的伤口。
那手粗粝沉重,捏得林木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狼咬的?!”父亲眉头拧成了疙瘩,扬手作势要打,最终却重重叹出口气,那巴掌终究没落下,只狠狠甩下,“……你这不听话的崽子!真要出了事,叫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父亲转身进屋翻出些草药,捣碎了,一语不发地按在林木伤口上。动作粗暴,伤口却烫得惊人。
林木咬唇未吭声,看见父亲眼底沉沉的担忧与后怕。
他懂,父亲不是不疼他,只是这山里的岁月太磋磨,每一次任性都可能赔上性命。
傍晚,炊烟袅袅升起。那匹幼狼被大哥林山利落地剥皮拆骨。
狼肉下了锅,与山里捡来的野菌一同炖煮,久违的肉香弥漫了简陋的小院。
狼皮被仔细鞣过,摊开在院墙上晾晒。
父亲抽着旱烟,眯眼看了看:“过几日拿去镇上,能换些盐和铁。”
晚饭时,一家人围着锅喝狼肉汤。汤色浓浊,肉柴却香。
父亲没再多言,只将一块带肉的骨头夹进林木碗里。
夜阑人静。
等大哥熟睡后,林木这才悄悄摸出屋子。
他蹑至院中青石板盘膝坐下。月光清凉如水,将下午从老李叔处问来的字句于心间完整拼凑,默诵起《清灵诀》。
起初生涩,渐渐流畅起来。
这功法似乎与卖货郎说的不太一样,没有什么热气奔腾的感觉,反倒让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心神沉静。
一遍遍默诵下来,只觉得白日里的疲惫慢慢消散,精神格外集中,连肩头的伤处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他想,这大概便是真正的内功心法吧,果然比外门拳脚更为玄妙。
他就这般静坐一夜,直至东方既白,才轻悄回屋。
虽一夜未眠,却不觉得困倦,反而周身松快,头脑清明。
他摸了摸墙上晾着的狼皮,心中笃定:待去了青石镇,换了钱,或许就能打听到更多关于这类“内功心法”的消息了。
第3章 初窥江湖
转眼就到了深秋,山里开始飘起小雪花,再过几天就要大雪封路了。
这天晚上,林父把林山和林木叫到屋里说道:“家里的兽皮和草绳该换了,趁现在雪还不大,我和你大哥去趟青石镇,换点布和过冬的粮食。”
林木一听,眼睛亮了:“爹,我也想去!我能帮你们挑东西,还能看着行李。”
林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木。
这两个月来,这孩子确实长结实了不少,个头蹿了些,脸上也有了血色,不再是从前那副瘦弱模样。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那你就跟着去,路上听话,别乱跑。”
林木高兴地应下,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跟着父兄出发了。
林父挑着两大筐草绳和晒干的草药,大哥林山背着干粮。
林木则抢着背起那张鞣制好的狼皮和一些零碎山货。
一路上,他脚步轻快,呼吸平稳,连陡峭的山路走起来也不觉得十分吃力。
林父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许诧异,却也没多问什么。
青石镇比林木想象的要热闹许多。
青石砌的城墙不高,却自有一股山野小镇的粗犷气息。
镇门洞口,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林父显然是熟门熟路,径直带着他们到了常交易的杂货铺。
掌柜的验看了狼皮,啧啧两声:“皮子完整,毛色也不错,能值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番讨价还价后,狼皮连同其他山货换来了过冬急需的粗布、粮食和一小袋盐巴。
林父仔细将东西收好,紧绷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松快。
正当三人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时,镇中心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铜锣的响声。
“走,去看看!”林木好奇心起,拉着大哥就往人声鼎沸处挤去。
只见镇中心的小广场上围了不少人,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褂、腰挎腰刀的汉子站在那里,中间立着一面旗子,上面龙飞凤舞地绣着“青沙”二字。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高声吆喝:“青沙帮招新啦!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小子,皆可来试!包吃包住,每月还有饷银拿!”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青沙帮!林木立刻想起卖货郎说过的话,那可是镇上最大的帮派,能进去的人都有机会学到真本事。
测试很简单:场中放着几个石锁,只要能举起指定的那个,并在那口用来计时的铜钟撞击下站稳一炷香的时间,就算过了初试。
几个镇上的少年先后上前尝试,有的脸憋得通红才勉强举起石锁,有的举是举起来了,却在钟声响起时显得心神不宁,没一会儿就支撑不住退了回来。
林木看着看着,只觉得体内那股修炼《清灵诀》后带来的清凉气息自行缓缓流转,周身疲惫尽去,连周遭的嘈杂似乎也遥远了一些。
他心念微动,下意识地往前挤了挤。
“怎么,木娃子,你也想去试试?”林父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木猛地回头,有些紧张地看着父亲:“爹,我……”
林父看着场中又一个失败下来的少年,又看看眼神发亮的小儿子,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林木近来的变化,力气见长,人也精神了不少,或许……
“想去就试试吧,”林父最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
得到父亲首肯,林木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朝着那青沙帮的管事朗声道:“我来试试!”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穿着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山里来的少年身上。
不少人脸上露出轻视之色。
林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走到石锁前,沉腰发力——石锁应声而起,比他想象的要轻巧不少。
他稳稳举起,然后走到那口铜钟旁站定。
“咚!”一名青沙帮弟子敲响了铜钟。
沉闷的钟声震得人耳膜发麻,旁边几个等待测试的少年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林木也觉得心神微微一荡,但几乎是立刻,体内那丝清凉的气息自行加速运转起来,钟声带来的不适感迅速消退。
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呼吸悠长。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钟声再次响起示意结束时,林木面色如常地放下了石锁。
那管事的多看了他两眼,点点头:“小子,不错,有点定力。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石洼村,林木。”
“好,林木,你初试过了”。
头领示意手下记下名字。然后说:“通过初试的人,明天上午来青沙帮参加复试。
复试通过,就能成为青沙帮弟子。”
林木心中一阵激动,他转头看向人群外的父亲。林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
晚上,家里的饭桌上罕见地飘起了肉香——林母用换来的粮食和一点碎肉熬了稠粥。
晚饭后,家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林木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林母一直沉默着,直到林木要出门打水时,她才突然拉住儿子的衣袖,声音哽咽:
“木儿,听娘一句劝,别去那什么青沙帮,成不成?”她眼眶通红,粗糙的手紧紧攥着林木的胳膊,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
“娘知道你心气高,跟村里别的孩子不一样。
可那帮派里刀剑无眼,听说去年镇上帮派争斗,死了好几个人…娘就你这点骨血,宁可穷死苦死,也不要你去冒这个险。”
她抹了把眼泪,压低声音:“你爹嘴上凶,心里也怕。
咱们一家子安安稳稳在一起,比什么银子都强。你才十岁,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不该是你承担的。”
林木看着母亲过早爬上皱纹的眼角,和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开裂的手,心中酸涩难言。
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低声道:“娘,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想去学本事,想让您和爹以后能轻松点,想让妹妹将来有条好出路…我向您保证,一定会格外小心,绝不逞强。”
林母的眼泪掉得更凶,她知道儿子虽然年纪小,但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最终只是重重捏了捏儿子的手,哑声道:“…你要是铁了心,娘拦不住你。
但你得答应娘,凡事想想家里,想想娘还在等你回来。”
夜深人静,林木照旧溜到院中石板上盘膝坐下,试图修炼清灵诀。
然而今夜却心浮气躁,体内那股熟悉的气息也滞涩不畅,难以凝聚。
他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第4章 初试锋芒
静心,凝神…”他默默重复着功法要诀,将杂念一点点摒除,心神逐渐沉入一种空明的状态。
渐渐地,那些盘旋不去的忧虑散去了。
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仿佛能“看”到周围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不可察的、莹莹闪烁的光点。
它们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随着他悠长的呼吸,丝丝缕缕地汇入体内,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运转,最终沉入脐下丹田之处。
这个过程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某一刻—他体内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壁垒被悄然冲开!
一股远比以往更加清凉、也更加充沛的气息瞬间贯通四肢百骸,耳聪目明,五感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连远处山风吹过林梢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周身疲惫一扫而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和力量感充盈全身。
他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衣衫尽湿,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反而通体舒坦,神清气爽。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这一夜的修炼,效果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他握了握拳,只觉得精力充沛,似乎一夜之间身体发生了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虽然他不明白这具体意味着什么,只当是清灵诀这门“内功”终于练出了点名堂,但这对即将到来的青沙帮复试,无疑增添了几分底气。
第二天清晨,林家人早早起床。
林母特意做了白面馍馍,还煮了鸡蛋,这在平常是少有的丰盛。
“复试要吃饱才有力气。”林母强颜欢笑,往林木碗里夹菜。
林正山沉默地吃完饭,起身时说了句:“我送你去镇上。”
林木惊讶地抬头。父亲从不轻易放下农活,更何况是送他去参加一个原本反对的事。
路上,父子俩一前一后走着,很少说话。
直到青石镇城墙映入眼帘,林正山才突然开口:“无论结果如何,不要强求。
家里不指望你那点银子,平安最重要。”林木郑重点头:“我明白,爹。”
复试的场地设在清风堂后院一处宽敞的练武场上,气氛比初试严肃了许多。
除了昨日那位面色冷峻的头领,场边还多了几位穿着同样青色劲装的汉子,显然是堂口中的教头或管事。
前来参加复试的少年约有二十余人,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喧哗。
第一项仍是测力,却非昨日那般的石锁,而是三个依次增大的石墩,最小的也有百十来斤。
几个身材壮实的少年率先上前,憋红了脸才能将中间那个石墩抱起离地片刻。
轮到林木时,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清灵诀带来的清凉气息自然流转,沉腰发力,竟较为轻松地将中间那个石墩抱至齐腰高,坚持了数息才放下。
一位旁观的教头微微颔首,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
第二项测反应。
场中立着几个木桩,顶端悬着沙包,由青沙帮弟子操控,从不同方向、以不同速度荡向场中少年。
需在规定时间内躲开所有沙包的撞击。
沙包来势迅疾,角度刁钻,好几个少年手忙脚乱,被撞得东倒西歪。
林木凝神静气,感觉周遭的一切似乎慢了半拍,总能提前半步感知到沙包的轨迹,身形灵活地穿梭其间,竟无一击中。
第三项是身体柔韧与协调。
需在一段布满障碍、仅容一人通过的梅花桩上快速行走,且不得落地。
这对常在山林间攀爬奔跑的林木来说并非难事,他步伐稳健,身形轻盈,很快便通过。
最后一项,则是简单的兵器上手。
每人发了一根未开刃的短棍,由一位教头演示三招最基本的劈、扫、刺,然后要求少年们依次模仿动作。
林木从未接触过兵器,但奇妙的是,那教头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异常清晰,每一分发力、每一个转折都仿佛印入脑中。
他依样使出,动作虽略显生涩,但架势和发力方式竟模仿得八九不离十,尤其是最后一刺,短棍破空,竟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锐响。
那为首的头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身旁一位一直沉默观看、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悍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考核是实战对练。
少年们抽签决定对手,用的是同样的短棍,点到为止。
林木的对手是一个比他高半头、明显练过些拳脚的镇上的少年。
对方攻势凶猛,几棍下来震得林木手臂发麻。
但林木心念一动,清灵诀自发运转,躁动的心绪立刻平复,眼中对手的动作似乎也清晰了不少。
他不再硬格硬挡,而是凭借更胜一筹的反应和灵活步法周旋,抓住对方一个猛力劈砍落空的破绽,一棍点在其手腕上,对手吃痛,短棍当即脱手。
“停!”主持的教头喊了一声,多看了林木两眼,“小子,反应不错。练过?”
林木老实摇头:“没有,就在山里跑得多。”
那教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像粗浅功夫能练出来的...罢了,通过复试了。”
他扬声道:“林木,通过!三日后过来报到,开始正式训练。”
林木心中一阵狂喜,但很快冷静下来,看向人群外围的父亲。
这一刻,林正山一直紧抿的嘴唇终于松开,将目光投向远处。
办完入堂手续,领取了一身灰色的学徒短打和一块证明身份的腰牌,父子俩正式踏上了归途。
一路上,林正山异常沉默。
直到石洼村熟悉的屋舍轮廓出现在山坳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既然你自己选定了这条路,就要咬牙走下去。
不要半途而废,更不要...忘了根本,忘了你是从这石洼村走出去的。”
林木郑重应下:“爹,我绝不会忘本。每月领了饷银,我就托人捎回来。”
林正山却摇了摇头:“家里还没到指望你那点饷银过活的地步。
自己留着,买些需要的东西。在那种地方,身上没点钱,寸步难行。”
这话语里,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和经验之谈。
回到家,林母早已等在院门口。
看到父子俩的神情,尤其是林木手中那套灰色的衣裳,她明白了结果,眼圈瞬间又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临走那天清晨,全家人都起来送行。
林母打包了一大袋干粮和烤好的肉脯,细细叮嘱着衣食冷暖。
大哥林山塞给弟弟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匕首,“留着防身。”
小妹林丫则把她珍藏的几颗最漂亮的彩色石子塞进二哥手里,“二哥,想了就看看石头。”
林木接过东西,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家人的叮嘱和牵挂一一应下,然后背起行囊,步伐坚定的走向了通往青石镇的山路。
第5章 青沙帮
青石镇外的山腹中盛产一种独特的青色岩石,质地坚硬异常,是修筑城墙、屋舍的绝佳材料。这座镇子的名字就由此而来。
而掌控着青石开采、运输乃至贸易的,正是镇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帮,青沙帮。
青沙帮内的核心帮众有一百多号人,若算上依附于其产业讨生活的劳力、伙计,则更为庞大。
其旗下产业众多,不仅垄断了青石矿场,还经营着镇上的主要车马行、镖局、客栈等诸多产业,势力渗透到镇子生活的方方面面。
镇上百姓对青沙帮是又敬又畏。
青石矿场离青石镇不算远,小半天的脚程就到了。
林木扛着半人高的青石,脚步却稳如老松—这种石材密度极大,寻常帮众搬运一块便需弯腰喘气,他却能从矿洞深处搬至青石矿场,半个时辰下来,额角仅渗出薄汗。
“木小子,你这身力气到底是怎练的?”同队的汉子王虎抹了把汗,喘着气问道,“我当年像你这般年纪时,搬半块砖都吃力,你却似扛柴火一般轻松。”
林木只微微一笑,将青石卸在马车上,指尖拂过石料冰冷的表面。
这两年在青沙帮,他大多时日都在矿场与演武场之间轮转。
青沙帮掌管青石开采,底层弟子分为两拨:一拨在矿场劳作,另一拨则随教头修习拳脚,按月轮换。
林木算是幸运,每月能有五日进入演武场,修习的是帮中最基础的《铁山拳》。
教头周猛是个面庞黝黑、眉目刚毅的汉子,早年闯荡过江湖,一手《铁山拳》刚猛霸道。
他教学极严,常持一根枣木棍巡视,见谁动作不力便是一记抽打:“《铁山拳》练的是筋骨!出拳如砸石,臂要硬,腰要沉!你们这些娃儿,软似面条,十年都难小成!”
这话并非虚言。《铁山拳》乃最常见的外门功夫,讲究“以力养拳,以拳炼骨”,寻常弟子需三年扎马打根基,五年出拳增力劲,再两年融会贯通,方可称“小成”。
与林木同批的二十余名少年,两年过去大多仍在扎马阶段摇晃不定,出拳连风声都带不起。
可林木不同。初练扎马时,他随周猛的口令屈膝下沉,刚至九十度,丹田处便涌起一丝熟悉的凉意—是《清灵诀》所引的灵气。
那缕凉气顺腿骨蔓延,原本酸胀的膝腿竟渐觉松快。
他就这般稳立至夕阳西斜,同队他人早已瘫软在地,他却仍神色如常,腿脚不移。
周猛当时便怔住了,上前以棍轻点他膝侧:“小子,你此前练过?”
林木摇头:“不曾,只是站着不觉吃力。”
周猛面露疑色,未再多言,但其后教习时,目光总不自觉落向林木。
练拳时的差异更为明显。
《铁山拳》起手式“开山拳”,需凝全身之力于拳面,出拳如锤。
旁人习练时,或臂力过僵肩不能转,或腰劲未至拳势虚浮。
林木起初亦不得要领,直至某日练拳时,他下意识默念《清灵诀》。
丹田灵气竟顺臂涌向拳端,那一拳击出,竟震得演武场边的老槐树叶落簌簌,连周猛都瞪大了眼:“你这拳劲,怎比练了五年的弟子还足?”
林木心知肚明,这非关力气,实乃《清灵诀》之效。
这两年来他从未中断修炼,每夜待同舍弟子睡熟,便悄坐床沿默然吐纳。
那缕灵气早已非当初游丝,而化作一道纤细却坚韧的溪流,于丹田处流转不息。
练拳时灵气顺经脉而行,不仅能消解筋骨疲乏,更可将浑身气力拧作一股,贯注招式之中。
他人练《铁山拳》是“磨筋骨”,他却是“养筋骨”—以灵气滋养体魄,比笨力苦练快捷何止十倍。
不到半年,他便将《铁山拳》十二式熟练掌握。
一年后,已可一拳裂开演武场青石板;至第二年末,周猛私下寻他,递来一本纸页泛黄的拳谱。
“这是《铁山拳》进阶篇,你自行参悟,切莫与他人言,你这天赋,不当埋没。”
林木接过拳谱,指腹摩挲着粗糙纸页,心中却无多少欢喜。
他早已察觉,《清灵诀》与青沙帮武功绝非同途。
《铁山拳》练的是“力”,是凡人筋骨气劲;而《清灵诀》引的是“气”,是天地间无形灵息。
每次修炼后,他不仅气力渐长,五感亦愈发敏锐。
矿场上可听十丈外的车轱辘声,夜中能辨墙头蝼蚁行迹,甚至可嗅出矿洞深处是否蕴藏危险瘴气。
曾有次矿洞塌方,岩块崩落之际,旁人尚未回神,林木已拽着身旁王虎闪避—他早听见岩石断裂的细微碎响,那是《清灵诀》淬炼耳力后的能力。
事后王虎抚胸后怕:“木小子,你莫非生了顺风耳?真是亏得有你!”
林木只笑不语,未敢道出真相。
他知《清灵诀》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远比青沙帮任何功法珍贵。
卖货郎曾说,江湖帮派的武功再强,也不过令人多几分力气、少受些欺负。
但《清灵诀》却能引气入体,他隐隐觉得,这不是世俗里普通的武学功法,绝不可为外人知道。
这两年间,他只回过石洼村两次。
首次是入帮半年后,托进村收兽皮的伙计捎回五两银子,自己趁休沐日返家。
林丫扎着红头绳蹦跳而来:“二哥!你回来啦!”她拉着林木的手,摸了摸他臂上坚实的肌肉,“二哥,你好结实呀!比大哥还壮!”
林父正在劈柴,见他归来放下斧头,细细端详他半晌:“黑了,高了。在帮中可曾受累?”
林木摇头,自怀中取出两匹细布,是用例银所购。比家中粗布柔软许多:“娘,您做件新衣裳吧。”林母接过布匹,眼圈微红。
晚饭后林山让他露两手,林木推却不过,行至院角石磨前,双手扣住磨盘边缘,稍一发力,半人高的石磨竟被他平稳端起,甚至转了两圈。
林父与林山皆看得呆住,那石磨往日需两人合抬方能移动,林木竟可单手托转。
“你这力气……”林父蹙眉,“在帮里练的?”
“嗯,教头教的拳脚,练着练着力气便大了。”林木未提《清灵诀》,恐他们忧心。
返回青沙帮后,林木愈发谨慎。
从不与人争强斗胜,练拳只使七分力,搬石故意放缓速度,以免过于惹眼。
每夜修炼时,他必会仔细掩好房门,用被褥仔细塞紧窗棂,确保不留一丝缝隙。
口诀默念之声压得极低,唯有自己可闻。
某夜修炼完毕,他独坐窗边,望着窗外月华如水。
丹田处灵气已汇作涓涓细流,顺经脉周转时通体暖融。
“十年小成……”他想起周猛论及《铁山拳》之语,唇角微扬。
旁人需十年苦练方得的劲力,他借《清灵诀》两年便已超越。
若将此诀一直修下去,又会如何?能否如传说中仙人那般乘风而起?能否去往较青石镇更加广阔的世界?
他不知答案,却知自己必将坚持修习。
矿场的石屑依旧飞扬,演武场的枣木棍仍然呼啸,青沙帮的日子平淡而忙碌。
但林木心中却藏着一团火,那是《清灵诀》点燃的火焰,等修炼有成,一定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第6章 任务遇袭
青沙帮近日将护送一批青石前往洛阳城“玄铁门”分舵,周猛特地点了他的名,命他随行。
那玄铁门,绝非青沙帮这等地方帮派,而是真正底蕴深厚的江湖势力。
青石车队在蜿蜒的山道上艰难前行,车轮压过碎石,发出吱呀的闷响。
此次护送任务非同小可,押送的是一批品质极佳、准备供给“玄铁门”铸造山门的上等青石。
周猛亲自带队,挑选了包括林木在内的十余名好手,人人神色肃穆,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木被安排在车队中段,负责策应,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重要的任务,心中既有紧张,也有一丝对玄铁门的好奇。
周猛策马在队伍前后巡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寂静的山林,他压低声音对靠近的林木等人叮嘱:“都打起精神!这段‘乱风谷’不太平,都把招子放亮些!”
话音未落,只听一道凄厉的哨箭声划破长空!
“敌袭!结阵!”周猛经验老到,暴喝一声,瞬间抽刀出鞘。
两侧山林中,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呼啸而下,箭矢如飞蝗般射来,瞬间就有几名外围的青沙帮众惨叫中箭倒地。
劫匪们手持钢刀利刃,面目狰狞,显然是盘踞此地的悍匪,目标明确地直扑装载青石的货车。
“保护货石!”周猛目眦欲裂,一马当先,手中钢刀舞得泼水不进,瞬间劈翻两名冲在前面的匪徒。
他修炼《铁山拳》多年,外功扎实,力道刚猛,寻常匪徒近身不得。
林木心中一紧,这是他第一次经历真正的厮杀。
血腥气混着扬尘扑面而来,惨叫和兵刃碰撞声刺激着他的耳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仗《清灵诀》带来的超常感官,敏锐地格挡开侧面袭来的冷箭,手中帮派配发的朴刀施展出苦练的《铁山拳》路数,虽略显稚嫩,但力量与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一招“石破天惊”竟将一名扑来的悍匪连人带刀震退数步,虎口崩裂。
战斗异常惨烈。青沙帮众虽训练有素,但匪徒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
不断有帮众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道上的泥泞。
“林小子!跟我冲开缺口!”周猛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看出匪徒首领所在,意图擒贼先擒王。林木应声紧随其后。
周猛如同猛虎下山,拳风呼啸,刀光凛冽,硬生生在匪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林木在他侧翼掩护,清灵诀运转到极致,周身灵气流转,让他反应更快,脚步更稳,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并给予周猛最及时的支援。
眼看就要接近那匪首,不料那匪首阴笑一声,抬手便是数支淬毒的袖箭射出,直取周猛面门!
周猛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难以尽数躲过。
“教头小心!”林木惊呼,下意识就想全力运转清灵诀去挡。
但周猛经验丰富,猛地一扭身,用肩膀硬接了一箭,同时暴喝:“别管我!护住自己!”
他深知林木是块璞玉,绝不能折在这里!
就在这分神刹那,斜刺里一名装死的匪徒突然暴起,一刀狠狠捅入了周猛的后腰!
周猛身体剧震,动作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刀尖,口中涌出鲜血。
“教头!!!”林木眼眶瞬间红了,嘶吼着扑上前,一拳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悲恸,裹挟着体内奔腾的灵气,狠狠砸在那偷袭匪徒的面门上,只听“喀嚓”骨裂声响起,那匪徒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当场毙命。
林木扶住摇摇欲坠的周猛。
周猛艰难地转头,看着林木,眼神复杂,有欣慰,有关切,最后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好小子…藏得…真深…快…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尽最后力气将林木推向一辆货车后,自己则怒吼着扑向再次涌来的匪徒,用身体为林木争取了片刻时间。
“走啊!”这是周猛最后的吼声。
林木眼睁睁看着周猛被数把刀剑同时贯穿,壮硕的身躯缓缓倒下,那双曾经严厉却又不乏关怀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
那一刻,林木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周遭所有的喊杀声仿佛都远去了。
江湖不再是卖货郎口中快意恩仇的故事,而是眼前这赤裸裸的、残酷的、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现实!
敬重的教头,前一刻还在并肩作战,下一刻便成了冰冷的尸体。
求生的本能和清灵诀带来的冷静让他迅速清醒。
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咬出血,强忍悲痛和眩晕,利用货车作为掩体,不再硬拼,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和超常的感知,躲避着搜索的匪徒。
最终,他在另一名重伤帮众的拼死掩护下,侥幸滚下山坡,落入密林荆棘之中,得以逃脱。
当林木带着满身伤痕和血污,踉跄着逃回青石镇报信时,夕阳如血。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周猛倒下的画面,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和那生机冰冷的触感。
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就是江湖。
不止有力量与名声,更有无法预料的死亡和淋漓的鲜血。
清灵诀带来的那点优越感,在真正的生死搏杀和失去面前,竟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第7章 血债交易
夕阳将青石镇的西门染得一片血红。一个踉跄的身影打破了黄昏的沉寂,守门的帮众先是警惕地握紧兵刃,待看清来人满身的血污和那身破碎的青沙帮服饰后,顿时惊呼起来。
“是矿场那边的人!”
“快!扶住他!”
林木几乎是被抬进青沙帮总堂的。他身上大多是擦伤和轻微刀伤,最深的是左臂一道口子,血已凝成暗褐色。
但比身体创伤更重的是他的精神,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遗落在那个血腥的山谷。
“教头…周教头他们…”他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乱风谷…遇袭…兄弟们…都没了…”断断续续的叙述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消息如投入静湖的巨石,在青沙帮总堂掀起滔天巨浪。惊愕、愤怒、恐惧的情绪在帮众间蔓延。
遇袭的不仅是珍贵的青石,更是十余名精锐帮众,尤其是资深教头周猛的陨落,对青沙帮而言是实实在在的打击。
帮主沙通天端坐在虎皮大椅上,面沉如水。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骨架粗壮,一双鹰眼锐利逼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家功夫已有相当火候。
他听着林木的汇报,指节一下下叩着紫檀木椅的扶手,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
“黑风寨!”沙通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冰冷彻骨,“好,好的很!劫我的货,杀我的人,是真当我青沙帮无人了?!”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坚实的紫檀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堂内众人噤若寒蝉。
“点齐人手!老子要亲自去会会那黑风寨的杂碎,用他们的头,祭奠周猛和兄弟们在天之灵!”沙通天怒吼道,煞气弥漫。
半个时辰后,以沙通天为首,三十余名青沙帮最强的好手,包括几位堂主,骑着快马,带着冲天怒气,直奔乱风谷。
林木也被要求同行指认地点,他简单包扎后,沉默地跟在队伍的末尾。
抵达乱风谷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火把将谷地照亮,现场一片狼藉,血腥味仍未散去。倾倒的货车、凝固的暗红血迹、散落的残破兵刃,以及被简单掩盖的弟兄们的尸体……无一不在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沙通天脸色铁青,检查着周猛几乎被砍烂的遗体,虎目之中闪过一丝悲恸。
“搜!给我把那些杂碎揪出来!”沙通天咆哮。
然而,黑风寨的悍匪早已带着劫掠的青石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痕迹。
“帮主,他们的老巢在深山,易守难攻,夜里贸然进去,恐怕……”一名老成持重的堂主低声劝谏。
沙通天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强行压下立刻复仇的冲动,咬牙道:“收殓弟兄们遗体!明日再来!”
翌日正午,青沙帮大队人马再次围住黑风寨险要的山门。双方剑拔弩张,箭矢相对。
良久,寨门打开,一个身着锦裘、面容带着几分狡黠的精瘦汉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彪悍匪徒。
他便是黑风寨寨主,“笑面狼”焦屠。令人意外的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玄铁门服饰的执事模样的人。
“沙帮主,何事劳您大驾,围我这小寨啊?”焦屠笑眯眯地拱手,仿佛昨日惨案与他毫无干系。
沙通天厉声喝道:“焦屠!少给老子装蒜!劫我货,杀我的人,今日不给个交代,我平了你的黑风寨!”
焦屠脸上笑容不变,故作惊讶:“哦?竟有此事?沙帮主,这怕是误会。
昨日确有一伙不开眼的贼人在这片活动,我还道是谁家的人,原来是贵帮的兄弟?唉呀,真是可惜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沙帮主,这批货,可是玄铁门点名要的。”他侧身让出那位玄铁门执事。
那执事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冷淡道:“沙帮主,敝门与黑风寨有些生意往来。焦寨主已承诺,这批青石会如期、甚至提前送达敝门。
至于贵帮与黑风寨的私怨……玄铁门不希望影响到青石的供应。或许,这其中真有什么误会?”
沙通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明白了。玄铁门只关心能否得到足量的优质青石,至于是谁送去的,他们并不在意。
黑风寨显然给出了更加优惠的条件,玄铁门的态度,等于变相庇佑了黑风寨。
焦屠见状,笑容更盛,压低声音道:“沙帮主,何必动怒呢?贵帮折了人手,我也深感遗憾。
这样,这批青石的货款,我黑风寨分文不取,全数赔给贵帮,就当是抚恤金了。另外,我再额外奉上三百两白银,聊表歉意。
往后这通往玄铁门的青石路子,就由我黑风寨接手,贵帮也可省去奔波风险,岂不两全其美?”
话语看似赔罪,实则威胁利诱,赤裸裸地抢夺生意,并将一场血腥杀戮轻描淡写地定义为“误会”和可交易的“损失”。
沙通天拳头紧握,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焦屠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却态度明确的玄铁门执事。
他身后虽有数十弟兄,但若真动手,不仅会彻底得罪玄铁门,在这险要之地与以逸待劳的黑风寨死磕,青沙帮未必能讨得好,甚至可能损失更重。
权衡利弊,半晌,沙通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好,好,好。焦屠,这笔账,我青沙帮记下了!”
他最终接过了那袋“抚恤金”,手在微微发抖。他甚至没有再看周猛的埋骨之处,猛地转身,嘶哑道:“我们走!”
林木站在人群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帮主从暴怒到妥协,看着焦屠那得意的假笑,看着玄铁门执事冷漠的脸。
周教头和那些弟兄们的生命,在更高的利益和力量面前,竟然如此轻飘飘的,只值几百两银子和一个“误会”。
一股冰冷的寒意再次席卷了他,比昨日目睹弟兄们死亡时更加彻骨。
江湖,不止是血腥,更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和利益交换。
正义、情义,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他看着沙通天看似挺拔却透着一丝颓然的背影,心中那个原本坚实的、以为可以依靠的“青沙帮”,形象开始碎裂。
留在这里,或许能安稳度日,但下一次呢?下一次成为可以被交易、被牺牲的筹码时,谁会来为自己说话?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想办法离开这里。
第8章 智入玄铁门
自乱风谷事件后,青沙帮内气氛压抑。抚恤金发下去了,但帮主沙通天的沉默和妥协,让底层帮众心中都憋着一股闷气,却又无可奈何。
林木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劳作和练武,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着,暗中修炼《清灵诀》的同时,也在默默观察和等待。
他知道,直接脱离青沙帮绝非易事。
帮派虽非牢笼,但也有其规矩,无故叛离会被视为挑衅,可能招致追杀,更会连累石洼村的家人。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光明正大离开且让青沙帮无从发作,甚至乐见其成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由于黑风寨接手了大部分通往玄铁门的青石运输,青沙帮的收益锐减。沙通天不得不另寻出路,经过多方打点,终于又争取到一次向玄铁门输送一批特殊规格青石的机会。
这批青石数量不多,但品质要求极高,是玄铁门某位长老指定要用于炼制器胚的。
鉴于上次的教训,这次护送任务规模较小,力求隐蔽快捷。
带队的是另一位姓王的堂主,而林木,因其在上次劫难中展现出的机敏和“侥幸生还”(在众人眼中,他能活下来全靠运气和周猛的舍命相护),以及平日表现出的沉稳和逐渐显露的远超同龄人的实力,再次被点名随行。
再次踏上这条熟悉又陌生的山路,林木的心境已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单纯怀着好奇与紧张的少年,警惕的目光下,是一颗冷静的心。
一路无话,车队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玄铁门所在的铁炎山。
与青石镇的松散不同,玄铁门气象森严。巨大的山门由黑铁铸就,上书“玄铁”两个苍劲大字,隐隐有金属寒光流动。
门前守卫弟子皆身穿统一深色劲装,腰佩长剑,目光锐利,气息沉稳,远非青沙帮众可比。
浓郁的金属气息和隐约可闻的锻打声从山门内传来,显示着此地的与众不同。
交接过程很顺利。玄铁门的一位外门执事仔细查验了青石,满意地点点头。在王堂主与执事办理文书交接时,林木和其他帮众在一旁等候。
这时,一群玄铁门弟子从旁经过,他们正在演练一套剑法。剑光闪烁,劲气四溢,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种严谨而强大的力量感。
林木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弟子修炼的绝非青沙帮《铁山拳》那样的粗浅外功,其呼吸韵律、发力方式,隐隐与他修炼《清灵诀》时体内灵气流转有某种奇特的呼应。
尤其是为首那名青年弟子,一剑刺出,剑尖竟有微弱气芒一闪而逝!
“那是……内气外放?”林木心中剧震。
虽然极其微弱,但绝不会错!这玄铁门,果然有真东西!
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交接完毕,王堂主心情稍松的间隙,上前一步,对着那位外门执事,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却不卑不亢:“执事大人,小子林木,自幼慕武,不知玄铁门可否给小子一个机会,考核入门?”
此言一出,青沙帮众人都愣住了。王堂主更是错愕地看向林木。
那外门执事打量了林木几眼,见他年纪虽轻,但眼神清亮,站姿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根基不错,尤其是那份镇定,不像寻常乡下少年。
“哦?你想入我玄铁门?”执事语气平淡,“我玄铁门收徒严苛,并非人人可进。”
“小子愿接受任何考核。”林木态度坚决。
王堂主反应过来,脸色有些难看,低喝道:“林木,休得胡闹!你是我们青沙帮的人!”
林木转向王堂主,再次躬身,言辞恳切:“王堂主,小子绝无背叛青沙帮之意。沙帮主和各位前辈的栽培之恩,林木永世不忘。
只是小子一心向往更高武学,此次得见玄铁门风采,实难按捺心中渴望。若侥幸能入玄铁门,他日学有所成,亦是青沙帮之光。
且小子家中尚有父母小妹在石洼村,恳请帮中看顾一二,林木感激不尽!”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对更高武道的追求,也点明了自己家人仍在青沙帮势力范围内,相当于一种无形的承诺和抵押,消除了青沙帮担心他背叛后泄密或与帮派为敌的顾虑,甚至给了沙通天一个“门下弟子进入大宗门”的面子。
王堂主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他自然明白林木话中深意。阻拦?当着玄铁门执事的面,显得青沙帮小气,阻碍门下弟子前程。同意?面子上又有些过不去。
但仔细一想,若林木真能进入玄铁门,对青沙帮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多了一份香火情。
那玄铁门执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淡淡道:“既然有此心思,可愿让我一探根骨?”
林木强压心中激动:“小子愿意!”
执事示意他上前,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腕脉。
一股温厚却不容抗拒的气息透体而入,缓缓游走于他的经脉之间。林木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异动。
只暗自收敛《清灵诀》运转的痕迹,将那一缕微不可察的灵气深藏于丹田深处,宛如潜龙在渊。
执事初时神色平淡,只觉此子经脉虽畅通,却也无甚出奇。
然而,当他的气息细细探查至丹田附近时,却隐约触及一丝极微弱、却纯正平和的温热意蕴。
“咦?”执事轻噫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凝神再探,那缕温热气韵却又隐没不见,难以捉摸。“竟是隐含一丝纯阳灵韵?虽微弱,却底子干净。怪哉,似有似无……倒是块可雕之材。”
他自然将这归功于林木可能有什么特殊体质或机缘,绝想不到是功法的原因。
“罢了,”执事收起石盘,“看你心诚,根骨也勉强过得去。便准你参加下月的杂役弟子考核吧。能否留下,看你自己的造化。”
杂役弟子,虽是玄铁门最底层的存在,却也是正式踏入玄铁门的台阶!
林木大喜,深深一拜:“谢执事大人!”
他又转向王堂主:“谢堂主成全!请堂主转告沙帮主,林木永记青沙帮之情,家中老小,劳烦帮中照料。”
王堂主见状,知事已至此,只得顺水推舟,勉强点头:“既是你自己的选择,好自为之吧。你家里面,帮里自会照看。”
车队离开了玄铁门,返回青石镇。而林木,则留在了那扇巨大的黑铁门前。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9章 择武藏锋
玄铁门依铁炎山而建,殿宇楼阁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派。
黑石砌成的演武场上,终日回荡着金铁交鸣与呼喝之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灼热与淬火后的水汽味道。
山风掠过时,往往会带起一阵细密的金属粉尘,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林木作为新晋杂役弟子,领了两套灰扑扑的粗布弟子服和一枚代表身份的玄铁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玄铁“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杂“字。他被分配到了一间住了八人的大通铺宿舍,房间狭小,陈设简陋,除了八张硬板床和一个公用的木箱外,再无他物。
条件远比青沙帮艰苦,但他心中却无半点怨怼,只有终于踏入新天地的兴奋与警惕。
杂役弟子并非正式门徒,每日需完成劈柴、搬运矿石、清理锻炉等繁重杂务。
天未亮就要起床,直到日头偏西方才结束劳作。
仅有下午方可有一个时辰自由修炼或去外堂听讲。与林木同批进来的几个少年叫苦不迭,林木却甘之如饴。
这些体力活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暗中运转《清灵诀》,疲惫便消解大半。
更让他注意的是,在搬运矿石时,他能隐约感受到矿石中蕴含的某种特殊气息,虽然微弱,却与《清灵诀》修炼时引入体内的灵气有几分相似。
旬日后,所有新晋杂役弟子被召集到外堂武库。
武库是一座独立的石砌建筑,门口有两位持剑弟子守卫。
进入其中,只见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香的味道。
武库执事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指着几排书架:“左边是内功心法,《熔铁劲》、《蓄火功》,打熬气血,稳固根基,乃是我玄铁门武学根本。
右边是外功招式,拳脚、刀剑、枪棒、身法,自行选取。每人限两门,贪多嚼不烂。“
大多数少年毫不犹豫地直奔内功心法书架。
谁都知内功乃武学之本,玄铁门的内功虽非绝世神功,却也比江湖流传的大路货色强上太多。几个心急的已经拿起《熔铁劲》的抄本翻看起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林木却在书架前驻足沉思。
他已有《清灵诀》,这神秘功法带来的裨益远非寻常内功可比。再练其他内功,是否会冲突?亦或画蛇添足?且《清灵诀》需极致隐秘,修炼时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发现异常。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清灵诀》与这些世俗武学根本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东西。
念头急转,他很快有了决断。
他绕过内功书架,径直走向外功区域。目光扫过那些拳谱、刀谱,最终落在了一本薄薄的剑谱和一份略显破旧的身法要诀上。
《流光剑诀》,只有三式:刺、削、撩。注解云:剑出如光,迅疾为先,不求繁复,但求精准狠辣。
这身法要诀纸张粗糙,墨迹也有些模糊,显然很少有人问津。
上面的字迹若隐若现,封面没有任何名称,只在扉页处有两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古字:《踏尘篇》。
“你确定不选内功?“武库执事瞥见他手中的选择,罕见地多问了一句。只选外功,在玄铁门看来并非明智之举。
林木恭敬回答:“回执事,弟子觉根基尚浅,想先练好招式,打好体魄基础,再图内功不迟。“
理由说得通,却也透着一丝笨拙与短视。
执事不再多言,登记后便将两本抄录的册子给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林木毫不在意。
他深知自己的选择:《流光剑诀》可弥补他攻击手段的单一,《踏尘篇》能极大增强保命能力。
至于内功?他有《清灵诀》这更大的依仗。
此后,林木的生活变得规律至极。
白日完成杂役,下午便苦修一剑一步。
《流光剑诀》果然简单粗暴,每一式都追求极致的杀伤力,没有任何花哨变化,正合林木心意。
他练剑时,总能感觉到体内那缕灵气自然流转,虽未直接灌注剑招,却让他对发力的时机、角度的掌握远超常人。
修炼效率,更是惊人。
而那本《踏尘篇》则颇为奇特。其中记载的步法看似简单,实则玄奥无比。
林木依照图示修炼时,总觉得有些地方难以贯通,步伐转换间总有滞涩之感。
同门见他选了这个,都笑他白费功夫:“那玩意放那儿十几年了,从没人练明白过,劝你还是早点换一个吧。“
林木却不为所动。他隐隐觉得,这步法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在院中修炼《踏尘篇》时,运转《清灵诀》,那滞涩之感便会减轻几分。
一个月过去,他虽然未能完全掌握,却已经能感觉到这步法的不凡,看似简单的几步踏出,竟能带起微风,身形也变得飘忽不定。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日,当他终于将《清灵诀》修炼出的一缕灵气按照《踏尘篇》中某个极其隐晦的脉络运行时,整个人忽然如轻羽般飘起,一步踏出,竟无声无息地掠过三丈距离,落地时尘土不惊。
至此,林木才真正明白这《踏尘篇》的珍贵。
它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步法,而是需要以特殊气息催动的玄妙步诀!若无《清灵诀》,常人根本不可能练成。
这也解释了为何它一直在武库中蒙尘。
偶尔得闲,他会去外堂的藏书阁底层翻阅杂书。这里多是江湖轶闻、地理志怪、乃至一些无人重视的残破杂记。
管理此处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终日坐在门口打盹,对进出弟子不闻不问。
一日,他于一摞废纸般的旧书中,翻到一本无名的兽皮杂记。
书页泛黄,边缘破损,文字潦草,似是某位前辈信手所书。其中一段描述光怪陆离,言及海外有仙山,山中有修士,御剑飞行,追风逐电,寿元悠长。
更提及天地间有天生灵物,蕴藏奇异能量,得之可助长修为,甚至点化凡躯。
“……余曾于北漠绝地,见一株赤炎草,通体如焰,周遭十丈冰雪不侵,疑为蕴火灵之宝,然未及近前,已被一能驭火之奇人收去,瞬息无踪,呜呼,仙缘难觅……“
字句如同惊雷,在林木心中炸响。御剑飞行?驭火奇人?仙缘?
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在这本看似胡言乱语的杂记中,竟显得如此真实!
他猛地想起自己修炼的《清灵诀》,“吸气入腹“、“化灵为力“……难道……
一个前所未有的猜想让他心脏狂跳。
他强作镇定,将杂记悄悄放回原处,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对《清灵诀》,他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探究之心。
傍晚时分,修炼结束的钟声响起。
林木将长剑归鞘,拭去额角细汗,随着人流走向膳堂。
夕阳的余晖将演武场上的身影拉得很长,金属交击声渐渐稀疏,只剩下晚风吹过山峦的呜咽。
第10章 百草初鉴
玄铁门是以锻造神兵利器闻名江湖,每日前来求购、交易者络绎不绝。
门内弟子完成杂役、修炼之余,也常会被分派一些护送、交接的任务,既是历练,也算一份额外收益。
这日清晨,林木与另外三名杂役弟子被外堂执事叫去。执事房内弥漫着淡淡的铁腥味,墙上挂着各式兵器图谱。
“门内新炼的一批精钢长剑已成,“执事指着墙角堆放着的十个长木箱,“需送往城南百草堂,交换他们提供的淬体丹和一批五十年份的铁骨草。
你四人负责押运交接,务必谨慎,不得有误。“
百草堂?林木听过这个名字,是附近规模最大的药堂,不仅医术精湛,更擅长炼制各种增进功力、疗伤解毒的丹药,与各大门派关系皆佳。
四人将木箱装上马车,沿着青石铺就的街道向南行去。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辘辘声响。
越是接近百草堂,空气中的药香就越是浓郁。那是一种复杂的气味,混合着草木的清香、药材的苦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气息。
百草堂的建筑与玄铁门的刚硬风格截然不同,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堂前人来人往,不少是带着伤病前来求医的百姓,也有像他们这样前来交易的各派弟子。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苏的年轻药师,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穿着一袭青布长衫,袖口绣着几株精致的药草图案。
验过长剑,交割清楚,对方也爽快地取来了数个玉瓶丹药和几捆晾干的药草。
“这是约定的淬体丹,固本培元,对打熬筋骨颇有好处。
“苏药师拔开一个玉瓶的木塞,顿时一股辛辣中带着清香的药味弥漫开来,“这些是铁骨草,年份足,药性烈,需以特定药引调和方可煎服,强健骨骼有奇效。
“他指着那些茎秆呈铁灰色、叶片带着金属光泽的药草解释道。
同来的几名玄铁弟子注意力都在那能增强功力的“淬体丹“上,纷纷拿起玉瓶查看,面露喜色。
对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而言,能得到这样的丹药实属难得。
林木的目光却落在那些形态奇异、散发着独特气息的药草上。
他心中一动,想起那本杂记中关于“天生灵物“、“蕴藏奇异能量“的描述。虽然这些只是人工培育的药草,但或许……
他上前一步,对着苏药师拱手,语气诚恳:“苏师兄,在下林木,初入玄铁门,对草药之道颇感兴趣。
听闻百草堂乃此道大家,不知可否向师兄请教一二?或有无基础的草药图谱典籍,能让小子开开眼界?”
苏药师见这玄铁弟子不看丹药却问草药,觉得有些新奇。
又见其态度谦逊,倒是生出几分好感,但随即面露难色:“林师弟有所不知,我百草堂的确有不少草药典籍,但其中最基础的《百草初鉴》乃是我堂弟子启蒙之作。
虽非不传之秘,却也不能随意赠予外人。“
林木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几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碎石:“苏师兄,这是我前日在矿场劳作时,偶然发现的几块寒铁矿。
听说这种矿石研磨成粉,加入药中可增强寒性药草的效力,不知对贵堂可有用处?“
苏药师眼睛一亮,接过矿石仔细察看,又取出一把小刀在石面上轻轻一划,只见刀尖过处泛起淡淡白雾,不由惊喜道:“果然是上好的寒铁原矿!
此物确实难得,我堂正在炼制一批清心丹,正需此类寒性矿物入药。“
他沉吟片刻,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手抄册子,封面上书《百草初鉴》,书页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显是经常被翻阅。
“既然林师弟有此诚意,我便破例与你交换。“
苏药师将书册递过,“这本《百草初鉴》记载了方圆千里常见的数百种草药,详述其形态、习性、药性及采摘炮制之法,够你研习许久了。“
林木大喜过望,连忙双手接过,只觉书册沉甸甸,药香扑鼻:“多谢苏师兄!“
返程路上,其他三人还在兴奋地讨论“淬体丹“能增长多少气力,林木却默默抱着那本《百草初鉴》,如获至宝。
马车颠簸,他小心地护着书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封面。
回到玄铁门,交接完毕,四人各自散去。
林木将分得的那份淬体丹收入怀中,径直回了住处。
同舍的弟子们都还在做工未归,房内安静得很。
他在硬板床上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百草初鉴》。
书页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每一页都详细绘制着一种草药的图形,旁边用工整的小楷标注着名称、生长环境、采摘时节、药性功效等信息。
有些页面上还有后来添加的批注,字迹各不相同,显是历代阅读者的心得。
他从第一页开始,一页页翻看。当翻到“铁骨草“时,他特别留意了一下,果然与今日所见一般无二。
接着是“凝血花“、“活气根“、“通脉藤“……种种草药琳琅满目,许多都是他从未听说过的。
翻到后半部分,一些草药的描述开始变得奇特起来。有“月影兰“,只在月夜开花,花色如银;有“雷击木“,遭天雷劈中而不死,木质蕴含奇异能量;还有“地心乳“,生于极深洞穴,服之可易经洗髓……
这些描述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本杂记中关于“灵物“的记载。
虽然《百草初鉴》中仍是从医药角度论述,但某些特质已经超出了普通草药的范畴。
窗外传来杂役弟子收工回来的喧闹声。
林木合上书册,将其小心收于枕下。淬体丹的药瓶在怀中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他却更期待夜深人静时,能继续研读那本药典。
晚膳的钟声恰在此时响起,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随着人流走向膳堂。
第11章 寒矿藏灵
时光如水,在玄铁门的苦修日子转瞬又是半年。
洛阳城的晨雾尚未散尽,玄铁门分舵的演武场上已响起破风声。
林木一袭灰衣,身形如松,手中长剑在熹微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凌厉寒光。
“嗤!“
剑尖刺出,快如电光石火,竟在空气中带起一丝细微的嗡鸣。
半年来,他每日寅时即起,在这片演武场上反复磨练这三式剑招,剑出如电,刺、削、撩之间寒光流转,招招直指要害,迅疾精准,已初具“流光“真意。
而更让他欣喜的是《踏尘篇》的进境,随着对那缕灵气运用越发随心,脚步轻移间,身形如烟似雾,在演武场上留下数道残影。
最奇妙的是,他所过之处,尘埃不惊,仿佛真的做到了“踏尘无痕“。
这半年来,他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这两门功法的修炼中。
“林木,你的信!“一名杂役弟子远远喊道,手中扬着一封家书。
林木收功而立,接过书信。
每月这个时候,他托人往石洼村捎去银钱,总会跟着收到家人的回信。
他小心地拆开信封,是村里老李叔代写的。
信中,林父说家中已修缮了房屋,添置了耕牛,自己的腿伤在草药的调养下,已经好了不少,嘱咐他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家书之中,尽是关切,让林木心中慰藉之余,修炼之心也更加坚定。
这日午后,玄铁门内突然响起急促的钟声。
玄铁门深处一座开采“寒铁矿“的旧矿脉突发坍塌事故,数名弟子被困。
门内立刻组织人手救援,林木因其身手日渐敏捷,力气远超同侪,也被编入救援队伍,深入矿洞。
一行人急匆匆赶往矿区。越靠近矿洞,空气中的寒意就越发明显。
坍塌的矿洞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焦急的呼喊声和挖掘声混杂在一起。
林木二话不说,抓起一柄铁镐就加入了救援队伍。
矿洞内光线昏暗,只能依靠火把照明。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寒气,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运转体内灵气,手臂力量倍增,铁镐挥舞间,大块的岩石应声而碎。
周围的弟子都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平日内敛少言的师弟,竟有如此力气。
就在他奋力挖掘时,铁镐突然碰到了一个异常坚硬的物体,发出不同于普通岩石的清脆异响。
他心中微动,趁众人注意力皆在救援上,悄悄拨开周围碎石,只见几块嵌在寒铁矿母岩中的奇异石头显露出来。
那石头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呈浅蓝色,半透明,触手温润冰凉,
内部仿佛有水波流转,更奇异的是,其中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他丹田内灵气雀跃不已的气息!
与他平日从天地间汲取的稀薄灵气不同,这石头中的气息极为精纯浓郁。
他强压心中激动,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他人视线,迅速将那几块奇异石头抠出,揣入怀中贴身藏好。
救援持续了整日,困住的弟子最终被成功救出,所幸并无大碍。
是夜,万籁俱寂。
同舍的弟子都已沉沉睡去,林木却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屋舍后一处僻静的角落。
他取出一块浅蓝色石头,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石头触手温凉,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晕。
一经催动,一股精纯至极、清凉沛然的能量便如开闸洪水从石头中涌出,顺着手臂经脉奔流入体!
这股能量远非平日修炼所能比拟,几乎无需炼化,便迅速汇入丹田,那原本细若游丝的灵气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
仅仅一块石头中蕴含的能量,竟堪比他一月苦修之功!
“这…这到底是什么宝物?“林木心中既惊又喜。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汲取着石头中的精纯能量,不敢有丝毫浪费。
《清灵诀》的运转前所未有地顺畅,周身经脉仿佛被温水洗涤,舒泰无比。往日修行中遇到的诸多晦涩难通之处,此刻在这股精纯能量的冲击下,竟然豁然开朗。
灵气运转的路线变得更加清晰顺畅。心念微动间,他随手施展剑诀,剑速快逾先前数成,剑光如电,真正有了流光飞逝之意,在空气中划出的一道道残影久久不散。
脚步微动,如烟似幻。一步踏出,便能无声无息横跨数丈距离,落地时点尘不惊,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这等身法,若是被同门看见,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接连数日,他借此奇异的石头修炼,《清灵诀》接连突破关隘,修为陡增。
直至某一刻,体内奔腾的灵气长河猛地一震,继而变得更加凝练、驯服,流转速度陡增,对周遭天地灵气的感知也骤然清晰了一个层次。
他心知,此物必定非同小可,绝不可为外人所知。
然而,纸终包不住火。
玄铁门高层在清理矿洞时,亦发现了少量伴生于寒铁矿深处的奇异石头。
门中一位年岁极长、掌管典籍阁的长老被请来辨认。
长老捧着石头,反复摩挲观察,又查阅了数本残破古籍,最终颤声认定,此乃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灵物”!
虽不知其具体名称乃至功效,但其内精纯至极的水灵之气,却是确凿无疑,对于某些修炼特殊功法的势力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玄铁门虽以锻造闻名,却也深知此物珍贵,立刻将其视为至宝,严密封锁消息,并加派人手秘密开采。
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玄铁门发现灵物“的消息依旧如野火般悄然在洛阳城的江湖底层流传开来,虽语焉不详,却足以引得各方势力侧目。
一时间,暗流涌动,无数贪婪的目光都投向了这座以打铁闻名的门派。
第12章 仙临止戈
灵物出世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洛阳城的江湖中掀起层层暗涌。
起初只是些小帮派试探性的窥探,玄铁门尚能凭借多年积威与过硬实力压下去。
但随着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奇,前来的势力也越发强大和难缠。
七煞门、巨鲸帮、甚至一些平日与玄铁门有生意往来的“朋友”,都开始以各种借口接近玄铁门,或明或暗地打探灵物的消息。
洛阳分舵门前,往日车水马龙求购兵器的景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紧张氛围。
帮中弟子外出时,常觉有人跟踪,冲突摩擦时有发生,且对手武功路数繁杂,显然来自不同势力。
玄铁门高层焦头烂额,一方面加派心腹弟子,日夜不停秘密开采,希望能尽快将矿脉中的水灵石取出。
另一方面则收缩防御,重要弟子皆被召回,日夜巡逻,如临大敌。
林木等这些杂役弟子也被分派了更多警戒任务,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终于,冲突全面爆发。
一夜,数股蒙面黑衣人同时从不同方向突袭玄铁门矿场及分舵驻地。
来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显然早有预谋。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敌袭!结阵御敌!”警锣狂响,玄铁门长老的怒吼声震四野。
林木手持长剑,与同门并肩御敌。
他《流光剑诀》全力施展,虽无华丽招式,但剑势凌厉至极,竟接连逼退数名来犯之敌。
他在混乱战局中身形如同鬼魅,总能于毫厘间避开致命攻击。
然而来袭高手众多,其中不乏内力深厚之辈。玄铁门弟子虽奋力抵抗,却仍然节节败退,伤亡陡增。
眼看防线即将被突破,矿场和那批已开采出的水灵石就要落入敌手。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如同天外传来,其声清冷高亢,竟在刹那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与惨叫声!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道璀璨的青色流光自东南方夜空疾射而至,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息间便已落入战场中心!
青光倏敛,现出一名少年的身影。
来人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面容尚带几分稚嫩,却俊秀非凡,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他身穿一袭月白云纹道袍,材质华美,纤尘不染,与周围血腥混乱的战场格格不入。
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气质空灵出尘。
他脚踏一柄闪烁着灵光的飞剑,悬离地面三尺,眼神淡漠地扫过满场狼藉,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悦。
“啧,吵死了。”少年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稚气,却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晚上的,你们这群凡人打打杀杀,就为了几块破石头?还让不让人赶路了?”
一名杀红了眼的七煞门头目,见来人只是个踩飞剑装神弄鬼的半大孩子,仗着己方人多势众,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
学了几手戏法就敢来管闲事?滚开!否则老子连你一起剁了!”
那白衣少年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却撇了撇嘴,嘀咕道:“粗鄙。”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对着那叫嚣的头目随意一弹。
嗤!
一道淡蓝色的无形气劲破空而出,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那七煞门头目如被一柄无形巨锤迎面轰中,护体内力如同纸糊般破碎,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便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之上,“轰隆”一声,竟将半堵青砖砌成的厚实墙壁撞得塌陷下去。
烟尘弥漫,其人深陷其中,生死不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震慑住了。内力外放,隔空伤人!这已是传说中的境界!
“修……修仙者?!”一名见多识广的巨鲸帮长老面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白衣少年,这才像是稍微满意了些,负手立于飞剑之上。明明年纪小,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算你还有点眼色。
本少爷乃东域清河郡邹家,邹风。途经此地,被你们吵得头疼。说吧,为何在此争斗不休?可是为了何物?”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场中,凡被他目光触及者,皆感一阵心悸,不敢与之对视。
玄铁门舵主强压心中震撼,连忙上前,恭敬万分地行礼,将发现水灵石的前后经过,简略禀报,语气谦卑至极。
邹风听完,原本略带慵懒的神情微微一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喜。
他悄然放出神识,仔细扫过那堆矿石,心下顿时了然,只是寒铁矿脉伴生的下品水灵石,杂质颇多,灵气也远不如中品灵石精纯,但粗略一探,竟有数百块之数!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却依旧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淡然:“啧,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原来是条伴生的水灵石矿脉?虽是下品,杂质多了些,灵气也稀薄,但胜在数量还算可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噤若寒蝉的江湖人,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灵石于我修仙之辈,乃是修炼破境、布置阵法、交易买卖的修仙资源。
这堆灵石,于你们凡俗武者作用本就不大,强占亦是祸非福。”
他袖袍轻轻一拂,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既被我撞见,便是与我邹风有缘。这堆灵石,我邹风接管了。你们,可以滚了。若再敢纠缠,休怪我飞剑无情。”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些江湖豪客面对修仙者的绝对力量,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悻悻退去,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危机解除,玄铁门上下皆松了口气,纷纷向邹风投去感激敬畏的目光。邹风却对众人的感激不甚在意,目光在残余的玄铁门弟子中扫过,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忽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人群后方的林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你…过来。”
林木心中一紧,依言上前。
邹风凑到林木身前,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伸出手指,虚点向林木丹田位置。
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精纯无比的灵力瞬间探入。
林木只觉丹田内那道自行修炼出的灵气小河微微一颤,竟似受到牵引,与外来灵力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果然已生气感,灵力自行运转,凝而不散!”邹风脸上的讶异更浓,“一个凡俗帮派的杂役弟子,居然有炼气四层的修为?”
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木朴素的衣着和年轻的面容:“你不是修仙家族的人吧?也没加入过宗门?怎么修炼的?
居然能自己摸到炼气四层?这怎么可能?”
林木心中巨震!炼气四层?原来《清灵诀》所修,真是修仙之法!而自己不知不觉,竟已达到了这个境界?
他不敢说出《清灵诀》石壁的秘密,只得硬着头皮,半真半假地含糊道:“回…回仙师,小子多年前偶然在山中得了一篇残缺的吐纳法门,这些年一直自行摸索修炼,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境界,还请仙师指点。
邹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兴趣:“自行修炼能至练气四层,倒有几分天赋,窝在这凡俗帮派里打铁太浪费了!”
我此行正是奉家族之命,前往参加青云宗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会。那地方门槛高的很,不过你这年纪有这修为,去碰碰运气说不定有戏。
相逢即是有缘,你可愿随我同往,参加此次招新?若能通过考核,便可踏入真正的修仙之门。”
第13章 仙凡殊途
次日,邹风便带着林木离开了玄铁门。
离城前,邹风以东域清河郡邹家名义,对外放出话去,水灵石之事已由邹家接管,玄铁门受其庇护。
此言一出,洛阳江湖所有觊觎之心瞬间消散无踪,无人敢再打玄铁门的主意。
马车驶出洛阳城,向着遥远未知的目的地前行。
林木坐在车内,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
从石洼村到青石镇,从青沙帮到玄铁门,如今又要前往那虚无缥缈的修仙宗门。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这一去,山高路远,仙凡两隔。修行无岁月,或许一次闭关便是凡人数载光阴,此次分别,再见父母亲人,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一股强烈的不舍与酸楚涌上心头,他用力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向正懒洋洋倚座在软垫上的邹风,语气带着恳切:“邹仙师,此去前程未卜,不知何时方能再归……小子斗胆,恳请仙师允我回乡一日,与家人道别。”
邹风闻言,抬眼看了看他:“重情义,是好事。修仙并非绝情寡义,只是需知缘分有时,莫要因此牵绊道心。速去速回,我们时间不算太宽裕。”
“多谢仙师!”林木感激道。
马车改道,疾驰向石洼村。再见家人,自是另一番感慨万千。林父林母见儿子归来,身边还跟着一位气度非凡、宛如仙人般的少年,又惊又喜。
林木只简略说遇了贵人,要远行学艺,归期未定。
他将自己仅剩的银钱都留在了家中,又取出百草堂换的“固本培元丹”。仔细嘱咐父母兄长,此丹珍贵,每次只可取十分之一化水服用,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没有多说修仙之事,怕给家人带来灾祸,只将深深的眷恋埋藏心底。
告别时,林丫扯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林木摸了摸她的头,最终咬牙转身,登上马车,不再回头。
马车重新驶上官道,向着东南方向疾行。
路上,邹风心情颇佳,便开始提点林木一些修仙界的常识。
“既入此门,这些基础东西需得知晓。”邹风翘着腿,懒洋洋地道:“修仙之途,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求长生不朽。其境界划分,自古相传。你现在所处的,便是最初之境,炼气期。此境界共分十三层,旨在引气入体,打通周身经脉,凝练灵力,为大道之基。”
“炼气之后,便是筑基。成功筑基,才算真正踏上仙路,寿元可达两百载,灵力化液,神通初显。筑基之后,是金丹大道。凝丹成功,享寿五百,可谓一方老祖,金丹不灭,神魂永固。”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中也闪过一丝向往:“金丹之上,便是元婴天堑。碎丹成婴,破茧化蝶,元婴修士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瞬息千里,寿元千载起步。至于元婴之上的化神……那等境界,距我等太过遥远,皆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了。”
林木听得心神摇曳,原来炼气之上,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自己昔日以为玄妙无比的《清灵诀》,竟只是这通天大道最初、最小的一步。
“哦,对了,”邹风像是才想起,补充道,“本少爷是炼气六层,比你高那么一点点。”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并不惹人厌的小小炫耀。
接着,邹风又大致讲解了修仙界的概况:宗门林立,家族盘踞,资源争夺残酷远超世俗;功法、丹药、法器、符箓、阵法,皆是修士安身立命、与人争锋的根本。
林木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以往许多修炼上的迷雾和不解之处,渐渐有了模糊的答案。
他体内炼气四层的灵力,在邹风看来虽粗糙,却也比寻常刚入门的弟子雄厚不少。
那本意外得来的《踏尘篇》,方知竟是一门颇为玄妙的基础步法,疑似某位修仙者流传于世的残篇,正好适合他现在使用。
路上,邹风兴致来了,甚至开始传授一些基础的灵力运用技巧。
“灵力非是死物,要如臂使指。”他说着,伸出食指,对着小几上的一颗野果轻轻一勾。那野果便晃晃悠悠地飞起,落入他手中。
“隔空取物”,无非是以自身灵力微微牵引物体周遭之气,初时需凝神专注,熟练后意念一动即可。”
他又掐了个简单的诀,指尖“噗”地一声冒出一簇橘红色的小火苗,车厢内温度略微升高。
“这是最基础的火球术,灵力于特定经脉流转,观想灼热之意,外放即成。你灵力已够,可自行尝试,小心别烧了马车。”
林木依言尝试,起初笨拙,不是无法引动野果,就是火苗一闪即灭。但他心性沉稳,悟性本就不差,加之邹风偶尔漫不经心却一针见血的指点,很快便能勉强将野果摄到手中,指尖也能稳定地冒出一小团火苗了。
这种掌控超凡力量的感觉,让他深深着迷。
马车一路向南,窗外景色逐渐从北方的开阔平原变为丘陵起伏。林木怀揣着《百草初鉴》和那两块仅剩的水灵石,眼神愈发坚定澄澈。
仙凡殊途,自此而始。
第14章 坊市遭劫
马车向南又行月余,地势渐高,窗外的景致早已从平原阡陌变为崇山峻岭。越是前行,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浓郁,吸纳入体,令人神清气爽,修炼《清灵诀》的速度都隐隐快了几分。
这一日,马车驶入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谷。谷口矗立着一座青石牌坊,上书“青溪坊市”四个古朴大字。
坊市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玄妙阵法所致,不仅隔绝了内外声响与视线,更让误入此地的凡人不知不觉间绕行而去。
“到了。”邹风跳下马车,舒展了一下筋骨,脸上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离青云宗开山还有半个多月,这青溪坊市是附近最大的散修交易之地,鱼龙混杂,但也有些好东西。
咱们需得置办些符箓丹药,宗门大比在即,准备充分些总不会错。”
林木紧随其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真正的修仙者聚集地。
坊市内人流如织,多是身着各色道袍、气息不一的修士。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百草堂”、“万符轩”、“灵器阁”等招牌灵光闪烁。
更有许多修士直接在坊市空地上摆开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交易之物无不是灵草、矿石、符箓、法器之类,光怪陆离,令人目不暇接。
邹风目标明确。他先走进一家名为“丹心阁”的老字号店铺。
“邹公子,许久未见了。”掌柜是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笑着迎上来。
“李掌柜,备些上品回元丹、凝碧丹,再要两份效果最好的金疮药和清瘴散。”
邹风说着,很是自然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余块水灵石置于柜台上。蓝色光晕流转,灵气盎然。
李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水灵石虽品阶不高,但因其蕴含的精纯水灵之气,在修炼、制符乃至培育灵植方面都有妙用,向来颇为抢手。
他不动声色地收下,取出数个玉瓶:“邹公子放心,都是刚出炉的上好丹药。”
接着,邹风又带着林木逛了几家符箓店。
他仔细挑选了不少实用符箓:“这‘金刚符’可用于防护,‘神行符’提升速度,‘火弹符’能隐藏气息,大比之时或有用处。”
在一家杂货铺,给林木买了一个空间约莫一尺见方的低阶储物袋和一份简易的周边地图。
“拿着,入门后总用得上。”邹风语气随意。
然而,这番为宗门大比所做的准备,以及看似不经意的阔绰,却早已落入一双贪婪而谨慎的眼睛里。
那是一个隐匿在坊市人群边缘的灰袍散修,面色焦黄,眼神阴冷如毒蛇,修为赫然是练气七层,气息却带着一股常年挣扎底层形成的狠戾与虚浮。
他盯着邹风那不断掏出水灵石的储物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炼气六层的小子……身家果然丰厚……合该老子时来运转……”他低声自语,如同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尾随两人出了坊市。
邹风与林木并未察觉。
他们离开坊市范围,打算在附近寻一处僻静的地方,等待青云宗开山。
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松林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两位小友,请留步。”
两人心中一紧,骤然回头。
只见那灰袍散修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十丈之外,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眼神却冰冷锐利。
邹风脚步一顿,将林木稍稍挡在身后,面色沉静:“阁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散修慢慢逼近,“老夫见二位身家不凡,近来修行遇阻,资源匮乏,想向二位借些灵石,助老夫渡过难关。”
“借?”邹风冷笑一声,“清河邹家的东西,也是你能借的?”
“邹家?”散修脸上伪善的笑容瞬间消失,化为狰狞,“在这荒山野岭,杀了你们,谁又知道?交出所有灵石法器,饶你们不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腰间兽皮口袋,一道乌光带着腥风激射而出,赫然是一柄雕刻着骷髅头的惨白色短叉,直取邹风面门!
邹风虽惊却不乱,厉喝一声:“小心!”一把推开林木,同时瞬间祭出一面刻画着龟纹的青铜小盾。
“铛!”
白骨短叉狠狠撞在龟纹盾上,发出沉闷巨响。
邹风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两步。对方修为与他相当,但灵力更为驳杂狠戾,实战经验老辣得多。
“好东西还真不少!”散修怪笑一声,攻势更急。白骨短叉黑气大盛,幻化出数道叉影,从四面八方罩向邹风。
邹风空有修为和家传法器,却被对方完全压制,只能凭借龟纹盾和身法勉力周旋,险象环生。
他为大比准备的符箓丹药,此刻竟完全派不上用场。
林木在一旁心急如焚,却根本无法插手这等层次的战斗。他试图干扰,但炼气四层的法术在那散修面前如同儿戏。
快走!”邹风焦急大喊。
“走?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散修狞笑,眼中杀机爆闪。
他看准龟纹盾灵光流转的一个间隙,一道凝实的叉影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穿透防御!
“噗!”
邹风身形剧震,左肩已被黑气叉影洞穿,鲜血喷涌而出。那黑气更有腐蚀之效,伤口周围迅速发黑。
“邹仙师!”林木目眦欲裂。
邹风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决绝,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双手疾速掐诀。
“铮!”
清越剑鸣撕裂空气,一道璀璨无比的青色流光自储物袋中激射而出,化为一柄三尺青锋长剑!剑身流光溢彩,凌厉无比的剑意瞬间笼罩全场。
“顶级飞剑法器?!你是邹家核心子弟!”散修骇得魂飞魄散,脸上贪婪尽数化为恐惧,转身御风就想逃遁。
这飞剑的气息远超练气初阶,绝对是筑基修士炼制的保命底牌!
但青色飞剑已化作一道惊鸿,后发先至!
“呃啊!”
散修身形猛然僵住,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栽倒在地,气息断绝。
飞剑嗡鸣一声,灵光黯淡地飞回,没入储物袋中。而他本人,则软软地瘫倒在地,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肩头伤口黑气蔓延,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邹仙师!”林木扑过去,慌忙取出所有丹药。
邹风无力摇头,艰难地抬起右手,露出一块刻着古朴“邹”字的玄铁令牌,塞入林木手中:“没……用了……、刚才这一击……已耗尽我……所有本源……”
他眼神涣散,却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替我……去青云宗……邹家虽小……但凭此令……可获外门弟子资格……也算替我……完成了家族……任务”
每个字都带着巨大的不甘与遗憾。
他本该在宗门大比上崭露头角,光耀门楣,如今却要无声无息地陨落在此。
林木握着那枚冰凉沉重的令牌,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这一路上邹风虽偶有傲气,却对自己多有照顾,赠丹药、传法诀。这份恩情,实实在在。
如今邹风命悬一线,最后的遗愿竟是让自己顶替他的名额。这固然是一条通往仙门的捷径,但同样也意味着要承接邹风的因果和邹家的期望。
片刻沉默后,林木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邹仙师,一路以来,多谢照拂。这份恩情,林木铭记。这令牌,我接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承诺,而是权衡之下的决定。
邹风听到答复后,眼中最后一点执念散去,手臂垂落,生机彻底断绝。
林木跪坐片刻,缓缓起身。他默默收起邹风的遗物,将他的遗体安葬在一株古松旁,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对着新坟,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拜别之后,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灰袍散修的尸身,取走储物袋,指尖凝出淡红火球,转瞬将残躯焚成灰烬。
林木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没入蜿蜒山道中。
第15章 炼气五层
青岚城,坐落在青云宗山门东南三百里外,因毗邻仙宗而得名,是众多意图拜入青云宗的散修、小家族子弟以及往来客商临时的聚集地。
城中常年灵气氤氲,虽远不及宗门内部,却也比寻常世俗城镇浓郁数倍。
林木在城中寻了一间名为“客归”的僻静客栈,租下了一间带有简易防护禁制的独立小院。
关上院门,激活那层隔绝修士神识窥探的禁制后,他紧绷了数日的心神才稍稍放松下来。
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他小心的取出了那两枚收获的储物袋,灰袍散修的以及邹风那只材质明显更佳、绣有暗青云纹的储物袋。
依照邹风生前所教的粗浅法门,他凝聚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两只储物袋内探去。
首先探查的是那灰袍散修的兽皮储物袋。内部空间狭小,不过半丈见方,杂乱地堆放着些物品。最显眼的是角落里一小堆闪烁着微弱白光的石头,粗略一数,约莫八十余块。
这便是修仙界最基础的交易货币,下品灵石。其内蕴含的灵气虽然颇杂,却是修士日常修炼、恢复法力、驱动阵法乃至交易的常用资源。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物品:几瓶气味刺鼻、品质低劣的丹药,几张笔画粗糙、灵光黯淡的初级符箓,几株保存不善、灵气流失大半的药草,以及一些辨认不出用途的矿石材料。
那柄狰狞的白骨短叉也静静躺在角落,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此獠身为练气七层修士,身家却如此寒酸,想来平日所得资源大多用于维持修炼消耗,或是挥霍掉了。
然而,在杂物底部,一本薄薄的、用某种兽皮缝制而成的册子引起了林木的注意。书页泛黑,封面没有任何字样。他心中一动,将其取出。
翻开第一页,几行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龟息匿灵诀》,敛气收元,藏神于渊,非高一个大境界者不可轻察……”
林木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是一门罕见的敛气法门!他快速翻阅,书中详细记载了如何收敛自身灵气波动、隐藏真实修为的秘术。
修炼至大成,便可让同阶修士难以看穿具体境界;若修为相当,甚至能完全隐匿气息,如同凡人。
“原来如此……”林木恍然大悟,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那灰袍散修能悄无声息地跟踪他们,直至发动偷袭前都未让他们察觉其炼气七层的真实修为,倚仗的恐怕就是这门诡谲的秘术!
这无疑是他屡屡杀人夺宝却能逍遥法外的最大依仗。
若非邹风身怀家族赐下的保命飞剑,后果不堪设想。
压下心中后怕,他将这本意外之喜的《龟息匿灵诀》小心收好,此术对他而言,或许比许多灵石更为重要。
林木将神识退出,目光落在邹风的储物袋上。神识探入,眼前景象顿时不同。
空间足有一丈见方,整齐有序。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那堆码放整齐的灵石!数量远超散修,粗略估算,竟有三百余块下品灵石,晶莹剔透,灵气盎然。
然而,更让林木呼吸一窒的,是悬浮在这堆下品灵石上方的两枚灵石。
这两枚灵石仅有鸽卵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深邃的翠绿色,内部光华流转,仿佛蕴藏着勃勃生机,其散发出的灵气精纯度与磅礴程度,远超下方那堆下品灵石百倍!
“中品灵石!还是木属性的!”林木心头狂震。
关于灵石的等级,邹风在路上曾随口提过。修仙界灵石按蕴含灵气的精纯度与总量,由低到高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通常兑换比例为1:100。
即一块中品灵石可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但往往有价无市,因中品灵石灵气更精纯,常用于突破瓶颈、驱动高级阵法或法宝,无人愿意轻易兑换。
而带有属性的灵石,如这两块木属性中品灵石,则更为珍贵,对修炼相应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价值更大。
除了灵石,储物袋内还有数瓶丹药。
玉瓶上贴着标签:“回元丹”五瓶,用于快速恢复灵力;“凝碧丹”三瓶,乃精进修为的上好丹药;“解毒丹”、“生肌膏”各两瓶。
皆是邹风为宗门大比所准备,品质远非散修那些劣货可比。
一旁还放着厚厚一叠符箓,金光隐现的“金刚符”、轻灵飘逸的“神行符”、气息炎热的“火弹符”各有二十张之多。
还有那面已然灵光尽失、中央有一道明显裂痕的龟纹盾,静静地躺在角落。
杂物旁,则是几本线装古籍。玉简神识扫过,则是一些关于灵草、妖兽、炼器材料的图谱与注解,颇为详尽。
就在这时,林木的目光被一柄躺在角落的长剑吸引。剑鞘呈深青色,上绣流云暗纹,即使未出鞘,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凌厉剑气。他小心地取出长剑,轻轻握住剑柄。
嗡——
长剑出鞘的刹那,一道青光流转剑身,森然寒气瞬间弥漫整个静室。剑身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隐隐有风雷之声。这分明是一柄顶级法器!
林木想起邹风战斗时施展的凌厉剑诀,想必就是以此剑为凭。
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剑身顿时青光大盛,剑气吞吐不定,险些失控。显然,以他现在的修为,还难以完全驾驭这等品阶的法器。
他小心地归剑入鞘,心中既喜且忧,倘若被他人知晓他一个炼气期修士身怀顶级法器,必定引来杀身之祸。
清点完毕,林木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资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庆幸、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心头。
庆幸的是,这一笔堪称巨大的“横财”,足以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那两枚中品木灵石,更是价值连城。
后怕的是,修仙之路,险恶至此。强如邹风,身负家族厚望,法器精良,却因自身大意而身死道消。
那无名散修倚仗秘术行凶,最终也难逃一死。资源的争夺,如此赤裸残酷,无所不用其极。
“实力…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林木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杂念强行压下。
他首先花了数日时间,初步掌握了《龟息匿灵诀》的入门技巧,将自身外放的灵气波动收敛至练气三层初期的水准,这才稍稍安心。
随后,他将数百块下品灵石堆放在身旁,手握一块,开始运转《清灵诀》闭关苦修。
奢侈地直接用灵石修炼,效果远超以往。
磅礴的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丹田内的灵气河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
炼气四层初期、中期、后期…关卡壁垒在雄厚灵气的持续冲击下,渐渐松动。
不知过了几日,当又一块下品灵石化为齑粉时,林木体内猛地传来一声细微的轻鸣!
丹田骤然扩张,奔腾的灵气长河冲破桎梏,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周身毛孔舒张,对外界灵气的感知与吸纳能力显着增强。
炼气五层!
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他立刻运转《龟息匿灵诀》,将刚刚突破、还有些不稳的气息牢牢锁在练气四层初期的水平。
“如此一来,总算多了几分自保之力。”林木心中稍定。依靠大量灵石硬生生堆上来的修为虽有些虚浮,但境界的提升是实打实的,后续只需花费时间打磨稳固即可。
算算时日,距离青云宗开山门、举办收徒大比,仅剩两日。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收好,特别是那枚代表身份的邹家令牌和记载《龟息匿灵诀》的兽皮册,小心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推开静室之门,外界天光微亮。林木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目光投向青云宗方向。
第16章 青云宗
出了青岚城,向北而行,地势愈发陡峭奇峻。官道逐渐被蜿蜒的山路取代,林木深幽,空气中弥漫的灵气越发浓郁精纯,吸纳入体,令人四肢百骸都舒坦无比。
两日后,穿过最后一道云雾缭绕的山隘,一片巍峨连绵、直插云海的巨大山脉如同洪荒巨兽般横亘于天地之间,令人望之顿生敬畏之心。
这便是东域修仙巨擘,青云宗的山门所在。
云雾如同玉带,缠绕在苍翠的山腰处,终年不散。无数羽色鲜亮的仙鹤、灵禽优雅地穿梭于云霞之间,发出清越悦耳的鸣叫。
更令人心驰神往的是,不时有各色流光从云雾深处或远方天际飞射而来,划破长空,精准地没入群山之中,那是青云宗的修士们御剑、驾云或乘坐飞行法器的轨迹,往来穿梭,络绎不绝。
山脉最为雄奇的主峰之下,一座高达百丈的汉白玉牌楼宛如神迹般矗立眼前,牌楼之上,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三个古朴苍劲、隐隐蕴含着无上剑意与道韵的大字,“青云宗”!
仅仅是凝视那字迹,便觉一股沛然的威压扑面而来,令人心神震荡。牌楼之后,是数千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玉阶梯,洁净无瑕,蜿蜒向上,宛如一条通天之梯,直入云雾缭绕的仙境。
极目远眺,隐约可见阶梯尽头那连绵起伏、气势恢宏的殿宇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无不散发着莹莹宝光与冲霄的灵韵,令人心生无限向往。
此刻,青云宗山门前那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青石广场上,早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会,乃是整个东域修仙界的一大盛事。
不仅吸引了无数渴望仙缘的散修和小家族子弟,就连许多颇有声名的修仙家族,也由长辈带领着族中最出色的苗子前来碰运气,希望能拜入这庞然大物般的宗门之下。
广场上气息混杂,强弱不一,从练气初期的懵懂少年,到筑基期带队、目光锐利的家族长老,应有尽有。
喧哗声、议论声、叮嘱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紧张、憧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火药味。
林木收敛心神,混在熙攘的人群中,如同滴水入海,深感自身渺小。
他依循沿途指示牌的指引和维持秩序的外门弟子的指挥,前往山门右侧的一处偏殿办理登记。
殿内颇为宽敞,但此刻也挤满了人,负责接待的几名青云宗弟子皆身着统一的青色制式道袍,神情淡漠,效率极高,显然对此番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姓名,来历,年龄。”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执事弟子头也不抬,机械地发问,手中执笔,准备记录。
“林木,十四岁。”林木应答,略一迟疑,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触手冰凉的玄铁令牌,恭敬地递了上去,“持清河郡邹家令牌前来。”
那执事弟子听到“邹家”二字,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接过令牌,输入一丝灵力仔细查验。
片刻后,他脸上那公事公办的淡漠神情稍稍缓和,点了点头,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找到了对应记录:“嗯,清河邹家,确有一个弟子推荐名额。
你既持令而来,便已预定一个外门弟子资格。”
他将令牌递还给林木,语气平直地补充道:“然而,宗门规制如此,即便持有推荐令牌,也需参加此次收徒大会的所有既定流程,尤其是灵根测试与后续的入门考核。
此举既为彰显公平,亦是对推荐家族所选后辈的一次公开考量。你需尽力而为,展现风采,不得懈怠,以免折损推荐家族颜面。”
“弟子明白,定当尽力。”林木收起令牌,心中安定几分,有了这重保障,至少一只脚已踏入了宗门。但那位执事弟子“展现风采”、“不得折损颜面”的话语,又像是一副无形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上。
翌日,旭日东升,霞光万道,将青云宗山门映照得愈发神圣庄严。
收徒大会正式开启。第一项,也是最根本、最引人关注的一项,灵根测试,在中央广场正式开始。
广场中央,早已安置好一块丈许高、通体晶莹剔透的巨大晶石,测灵石。
无数少年少女在青云弟子的引导下,排成数条长长的队伍,怀着忐忑、激动的心情,依次上前,将手掌按在冰凉的晶石表面,竭力灌注进入修仙之门后修炼出的那一丝微薄灵力。
霎时间,测灵石上光华乱闪,映照出人生百态与天赋鸿沟。
“金灵根,七成纯度!不错,站到这边来!”一名主持测试的青袍长老朗声宣布,一名少年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水火双灵根,属性略有相克,但资质尚可,通过。”
“土灵根,八成纯度!根基扎实,好!”
偶尔有光芒特别耀眼的,便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快看!那道青光!”只见测灵石上,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光华冲天而起,隐约伴有风雷之音!
“风灵根!竟是变异风灵根!天佑我青云宗啊!”另一位负责监察的长老忍不住抚掌惊叹。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名引发异象的少年身上,满是羡慕与敬畏。
轮到林木。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测灵石前,将手掌按了上去,缓缓输入一丝灵力。
顿时,测灵石上猛地闪烁起白、青、黑、赤、黄五种光芒!五种光芒亮度相当,交织在一起,显得混乱而驳杂。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和嗤笑声。
主持测试的老者皱了皱眉,语气平淡:“五行伪灵根,属性均衡,纯度皆不足五成。下一个。”
五行伪灵根!林木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灵根在修仙界被称为“最差的修行资质”,修行速度缓慢至极,几乎注定筑基无望。他默默走到通过测试的人群边缘,周围投来的目光多是怜悯与不屑。
正当他心情低落之际,一名执事弟子来到他面前:“林木?邹家长老已在偏殿等候,随我来。”
偏殿内,一名面色沉凝、身着邹家服饰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气息渊深,赫然是一位筑基初期修士。
他目光如电,落在林木身上。
“你便是林木?我乃邹家执事长老,邹云海。”他声音低沉,“风儿的魂灯已然熄灭。你手持他的令牌至此,需要给我邹家一个交代。”
林木心中早有准备,闻言并不慌乱。
他原本确有将邹风遗物归还之念,毕竟承了对方的情。他正欲开口解释并取出储物袋,邹云海却已不耐烦地抬手打断,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风儿究竟是如何死的?”
说话间,一股筑基期的灵压混合着某种探查心神的秘术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林木涌来。
林木心中一凛,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对方这般咄咄逼人、全然将他视为嫌犯的态度,让他心中刚升起的那一丝归还之意瞬间冷却。
他立刻谨守灵台,同时暗中运转《龟息匿灵诀》,将心神波动降至最低,眼神坦然地重复了一遍精心准备的经过。
途中遭遇劫修,邹风师兄动用秘术与敌人同归于尽,临终托付令牌……。言语中,七分真,三分假!
法术探查并无异常,邹云海收回法术,面色稍缓。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并未减少。
他打量着林木,目光尤其在林木那不起眼的衣着和仅为炼气期初期的修为上停留。
淡淡道:“此事我已知晓。风儿既将令牌予你,便是他的选择。我邹家重诺,这外门弟子名额,便予你。”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硬现实:“然而,你的灵根资质,想必自己也清楚。
五行伪灵根,修行之路可谓艰难无比。家族资源有限,绝无可能浪费在无望大道之人身上。”
他目光扫过林木,带着一丝审视与决断:“宗门大比,你须代表邹家出战。
即便你资质不堪,也绝不可一轮败北,堕了邹家在外门的声名与颜面,否则家族自有手段收回成命。”
这番毫不掩饰的轻视与纯粹的利益考量,让林木心中那点因借用名额而产生的感激之情也消散殆尽。
他原本放在储物袋上、准备取出归还的手,悄然垂了下来。
既然对方只谈利益与颜面,那这储物袋……暂且留下又何妨?
邹云海锐利的目光在林木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系于其腰间的暗青云纹的储物袋上。
他瞳孔微微一缩,语气陡然转冷:“你腰间所佩,可是风儿生前所用的储物袋?”
林木心中一凛,知道此事无法隐瞒,坦然道:“正是。邹师兄临终前...”
话未说完,便被邹云海抬手打断。这位筑基修士面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不悦:“那风儿的本命佩剑,岂能流落于外人之手?”
他向前一步,无形威压让林木呼吸一窒:“将剑取来。”
林木依言,从邹风的储物袋中取出那柄青光长剑,双手奉上。
剑一离手,他确实感觉仿佛失去了什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索要的不快。
邹云海接过长剑,指腹轻轻抚过剑鞘上熟悉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良久,他忽然冷哼一声,又将剑抛回给林木。
“此剑暂且由你保管,”邹云海语气生硬,“但你要记住,这只是暂借。宗门大比在即,你既顶替了风儿的名额,总不能太过丢人现眼,折了我邹家的颜面。”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玉简,随手掷给林木:“这是最基础的控剑术,足够你初步驾驭此剑。
大比之前好生练习,莫要连剑都握不稳,徒惹人笑话。”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大比之后,此剑必须归还。邹家的宝物,不是你这种资质的人可以觊觎的。若是敢有半分贪念...”未尽之言中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林木伸出双手,接过那柄沉甸甸、触手冰凉的青锋剑。剑一入手,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然而,这份“借用”背后的轻视与冷漠,他也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彻底看清了修仙世家冰冷而现实的规则,天赋决定价值,利益高于情面。所谓的恩情在绝对的强弱与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心中五味杂陈,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再次深深低下头:“晚辈明白,多谢长老借剑之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邹家所托。”
第17章 宗门大比
青云宗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会,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正式拉开帷幕。
主峰下的巨型广场被划分为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设有一座由青石垒砌、符文闪烁的比武台。
天空中,时有流光掠过,那是宗门内的高阶修士御器而来,或明或暗地关注着这场选拔。
广场四周人声鼎沸,各色旌旗飘扬,代表不同修仙家族或地域的修士们聚集在一起,气氛热烈而紧张。
除了早已结束、决定基础资格的灵根测试,最引人关注的,便是这面向所有通过测试的练气期弟子的比武环节。
这不仅是宗门筛选心性、战力兼优者的重要途径,更是各方势力展示后辈实力、暗中较劲的舞台。
林木站在代表清河郡邹家的区域,身边是寥寥几个也来参加宗门大比的旁系子弟,彼此并不熟络。
他能感受到来自邹家执事长老邹云海那淡漠却隐含压力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很快,轮到他上场。
他的第一个对手,来自一个以制作低阶符箓闻名的小家族。那少年一身锦缎,面色倨傲,修为在炼气四层巅峰,一上台便率先激发了一张“轻身符”,身形顿时灵活了几分,同时手中已扣住了好几张符箓。
“邹家没人了吗?派了个五行伪灵根上来凑数?”少年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挥手打出三颗连珠火球!
炽热的火球呈“品”字形呼啸而来,封锁了林木左右闪避的空间。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林木面色沉静,体内《清灵诀》运转,《踏尘篇》步伐悄然踏出。
在外人看来,他的身影只是模糊了一下,仿佛险之又险地擦着火焰边缘掠过,步伐看似简单,却妙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攻击,身法飘逸灵动,引得台下些许讶异的目光。
那符箓世家子弟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奇特,当即又甩出两张“缠绕符”,地上瞬间冒出数根青藤,缠向林木双脚。
林木步伐再变,如轻烟般从藤蔓缝隙中滑过,瞬间拉近两人距离。《流光剑诀》施展开来,剑招简单直接,直取对方要害。
那少年显然不擅近战,顿时有些慌乱,一边后退,一边慌忙又拍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
“金刚符!”
一层厚实凝练的金色光罩瞬间将他全身笼罩。
林木的剑招劈在光罩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却难以破开防御。那少年躲在光罩后,面露得意,又开始不慌不忙地掏摸符箓。
台下邹云海的眉头微微皱起。周围传来议论声:“啧,符箓世家就是麻烦,这乌龟壳真硬。”“看来林木这小子要输了,光躲闪可赢不了。”
林木心念电转,寻常剑招难以破防,持续消耗下去,自己灵力必然先支撑不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猛地将大量灵力注入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青色长剑!
“铮!”
一声清越剑鸣,青锋剑骤然出鞘三寸!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自行勃发,森然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剑身流淌着如水青光,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好剑!”台下有识货之人忍不住低呼。
那符箓世家子弟也脸色微变,动作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林木动了!
他并未施展任何花哨的剑诀,而是将邹风所赠那本基础控剑术法诀与自身苦练的《流光剑诀》相融合,以身御剑,将全身力量与灵力集中于剑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刺而出!
依旧是世俗武学的路数,简单、直接、迅猛!但在顶级法器青锋剑的加持下,这一刺的威力截然不同!
“嗤啦!”
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那坚实的金色光罩竟被青锋剑的剑尖硬生生刺破一个孔洞,随即整个光罩剧烈波动,轰然破碎!
长剑去势不止,稳稳地停在了那少年咽喉前半寸处。冰冷的剑气刺激得对方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少年脸色煞白,手中的符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满脸难以置信。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议论。
“破了?!金刚符被一击破了?”
“那是什么剑?好生厉害!”
“好像是……邹家的青锋剑?怎么会在他手上?”
“赢了?这五行灵根的小子居然赢了?”
裁判长老看了林木一眼,朗声宣布:“此战,清河郡邹家,林木胜!”
林木收剑入鞘,气息微喘。他能感受到邹云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淡漠,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他依循规矩,向对手和裁判行礼后,默默走下台。
首战告捷,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但也让一些人注意到了他手中那柄不凡的剑器。
第二场比试在半个时辰后开始。这次的对手是一名散修,修为同样在炼气五层,使用的是一对奇门短刃,身法诡异,招式狠辣,显然是经历过生死搏杀之辈,与之前那依靠符箓的家族子弟完全不同。
这一战,林木打得极为艰难。《踏尘篇》精妙,对方的身法却也刁钻;《流光剑诀》迅猛,却被那双短刃以巧劲连连格挡卸力。青光剑虽利,对方却根本不与他硬碰硬,一味游斗,寻找破绽。
两人在台上缠斗许久,灵力消耗巨大,身上都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台下观众看得屏息凝神,时而发出惊叹。
最终,裁判长老见两人灵力都将耗尽,却依旧旗鼓相当,便出声制止:“时辰已到,未分胜负。此局,平手!”
林木以剑拄地,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衣背。那散修也同样不好受,深深看了林木一眼,拱了拱手,率先下台。
虽然没有获胜,但以一个五行伪灵根的身份,先破符箓防御胜一场,再与一个经验老道的炼气五层散修战成平手,这般战绩,已足以让许多人收起轻视之心。
他走下比武台时,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许多,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依旧的不屑,但再无最初的纯粹嘲讽。
邹云海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附近,声音平淡地传来:“做得尚可。没有堕了邹家的名声。回去好生调息,青锋剑……暂且由你保管到大会结束。”
说完,便转身离开,并未多言。
林木闻言,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是稍稍松了口气。这第一关,自己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给了邹家一个不算丢脸的交代。
第18章 外门弟子
宗门大比终是落幕。有人欢喜有人愁,天赋卓绝者一飞冲天,资质平庸者铩羽而归,而如林木这般,凭借特殊缘由和不算太差的表现勉强跻身其中的,心中更多是几分侥幸。
数日后,所有通过考核的新晋弟子被召集至青云宗外事堂前的广场上。近百道身影整齐伫立,皆是此次宗门收录的新鲜血液。
林木站在人群中,身着刚刚领到的青色外门弟子服饰,触手冰凉柔滑,似有流云在衣料间流动,尽显大宗门的细致讲究。
他腰间挂着一柄青云纹路制式飞剑和一个绣着青云图案的储物袋。虽只是外门弟子标配,却也让林木心中安定不少,尤其是炼气五层的修为在新晋弟子中不算垫底,更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一名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精干、目光沉稳的青袍修士立于前方石阶之上,其气息深厚,赫然是一位筑基期修士。他目光扫过台下略显激动和忐忑的新弟子们,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肃静。”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我姓韩,道号‘守拙’,乃外事堂执事之一。今日起,便由我负责引导尔等熟悉宗门规仪。”韩守拙修士开门见山,语气不疾不徐道。
“首先,恭喜诸位通过考核,正式成为青云宗外门弟子。此乃尔等仙路之始,望诸位好自珍惜。”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既入青云门墙,需知宗门概貌。
我青云宗立派至今已逾三千载,乃东域有数的修仙大派。宗内弟子数以万计,规仪森严,等级分明。
弟子分为杂役、外门、内门和亲传弟子。尔等现为外门弟子,需刻苦修行,争取早日筑基,方可晋升内门,享受更多的修炼资源。”
说到此处,他语气中带上一丝敬仰:“宗门至高者,乃元婴期的太上长老。
然太上长老们早已不问俗务,闭关清修,寻求大道,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便是我等,也难得一见。
宗主与各峰首座真人,皆为金丹期修为,乃宗门支柱。遇之需执弟子礼,不可怠慢。”
“此次开山收徒,共收录外门弟子九十三人。”韩执事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其中,有十一人因天资卓绝,表现优异,已被各峰长老直接收为内门弟子,一步登天。”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羡慕惊叹声。
林木心中亦是波澜微起,那十一人,想必就是单灵根、变异灵根那些天之骄子了。仙路之初,差距便已如此分明。
韩守拙似早已料到众人反应,淡淡道:“仙缘各异,无需因他人天赋而妄自菲薄,亦不可因一时顺遂而好高骛远。修仙之路,脚踏实地、勤修不辍,方是正途。”
接着,他开始讲解最实际的部分:“身为外门弟子,每月初可至庶务堂领取月例:下品灵石十块。”“外门弟子每年需完成至少两次宗门指派或自选的任务”
他特意停顿片刻,给众人消化时间,“十块灵石,仅够维持日常修炼所需,若想加快进境,远远不够。
诸位需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再用贡献点兑换更多资源,如额外灵石、丹药、高阶法器,甚至是进入宗门灵脉修炼的机会。”
“此外,诸位方才领到的服饰、飞剑、储物袋,皆是宗门标配。”
青衿服一件,具微末防护、避尘之效;制式青钢剑一柄,乃下品法器,足够练气期使用;储物袋一个,内蕴三尺见方空间。”
“最后,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韩守拙的声音提高几分,眼中多了几分郑重,“稍后,诸位可凭身份令牌前往‘传法阁’一层,免费择取一门基础修炼功法与一门基础法术秘籍。
此乃宗门赐予尔等的奠基之资,务必谨慎选择,贴合自身灵根属性。一旦选定,短期内不得更改。传法阁内有值守师兄,若有不明,可向其请教,但最终主意需自己拿定。”
此言一出,新弟子们眼中都露出了期待与兴奋的光芒。功法与法术,这才是修仙者的根本。
训话完毕,韩守拙令众人散去,可自行前往传法阁。
林木随着人流,走向位于外门弟子区域深处的传法阁。那是一座古朴大气的三层阁楼,飞檐斗拱,隐隐有阵法光华流转,显得肃穆而神秘。
踏入阁内,一股书香与陈旧气息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一层空间极大,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放置着无数玉简和线装书册。
只有寥寥数名弟子在安静翻阅。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的蓝袍弟子坐在入口处的案几后,显然是值守弟子。
林木出示身份令牌登记后,值守弟子头也不抬地指了指里面:“功法在西区,法术在东区。
只能用神识查阅简介,不可窥探全篇。选好后到此登记烙印。”
道谢后,林木先走向西区功法类书架。只见书架上标注着“金系”、“木系”、“水系”、“火系”、“土系”、“通用”、“杂类”等字样。
作为五行杂灵根,理论上他可以选择任何一系的功法。他查看完单一属性的区域,径直直接走到“通用”和“杂类”区域。
“《厚土诀》,土系衍生,修炼速度缓慢,灵力厚重绵长…”
“《燃木功》,木火双修,进境稍快,然需调和二者,易生窒碍…”
“《庚金炼气诀》,锐意进取,破境较易,然灵力锋锐,易伤经脉…”
一门门功法看过去,简介大多褒贬参半,显然都是大路货色。
他有《清灵诀》这门疑似更高阶的功法,自然看不上这些普通货色。但为了不惹人怀疑,他必须选一本作为掩饰。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木系”区域的一枚青色玉简上。
神识沉入:“《青木灵诀》,青云宗木系弟子主修功法之一,中正平和,生机勃勃,修炼出的灵力精纯绵长,善于温养经脉,稳固根基。修炼至高深境界,剑气自带乙木青光,威力不凡,乃宗门正统传承之基。”
林木心中微动。虽然他是五行杂灵根,但选择单一属性的功法反而更不容易引人怀疑,旁人只会以为他主修木系,放弃其他属性。
这《青木灵诀》听起来堂堂正正,且是宗门主流功法,其“中正平和”、“稳固根基”的特性,也正好可以为自己《清灵诀》可能带来的异常进境提供一层掩护。
就是它了!林木拿起这枚《青木灵诀》的玉简。
选定功法后,他走向东区法术区。这里的玉简明显比功法区更多,标签上的法术名称琳琅满目:“火球术”“冰锥术”“御风诀”“地刺术”“金光罩”“水幕术”……大多是各系基础攻击或防御法术,适合炼气期修士修炼。
他仔细挑选,最终选择了一门《缠丝术》,这是一门木系辅助法术,可灵力化丝,缠绕困敌,虽不致命,却正合他缺乏控制手段的现状。
值守师兄接过两枚玉简,看到《青木灵诀》时,他查看了一下林木的身份信息,注意到五行杂灵根的资质,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但也没多说什么。
选择这门功法的木灵根弟子不在少数,虽然杂灵根修炼单一属性功法进度会快些,但效果也是一般。
看到《缠丝术》时,他也只是淡淡点头,这门法术不算热门,却也不算冷门,不少木系灵根的弟子都会选来辅助,倒没什么特别之处。
“滴一滴指尖血在玉简上,我为你烙印身份印记。”值守师兄递过一根细针,语气平淡。
林木依言刺破指尖,将两滴鲜血分别滴在两枚玉简上。
鲜血触到玉简的瞬间,便被吸入其中,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那是青云宗的身份印记,既是归属证明,也能防止玉简被他人盗用。
“功法法术不得私自外传,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值守弟子例行公事地告诫了一句。
林木点头应下,收起玉简,走出了传法阁。至此,他才算真正在这青云宗内站稳了第一步。
外门弟子、十块灵石、制式法器、基础功法…这一切看似普通,却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起点。
第19章 宗门之谊
传法阁归来,林木并未在外过多逗留。他握着新得的功法玉简,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快步走向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青竹苑。
青竹苑坐落在一片茂密竹林之中,数十栋白墙青瓦的二层小楼错落分布,每栋小楼又被划分为四个独立的居所,供外门弟子居住。
虽不算豪华,但比林木以前在玄铁门挤通铺的状况要好上太多。
根据身份令牌上的指引,林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栋小楼,“青竹阁丙字楼”。楼前一小片青翠修竹随风轻摇,发出沙沙声响,环境颇为清幽。
他用令牌触开楼下禁制,推门而入。楼内布局简洁,一条走廊连接着四个房门,分别标注着“甲”、“乙”、“丙”、“丁”。林木走向丙号房,再次用令牌打开房门。
房间不大,长宽约莫一丈见方,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打坐用的蒲团,墙角还有一个简陋的衣橱。
但最让林木满意的是,房中设有一个小型聚灵阵,虽然效果微弱,但比外界灵气要浓郁些许,对修炼大有裨益。
林木仔细查看房间四周,发现墙壁和门扉上刻有淡淡的纹路,形成一个简易的隔绝阵法。
他尝试将一丝神识探出,果然在触碰到墙壁时被柔和地阻挡回来。这意味着只要开启阵法,就能有效防止他人窥探。
他向门边的一块玉牌中输入一丝灵力,阵法顿时被激活,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
“总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了。”林木轻叹一声,心中安定不少。他将领到的物品一一取出摆放整齐,最后拿起那柄制式青钢剑仔细端详。
剑身泛着淡淡青光,上面刻有流云纹路,虽只是下品法器,但比起他之前用的凡铁长剑已好上太多。
林木注入一丝灵力,剑身顿时发出轻微嗡鸣,青光流转。
“足够现阶段使用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将剑收回鞘中。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过得规律而充实。
每日清晨吐纳修炼《清灵诀》,上午则专注研习《缠丝术》。这门法术正合他缺乏控制手段的现状,故修炼起来格外用心。
对于宗门所传的《青木灵诀》,林木只是快速翻阅,摸清其运转脉络,足以在外人面前模拟修炼即可。
此法虽为中正平和的正统功法,但比之他暗修的《清灵诀》,终究流于表象,难以引起他深入修习的兴趣。
唯独在掠过“乙木青光”的注解时,他目光稍作停留。此法乃剑诀修至一定火候后方能显化的异象,蕴含精纯乙木生机,既可增锐剑刃,亦能强化木系法术。
林木心念微动,若能将此青光凝练之法融入《缠丝术》中,或可使灵丝的坚韧与束缚之力更上一层楼。
至于灵诀中温养经脉的主体心法,他并未费心深究。有《清灵诀》为根基,这些已是无关紧要。
下午继续练习法术,晚上则打坐修炼。如此过了数日,林木渐渐熟悉了外门弟子的生活。这期间,他偶尔会遇到同楼的另外三位邻居。
甲号房住着一位名叫赵乾的弟子,据说是某个小修仙家族的子弟,炼气六层修为,平日里眼高于顶,但对林木还算保持面上的礼节,想必是听说林木与邹家有些关系,不愿轻易得罪。
乙号房则是一位名叫孙瑶的女弟子,水木双灵根,天赋不错,炼气七层修为。她虽不像赵乾那般傲慢,但也保持着距离,偶尔点头致意,并不多言。
最让林木在意的是丁号房的弟子,王小山。
那是在入住第三日的清晨,林木正在房前空地上练习《缠丝术》,试图将灵力化为细丝。
由于他实际修炼的是《清灵诀》,灵力精纯程度远超普通炼气五层修士,练习起来进步神速,已经能够凝聚出三根近乎无形的灵丝。
“道友好手段!”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木心中一惊,连忙散去灵丝,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微胖、面容憨厚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穿着与外门弟子服饰略有不同,材质明显差了一等,上面也没有流云暗纹。
“在下王小山,住在丁号房。”少年拱手行礼,态度谦和,“道友这手灵丝凝练程度,可不像是刚入门的样子啊。”
林木还礼道:“林某只是侥幸有所领悟罢了。王道友也是新晋弟子?”
王小山苦笑一声:“算是吧。不瞒林道友,我是以杂役弟子身份进来的,三属性杂灵根,原本没资格成为外门弟子。
但因宗门近期缺人手做杂务,破例提拔了一批。”
林木恍然。难怪服饰不同,原来是以杂役身份入门的。在青云宗,杂役弟子比外门弟子地位还低,主要从事各种杂务工作,修炼资源也更少。
看着王小山,林木不禁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都是杂灵根,在这看重天赋的宗门里,注定要付出更多努力。
“王道友不必妄自菲薄,既然入了宗门,便有机会。”林木温和道。
王小山似乎没想到林木会这般客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真诚的笑容:“林道友不嫌弃在下身份低微,愿意平等相交,实在让人感动。”
就这样,林木与王小山渐渐熟络起来。
王小山虽是三灵根,但为人勤恳踏实,因在杂役堂工作,消息灵通,经常告诉林木一些宗门趣闻和注意事项。
“林道友可知,赵乾之所以那般傲慢,是因为他赵家虽小,却与内门某位师兄有姻亲关系。”一日傍晚,王小山悄悄对林木说道。
林木挑眉:“王道友消息倒是灵通。”
王小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杂役堂做事,难免听到些闲言碎语。我还听说,这次新弟子中,那十一位直接晋升内门的,有三人是单灵根,八人是双灵根中的异变属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林木微微一笑:“仙缘天定,但道路在自己脚下。我等只需脚踏实地前行便是。”
王小山连连点头:“林道友说得是。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杂灵根弟子在宗门内很难得到重视,除非有特殊机缘或者...有背景支撑。”
林木心中了然。其他修士多半以为他有邹家在背后支持,才不敢过多打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与邹家的交易已经结束,如今也是无依无靠。而王小山就不同了,无门无家族的散修,在这大宗门里难免受到排挤。
“靠人不如靠己。”林木淡淡道,心中更加坚定了提升实力的决心。
时间流逝,转眼林木入门已有半月。这期间,他白天刻苦修炼《缠丝术》,晚上则偷偷修炼《清灵诀》,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稳步提升,已接近炼气五层巅峰。
而《缠丝术》在他的勤加练习下,已经能够同时控制五根灵丝,每根都坚韧异常,足以绊倒一头壮牛。
这日清晨,林木正在练习灵丝控制,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喧哗。
“区区杂役弟子,也配与我等同住一楼?”是赵乾的声音,充满不屑。
林木皱眉,走出房门,只见赵乾带着两个跟班,挡在王小山面前。王小山手里捧着一堆杂物,面色通红,似乎正要出门工作。
“赵师兄,我虽曾是杂役,但如今也是外门弟子...”王小山试图辩解。
赵乾冷笑:“不过是宗门临时缺人手,才提拔你们这些废物充数。真以为穿上这身衣服就与我们平起平坐了?”
周围已有几个弟子围观,但无人出声制止。孙瑶站在不远处,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
林木心中叹息一声,走上前去:“赵师兄,王师弟既已是外门弟子,便与我等身份无异。何必为难于他?”
赵乾转头看向林木,眼中闪过忌惮,但仍旧嘴硬:“林师弟,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杂役弟子与你何干?”
林木面色平静:“同门之间,理当和睦相处。宗门规矩也是如此说的。”
“拿宗门规矩压我?”赵乾眼神闪烁,似乎顾忌林木与邹家的关系,不敢太过分,“好,今天就看在林师弟面子上,放过他一次。”
说罢,他狠狠瞪了王小山一眼,带着跟班悻悻离去。
围观弟子纷纷散开,王小山走到林木面前,感激道:“多谢林师兄解围。”
林木摆摆手:“举手之劳。不过赵乾心胸狭窄,日后怕是会找机会报复,你我要小心些。”
王小山点头,又忧心道:“林师兄为了我得罪他,不值得...”
“同为杂灵根弟子,理当互相帮衬。”林木微笑道,心中却明镜似的,若非别人误以为他有邹家做靠山,赵乾绝不会这么轻易罢休。“快去工作吧,迟了怕是要受责罚。”
王小山连声道谢,匆匆离去。
待他走远,林木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才他已经做好准备,若是赵乾动手,便用《缠丝术》给他个教训,幸好对方有所顾忌。
“看来这《缠丝术》用在实战中,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林木心中暗忖。
回到房中,林木继续修炼。他意识到,在宗门内,即使想低调行事,也难免会卷入纷争。唯有提升实力,才是立足之本。
两个月后“炼气五层巅峰...差不多该准备突破到六层了。”林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心中计划着。
夜幕降临,林木闭目打坐,《清灵诀》在体内缓缓运转,周身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丹田。他的心神沉浸其中,感受着每一丝灵力的流动与变化。
窗外,月光洒在青竹之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整个青竹苑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在这宁静的夜晚,林木的修为在水到渠成中悄然突破,踏入炼气六层之境。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第20章 任务邀请
突破至炼气六层后,林木并未张扬,反而运转《龟息匿灵诀》,将修为稳稳压制在炼气五层中期的境界。他深知在这宗门之内,过犹不及,低调方能长久。
怀揣着从灰袍散修和邹风处得来的数百灵石,他再次下山,前往青溪坊市。
此行目的明确:处理掉那件散发阴冷气息的白骨短叉和已灵光尽失、裂痕明显的龟纹小盾,并购置一些保命法器与一些初级符箓。
再临青溪坊市,林木已轻车熟路。他并未直奔最大的百宝楼,而是先在坊市外围区域转了几圈,最终选择了一家门面不大、招牌上刻着一只诡谲蛇瞳标记的店铺,“异宝斋”。
据王小山此前闲聊时提及,这家店铺背景神秘,收购物品向来不问出处,价格也还算公道。
店内光线偏暗,只有一位戴着半边面具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气息深沉,难以探查具体修为。
林木压下心中一丝紧张,走上前去,默不作声地将那柄白骨短叉和破损的龟纹盾放在柜台上。
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两件物品上一扫,尤其在白骨短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问。
他拿起白骨短叉,指尖泛过一丝黑光,探查片刻,淡淡道:“阴煞之物,祭炼手法粗劣,反噬不小。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接着又拿起龟纹盾,摇了摇头:“灵性尽失,核心阵纹已断,材料尚可回收,十五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比林木预想的略高一些,特别是那白骨短叉。他心中明了,这老者必然看出了些什么,但既然对方不问,他自然也乐得如此,便点头道:“可。”
交易完成,收起一百三十五块灵石,林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那件可能引来麻烦的东西总算处理掉了。
怀揣着灵石,他先是去了专售符箓的“灵韵斋”,购置了二十张初级符箓,足足花费了近百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青溪坊市最大的法器商铺,“百宝阁”。
阁内宝光莹莹,各式法器琳琅满目,从下品到上品乃至极品法器,皆有陈列,令人目不暇接。
一名炼气中期的侍者迎上前来,笑容可掬:“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本阁法器种类齐全,定能让您满意。”
林木直接表明来意:“我想看看防御类的法器,最好是盾牌,品级…上品或极品。”
侍者眼睛一亮,态度更为热情:“道友这边请!防御法器乃保命之物,确是应当配备精品。”
他将林木引至一侧的柜台,里面陈列着七八面形态各异的盾牌,有龟甲形、圆环形、菱形等等,灵光闪烁,气息不凡。
“这面‘玄铁重盾’,上品法器,激发后可放大三尺,坚固无比,能硬抗炼气后期修士数次全力攻击…”
“这面‘灵犀木盾’,上品法器,以百年灵木心炼制,自带轻灵属性,御使起来耗费灵力较少,且对木系法术有额外加成…”
侍者热情地介绍着。
林木的目光却越过这些上品法器,落在最内侧一面仅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有玄奥鳞纹的小盾上。
它气息内敛,却隐隐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这面呢?”林木指向它。
“道友好眼力!”侍者赞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那面小盾取出,“此乃‘金鳞盾’,极品防御法器!
乃本阁炼器师采用地底金鳞兽的鳞甲为主材,辅以庚金之精炼制而成。
不仅防御力极强,远超寻常上品法器,更难得的是,它具有一定灵性,遇险时可自动护主,且对金系、土系攻击有极佳的克制效果。”
林木接过小盾,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体内灵力与之隐隐产生共鸣。“自动护主?”他心下一动,这可是保命的关键特性。
“正是!”侍者肯定道,“当然,驱使这等极品法器,对灵力消耗也更大一些。售价…八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让林木心头一跳,几乎是方才售卖所得灵石的六倍。但他想到邹风那凌厉的剑诀以及修仙界的险恶,一咬牙,下了决心。
他身上的灵石,加上之前剩余,刚好够买下此盾。
“就要它了。”
支付了巨额灵石,将那面沉甸甸的“金鳞盾”收入储物袋,林木顿觉心安了不少。
从青溪坊市归来,林木并未立刻休整,而是先去了传法阁旁的“百艺堂”。
堂内比往日更为热闹,不少新晋弟子都在此徘徊,显然都存了学习一技之长以辅助修行的心思。
林木在诸多分支中略作权衡。炼丹之道,所耗甚巨,动辄需数十上百灵石购置药材练手,于他现在这近乎囊空如洗的状况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终,他在标注着“符箓”的区域驻足,花费十块下品灵石,领取了一枚《基础符箓绘制初解》的玉简以及一份足够绘制十次的最低劣符纸与灵墨。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大量关于符箓基础、符文结构、灵力灌注要点以及几种常见初级下品符箓(如清洁符、微光符)的绘制方法涌入脑海。
信息庞杂,绝非一夕之功可成。
“看来需得日后慢慢钻研了。”林木收起材料,心中暗道。
制符若能成功,自是长远生财辅修之道,但眼下,更紧迫的是获取宗门贡献点,以兑换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
离开百艺堂,他径直走向人流熙攘的任务殿。殿内高大的玉璧上,光字流转,密密麻麻罗列着各式任务。
林木仔细浏览,很快便注意到殿内规章:外门弟子每年需完成至少两次宗门指派或自选的任务。
他的目光在众多任务中搜寻,一个贴在玉璧右下角、光字略显黯淡的任务吸引了他的注意:“猎杀碧水寒蟾:采集碧水寒蟾兽晶,数量五枚。
碧水寒蟾多为一级低阶妖兽,擅匿水潭,喷吐冰息。要求:修为炼气五层以上,建议两人协同。奖励:宗门贡献点三十点。”
碧水潭位于宗门势力边缘,距离适中,风险相对可控。
奖励的三十贡献点,虽不算丰厚,但对于急需资源起步的他们而言,已颇为可观。
“双人任务…”林木心念一动,立时想到了王小山。两人同行,互相有个照应,正好也可借此机会助他一把。
他记下任务编号,离开任务殿后便径直去杂役堂附近寻王小山。
王小山刚忙完一天的杂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听闻林木来意,先是惊喜,随即面露踌躇:“林师兄,我…我才炼气四层巅峰,怕是会拖累你…”
林木早已想好说辞,温和笑道:“王师弟不必过谦。此任务要求炼气五层,我勉强达标,正需一位信得过的同伴从旁协助。
碧水寒蟾实力不强,你我小心应对,当无大碍。贡献点我们平分便是。”他刻意略过自己真实修为,只以平等姿态相邀。
王小山见林木言辞恳切,眼神真诚,心中感动,终是重重点头:“承蒙林师兄不弃,我定当竭尽全力!”
见王小山应下,林木心中稍安。他取出在坊市购置的符箓,分出两张金刚符与一张神行符递过去:“这些符箓你拿着,任务时也多份保障。”
王小山接过那叠灵光隐隐的符箓,手微微颤抖。这些符箓价值十五块灵石,于他而言堪称巨款,从未有人待他如此大方。
“林师兄,这…这太贵重了…”他讷讷道,眼眶有些发热。
“既是同伴,何必见外。安全为重。”林木拍了拍他的肩膀。送出这些符箓,他储物袋中那仅剩的五十余块下品灵石更显寒酸,但此举若能提升任务成功率,便是值得。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在任务殿汇合,正式接取了任务玉牌,随后一前一后,离了山门,朝着东北方向的碧水潭行去。
山路渐深,林木感受着体内炼气六层的灵力在经脉中沉稳涌动,储物袋中那面极品金鳞盾,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第21章 碧水寒蟾
离了青云宗山门,林木与王小山一路向南而行。越是深入,山势便越发陡峭,林木愈发葱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草木腐殖气息。
途中,林木将从任务殿和百机堂查阅到的关于碧水寒蟾的信息告知王小山。
“碧水寒蟾,多栖于幽深寒潭之中,性喜阴冷,常潜伏于潭底石缝或水草丛中,极擅隐匿。
其最强手段乃是喷吐一道冰息,能瞬间冻结水面,迟缓敌手。但其本体相对脆弱,移动速度在水中迅捷,上岸则稍显笨拙。
弱点在其双目与额间一处软肉。”林木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说道。
王小山认真记下,紧张地握了握手中的制式青钢剑:“多谢林师兄告知。我们该如何应对?”
“设法引它出水,或是在岸边以远程手段攻击。切记莫要轻易涉入潭中,那是它的主场。”林木沉吟道,“我购置了一些符箓,或可派上用场。”
两人行了约莫大半日,根据任务玉简中的简陋地图指引,终于在一处植被异常茂密的山坳里,听到了潺潺水声。拨开层层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约莫亩许大小的水潭呈现于眼前。潭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碧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些许寒气,即便是在白日,周围的岩石上也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潭边生长着一些喜阴的灵草,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就是这里了,碧水潭。”林木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他运转《清灵诀》,神识如水银泻地般缓缓向前探去,仔细感知着潭中的情况。
王小山也有样学样,放出神识,但他神识较弱,仅能模糊感应到潭水冰寒刺骨,深处似乎有几团微弱的灵气波动,具体情形却难以辨明。
“潭底确有生灵,气息大约在炼气四、五层左右,应是目标碧水寒蟾。”
林木感知片刻后,收回神识,确认道,“数量似乎不少,但我们只需五枚兽晶,尽量避开,寻找落单的下手。”
两人商议一番,决定由王小山在岸边以石块投掷,制造动静,试图引一只碧水寒蟾出水。而林木则隐在一旁的树后,手持符箓,蓄势待发。
王小山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运足力气,猛地掷向潭心。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涟漪一圈圈荡开,潭底那几团灵气波动似乎被惊扰,骚动起来。片刻后,靠近岸边的一处水面无声无息地分开,一只约莫磨盘大小的蟾蜍冒了出来。
它通体碧绿,与潭水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疙瘩,一双冰冷的淡金色瞳孔漠然地盯着岸上的王小山。一股寒意随之弥漫开来。
正是一只碧水寒蟾!观其气息,大致相当于炼气五层修士。
王小山被那冰冷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就是现在!
林木毫不犹豫,早已扣在手中的一张“小火球符”瞬间激发!
咻!
一团炽热的火球呼啸着砸向那碧水寒蟾。然而那碧水寒蟾反应极快,大口一张,一道惨白色的冰息喷吐而出,精准地撞上火球。
“嗤...!”
冰火相交,顿时爆发出大量白茫茫的水蒸气,火球竟被那冰息生生抵消湮灭!
碧水寒蟾被激怒,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呱”叫声,后肢猛地一蹬,竟如箭矢般从水中窜出,直扑王小山,同时再次张口,又一道冰息喷出,寒气凛冽,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王小山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脸色煞白,眼看就要被冰息喷中。
千钧一发之际,数根近乎透明的灵丝悄无声息地从林木方向射出,精准地缠住了碧水寒蟾喷吐冰息的下颚,猛地向下一拉!
冰息的方向顿时一偏,擦着王小山的身体掠过,将他身旁的一块岩石冻成了冰坨!
正是林木施展的《缠丝术》!
“王师弟,动手!”林木低喝一声,同时又是两张“锐金符”激发,化为两道淡金色的锐利气刃,斩向碧水寒蟾。
王小山如梦初醒,强压恐惧,大吼一声为自己壮胆,手中青钢剑灌注灵力,泛起微光,狠狠刺向因被灵丝缠绕而动作变形的碧水寒蟾。
“噗嗤!”
碧水寒蟾注意力全在挣脱灵丝和应对金刃上,没能完全躲开王小山这拼尽全力的一剑,剑尖刺入其背部,绿色的血液顿时渗出。
吃痛之下,碧水寒蟾猛地挣扎,力量奇大,竟瞬间崩断了林木的灵丝。但它也因此露出了破绽。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未出的青钢剑骤然出鞘,体内《清灵诀》灵力奔涌,剑身发出一声轻鸣,抓住那瞬息即逝的机会,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碧水寒蟾淡金色的右眼!
“咕呜!”碧水寒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顿时弱了下去。
王小山见状,趁机又是一剑,狠狠劈在其额间软肉处!
碧水寒蟾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两人都是长松了一口气,背心已被冷汗浸湿。看似短暂的战斗,却险象环生,稍有差池便可能受伤。
“配合得不错。”林木对王小山点了点头,上前熟练地剖开寒蟾头颅,取出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冰蓝色晶体,正是寒蟾兽晶。。
首战告捷,虽消耗了一张火球符和两张锐金符,但积累了经验,增强了信心。
两人稍事休息,恢复灵力后,又如法炮制,花费了近两个时辰,成功引杀了四只落单的碧水寒蟾,凑齐了五枚兽晶。
“任务完成了!”王小山看着手中的五枚冰蓝晶体,脸上满是欣喜与激动。
林木也露出一丝笑容,正欲开口,脸色骤然一变!
他强大的神识感知到,身旁的碧水潭深处,一股远比之前那些碧水寒蟾强大、冰冷、暴戾的气息正急速逼近!
“小心!后退!”林木一把拉住还在欣喜中的王小山,急速向后退去。
几乎就在同时!
“轰隆!”
他们方才所站位置的潭水猛地炸开!一头体型足有之前碧水寒蟾两倍大小、通体深蓝近乎发黑、背上疙瘩如同冰刺般的巨大蟾蜍跃出水面,重重落在岸边!
它那双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两人,张开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咕呱”咆哮,强大的妖气弥漫开来,令周围的温度骤降!
一级中阶妖兽!其实力,绝对堪比炼气六层巅峰,甚至逼近七层的修士!
“是碧水寒蟾头领!”王小山骇得面无血色,声音都带着颤抖。中阶妖兽,这任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碧水寒蟾头领显然是被同族血腥味引来的,它后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异常敏捷地扑来,血盆大口张开,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寒气刺骨的冰息如同匹练般喷向两人,范围极大,几乎封锁了所有退路!
躲不开了!
林木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将体内炼气六层的灵力疯狂注入腰间储物袋!
一面暗金色、刻满玄奥鳞纹的小盾瞬间飞出,见风即长,化为一面半人高的巨盾,挡在两人身前!
极品法器,金鳞盾!
“嗡!”
厚重的土黄色光晕自盾面亮起,形成一道坚实的光障!
“轰!!”
狂暴的冰息狠狠撞在金鳞盾的光障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障剧烈波动,林木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巨力夹杂着刺骨寒意透过盾牌传来,体内气血一阵翻涌,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持盾的手臂微微发麻。
好强的威力!若无这面金鳞盾,方才那一击,他二人恐怕已凶多吉少!
但那碧水寒蟾头领一击未能得手,更加暴怒,再次蓄力,准备喷吐第二道冰息。
“不能让它继续!”林木急喝,“王师弟,符箓!”
王小山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林木给他的金刚符拍在自己身上,一层淡金色光罩浮现。
同时,他将剩下的几张攻击符箓,两张小火球符、一张锐金符,不要钱似的全部激发,射向碧水寒蟾头领,试图干扰它。
火球、金刃打在碧水寒蟾头领厚实的冰蓝色皮肤上,只是留下几道浅浅的焦痕和白印,竟难以破防!但的确稍稍阻碍了它的动作。
林木心念电转,深知久守必失。
他一边全力维持金鳞盾,抵挡着碧水寒蟾头领接连不断的冰息轰击,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灵力急剧消耗;一边暗中催动《缠丝术》。
数根比之前更加坚韧的灵丝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巧妙地缠绕在碧水寒蟾头领身侧的几块岩石和树木上。
就在碧水寒蟾头领再次人立而起,鼓胀腮帮,准备喷吐最强一击的瞬间!
林木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扯动灵丝!
咔嚓!轰隆!
岩石滚动,树木歪斜!碧水寒蟾头领脚下的地面受力失衡,它那庞大的身躯顿时一个踉跄,蓄势待发的冰息一下子被打断,甚至反噬自身,难受得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就是现在!”
林木岂会错过这绝佳机会!他猛地撤去金鳞盾,体内《清灵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炼气六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青钢剑!
剑身青光大盛,发出嗡鸣!他催动踏尘篇,身形如电,疾冲而上,目标直指碧水寒蟾头领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巨口上颚那一点柔嫩的软肉。
那里是其体内寒息交汇之处,亦是其全身最脆弱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用出了青木灵诀中的乙木青光凝练之法,整柄长剑覆上一道淡青虚影,只在视野里稍纵即逝,快得只剩下一道青影!
“噗...!”
灌注了他全身灵力的一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一点软肉!直至没柄!
“咕!!!”
碧水寒蟾头领的咆哮戛然而止,猩红的瞳孔瞬间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恐惧。
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翻滚,绿色的血液混合着冰寒气息从口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地面冻结。
挣扎持续了十数息,终于,它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林木抽出长剑,拄着地面,大口喘息,脸色苍白,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
王小山惊魂未定地跑过来,看着那巨大的妖兽尸体,又看看林木,眼中满是后怕与敬佩。
“林…林师兄…你没事吧?”
“无妨。”林木摇摇头,快速取出一枚回元丹服下,感受着灵力缓缓恢复。
他走到碧水寒蟾头领尸体旁,费力地破开其坚硬的头骨,取出了一枚足有鸽卵大小、寒气逼人、灵光氤氲的深蓝色兽晶。
这枚中阶兽晶的价值,远非那五枚下品兽晶可比。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林木迅速将兽晶收起,又将碧水寒蟾头领身上一些有价值的材料快速采集。
两人不敢再多做停留,甚至顾不上仔细恢复,立刻收拾好一切,沿着来路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直到远离碧水潭,两人才敢停下稍作休整。回想方才那惊险一幕,仍是心有余悸。
“此次若非林师兄你准备充分,实力强大,我们恐怕…”王小山后怕道。
林木也是暗叹侥幸。若非提前购置了金鳞盾,若非《清灵诀》灵力精纯深厚远超同阶,若非关键时刻那《缠丝术》屡建奇功,后果则不堪设想。
修仙之路,果然步步惊心。
休整完毕后,两人加快脚步,向着青云宗方向疾行。虽惊险万分,但收获颇丰,终是踏上了归途。
第22章 清灵诀之谜
风尘仆仆地赶回青云宗,林木与王小山径直前往任务殿交接任务。
踏入殿内,依旧是那般人声鼎沸。两人来到交接任务的偏殿窗口,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接过他们的任务玉牌和五枚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碧水寒蟾兽晶。
执事清点完毕,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林木那看似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上略微停顿,似乎有些意外他们能独立完成这个任务,但并未多问,只是公事公办地记录着。
“碧水潭寒蟾兽晶五枚,任务完成。奖励:三十贡献点。”执事的声音平淡无波,拿起两人的身份令牌,在一块刻满符文的玉盘上一划,青光微闪,便将贡献点记录入内。
林木接过令牌,神识微微一探,果然发现令牌内部多了一道细微的信息,记录着“三十”这个数字。
“林师兄,给。”王小山将自己的十五点贡献点转给林木后,认真地说道。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平分。
林木点点头,收起令牌。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似是不经意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鸽卵大小、寒气逼人、灵光氤氲的深蓝色兽晶,放在柜台上。
“执事大人,请问这枚兽晶,宗内可回收?价值几何?”
那枚中阶兽晶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其蕴含的精纯冰寒灵气立刻引来了附近几名弟子的侧目。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一级中阶寒蟾兽晶?”执事拿起兽晶,仔细探查了一番,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此物价值远非普通下品兽晶可比。宗门回收价,八十贡献点,或兑换八十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让林木心中一跳,远超预期。王小山更是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林木强压下心中喜悦,故作平静道:“晚辈选择贡献点。”
执事深深看了林木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林木神色如常。执事不再多言,再次拿起林木的身份令牌,划入了八十贡献点。
如此一来,林木的身份令牌中,便足足拥有了一百一十五点贡献点!这对一个新晋外门弟子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在周围几名弟子羡慕甚至略带探究的目光中,林木不动声色地收好令牌,与王小山迅速离开了任务殿。
“林师兄,一百一十五点贡献点!”直到走出老远,王小山才激动地压低声音道,“这下可发财了!足够兑换不少修炼丹药了!”
林木笑了笑,心中也颇为欣喜,但更多的是冷静。他叮嘱王小山:“王师弟,中阶妖兽之事,切勿对外人提起,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小山立刻点头如捣蒜:“师兄放心,我明白!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两人分别后,林木并未立刻返回青竹苑,而是再次来到了任务殿侧殿的“兑换处”。
这里比任务发布区安静许多,一面巨大的玉璧上流光溢彩,罗列着可用贡献点兑换的各种资源:丹药、法器、符箓、材料、甚至修炼功法片段和进入特定修炼地的权限。
琳琅满目的物品看得人眼花缭乱,但其后方标注的贡献点数字也令人咋舌。
下品法器动辄上百点,稍好一点的丹药也要数十点一瓶。林木那一百一十五点贡献点,在此处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他仔细搜寻,最终目标明确地选择了最适合现阶段修炼的两种丹药:
“凝元丹”,适合炼气中期修士精进修为,药性温和,十五贡献点一瓶(十粒)。他兑换了三瓶,花费四十五贡献点。
“回元丹”,快速恢复灵力,斗法、任务必备,十贡献点一瓶。他兑换了两瓶,花费二十贡献点。
随后,他又花费三十贡献点,兑换了六十块下品灵石。如此一来,干瘪的灵石袋再次充实起来。
最后二十贡献点,他犹豫片刻,兑换了一次进入“外门乙字修炼室”修炼十二个时辰的权限。他听闻宗门修炼室建在微型灵脉之上,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或许对突破瓶颈有所帮助。
转眼间,一百一十五贡献点便只剩下零头。但换来的资源,却足以支撑他接下来一两个月的苦修。
带着兑换来的资源回到青竹苑丙号房,林木立刻开启了房间的隔绝阵法。盘膝坐在蒲团上,他看着眼前摆放的丹药瓶和灵石,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这次任务虽然险象环生,但回报亦是巨大。不仅解决了燃眉之急的资源匮乏,更重要的是,经过与中阶妖兽的实战,他感觉体内灵力更加凝练,对《清灵诀》的运转和《缠丝术》的应用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取出一枚凝元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林木立刻收敛心神,运转《清灵诀》,引导药力汇入丹田,转化为精纯的灵力。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一瓶凝元丹很快消耗完毕,加上奢侈地直接用灵石辅助修炼,他的修为稳步提升,炼气六层的境界逐渐巩固,并向着中期稳步迈进。
然而,随着修为渐深,林木心中的一个疑惑也越来越大,《清灵诀》!
这门得自普通山洞的功法,实在太过奇特。它并非五行属性中的任何一种,修炼出的灵力中正平和,却又精纯无比,韧性十足,更兼极强的包容性与隐匿性,还能轻易模拟其他属性灵力的特征。
此次对战寒蟾头领,最后关头他全力爆发,《清灵诀》灵力展现出的瞬间爆发力和持久力,远超寻常炼气六层修士应有的水准。否则,绝无可能一击洞穿那坚硬的头骨。
而且,他乃是最为驳杂的五行灵根,按照常理,修炼速度应该极其缓慢,突破瓶颈更是难上加难。
可自从修炼《清灵诀》以来,除了最初感应灵气稍慢,之后的进境速度虽算不上惊才绝艳,却也绝对远超同等资质的修士,甚至不逊于一些二、三灵根弟子!服用丹药、吸收灵石的效果也似乎格外好,药力浪费极少。
“这《清灵诀》,绝非普通功法…”林木睁开双眼,从储物袋最深处,取出了那枚得自传法阁记载着《青木灵诀》的玉简。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一篇颇为玄奥的修炼法门呈现脑海,确是青云宗外门木系弟子方可修习的正宗功法,中正平和,生机勃勃,修炼到高深境界,剑气自带乙木青光,威力不凡。
然而,林木仔细感悟对比后,却微微摇头。
这《青木灵诀》固然不错,但比起《清灵诀》,似乎总少了些什么。
《清灵诀》的灵力更加精纯,更加内敛,也更加…深邃浩瀚。仿佛《青木灵诀》是一条奔流清澈的小溪,而《清灵诀》则是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汪洋。
比外门功法等级高得多的,那是什么?内门功法、核心真传?甚至是…金丹乃至更高阶修士所修的功法?
可若真是如此高阶的功法,又为何会刻在一块无名洞壁之上,流落荒野?而且修炼起来,除了灵力精纯、进境稍快外,似乎并无其他特异之处…
林木百思不得其解。他反复查阅那枚《青木灵诀》的玉简,与之对照,越发肯定《清灵诀》的不凡,却也越发困惑。
“看来,这《清灵诀》的秘密,只能留待日后修为高深再去探寻了。”良久,林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疑虑暂且压下。
无论如何,这功法于他而言,是巨大的机缘。能弥补灵根资质的不足,便是他仙途之上最大的依仗。
接下来,便是心无旁骛地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方能在这青云宗内站稳脚跟,方能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解开更多的谜团。
他再次闭上双眼,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心,《清灵诀》缓缓运转,周身灵气氤氲,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之境。
第23章 以艺养道
时日匆匆,如白驹过隙。林木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宗门杂务与偶尔同王小山交流外,几乎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在充足的凝元丹与灵石辅助下,他炼气六层的修为日益精进,已然稳固在了中期境界,体内灵力奔腾流转,较之初入六层时又浑厚了数分。
而更让他欣喜的是,对于《清灵诀》的感悟似乎也随之加深,对自身灵力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如臂指使。
这一日,他将最后一张从百艺堂领取的劣质符纸铺在桌面上。身旁,那瓶廉价的灵墨也已见底。
过去的十余日里,他已将那《基础符箓绘制初解》中记载的十种最低阶符箓(如清洁符、微光符)反复练习了无数遍。
最初的几次,无一例外均以失败告终,不是灵力注入不均导致符纸瞬间焦黑,便是符文脉络勾勒偏差,灵韵尽散。
然而,《清灵诀》带来的超乎常人的细微控制力在此刻显现出巨大优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笔尖灵墨的每一丝流动,能精准地调控注入每一笔、每一画中的灵力多少。
每一次失败,他并不气馁,只是静静回味方才的失误,于脑海中反复推演正确的灵力流转轨迹。
渐渐地,成功率开始提升。从十败无一成,到十成二三,再到后来,绘制这些基础符箓已能保持近半的成功率。
桌角一旁,已叠放了四张成功的“清洁符”,虽灵光微弱,却标志着他在制符之道上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笔尖落下最后一道符文,灵光微闪,又是一张“微光符”成功制成。
林木轻轻放下那支几乎秃了的普通毛笔,长吁了一口气。
十份材料耗尽,他对符箓之道的理解,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不再局限于玉简中的文字,而是有了切实的体悟。
“基础符箓终究效用有限,且难以售出。若想以此道辅助修行,必须绘制出真正具有实用价值的初级低阶攻击或防御符箓。”林木目光闪动,心中已有决断。
他再次来到任务殿侧殿的兑换处。望着玉璧上琳琅满目的目录,他仔细搜寻,最终锁定了几种最适合练气期修士、也相对容易入门的初级低阶符箓绘制法门:
“火弹符”,激发后可射出一枚炽热火弹,威力尚可,售价五贡献点。
“金刚符”,激发后形成一道临时护罩,防御尚可,售价八贡献点。
“神行符”,贴于腿部可短暂提升移动速度,售价五贡献点。
三种符箓的绘制之法,正好将他身份令牌中仅剩的二十贡献点消耗一空。
兑换完毕后,林木又去了一趟青溪坊市。此次目标明确,他径直走向一家专售符箓材料的店铺“朱砂苑”。
“道友需要些什么?”店伙计热情招呼。
“低阶符纸五打,共六十张,一级低阶妖兽血调制的通用灵墨两瓶。”
林木顿了顿,目光扫过柜台内陈列的各式符笔,最终落在一支笔杆呈淡青色、笔毫泛着微弱灵光的符笔上。
“还有这支‘青竹符笔’,一并计价。”
这支符笔乃是一件不入流的低阶法器,但比凡俗毛笔强上太多,能更好地传导灵力,提升制符成功率。正是他现阶段所需。
店伙计很快算好价格:“承惠,四十二块下品灵石。”
林木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抽痛。刚刚充实起来的灵石袋又迅速干瘪下去。但他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毫不犹豫地支付了灵石。
带着新购的物资回到房中,开启禁制。林木首先将三枚记载着符箓绘制法的玉简贴在额头,仔细研读起来,尤其是其中最关键的符文结构、灵力灌注要点以及诸多细微禁忌。
闭目凝神半日,将三种符箓的绘制要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数十遍,直至烂熟于心后,他才铺开一张崭新的符纸,提起那支青竹符笔。
蘸饱灵墨,笔尖悬于符纸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清灵诀》悄然运转,心神沉静如水,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手中的笔,以及桌面上那张空白的符纸。
笔尖终于落下!
灵力通过笔杆,如涓涓细流,精准而稳定地注入笔毫,伴随着手腕的移动,在符纸上勾勒出“金刚符”复杂而玄奥的符文轨迹。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笔都极稳,对灵力的控制妙到好处。
《清灵诀》那强大的灵控能力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确保着灵力的输出始终与符文绘制的需求完美契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但他眼神专注,手臂稳如磐石。
终于,当最后一道符文完美收笔,所有脉络贯通一气的那一刻,
整张符纸猛地一亮,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流光,一股稳固的灵力波动从中散发出来,持续数息后才缓缓内敛,归于平静。
符成!
一张初级低阶“金刚符”,静静躺在桌面上,符文清晰,灵光内蕴。
林木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符笔,才发现后背已被汗水浸湿。第一次尝试绘制真正的初级符箓,竟一次成功!
这其中虽有《基础符箓绘制初解》打下的坚实基础,但《清灵诀》对灵力的精妙掌控,无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欣喜与成就感。
他没有停歇,服下一枚回元丹恢复灵力后,便再次投入枯燥而专注的绘制过程中。
失败在所难免,灵光一闪符纸化作飞灰的情况时有发生,但在《清灵诀》的强大辅助下,他的成功率远高于寻常初学制符的修士。
数日之后,桌面上所有的符纸消耗一空。
林木看着眼前的成果,眼中难掩惊喜。
六十张一阶符纸,最终成符竟有二十四张之多!其中金刚符九张,火弹符八张,神行符七张。
四成的成功率!
对于一个刚刚接触制符不过月余的新手而言,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成绩。
要知道,许多浸淫此道一两年的学徒,成功率也未必能达到三成。
这固然有那支青竹符笔和稍好材料的功劳,但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清灵诀》赋予他的那种对灵力细致入微的掌控力,使得他绘制符文时差错率极低。
林木相信,随着日后熟练度提升,以及对《清灵诀》领悟加深,这个成功率还能进一步提高!
之前他还在为灵石耗尽而发愁,苦苦依靠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兑换资源。
而如今,凭借这手日益纯熟的制符术,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稳定的灵石来源。
林木将二十四张符箓小心收好,心中已有了计划。
第24章 小试牛刀
林木没有急于立刻前往坊市。而是先行打坐,将因连日制符而消耗的心神与灵力彻底恢复至巅峰状态。
随后,他运转《龟息匿灵诀》,将外显的修为稳稳压制在炼气五层中期,这才将符箓小心收入储物袋,起身出门。
再临青溪坊市,林木的心境已与以往单纯购买物资时不同,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熙攘的摊位和店铺时,多了几分审视与考量。
他并未选择那些大门大户的店铺,诸如“百宝楼”、“万器阁”之类。
这些地方回收符箓固然方便,但压价较狠,且容易留下记录,与他低调行事的初衷不符。
他的目标,是坊市外围那片由散修和小商贩组成的自由摆摊区。
那里鱼龙混杂,交易随意,正是他这种不愿暴露身份的卖家试水的理想场所。
缴纳了一块下品灵石的管理费,他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租用了一个临时摊位,铺开一块灰布,将二十四张符箓分成三摞摆放整齐,金刚符、火弹符、神行符。
他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吆喝,只是静坐其后,目光平静地观察着来往人流。
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毕竟售卖符箓的摊位在此地并不少见。但很快,有眼尖的修士察觉到了他这些符箓的不同。
林木绘制的符箓,符文笔画流畅均匀,灵光内蕴而稳定,明显比周边一些摊位上灵光涣散、笔画略显扭曲的同类符箓品质高出一截。
一位身着灰色劲装、风尘仆仆的炼气六层中年修士在他的摊位前停下脚步,拿起一张金刚符仔细感受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友这金刚符,灵力充盈,笔触稳健,品质相当不错。如何售卖?”
“金刚符,三块下品灵石。火弹符两块半,神行符两块半。”林木报出一个比市场均价略低一点,但绝对对得起品质的价格。
他意在尽快出手,回笼资金。
中年修士显然是个识货的,闻言点了点头:“价格公道。给我来三张金刚符,两张火弹符。”说着,爽快地数出十四块下品灵石。
开门红!第一笔生意顺利成交。林木心中微定,将灵石收入袋中。
有了第一个买家,很快便吸引了其他人。
一位炼气五层的年轻女修买走了两张神行符,言道要外出采集药草;一个三人组成的散修小队,似乎是准备去做任务,一番商议后,将剩下的五张金刚符和四张火弹符全部打包买走,又添了两张神行符。
不到半个时辰,二十四张符箓便销售一空,总计入账六十九块下品灵石。比他预估的七十二块略少,但因打包出售稍有优惠,也在接受范围之内。
握着再次变得沉甸甸的灵石袋,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这比他冒险去完成一次宗门任务来得更快、更安全。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坊市内又逛了一圈,再次光顾了“朱砂苑”,花费三十五块灵石,补充了五打一阶符纸和两瓶灵墨。
如此一来,本次售符所得,净赚三十四块灵石,还获得了足以绘制六十张符箓的材料!成本已然大幅降低。
返回宗门青竹苑,林木再次闭关。
有了上一次的成功经验,加之对灵力掌控的日益精进,他绘制符箓越发得心应手。成功率从四成稳步提升,逐渐接近五成!绘制速度也有所加快。
数日后,新购入的材料再次耗尽。
桌面上赫然躺着二十九张成功的符箓!金刚符十张,火弹符十张,神行符九张。
这一次,他并未急着全部出售。
他仔细清点后,将其中品质最为上乘的十张符箓(三张金刚、三张火弹、四张神行)小心收起,留作自用或以备不时之需。剩余的十九张,则准备再次售出。
再临坊市自由摆摊区,流程已然轻车熟路。十九张品质优良的符箓,很快便以五十二块灵石的价格脱手。
如此循环往复,一月时光悄然流逝。
林木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清晨雷打不动修炼《清灵诀》,上午练习《缠丝术》并尝试将“乙木青光”的感悟融入其中,下午则全身心投入制符,晚上打坐恢复,兼修《龟息匿灵诀》。
在这般专注之下,他的制符术稳步提升,成功率最终稳定在了五成五左右,偶尔状态极佳时,甚至能达到六成!这已是许多资深初级符师都难以企及的成功率。
通过数次出售符箓,他不仅彻底解决了灵石匮乏的窘境,每月竟还能稳定结余近百灵石,身家也渐渐丰厚起来。
他甚至用多余的灵石,兑换了几瓶效果更好的“培元丹”辅助修炼。
这一日,林木刚刚结束制符,正在打坐恢复。门外却传来了王小山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林师兄,可在屋内?”
林木开启禁制,只见王小山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几分焦虑和不安。
“王师弟,何事如此慌张?”林木将他让进屋内。
“林师兄,”王小山叹了口气,脸上愁云密布,“我接了一个照料‘青玉竹’的任务,本以为是轻松活计,谁知那片竹林近日不知为何,生了罕见的‘蚀骨蚜虫’,专门啃食竹心,已有十几株灵竹岌岌可危。
若是任务失败,我不但要扣罚贡献点,还要赔偿灵竹的损失…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林木闻言,眉头微蹙。
蚀骨蚜虫他略有耳闻,这种灵虫个体微弱,但繁衍极快,钻入竹心后极难清除,寻常驱虫法术效果甚微,若用强横法术,又会伤及灵竹根本。
他目光扫过桌上绘制符箓后残留的些许灵墨残渣,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忽然闯入脑海:符箓之力,皆赖符文引导灵力,储存于符纸之上方能生效。
既然符纸可以承载灵墨之灵力,那其他事物呢?是否也能成为灵力的载体?
若不以符纸为媒介,而是直接将调配好的特殊灵墨,以绘制符文之法,镌刻于灵竹本身,借助灵竹自身的脉络流转,是否能够产生更为精准、且不伤其本源的驱虫效果?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这已非简单的制符,更像是构筑一个小型的、以灵竹为基的临时阵法!
他看着焦急的王小山,沉吟片刻道:“王师弟,暂且宽心。
蚀骨蚜虫之事,我或可一试。但我需准备一些东西,明日清晨,我随你一同去竹林看看。”
王小山闻言,虽不知林木有何办法,但素知这位林师兄颇有主意,且手段不凡,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多谢林师兄!多谢林师兄!”
送走王小山,林木目光灼灼地落在那些符墨材料上,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第25章 驱虫符阵
送走满怀着期盼的王小山,林木并未着急动手。他深知谋定而后动的道理,那以灵竹为基绘制驱虫符阵的念头虽妙,却需要多方验证。
他首先取出得自邹风储物袋内的关于灵草、妖兽的图谱注解,重点关注其中蚀骨蚜虫的习性及驱虫灵草的记载。
蚀骨蚜虫“惧阳炎、恶辛烈、厌秽气…”这几条关键信息被他牢记于心。
然而,古籍记载之法大多刚猛。他需要更温和、更精准的方案。想到此处,林木起身,并未前往坊市,而是去了外门弟子可自由查阅资料的“书翰阁”。
书翰阁内典籍浩如烟海,虽多是寻常卷宗,不如传法阁精妙,却包罗万象。
林木寻到“灵植”、“虫害”相关的区域,开始埋头翻阅。他神识远超同阶,查阅速度极快。
数个时辰后,他合上最后一枚玉简,眼中闪烁着一丝明悟的光芒。结合图谱注解与书翰阁查到的零散信息,他确认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其一,蚀骨蚜虫对某些特定气味的厌恶远超对其直接伤害的恐惧;
其二,灵植自身脉络确有微弱传导灵力的效果,虽远不如符纸高效,但若引导得当,或可成事;
其三,需一种药性极其温和、能模拟令蚀骨蚜虫极度厌恶却又不伤灵竹的“秽气”。
一个清晰的方案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他立刻动身再临坊市,并未购买昂贵灵草,只精心挑选了几味药性温和、气味特殊且价格低廉的低阶药草。
“腥纹草”,气味腥涩,能够模拟秽气。“烈阳藤粉末”,性微温,散发极淡阳炎气息。“引灵花粉”,可以引导灵力渗透。
回到房中,开始实验。他以绘制火弹符剩余的灵墨为基底,将新购买的药草按不同比例小心调配、研磨、融和。
每一次调和,他都辅以一丝神识进行感应,观察其灵液相融与气息变化的情况。
失败数次后,一碗颜色深邃、散发出奇异的腥涩中带着一丝微温与若有若无花香的墨绿色灵液终于调制成功。
林木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令人生厌恶心却又被牢牢约束住的药力。
“以灵墨锁药性,以灵力为引导…能否起效,明日便知。”
翌日清晨,林木与王小山一同前往那片萎靡的青玉竹林。看到竹身上细密的孔洞,林木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取出一支符笔,蘸取那特制的灵墨。并未急于落笔,而是先运转神识细细扫过几株病竹,准确的感知其内部蚀骨蚜虫聚集最密集之处以及灵竹自身的微弱脉络走向。
随后,他眼神一凝,笔尖落下!但他并非在符纸上挥毫,而是以灵竹为纸,以灵墨为媒,在其竹节之上,绘制出一个个结构精简、却蕴含着“驱散”、“渗透”意境的微型符阵!
每一笔绘制的都极稳,对灵力的控制非常细微,确保灵墨药力缓缓渗入竹身,而非粗暴破坏。
王小山紧张不已。
片刻之后,奇效渐生!那些竹身孔洞中的蚀骨蚜虫,并未疯狂涌出,而是像被竹心内部弥漫开的、令它们极度厌恶的气息缓缓“逼”了出来,行动迟缓,纷纷掉落僵住死亡。
过程竟显得颇为“平和”,最大程度减少了对灵竹的伤害。
紧接着,林木又取出另一小瓶仅以木灵力调和过的、蕴含温和生机的稀释灵液,滴灌于竹根,滋养受损本源。
短短时间,十几株灵竹危机顿解,虽仍脆弱,但死气尽去,生机渐复。
“成功了!林师兄,你真是神了!”王小山狂喜至极。
林木缓缓收笔,面色平静,心中亦激动不已。
望着十几株重焕生机的青玉竹,听着王小山由衷的赞叹与周围弟子惊异的议论,林木心中虽喜,却更有一番别样的感悟如清泉般涌上心头,冲刷着他以往的认知。
布阵之道,或许远非仅限于方寸符纸之间。天地万物,或许皆可为其画布,为其阵基!
此次解救灵竹,看似是巧妙运用了制符之术与百草知识,但其核心,已隐隐触及了另一重更为玄妙深邃的领域,那便是在特定载体之上,通过绘制蕴含特殊法则的纹路。
引动、调和、乃至精细操控一方极小范围内的灵气流转,从而达到特定目的。
这绝非简单的绘制符箓。符箓是将法术预先封存于特制纸张之中,激发便可使用,更近似于一种快速激发的一次性的法术。
而他方才所为,却是以灵竹本体为基,以灵墨药液为引,刻下纹路,使其自行持续不断地散发特定气息,影响内部环境,逼出蚀骨蚜虫。
“此等手段,已近乎是在铺设一个微型功能单一的临时阵基!”
林木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我此举,虽简陋粗浅至极,远不及真正阵法之万一,却无疑摸到了那阵法之道的门槛。
阵法之道的强大,他早有耳闻。无论是宗门那笼罩群山、寻常弟子难窥其奥妙的护宗大阵。
还是传闻中高阶修士挥手间布下、困杀强敌于无形的绝杀剑阵,亦或是能汇聚天地灵气、极大提升修炼速度的聚灵奇阵,无不彰显着此道的浩瀚与威能。
此等力量,自然也意味着极高的门槛。需对天地灵气运行、五行生克变化、符文卦象推演有着极深的理解,更需要远超同阶的庞大神识与精妙绝伦的计算控制能力。
绝非普通炼气修士所能轻易涉足。那些高深的阵法传承,无一不是各大宗门、修仙世家的核心机密,等闲绝不外传。
林木深知,以自己外门弟子、五行杂灵根的身份和炼气期的微末修为,想要系统学习高深阵法传承,无异于痴人说梦。
燕雀虽小,也当有鸿鹄之志。既然已入修仙路,那怎样都得争上一争。
第26章 阵阁初试
青竹苑静室内,林木盘膝而坐,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眼前的符纸灵墨上。
他的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划动着,勾勒出的并非熟悉的符箓纹路,而是更为繁复、更具某种奇异韵律的线条,那是他回忆并推演昨日在灵竹上绘制驱虫符印时的轨迹。
“以物为基,绘纹引气,自成方圆,影响一域…这确与制符截然不同,更近乎阵道雏形。”林木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思索与渴望的光芒。
若能掌握阵法,哪怕只是初窥门径,对他的实力提升都将是全方位的!无论是护身保命、探索秘境、亦或是辅助修行,都将多出无数选择与底气。
而《清灵诀》所带来的独特优势,或许正是他叩开阵道之门的那块独一无二的敲门砖。
“不能好高骛远,但求夯实基础。”林木目光逐渐坚定,“宗门之内,必有学习阵法基础之地。”
他相信,自己对灵力的精微控制和对神识的巧妙运用,在阵法学习中定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起身出门,经过一番打听,终于来到了位于青云宗内门边缘区域的一座古朴殿阁之前。
殿阁不如传法阁宏大,也不如百艺堂热闹,显得有几分冷清肃穆。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面玄色匾额,上书三个笔力遒劲、隐隐透着某种规律性灵光流转的大字,阵法阁。
此处便是青云宗传承阵法技艺之所。虽非宗门立根之本,但能屹立数千年,其阵法底蕴也绝非小可,足以支撑宗门大阵运转,并为宗内弟子提供系统的阵法基础教育。
林木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迈步而入。
阁内空间开阔,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星辰砂与陈旧书卷混合的气息。
四周墙壁并非普通石材,而是镶嵌着无数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基础符文和简易阵图。
寥寥数名弟子分散各处,或凝望石壁苦思,或在地上用特制的灵粉勾画着什么,神情皆专注无比。
一位身着淡蓝色执事服饰、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坐在入口处的案几后,正捧着一卷玉简细细研读,其气息渊沉,赫然是一位筑基期修士。
林木上前,恭敬行礼:“弟子林木,新晋外门弟子,对阵法之道心生向往,特来请教,不知如何才能在此阁中学习?”
那中年执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了林木一眼,尤其是在他腰间外门弟子令牌和那仅显露出炼气五层的气息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阵法之道,艰深晦涩,需耗费大量心力与资源,于修行根基不足者,恐舍本逐末。你确定要学?”
“弟子确定。”林木语气坚定,“深知此道艰难,不敢求速成,只愿能系统学习基础,明辨阵理,为日后修行略增见识与手段。”
中年执事闻言,不置可否,放下玉简:“既如此,按规矩,需先测一下你是否具备修习阵道的最基本天赋。
神识、算力、灵力控制,三者缺一不可。”
他取出三样东西:一块布满无数细微孔洞的奇异黝黑石块;一个内部构造极其复杂、布满数百个光滑滚珠的琉璃盘;
还有一张薄如蝉翼、上面刻画着一个未完成的简易聚灵阵图的特制符纸,旁边放着一小碟银色的阵法灵纹液和一支纤细的灵纹笔。
“第一项,测神识细微感知。
将此石块置于额前,全力释放神识,探入其孔洞深处,坚持十息,感知并记住其中灵光闪烁的轨迹。
十息后,在这张玉板上勾勒出你所感知到的轨迹。”执事将黝黑石块和一块空白玉板递给林木。
林木接过,凝神静气,将石块贴上额头。《清灵诀》悄然运转,得益于功法对神识的天然淬炼与增强,他的神识不仅比同阶修士更为凝练,其感知也更为敏锐清晰。
神识如无数极细且坚韧的丝线,精准地探入那密密麻麻、曲折迂回的微小孔洞之中。
刹那间,他仿佛进入了一个黑暗迷宫,无数细微的灵光在其中以极其复杂的规律飞速穿梭流动。
换做寻常炼气六层修士,恐怕瞬间便会神识紊乱,难以捕捉。但林木凭借《清灵诀》带来的优势,竟能勉强跟上那些灵光的轨迹,艰难地记忆着它们复杂交错的路径。
十息过后,他放下石块,额头已见汗渍。他拿起一旁的刻针,依循记忆,在玉板上快速刻画起来。
轨迹复杂异常,他无法完全记住,但核心的几条主要流转路线,却在他强大的神识记忆下被复现出来。
中年执事接过玉板,与手中另一块玉板对照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点了点头:“虽不完全,但核心轨迹无误,感知力算你过关。
你的神识强度与敏锐度,倒是比你这修为要强上不少。”
“第二项,测算力推演。
此乃‘百珠演算盘’,注入一丝灵力,其内滚珠会依特定规律运转碰撞。
你需要在一炷香内,推演出第一百次碰撞后,左上角第三颗滚珠的最终颜色变化规律。”执事将那个复杂的琉璃盘推了过来。
林木深吸一口气,这考验的是瞬间记忆与逻辑推演能力。
他注入一丝精纯的《清灵诀》灵力,琉璃盘内数百颗滚珠顿时滴溜溜滚动起来,碰撞声密集如雨,规律隐晦难明。
他全神贯注,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滚珠的轨迹,《清灵诀》运转到极致,让他的心神保持绝对清明,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计算推演着。
香烛缓缓燃烧,过半之时,林木眼中已布满血丝,额头青筋微跳。
这推演极其耗神。终于在香烛即将燃尽的刹那,他猛地抬头,沙哑道:“赤、青、白、青、赤…五次一循环,第一百次当为‘赤’!”
执事看了一眼琉璃盘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刻度,微微颔首:“不错。算力一项,也勉强合格。”
“第三项,测灵力控制与稳定性。将此未完成的聚灵阵图补充完整。
须知,阵法纹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灵力输送需均匀稳定,多一分则阵毁,少一分则效弱。”执事指向那张未完成的阵图。
这正是林木最强的一项!《清灵诀》灵力本就以精纯、平和、易于操控着称。
他提笔,蘸取那银色灵纹液,笔尖稳如磐石。
神识高度集中,感受着阵图原有的灵韵流转,而后手腕移动,笔尖落下。
精纯的灵力通过笔尖,如涓涓细流,稳定而均匀地注入灵纹液之中,一道道银色纹路精准地延伸而出,与原有阵图完美衔接,每一笔的灵力输出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稳而精准的独特韵律,竟看不出丝毫炼气修士常有的灵力滞涩或波动。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阵图微光一闪,成功激活,散发出稳定而均匀的微弱吸力,开始高效地汇聚周围稀薄的灵气。
中年执事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完成的阵图,尤其是纹路接口处的灵光流转,发现平滑无比,灵力过渡浑然天成,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灵力精纯稳定,控制入微,近乎完美。
你于此道上,确有非凡天赋。三项测试,皆已通过。看来你在灵力控制方面,有着远超同阶的独特优势。”
他收起工具,看着林木,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你通过测试,便有资格入我阵法阁学习。
你的灵控天赋,非常适合阵法之道的基础研习。不过,你需知,阵法一道,浩瀚如海,即便只是基础,也需耗费大量时间与贡献点兑换学习资格、兑换材料练习。
你身为外门弟子,资源有限,需做好心理准备。”
“弟子明白,多谢执事成全!”林木压下心中激动,恭敬行礼。
在执事的指引下,他领取了一枚代表阵法阁学徒的标识符牌和一枚记载着《阵法基础概述》与《基础符文详解》的玉简。
握着那枚微凉的玉简,林木心潮澎湃。
加入阵法阁,系统学习阵法基础,这不仅是为了提升当下实力,更是为他日后若能走出青云宗,去追寻那更为广阔的天地与更厉害的阵法传承,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
第27章 阵道初解
手握那枚代表着阵法阁学徒身份的玄色符牌,以及记载着《阵法基础概述》与《基础符文详解》的玉简,林木回到了青竹苑静室。
他并未急于立刻沉浸其中,而是先平心静气,打坐调息,将状态恢复至最佳。
因为他深知,面对一个全新的、以艰深晦涩着称的领域,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充沛的精神至关重要。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光清澈而专注。他将那枚《阵法基础概述》玉简轻轻贴在额头,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刹那间,浩瀚如烟的信息涌入脑海。
“阵之道,窃阴阳,夺造化,演周天,定乾坤…”
“夫阵者,非符非术,乃借天地之力,依法则之理,布纹于基,勾连气机,自成域场…”
“阵基为骨,灵纹为脉,灵力为血,神识为魂,四者合一,阵方始成…”
“阵分万千,然其根基,不离阴阳五行、八卦九宫之变,不离基础符文之妙用组合…”
开篇宏大的论述便让林木心神震动,仿佛窥见了一条与单纯提升个人修为截然不同、却同样能拥有莫大威能的通天大道。
他收敛心神,继续往下看。
玉简中详细阐述了阵法的基础分类:依功能分,有杀阵、困阵、幻阵、防阵、辅阵(如聚灵阵、传送阵)等;依布置形式与载体分,有阵盘、阵旗、固定阵基、乃至以山川地脉为基的天然大阵等等。
随后,重点落在了“基础符文”与“灵纹构筑”之上。
这与制符术有相似之处,却更为复杂精妙。
制符是将一个完整的法术封存于符纸,讲究一气呵成。而阵法,则是将无数基础符文,按照特定的规律、角度、间距进行组合排列。
形成稳定且能持续运转甚至变化的“灵纹回路”,从而引动更大范围的天地灵气产生特定效果。
每一个基础符文都蕴含着独特的“意”,而它们的组合方式更是千变万化,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多一个符文,少一个转折,甚至符文彼此间隔的细微差异,都可能导致整个阵法效果天差地别,甚至彻底失效、反噬自身。
这其中,需要对灵气极其精准的掌控力,以确保绘制每一道灵纹时灵力输出的绝对稳定;需要强大的神识进行计算推演,以理解并设计复杂的符文组合;更需要一种对天地法则的模糊感悟,去理解为何如此组合便能产生相应效果。
看到这里,林木终于明白为何阵法之道门槛如此之高,又为何那执事会说于根基不足者是舍本逐末。这确实是一条极其耗费心力与资源的路。
然而,当他看到那些具体要求时,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信心。
“灵力掌控需精纯平稳,输出需均匀恒定,尤忌灵力驳杂、忽强忽弱…”《清灵诀》修炼出的灵力,中正平和,精纯无比,且他对灵力的控制,经过制符的千锤百炼,早已远超同阶,可谓恰恰符合这最基础却也最核心的要求!
“神识需足够强大且敏锐,方能感知灵纹构筑时细微的灵气流转变化,并进行复杂推演…”他的神识因《清灵诀》而凝练,虽绝对强度或许不及高阶修士,但敏锐度与掌控力,却足以胜任初期的学习。
放下《阵法基础概述》,他又拿起那枚《基础符文详解》。
里面记录了足足三百六十个最常用的基础符文,每一个符文的形状、笔画顺序、蕴含的“意”、以及输入灵力时需要注意的要点,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林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基本功练习开始了。
虽然他绘制符箓能赚取一些灵石,但其中绝大部分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换成了提升修为的丹药,以期尽快增强自身实力。
因此,面对阵法修习所需的昂贵耗材,专用的“试阵石”和“阵法灵纹液”,他依旧感到捉襟见肘。
“必须另想办法…”林木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角落那些练习制符剩下的普通青石板上。一个念头闪过。
他没有气馁,反而就地取材。
以手指为笔,以自身精纯的《清灵诀》灵力为墨,直接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一笔一划地临摹这些基础符文!
这比使用特制材料更难,对灵力控制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但若能成功,无疑是最好的锻炼,也能省下所有材料费用。
先从最简单的“聚灵”、“坚固”、“锋锐”等符文开始。
他很快发现,在石板上以纯粹灵力刻痕,远比在符纸上绘制要难百倍!
符纸能天然吸附灵墨灵力,而石板惰性十足,需要他以极强的控制力将灵力高度凝聚,“压”入其中,形成稳定持久的灵痕,同时还要保证符文形状的绝对准确,以及灵力在整个符文内的均匀分布。
第一个符文,“聚灵”。
他失败了十几次。不是开头灵力过猛导致石板微裂,就是末尾灵力不继导致灵痕中断模糊,更多的是灵力无法均匀渗透,导致符文灵光黯淡涣散。
他毫不气馁,《清灵诀》缓缓运转,仔细回味每一次失败的细节,极致地微调着灵力的输出、凝聚度与渗透性。
第二十一次,成功!
一道微光在石板上一闪而逝,一个完整的、灵力均匀的“聚灵”符文清晰呈现,虽然微弱,却持续散发着淡淡的吸力。
这完全是依靠精纯灵力本身达成的效果!
有了这次突破性的成功,后续变得顺畅起来。
他对自身灵力的精妙控制力发挥了巨大作用。往往只需练习数十次,便能掌握一个基础符文以纯灵力刻印的诀窍,做到刻画出的符文灵光均匀、结构稳定、蕴含的“意”清晰明确。
这种以自身灵力硬撼凡石、铭刻符文的方式,若是被阵法阁其他学徒知晓,定会惊为天人。
这已非简单练习,而是对灵力控制力的极致锤炼!
林木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
一个个基础符文被他用这种艰难却高效的方式熟练掌握。
他不仅追求形似,更注重体会每一个符文内在的“意”,理解它为何能引动天地灵气产生相应的微弱效果。
七八日后,当林木将第三百六十个基础符文也成功以灵力刻印在青石板上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甚至有些苍白,这是心神与灵力双重消耗过度的表现。
但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与成就感。
这三百六十个以自身灵力刻成的符文,如同三百六十次艰苦的修行,让他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也对符文本身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感觉,自己对于“灵纹构筑”有了初步的认知。是时候尝试组合了。
但他依旧没有贡献点去兑换“试阵石”。
他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那柄刚刚改良过的青钢剑上。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出,能否以剑身为基,以灵力为墨,直接构筑微型灵纹?
说干就干。他并指如剑,凝聚起一丝精纯至极的《清灵诀》灵力,小心翼翼地在青钢剑靠近剑格的剑脊处,尝试绘制那三个“聚灵”符文的组合。
这一次,难度更甚!金属对灵力的排斥性更强,且剑身原有符文会产生干扰。
他全神贯注,神识与灵力催动到极致,手指稳健如磐石,灵力输出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
失败了数次后,终于,三个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灵力符文被他成功烙印在剑脊之上,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三角区域。
嗡!
剑身轻轻一震,三个符文微弱一闪,随即隐没。
但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周围的灵气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那三角区域汇聚,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证明了他的想法可行!他以一种极其艰难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灵纹回路的构筑!
成功的喜悦涌上心头。
虽然方式取巧,过程艰苦,但他凭借自身努力,硬是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迈出了阵道修行的第一步!
第28章 指派任务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月过去。
这三个月里,林木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每日清晨雷打不动修炼,上午研习阵法基础、练习符文刻画,下午则继续绘制符箓以维持开销,晚上则打坐恢复。
在阵法修行上,他并未因资源匮乏而停滞不前。
除了以指代笔、以灵力为墨在青石板和青钢剑上刻苦练习外,他也通过出售符箓,艰难地攒下了一些灵石,偶尔能去阵法阁兑换一两块最便宜的“试阵石”和低阶灵纹液,进行真正的灵纹组合实践。
这种理论与实践的结合,加之林木超凡灵控力,让他的进步速度远超常人。
虽然依旧只是个学徒,但他对基础符文的理解、对灵纹构筑的把握,已然远超同期甚至更早入门的许多弟子。只是他素来低调,深居简出,这份进步并未被外人察觉。
这一日,林木正在静室内,小心翼翼地将新领悟的“锐金”与“坚固”符文尝试组合,镌刻于青钢剑的另一侧剑脊,以期能微乎其微地提升剑身的锋锐与韧性。
突然,他腰间的阵法阁学徒符牌微微发热,传来一道简短的讯息:“速至阵法阁偏殿,有宗门任务指派。”
林木心中一凛。宗门直接向阵法阁学徒指派任务?这可是极为少见的事情。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拾停当,赶往阵法阁。
偏殿之内,气氛略显凝重。除了那位面容清癯的筑基执事外,还有几位看起来资历较老的阵法阁内门弟子,此刻皆眉头微蹙。林木是唯一被召来的学徒。
“弟子林木,奉命前来。”林木恭敬行礼。
筑基执事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接开口道:“林木,眼下有一紧急事务。
内门弟子居住区‘翠微居’丙区,有一套为十名弟子提供辅助修炼的‘小聚灵阵群’,其中一处阵基年久失修,近日灵气输出忽然极不稳定,时有中断,已影响到其内弟子修行。”
“原本负责维护的王师侄前日奉命外出采集布阵材料,短期内无法归来。
阁内其他擅长修复阵基的弟子皆有要务在身。眼下人手紧缺,修复任务又迫在眉睫。”
执事顿了顿,看着林木:“据闻你对基础符文掌握颇为扎实,灵力控制亦属上乘。此次任务,阁内决定破例交由你尝试完成。
任务是:查明那处阵基灵气不稳的具体原因,并进行基础修复,确保其能稳定运行即可。无需整体加固或提升。完成可得六十贡献点。你可愿接下?”
六十贡献点!这对囊中羞涩的林木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难得的实践机会,能接触真正的、正在运行中的阵法!
然而,风险同样巨大。内门弟子修炼被打扰,若是修复不好,甚至弄巧成拙,后果不堪设想。周围那几位内门弟子也投来怀疑的目光,一个学徒,能担此任?
林木心脏怦怦直跳,但他迅速冷静下来。这三个月近乎自虐般的苦练,自身实力带来的自信,以及对阵道知识的渴望,最终压过了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迎向执事的目光,沉声道:“弟子愿尽力一试!”
“好。”执事点点头,抛给他一枚任务玉简和一枚临时通行令牌,“这是那处阵基的简单结构图和翠微居丙区的通行令。
切记,只做基础排查与修复,不可擅动核心符文。若有不确定之处,可传讯回阁内求助,但非紧急情况,勿要轻易打扰。”
“弟子明白!”
接过玉简和令牌,林木感受到沉甸甸的责任。他再次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去,直奔内门区域。
翠微居丙区环境清幽,灵气明显比外门浓郁不少。
凭借令牌,他顺利找到那处出问题的阵基。那是一个半埋于地下的圆形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灵纹,此刻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微光,散发出的灵气波动时而正常,时而紊乱衰减。
周围并无弟子看守,显然无人愿意在这灵气不稳的地方多待,但也正因如此,无形中给了林木更大的压力。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围绕阵基仔细观察了一圈,随后盘膝坐在阵基前,神识缓缓探出,如同最精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阵基内部灵气的流转情况。
同时,他将任务玉简贴在额头,对照着上面的结构图,一点点排查。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阵基内的灵气流错综复杂,远比他自己练习的那些简单灵纹回路繁复百倍。
他必须极致小心,既要感知问题,又不能让自己的神识干扰到原本就脆弱的灵气平衡。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忽然,他神识微微一凝,察觉到了一处异常!在几条灵纹回路的交汇节点附近,灵气流转到此地时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阻滞和散逸,正是这细微的不畅,经过整个阵法放大后,导致了输出的剧烈波动。
“是此处了!”林木心中一定。
问题比想象中要好,并非核心符文损坏,更像是常年累月灵气的冲刷,以及近期可能的地气微动,导致此处节点的灵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磨损或杂质嵌入。
接下来便是修复。他取出自己那套最基础的灵纹笔和灵纹液,这是他咬牙用仅剩的灵石买的,品质很低。
他屏住呼吸,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灵力悄然运转,精纯的灵力涌入笔尖。他需要做的,是以极其精准的笔触,用灵纹液小心翼翼地覆盖、填补那处细微的磨损,重新勾勒畅通的灵路,同时绝不能触碰到周围其他完好的灵纹。
这要求对灵力的控制达到变态的程度!笔尖微微颤抖一下,就可能造成更大的破坏。
林木的手稳如磐石,神识清晰地将那处节点的三维结构反馈于脑海。
笔尖落下,细若游丝的灵纹液在精纯灵力的包裹下,精准地流入那微不可察的磨损处,完美地弥补了缺陷,并与原有灵纹无缝衔接…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息,却仿佛过了许久。
当林木提笔的刹那,那处节点的灵光瞬间变得流畅稳定!
紧接着,整个阵基微微一震,表面明灭不定的光芒迅速稳定下来,散发出均匀而平稳的吸力,四周的灵气被源源不断地、稳定地汇聚而来,再无之前的波动。
成功了!
林木长长吁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没有多做停留,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收拾东西迅速离开,返回阵法阁复命。
当筑基执事听到林木已成功修复阵基时,古井无波的脸上再次闪过一丝惊异。他亲自核查了任务回报,确认无误后,看向林木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做得不错。”执事淡淡赞了一句,将六十贡献点划入林木的身份令牌,“看来你在灵纹修复上,确有几分天赋。日后阁内若有类似的简单任务,会优先考虑你。”
“多谢执事!”林木强压心中激动,恭敬接过令牌。
这一次临危受命,不仅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让他获得了宝贵的实践经验和一笔不菲的贡献点,更重要的是,他在阵法阁内,终于初步展现了自己的价值。
第29章 外门考核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自林木拜入青云宗,转眼已是一年。
这一年里,他深居简出,苦修不辍。
《清灵诀》进展神速,已悄然稳固在炼气六层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有一线之隔,体内灵力之精纯浑厚,远超同阶;制符之术更是精湛,成功率稳定在六成以上,成为了他稳定的灵石来源。
阵法之道虽进展缓慢,却也打下了坚实根基,并能偶尔接取一些简单的阵法维护任务,赚取贡献点。
然而,平静的修行生活被一则消息打破,青云宗一年一度的外门弟子年度考核,即将在一个月后正式开始。
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外门弟子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尤其是与林木同期入门的九十余名弟子,更是议论纷纷,心情各异。
年度考核,旨在核验新晋弟子一年来的修行成果,既以督促其刻苦修炼,又以奖励其中的优秀者。
但是今年,似乎又与往年有些不同。据传闻,因近年宗门与邻近几个门派摩擦渐多,急需培养中坚力量,此次考核中若有表现极其优异者,将有机会破格直接晋升为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
这四个字对所有外门弟子而言,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那意味着更好的功法、更丰厚的资源、更浓郁的灵气环境、以及更高的宗门地位!
每月八十块下品灵石的固定月例,是外门弟子的八倍!此外,还能免费修炼更高级别的功法,定期获得丹药配额,甚至有机会得到筑基期师叔的指点!
与外界门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即便是心性沉稳、习惯低调的林木,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若能晋升内门,他便能摆脱目前资源捉襟见肘的窘境,无需再为赚取灵石和贡献点耗费大量时间制符、做任务,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清灵诀》和阵法的修炼之上。
而且,内门弟子能接触到的知识层面,远非外门可比,或许能更快解开《清灵诀》的秘密。
机会就在眼前,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但激动之后,便是冷静的分析,以及一丝深深的隐忧。
年度考核绝非易事,尤其是涉及内门弟子资格的竞争,必然激烈异常。
更让他警惕的是,考核之时,必有众多筑基期修士,甚至可能有金丹长老在场观礼!
他一个五行杂灵根弟子,若表现出远超资质的精境,该如何解释?《龟息匿灵诀》虽神妙,但能否瞒过金丹修士的法眼?
万一暴露了炼气六层中期巅峰的真实修为,等待他的绝非嘉奖,而是无穷的麻烦与窥探!
“必须万分谨慎!”林木心中凛然。
他再次仔细检查了自身的隐匿状态。《龟息匿灵诀》运转到极致,将显露出的修为牢牢锁死在炼气五层巅峰,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曾外泄。
这门得自灰袍散修的秘术,其来历恐怕也不简单,隐匿效果极佳。只要不是金丹长老特意针对他进行深度探查,应该足以瞒天过海。
同时,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既然不能依赖修为,那就必须借助外力,且是合情合理的外力!
“符箓!”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作为阵法阁学徒,接触并使用一些符箓再正常不过。
若能炼制出几张威力远超寻常的低阶极品符箓,便能极大提升实战能力,成为他隐藏实力下的重要底牌。
一个在制符或阵法上有些天赋的杂灵根弟子,依靠外物取得不错成绩,虽会引人惊讶,却远比修为进展神速更容易让人接受!
他也在心中飞速编织着数套说辞,以备不时之需。
若真有人问起他一个杂灵根为何表现尚可,便推说于制符、阵法之道上小有心得,反哺了修为,加之日夜苦修,偶有所得。
再加上宗门所传的《青木灵诀》的功法特性作为解释,此功法中正平和,修炼出的灵力精纯绵长,善于温养经脉,可以稳固根基。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重点突出“功法特性”、“自身努力”与“杂学辅助”,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资质引向功法契合与个人努力。
倒也勉强能解释得通,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
他仔细打听了往年考核的内容。通常分为三部分:修为检测、实战演练、以及心志考核。
修为检测最为直接,就是检验弟子当前修为境界。
林木外显的炼气五层巅峰修为,在同期弟子中,大概处于中上游水平,绝不突出。
那些天资卓绝之辈,如双灵根弟子,恐怕早已突破炼气七层,甚至更高。在这一项上,他必须保持低调,绝不能引起任何额外的关注。
实战演练,则是弟子间抽签对决,检验法术运用、临场应变能力。
这一项,若有极品符箓相助,局面将会大不相同。
最难以预料的是心智考核。形式每年不同,有时是幻阵考验,有时是威压测试,旨在检验弟子道心是否坚定,面对诱惑、恐惧、压力时的表现。
不过这对于神识经过淬炼、心性又经过散修生涯磨砺的林木而言,或许反而更有优势。
“内门资格…”林木喃喃自语,目光锐利却又带着无比的谨慎,“机会虽有,却需如履薄冰。
修为一项,必须维持原状,绝不能有一丝暴露。实战一项,需借符箓之利,巧妙控制战局。心志一项,坦然相待。”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考验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心智与应变能力。
接下来的一个月,外门区域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修炼室内日日爆满,演武场上切磋较技的身影络绎不绝,坊市内的丹药、符箓价格也略有上浮。
林木也调整了修炼计划。他减少了日常制符量,将大部分制符时间都投入到尝试炼制那可能改变战局的低阶极品符箓之上,同时不断巩固《龟息匿灵诀》,确保万无一失。
第30章 极品符箓
年度考核临近,林木心知需借外力方能不露破绽地争取机缘。炼制出初级极品符箓,成为他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凭借在陈法阁学习修复阵法所得的符文理解,他大胆尝试将一丝“稳固”、“轻灵”、“凝聚”的阵法意蕴,融入传统符箓绘制之中。
过程远比想象艰难。最初屡屡失败,珍贵符纸接连化为飞灰。
最初的三日,他几乎一无所获。每当那微妙的阵法意蕴即将融入符文的刹那,不是灵力流转突然滞涩,就是符纸无法承受浓郁的能量结构而瞬间崩溃。
桌角的灰烬越积越多,每一撮都代表着数块灵石的损失。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
每一次失败后,他并不急于再次尝试,而是闭目凝神,仔细回味方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以强大的神识剖析灵力流转在微妙变化处的断点,不断调整着意念与灵力的配合节奏。
转折发生在第四日深夜。在一次绘制金刚符时,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加入”阵法意蕴,而是引导其“自然生出”。
他将对“稳固”的理解化为一种心神层面的暗示,手腕的转动不再是刻意模仿灵纹,而是顺应着符文本身的结构,在其关键节点处,用灵力进行了一次极精微的加固与内敛。
嗡!
一声轻鸣,迥异于往常。符成之时,金光并非大放异彩,而是骤然一敛,深深内蕴于符文之中,纸面上流光转动,仿佛活物呼吸,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厚重如山,远超以往任何一张金刚符!
初级极品金刚符!终于成了!
成功的喜悦如清泉冲刷过心神,巨大的成就感驱散了连日的疲惫。
有了这次宝贵的经验,他找到了那玄而又玄的“融合”窍门。
趁热打铁,又历经十几次失败后,他终于相继成功炼制出那张轻灵之气盎然、符文脉络仿佛自行呼吸般流畅的极品神行符,以及那张火光内蕴、符文核心处一点极亮、隐现爆裂压迫感的极品火弹符。
至此,他准备的三十张上品符纸消耗殆尽,但成果是喜人的:三张初级极品符箓,以及五六张品质远超平常的上品符箓。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三张杀手锏单独收起,贴肉存放,非生死关头绝不轻动。
考核当日,晨钟三响,声震青云,悠远的钟鸣仿佛直接敲在每一位候考弟子的心上。
外事堂前的巨大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近百名新晋外门弟子依照序列站立,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与期待,混合着清晨的薄雾,压得一些心志不坚的弟子脸色发白。
广场尽头,数丈高的汉白玉石阶之上,数道身影巍然端坐,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宗门内位高权重的筑基期执事们,韩守拙执事、阵法阁的清瘦中年执事也皆在其中。
他们目光平静地扫视下方,无形的威压便已让台下弟子不敢直视。
更令人心神震撼的是,中央主位之上,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老者正闭目养神。
他周身没有任何惊人的灵压外泄,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但仅仅是他坐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整个广场的中心,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山岳,令人心生敬畏与渺小之感,正是一位金丹长老亲临观礼!
如此阵仗,足见宗门对此次考核的重视。
台下所有弟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引起高台上那些大人物丝毫的不快。
林木混在人群中,低调地站在队伍中后段的位置。《龟息匿灵诀》早已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将外显修为牢牢锁死在炼气五层巅峰,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强大而隐晦的神识如同轻柔的水波,若有若无地扫过全场,每一道都带着审视的意味,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尤其警惕那中央主位的方向,虽未感受到任何针对性的探查,但金丹修士的神通莫测,由不得他不万分小心。
一位主持考核的筑基执事自队列中迈步而出,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广场前方的高台边缘。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声若洪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肃静!青云宗外门弟子年度考核,现在开始!考核首项,修为检测!”
话音落下,两名执事弟子抬着一块半人高的黝黑石碑置于场中。那石碑看似寻常,表面却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动。
“念到名字者,上前将手掌按于测灵碑上,全力运转基础功法即可!”
考核,正式拉开帷幕。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弟子们依次上前,或紧张,或自信地将手按在测灵碑上。碑身随之亮起不同高度和亮度的光晕,旁边一名执事弟子高声报出结果:
“张淼,炼气五层初期!”
“李炎,炼气六层巅峰!”
“王磐,炼气六层初期!”
…
成绩有好有坏,人群中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或惋惜声。那些天赋优异的双灵根弟子,果然修为进展神速,几乎都在炼气六层以上,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而普通三灵根的弟子,则多在四、五层之间。
林木心中平静,默默等待着。他知道,接下来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31章 考验开始
“林木!”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木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面色平静地走到测灵碑前。
他将手掌稳稳按在冰凉的石碑上,暗中运转《青木灵诀》心法,同时《龟息匿灵诀》催动到极致,将自身真实修为死死压制在炼气五层巅峰的层面。
测灵碑上光芒突然亮起,轻微晃动停留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
“林木,炼气五层巅峰!”执事弟子朗声报道。
这个成绩在此次考核中位列中上游,对于一个五行杂灵根弟子而言,已算是勤勉刻苦的结果,既不至于垫底难看,也不是特别引人瞩目。
林木心中微定,收回手掌,面色如常地退回队列。他知道,这第一关,算是平稳的度过了。真正的挑战,在于接下来的实战。
修为检测环节波澜不惊地结束。
林木那“炼气五层巅峰”的成绩,如同投入湖中的一颗小石子,仅仅引起了几道同阶弟子略带惊讶的目光,很快便淹没在其他更为耀眼的成绩之中,并未引起高台上大人物的丝毫关注。
这正是林木所期望的结果。
主持考核的筑基执事再次上前,声若洪钟:“下一项,实战演练!规则如下:所有弟子依顺序抽签,两两对决于前方的演武台。
切磋较技,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害同门。主动认输、跌落台下或失去战力者判负。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终名次。
现在,开始抽签!”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弟子们依次上前,从一名执事弟子捧着的玉匣中抽取刻有号码的玉牌。林木抽到了“二十七”号。
演武台共有五座,可同时进行五场比试。
被叫到号码的弟子纷纷上台,一时间,台上灵光闪烁,欢呼喝彩之声不绝于耳。法术对轰、剑器交鸣、身影腾挪,各色灵光此起彼伏,引得台下观战弟子阵阵惊呼。
林木静立台下,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台上的战斗,尤其是那些修为达到炼气六层的弟子。他们施展出的火球术威力更大,御使法器也更为灵动,确实给林木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若不动用底牌,单凭明面上的炼气五层巅峰修为和《缠丝术》,胜算极其渺茫。
“甲字台,二十七号林木,对四十三号赵乾!”
听到执事弟子的唱名声,林木目光微微一凝。真是冤家路窄,第一战就遇到了这位素有嫌隙的赵家子弟。他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稳步登上甲字台。
赵乾早已站在台上,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笑。他修为已达炼气六层初期,自认对付一个区区五层巅峰的杂灵根废物,手到擒来。
“林师弟,真是巧啊。”赵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台下切磋,拳脚无眼,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师弟,可莫要见怪。”
林木面色平静,只是微微拱手:“赵师兄,请指教。”心中却已打起十二分精神,深知此人绝不会手下留情。
主持比试的执事一声令下:“开始!”
赵乾率先发难,意在速战速决,一举碾压。
他低喝一声,体内灵力涌动,双手掐诀,瞬间凝聚出三颗拳头大小、炽热灼人的火球,组成品字形呼啸着砸向林木!这正是炼气六层修士才能较为轻松施展的“连珠火弹”,威力远超单一火球术。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都认为林木恐怕难以抵挡。
林木眼神一凝,却不慌不忙。他早已料到对方会抢先攻击。
脚下《踏尘篇》步法展开,身形如风中青叶,险之又险地避过两颗火球,同时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拍!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瞬间亮起,化作一面凝实的半透明光罩,恰好挡住最后一颗也是最致命的一颗火球!
轰!
火球炸裂,金光荡漾,光罩剧烈波动却顽强地没有破碎,正是一张普通金刚符!
“哼!倚仗符箓?我看你有多少符箓可耗!”
赵乾冷哼一声,并未停顿,指诀再变,又是数道凌厉的“风刃术”破空斩来,同时一拍储物袋,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激射而出,直刺林木面门!攻势一波接一波,狠辣无比。
林木依旧沉着,依靠精妙的步法和又一张金刚符硬抗下风刃,面对飞剑,他并未再使用符箓,而是猛地抽出自己的青钢剑,低喝一声,灵气运转,剑身泛起青色流光,精准地格挡开飞剑的第一次攻击。
铛!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林木手臂微麻,蹬蹬后退两步,显露出灵力上的差距。
但他剑招沉稳,守得滴水不漏。
赵乾见状,攻势更急,飞剑如毒蛇般不断袭扰,同时法术频发,试图耗尽林木的灵力和符箓。
台下观众只见林木在台上左支右绌,似乎完全被压制,只能依靠符箓和精妙步法勉强支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高台上,几位筑基执事也微微摇头,显然不看好林木。
“这林木倒也顽强,符箓运用时机不错,可惜修为差距太大。”
“五行杂灵根能练到五层巅峰已属不易,到此为止了。”
就连那中央的金丹长老,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赵乾久攻不下,心中渐生焦躁,尤其看到林木那始终平静的眼神,更觉羞辱。
他猛地一咬牙,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带起残影,一股远超之前法术的灼热波动骤然汇聚!
“烈焰冲击!”赵乾大吼一声,脸色都因灵力剧烈消耗而微微发白。
只见一道足有碗口粗细、凝练无比的炽热火柱,如同咆哮的火龙,带着焚灭一切的恐怖威能,瞬间撕裂空气,直冲林木!
这并非符箓,而是他苦修已久、作为压箱底手段的强横法术,威力极其接近炼气七层修士的一击!
台下惊呼炸响,连主持执事都脸色微变,身形一动便要出手干预!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他等待的就是对方耗尽大量灵力、施展这绝杀一击后的瞬间空档!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真正的底牌之一!
他手指微动,一张看似普通、却隐有流光转动的金刚符瞬间激发!
嗡!
一面凝实无比、金光璀璨如实质盾牌的光罩骤然出现,挡在火柱之前!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传来,火光与金光猛烈冲击,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然而,让所有人震惊的是,那看似恐怖的火柱冲击,竟被那面凝实无比的金色光罩硬生生挡了下来!
光罩虽剧烈波动,光芒黯淡大半,却终究没有破碎!
“不可能!!”赵乾目瞪口呆,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灵力透支后的苍白。
他最强的压箱底的手段…竟然被挡住了?!
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心神震骇的瞬间,林木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个空隙!
他并未直接冲向赵乾,而是将脚下那张早已准备好的上品神行符无声激发!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如同鬼魅般拖出一串残影,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眨眼间便绕到了赵乾侧后方!
同时,他手中一张隐现爆裂纹路的火弹符激射而出!但目标并非赵乾本身,而是他身前半空!
赵乾刚反应过来,慌忙想要御剑回防,却已然不及。
轰!
火弹符在半空猛烈爆炸,赵乾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爆炸的气浪推得踉跄倒退,脚下步伐顿时大乱。
而林木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借助神行符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侧,青钢剑的剑尖已然轻轻点在了他的后心要害之处。
剑尖上传来的致命威胁与冰凉触感,让赵乾浑身剧震,所有动作瞬间停滞,面色惨白如纸。
整个广场,似乎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堪称教科书般的逆转惊呆了。
从赵乾动用压箱底法术,到林木以不可思议的防御符箓硬抗、再以精妙绝伦的步法结合速度爆发绕后、最后用爆炸符箓制造机会一击制胜…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算计精准,对时机的把握出神入化!
台下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发…发生了什么?!”
“他挡住了?!那是什么符箓?如此强的防御!”
“最后那火弹符…用的妙啊!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让对手露出破绽!”
“这林木…对符箓的运用和理解,简直神了…”
高台上,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金丹长老,此刻也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林木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几位筑基执事更是面面相觑,脸上也写满了意外。
“刚才那金刚符…绝非普通上品!恐怕…已触及极品门槛!”
“此子…竟将符箓、步法、时机把握结合得如此完美!”
主持甲字台的执事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甲字台,林木胜!”
林木闻言,缓缓收剑,对着面色铁青、难以置信的赵乾微微一礼:“承让了,赵师兄。”语气平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走下擂台,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审视。
这一刻,再无人敢因他那五行杂灵根的资质而心生半分小觑。
消耗了一张极品金刚符和一张上品神行符,但效果显着,成功逆转,并完美地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导到了他对符箓的精妙运用和非凡的战斗智慧之上。
他知道,经过此战,他必然已经引起了相当的注意,但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一个凭借“制符天赋”和“战斗智慧”脱颖而出的杂灵根弟子。
而他怀中那面未曾动用的极品法器“金鳞盾”,以及另外两张极品符箓,将是他应对接下来更强对手的底气。
第32章 逆风翻盘
林木首战惊艳逆转,无疑成了此次年度考核最大的黑马。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目光或惊叹或探究地的追随着他的身影。林木则盘坐在观战台上,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调息,恢复着方才消耗的心神与部分灵力,对周遭议论充耳不闻。
高台上,几位筑基执事的目光也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此子对符箓运用之妙,时机把握之准,确实远超常人。看来在制符一道上,确有几分天赋异禀。”一位面容儒雅的执事抚须道。
“哼,不过是倚仗外物罢了。若无那几张品相极佳的符箓,以他五层巅峰的修为,早已落败。”另一位面色冷硬的执事不以为然,“下一轮若遇真正强手,符箓耗尽,便是他原形毕露之时。”
端坐中央的金丹长老依旧闭目,仿佛对下方的议论毫不在意,只是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无人察觉。
很快,第一轮比试全部结束,胜出的近五十名弟子再次抽签。
林木此次抽到的签号颇为靠后,得以继续观察其他对手。他特别注意到了几位气息明显强出一截的弟子,其中便包括与他同住青竹阁、拥有水木双灵根的孙瑶。
此女一手水系法术圆转流畅,攻防一体,更兼一件丝带状的上品法器,舞动间如流水滔滔,轻松便将一名炼气六层的对手逼落台下,其实力显然已稳居炼气七层。
“下一场,丙字台,林木对孙瑶!”
执事弟子的唱名声响起,人群再次泛起波澜。刚刚击败赵乾的黑马,转眼就遇到了此次考核的夺冠热门之一,这场对决瞬间吸引了全场大部分的目光。
“可惜了,这林木运气到头了。孙师姐可是双灵根,炼气七层修为,绝非赵乾可比。”
“看他还有多少符箓可耗!孙师姐的法器可不是吃素的。”
几乎无人看好林木,认为他之前的胜利纯属侥幸遇上了克制的对手。
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稳步登上丙字台。
孙瑶早已静立台心,身姿窈窕,面色平静如水,看向林木的目光既无轻蔑也无重视,只有一片淡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这种平静,反而更显其强大的自信。
“林师弟,请。”孙瑶声音清冷,率先开口。
“孙师姐,请指教。”林木拱手,全神戒备。
开始!
孙瑶并未急于强攻,素手轻扬,数道晶莹剔透的“水箭术”便已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角度刁钻,覆盖林木左右闪避的空间。
同时,她腰间那条淡蓝色的丝带法器自动飞起,环绕其身周缓缓流动,散发出柔和的水蓝色光晕,已是做好了防御姿态。
她打法稳健,显然并未因林木修为低而大意,打算先以法术试探,摸清虚实。
林木不敢怠慢,激发一张上品神行符,配合《踏尘篇》步法,身形晃动间,险险避过大部分水箭,对于实在无法避开的两道,则再次动用了一张普通金刚符硬抗下来。
然而,孙瑶的攻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水箭之后便是范围更广的“水雾术”,试图干扰林木视线和神识感知,同时其双手掐诀,空气中水汽迅速凝结,化作无数细密的“冰针”,带着刺骨的寒意,铺天盖地般罩向林木!
这等大范围、无差别的攻击,极大地压缩了林木的闪躲空间。
他接连动用两张普通金刚符,才勉强扛过这一波猛攻,但光罩已摇摇欲坠。孙瑶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法术衔接流畅自然,带给林木巨大的压力。
“师弟若只有这些手段,还是认输为好,以免受伤。”孙瑶淡淡开口,手下却毫不留情。
那丝带法器忽地光芒一闪,化作一道湍急的水流,如同灵活的水蟒,直接缠向林木的双足,限制其移动能力!
林木险象环生,脚下步伐被水流迟滞,眼看又一轮更强的“水龙卷”已在孙瑶手中成型!台下观众都已看出,林木的符箓和手段似乎已被摸清,落败只在顷刻之间。
高台上,那冷面执事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时,林木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普通符箓和手段根本无法抗衡孙瑶,必须兵行险着!
他猛地一跺脚,似乎想要挣脱水流束缚,却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一个踉跄。
孙瑶岂会放过如此良机?手中即将成型的水龙卷毫不犹豫地呼啸而出,直扑林木空门大开的胸腹!这一击若是打实,足以让林木重伤昏迷!
台下惊呼再起!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木踉跄的身影却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强行扭动,避开了正面冲击,同时他胸口衣襟处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
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暗金、刻满玄奥鳞纹的小盾瞬间飞出,见风即长,化作一面面盆大小的坚实盾牌,精准无比地挡在了水龙卷的侧翼!
轰!
水龙卷狠狠撞在金色盾牌之上,发出沉闷巨响!盾身剧烈震动,表面鳞纹光华急闪,那足以撕裂金石的水流冲击竟被硬生生偏折、卸开大半!
林木借势向后飘退,虽然气血一阵翻涌,却并未受到重创!
“极品防御法器?!”
台下有识货的弟子失声惊呼!
“竟是极品法器!他怎么可能催动得了?!”
“看那纹路…好像是金鳞盾!这可是…”
高台上,一直淡然的孙瑶,美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那几位筑基执事也是齐齐一怔,面露诧异。极品法器对于炼气弟子而言,极为罕见,且通常难以完全驾驭。
林木竟能在此关键时刻祭出并成功抵挡孙瑶的强力一击,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冷面执事更是眉头紧锁,看向林木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就连中央的金丹长老,眼皮也微微抬起了一丝。
“邹家…倒是舍得。”有执事低声自语,似乎为这面金鳞盾找到了合理的来源。
众人恍然,想起林木似乎与那个小修仙家族有些关联,拥有此等护身之物,倒也勉强说得通。
孙瑶很快收敛心神,攻势再起,但明显多了几分凝重。林木则精神大振,有了金鳞盾护体,他压力骤减。他不再一味躲闪防御,开始尝试反击。
他再次甩出数张普通火弹符、风刃符,虽被孙瑶的丝带法器轻易挡下,却成功干扰了她的节奏。
同时,他暗中催动《缠丝术》,数根近乎透明的灵丝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并非试图捆绑孙瑶,而是巧妙地缠绕、牵绊她的丝带法器以及她的手脚,虽不能真正困住她,却极大地迟滞了她的动作和施法速度。
孙瑶秀眉微蹙,显然不适应这种黏腻纠缠的打法,她的优雅节奏被打乱了。
就在她分神应对灵丝纠缠、操控丝带法器荡开一堆初级符箓的瞬间,林木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一直扣在手中的两张符箓同时激发!
一张是那张轻灵欲飞的极品神行符,速度瞬间再次暴涨!另一张,则是那张火光内蕴、隐现爆裂纹路的极品火弹符!
但目标,依旧不是孙瑶本身!
在神行符的极致速度下,林木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扭曲的青烟,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判的轨迹,猛地绕到孙瑶侧后方!
与此同时,那枚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极品火弹,并非射向孙瑶,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她身前半空,那正在舞动防御的丝带法器的核心节点之处!
孙瑶察觉到了极度危险,俏脸骤变,全力催动丝带法器想要回防,却被那恼人的灵丝和之前初级符箓的余波稍稍阻碍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轰!!!!
极品火弹符悍然爆炸!威力远超之前所有符箓!狂暴的火焰与冲击力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完美地、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击在了那件丝带法器的本体之上!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淡蓝色的丝带法器发出一声哀鸣,灵光瞬间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焦黑与破损,竟被这凝聚至极的爆炸威力暂时击溃了灵性,无力地垂落下来!
本命相连的法器受创,孙瑶娇躯猛地一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气息也随之紊乱!
而林木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金鳞盾护在身前,抵挡着爆炸的余波,手中的青钢剑尖,稳稳地停在了孙瑶白皙的脖颈之前,寸进不得,却寒意刺骨。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破了…孙瑶师姐的法器…竟然被一个炼气五层巅峰的弟子,用这种方式破掉了?!
第33章 鱼跃龙门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丙字台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炼气七层的双灵根天才孙瑶,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她那件珍稀的丝带法器灵光黯淡地垂落在身旁。
而她的脖颈之前,停着一柄闪烁着青光的剑尖,持剑者,正是那位仅有着五行杂灵根、修为“仅有”炼气五层巅峰的林师弟!
以弱胜强!以巧破力!甚至不惜以珍贵无比的极品攻击符箓,硬生生破毁了对方的上品法器!这是何等惊人的战斗智慧,又是何等…奢侈的决断!
台下的人群在经过短暂的极致寂静后,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哗然!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
“赢…赢了?!林木赢了孙瑶师姐?!”
“他…他居然打坏了孙师姐的若水绫?!那可是攻防一体的上品法器啊!”
“那到底是什么品阶的火弹符?!威力也太恐怖了!”
“还有那面盾牌!绝对是极品防御法器!他怎么可能催动得如此自如?!”
“疯了!真是疯了!这林木…”
惊叹、质疑、难以置信、羡慕嫉妒…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王小山在台下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几乎要跳起来。而早已被淘汰的赵乾,则面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高台上,一直端坐的几位筑基执事齐齐动容,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微微前倾了身体。
“竟能以这种方式破去若水绫…此子对时机的把握,堪称妖孽!”那儒雅执事脸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
“极品攻击符箓…极品防御法器…还有那诡异的身法步法…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另一位执事喃喃自语。
那冷面执事此刻也哑口无言,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盯着台上的林木,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端坐中央的金丹长老,终于完全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木身上,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林木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压力瞬间降临,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要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心中凛然,立刻全力运转《龟息匿灵诀》,将真实修为死死压制,同时低下头,做出一副灵力、心神均消耗过度、勉力支撑的模样,握着青钢剑的手甚至“恰到好处”地微微颤抖起来。
金丹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尤其是在那面缓缓缩小、飞回林木怀中的金鳞盾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缓缓开口道:“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如同定音之锤,响彻在每位执事耳边。
执事们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异色,心中已然明了长老的态度。
主持丙字台的执事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丙字台,林木胜!”
林木闻言,立刻收剑后退,对着气息仍未平复、眼神复杂的孙瑶拱手一礼,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孙师姐,承让。
师姐修为高深,师弟不得已出此下策,损及师姐法器,万分抱歉。”态度谦逊,语气诚恳。
孙瑶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消耗巨大、却创造了奇迹的师弟,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惊,有一丝不甘,但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微微颔首:“林师弟手段非凡,心智过人,是我输了。”
她倒也输得起,只是看着受损的若水绫,眼中难免闪过一丝心疼。
林木再次拱手,这才步履略显“蹒跚”地走下擂台。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投来的目光已彻底改变,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深深的不可思议。再无一人敢因他的灵根资质而流露出丝毫轻视。
后续的比试,虽然仍有精彩之处,但似乎都难以超越林木连续两场带来的震撼。林木凭借金鳞盾的强悍防御和《缠丝术》的诡异纠缠,又艰难地赢下了一场对阵炼气六层中期弟子的战斗,最终止步于四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次已然不重要了。他以五行杂灵根之资,连胜强敌,尤其是击败双灵根、炼气七层的孙瑶,其展现出的“制符天赋”、“战斗智慧”以及那“疑似”来自邹家的极品法器,已足以让所有人铭记。
当所有比试结束,主持执事开始宣布最终排名和奖励时,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然而,奖励颁发完毕后,那位金丹长老却缓缓站起身。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然散发,让所有弟子都不自觉地屏息凝神,恭敬垂首。
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前十的弟子,最终,停留在了林木的身上。
“林木。”长老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木心中一跳,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在。”
“你虽灵根资质寻常,然于制符、阵法辅修之道颇具天赋,心志坚韧,临阵机变,尤善扬长避短。”长老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次考核,表现殊为不易,更难得的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毅与巧智。”
他略微停顿,目光似乎再次将林木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继续道:“宗门求才,非独重天赋,亦重心性、毅力与所能。如今,特许你晋升为内门弟子,望你勤修不辍,勿负此缘。”
此言一出,尽管早有预料,台下依旧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羡慕惊叹之声。
鲤鱼跃龙门!一个五行杂灵根弟子,竟真的凭借考核中的惊艳表现,破格进入了内门!
林木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狂喜,深深吸了一口气,恭敬无比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林木,谢长老恩典!定当刻苦修行,不负宗门厚望!”
第34章 内门弟子
高台上金丹长老的话语如同仙音敕令,余音未散,却已彻底改变了林木的命运。
内门弟子!
他做到了!以五行杂灵根之资,凭借符阵辅修之术与临阵机变,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通往内门的荆棘之路!
金丹长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微动,便已从高台上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无形的威压和最终的决定,已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头。
几位筑基执事看向林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正视与和善。
那儒雅执事笑着开口道:“林木,既入内门,便需更换身份令牌,领取内门弟子服饰及一应资源。
稍后自会有人引领你前往内务堂办理。至于后续择峰拜师或选取洞府之事,内务堂亦会有相应章程告知于你。”
“谢执事提点。”林木再次行礼,态度谦恭依旧,并未因身份骤变而有丝毫骄狂。
年度考核至此圆满结束,人群在议论纷纷中逐渐散去,但“林木”这个名字,注定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外门乃至新晋内门弟子中津津乐道的传奇。
不多时,一位身着浅青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师兄含笑走来,对林木拱手道:“林师弟,恭喜晋升。我奉宗门内务堂之命,引你前往办理入门事宜。”
“有劳师兄。”林木回礼,跟着这位师兄离开广场,走向位于青云宗更深处的内务堂。
一路行去,林木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变得愈发浓郁精纯,远非外门区域可比。亭台楼阁更加精致宏伟,不时有气息强大的弟子御器而过,神色从容,气度非凡。
内务堂同样气势恢宏。负责接待的执事验看过他的外门符牌并记录在案后,便为他更换了一面温润白玉所制的令牌,上书“青云内宗”四字,背后则刻有“林木”之名,隐隐有灵光流转,比之外门玄色符牌不知高级了多少。
随后,他又领取了四套质地精美、绣有云纹的青色内门弟子服,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林师弟,此乃你本月份例。”
执事解释道,“内门弟子每月可领八十块下品灵石,固元丹五瓶,每瓶十粒。此外,这次外门大比,额外赏赐中品灵石十块,可凭此令牌前往传法阁二层选取一门筑基期下的功法或法术。
至于拜师或选取洞府,章程在此玉简之中,你可细细观看,三日之内做出决定,来此报备即可。”
八十块下品灵石!五瓶固元丹!还有十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千下品灵石)和功法赏赐!
林木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接过储物袋,神识扫过其中堆积如小山般的灵石和玉瓶,心脏依旧忍不住剧烈跳动了几下。
这等待遇,与他过去一年紧衣缩食、辛苦制符赚取资源的日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收好所有物品,向执事道谢后,便跟着那位引路师兄暂时前往内门弟子临时居住的客苑歇息。
关上客苑静室的房门,启动简易的隔音禁制,林木才真正放松下来,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畅快笑容。
他首先拿起那枚记载内门章程的玉简,贴在额头仔细阅读。
玉简中信息颇多:内门弟子不再集中居住,有两种选择。
其一,也是绝大多数内门弟子的选择,便是拜入宗门三十六峰其中一峰门下。
每峰皆有金丹期长老坐镇,弟子拜师后,可入住该峰弟子苑,聆听师长教诲,与同门师兄姐交流切磋,修行之路更有指引,且每月还能从师门额外获得一份修炼资源。
其二,若弟子心性喜静,或所修功法特殊,亦可选择不拜师,自行在内门区域划出的“云深山脉”中选取一处无主洞府独自修行。
此选择更为自由,但同时也意味着缺乏师门庇护与指点,一切修行资源全靠宗门份例和自身争取。
“拜师…还是独自修行…”林木沉吟起来。
拜师的好处显而易见,有靠山,有指点,资源更多。但对他而言,弊端也同样明显——他身怀《清灵诀》和《龟息匿灵诀》的秘密,近距离与金丹修士相处,风险无疑大增。
即便师尊不会刻意探查,但日久天长,难免露出马脚。且拜师后,言行举止、修行进度皆在师长眼中,想要低调隐藏将极为困难。
而独自修行,虽看似资源稍逊,也少了指引,但却给了他最需要的自由和隐私!凭借内门弟子丰厚的份例,他已无需为基本修炼资源发愁。
至于修行疑难…《清灵诀》的后续功法本就需自行摸索,而阵法、制符之道,内门藏经阁的典籍或许能提供更多帮助。更何况,他早已习惯独自摸索修行。
几乎瞬间,林木便有了决断。
他拿起另一枚新得的白玉令牌。这令牌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一件法器,其内蕴含一丝他的神识印记,可与宗门大阵轻微感应。
他注入灵力,令牌微热,一道光幕浮现,竟是内门区域的详细地图,其中“云深山脉”区域,标注着无数光点。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灵气最为充盈、光晕明显更为璀璨的“上等”洞府光点,早已尽数化为灰色(有主),显然已被更早晋升或背景深厚的弟子们挑选一空。
剩下的绿色(无主)光点,大多灵气标注仅为“下品”或“中品”。
林木微微蹙眉,旋即又舒展开来。
这样也好,过于抢手的上等洞府必然引人注目,与他低调行事的初衷不符。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那些中品灵气的光点,最终锁定在山脉边缘一处最为偏僻、几乎与其他洞府毫无毗邻的绿色光点上,神识轻轻触碰。
“洞府:翠坪洞。状态:无主。灵气:中品。附属:灵田半亩,静室三间,自带简易防护禁制。”
位置偏僻,灵气中等,正合他意!
三日后,林木再次来到内务堂,向执事表明选择:“弟子林木,选择于云深山脉翠坪洞独自修行。”
那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选择如此偏远的中品灵气洞府,但并未多言,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道:“云深山脉,翠坪洞,灵气中品,位置偏远,你可确定?一旦选定,一年内不得更改。”
“弟子确定。”林木语气平静而坚定。
执事略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新晋内门弟子大多选择拜师,以求稳妥,选择独自修行的少之又少。但他并未多言,只是记录在案,并将翠坪洞的禁制令牌和控制玉简交给了林木。
“此乃翠坪洞禁制主牌,炼化后即可掌控洞府内外禁制。洞府内基础阵法已开启,每月消耗由宗门承担。若需加强或增设阵法,需自行解决。这是你的新份例。”
林木接过令牌和又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心中一片明朗。
他手持令牌,根据指引,穿过层层亭阁,越过道道虹桥,终于来到了云深山脉区域。越是深入,人迹越是罕至,但灵气却愈发盎然。
找到标识,以令牌打开禁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清幽的小山谷映入眼帘,谷口有淡淡雾气缭绕,那是简易的迷踪防护阵。步入其中,谷内面积不大,却别有洞天。
一侧崖壁上开辟出洞府入口,门前有潺潺溪流而过,旁边还有半亩略显荒芜的灵田。洞内三间静室颇为宽敞,石床、石桌、蒲团一应俱全,虽简洁,却干净整洁,灵气充沛,远胜青竹苑静室。
最重要的是,此地僻静,无人打扰。
林木站在洞府门口,回望来时路,又看向这属于自己的崭新天地,心中涌起万丈豪情,却又迅速沉淀为更加的冷静与坚定。
内门,是起点,而非终点。这里的资源与环境,将助他更快成长。但相应的,潜在的挑战与窥探,或许也会更多。
他深吸一口山谷中清冽且充满灵气的空气,目光锐利如初。
“从此,这里便是我的洞府了。”
他步入洞中,挥手间,雾气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
第35章 小千幻剑阵
翠坪洞内,林木盘坐于主静室的蒲团之上,身前漂浮着两样物品:一枚崭新的内门弟子白玉令牌和十块流光溢彩的中品灵石。
此刻充盈周身的精纯灵气不断滋养着他的经脉,提醒着他的身份已然不同。
内门弟子丰厚的份例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至少短期内,无需再为灵石和修炼丹药而发愁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枚白玉令牌之上。
功法选择,至关重要,关乎未来的修炼道途。内门传法阁二层,收藏着能修炼至筑基期乃至金丹期以上的各类功法法术,远非外门传法阁可比。
这对任何新晋内门弟子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然而,林木心中却早有计较。
《清灵诀》神秘非凡,是他能以杂灵根资质走到今日的根本,在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主修功法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改换门庭。
至于法术,目前也尚且够用。
贪多嚼不烂,与其修习更多低阶法术,不如将现有的符箓手段锤炼到极致。
“我的优势,在于灵力的精纯和控制,在于神识敏锐,更在于初步踏入的阵法之道…”林木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若能将这些优势结合,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才是最适合我的道路。”
他想起这次外门弟子考核实战中,金鳞盾给他带来的巨大优势。
法器、符箓、乃至阵法,这些外物若能运用得当,也足以抹平修为上的差距。
“阵法…”林木心念一动,“内门传法阁中,不知是否有将阵法与实战相结合的法门?”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收起灵石和令牌,手握白玉令牌,起身走出洞府,化作一道青虹,朝着传法阁的方向飞去。
内门传法阁位于青云宗核心区域的一座孤峰之上,气势远比外门恢弘。楼高七层,飞檐斗拱,灵光宝气环绕,不时有气息强大的内门弟子进出。
林木验过玉牌,踏入阁中。
一层广阔无比,书架林立,玉简成堆,多是炼气期的功法法术以及诸多杂学典籍。
他没有停留,径直沿着楼梯走上二层。
二层的空间稍小,但环境更为清幽,布置了聚灵阵法,灵气浓郁程度还超过他的翠坪洞。
这里的典籍也不再是普通的玉简或书册,而是一枚枚被柔和光团包裹的传承玉简,分门别类地悬浮在半空中,下方有简短的介绍。
“筑基功法·《燎原功》,火属性,修炼迅疾,攻伐凌厉…”
“筑基功法·《厚土诀》,土属性,灵力厚重,善守御…”
“秘术·《敛息术》,可收敛气息,规避探查…”
“剑诀·《分光化影剑》,修至大成,剑化光影,虚实难辨…”
林木漫步其间,目光扫过一个个光团下的介绍。功法区他直接略过,法术区也只看那些与常规五行法术迥异的秘术。
他的重点,放在了“奇术”、“杂艺”以及“合击战阵”等偏门分类。
时间缓缓流逝,他看到了不少威力强大的法术和秘术,但大多要求特定的灵力属性或较高的修为根基,并不完全契合他的现状。
正当他略感失望,准备退而求其次选取一门神识运用之法时,角落处一个略显黯淡的光团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个光团悬浮在“奇术”分类的最边缘,几乎被其他耀眼的光团掩盖。
下方的介绍文字也十分简短,甚至有些残破古老的气息:
“《小千幻剑阵》(残),乃上古剑阵之道分支遗简。需要以神识同时操控多柄飞剑,布设简易剑阵,剑光幻动,困敌伤敌于一念之间。
修习极难,需强悍神识及精准灵力操控,且需自行炼制配套阵剑。慎选!”
剑阵!
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以神识控制多柄飞剑,布阵困杀!这完全契合了他之前的设想,将阵法与实战结合!虽然对神识和灵力控制要求极高,但这恰恰是他的长处!
至于修习困难、需要自行炼剑,这些困难反而让他更加心动。
越是艰难冷门,越不易被人窥破根底,也越能成为真正的杀手锏!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探入那光团之中。
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凉的古老玉简,光团微微一闪,关于《小千幻剑阵》的更多信息涌入脑海。
确实是残篇,仅记录了最初阶的“三才幻剑阵”的布阵之法与配套的三柄“幻影剑”的炼制图谱。后续更深的奥妙已然缺失。
但即便如此,信息也浩瀚繁杂,远超寻常法术。
玉简传递出一股警告的意念,强调此术对神识负荷极大,易反噬,且阵剑炼制材料不凡,成功率低,历代选取此术者寥寥,大成者更无一人。
然而,这些警告反而像是对林木的邀请。
他神识凝练,远超同阶,又经历过以灵力硬刻符文的极致锤炼,对精准操控有着绝对自信。
“就是它了!”林木目光坚定,用力握住了那枚古老玉简。
光团消散,玉简落入他手中,那枚白玉令牌令牌光芒闪烁后暗淡,意味着功法选择完成,不可更改。
带着《小千幻剑阵》残简回到翠坪洞,林木立刻沉浸其中。
神识沉入玉简,浩瀚而古老的信息扑面而来。
开篇明义:“阵之道,包罗万象。剑之道,杀伐锐进。以剑为基,演阵之妙,是为剑阵。小千幻剑阵,重在一个‘幻’字,剑光流转,幻象丛生,惑人心神,断其方位,于迷惘中授首…”
其核心在于,需同时分心多用,以强悍神识驾驭多柄特制“阵剑”,按照特定轨迹运转,彼此气机勾连,形成一座微型的、可随身移动的困杀剑阵对敌。
林木所得到的“三才幻剑阵”,便是最基础的入门剑阵,需同时操控三柄飞剑,布下天、地、人三才剑势,三剑循环,剑气成幻。能困住修为高出一截的对手,并寻机攻击。
然而,最难的点在于“同时操控”与“气机勾连”。
这并非简单的同时御使三件法器,而是要求三柄剑如同一个整体,每一柄的飞行轨迹、灵力输出、剑气强弱都必须完美契合阵图要求,不能有分毫差错。
否则剑阵易破,甚至可能灵力反冲,伤及己身。
这对神识的分化、掌控力提出了变态的要求。
其次,便是对灵力的精准输出,需时刻维持三柄阵剑的消耗与平衡。
“果然艰难…”林木退出神识,眉头微蹙,但眼中兴奋之色更浓。“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剑阵!”
接下来,便是解决阵剑的问题了。
第36章 炼制幻影剑
《小千幻剑阵》残简内附有“幻影剑”的炼制图谱。
此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飞剑法器,除了基础的攻击属性,更接近于一种布阵的“阵基”。
剑身狭长轻盈,上面需要铭刻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这些符文并非为了增强飞剑的锋利坚固,而是为了更好地传导灵力、勾连剑气、以及产生迷惑心神的幻镜效果。
炼制主材是一种名为“幻晶砂”的稀有材料,辅以寒铁、云母金等。
光是看着那份材料清单,林木就感到一阵肉痛。其中许多材料,恐怕需要耗费大量贡献点去宗门库房兑换,甚至要去坊市寻找。
“看来,制符的老本行还不能丢。”林木苦笑一声。内门弟子份例虽厚,但想要支撑起剑阵的修炼,尤其是前期巨大的投入,依旧远远不够。
他仔细研究炼制过程,其中最关键也是最难的环节,便是在成型的剑坯上铭刻那些微型符文。这都需要极高的炼器造诣,或许…
林木眼中光芒一闪,“或许,我可以尝试自己来铭刻!”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
炼器与制符、阵法虽有相通,却毕竟是不同领域。
但他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灵力控制力,或许真能绕过传统的炼器手法,以刻画符文的方式来完成最后一步!
无论如何,第一步是凑齐材料。
林木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当:十块中品灵石,本月份例的八十块下品灵石,五瓶固元丹。
年度考核第四名的奖励一百贡献点也已发放到身份令牌中。
他一咬牙,将大部分灵石和所有贡献点都规划用于购买炼制幻影剑的材料。固元丹则留下自用。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频繁往来于内门库房与坊市之间。
忍痛花费巨资,几乎掏空了家底,才勉强凑齐了炼制三柄幻影剑的材料,而且仅是勉强达标,品质并非上佳。
炼器室租赁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林木选择了一间最普通的地火室。
第一次炼器,过程惨不忍睹。
地火控制不熟练,材料提炼纯度不足,剑坯塑形屡屡失败…整整浪费了一整份材料,才勉强摸到一点门道。
他没有气馁,总结失败经验,打坐恢复后,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以神识精细调控地火,耐心剔除杂质,塑形时全神贯注…
终于,三柄略显粗糙、但形状大致符合要求的银灰色剑坯成功出炉。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铭刻符文。
林木并指如剑,凝聚起高度浓缩的《清灵诀》灵力,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剑坯内部,开始按照图谱要求,在其中一柄剑坯内部铭刻第一个基础符文。
指尖灵力如丝,细腻无比。
神识高度集中,引导着灵力在剑坯内部留下极其细微而稳定的灵痕。
这比在青石板上刻印符文难了十倍不止!不仅要保证符文准确,还要控制灵力的渗透深度,不能损伤剑坯结构。
失败!灵力稍一波动,符文结构崩坏,剑坯内部出现细微裂痕。
换第二柄剑坯再来。
再失败!
第三柄…
当第三柄剑坯也因一个转折处的灵力输出不均而报废时,林木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灵力消耗过大,而是心痛的。这都是灵石啊!
他盘膝坐下,闭目反思。问题出在哪里?是灵力输出的不够稳定?还是神识引导的不够精准?
不,不仅仅是这些。
剑坯是死物,内部结构不均匀,对灵力的阻力也不同,不能像在平面刻印那样均匀用力。
需要更细腻的变化,需要感知剑坯内部的细微结构,随时调整灵力的强弱与渗透力…
他拿起一柄报废的剑坯,神识仔细扫描其内部,感受每一处的材质密度差异。
良久,他再次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取出一份新的材料,重新开炉,提炼、塑形…
当新的剑坯成型后,他再次并指如剑。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缓慢,指尖的灵光微弱却稳定至极。
神识不仅引导着灵力刻画,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受着剑坯内部的每一丝反馈,实时微调着灵力的输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手指稳如磐石。
终于,第一个微型符文,完美地铭刻成功!灵光在剑坯内部一闪而没,结构稳定,与剑身融为一体!
有了成功的开始,后续虽然依旧艰难,但已有了方向。
花费了整整三天三夜,耗尽了所有心力,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三柄银灰色的幻影剑静静悬浮在林木面前。
剑身看似平平无奇,但若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剑体内部分布着无数极其细微、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灵纹,彼此隐隐呼应。
成了!虽然只是最粗糙的成品,距离玉简中描述的幻影剑相差甚远,但确确实实是成功了!
林木长吁一口气,几乎虚脱,但脸上却洋溢着巨大的满足和喜悦。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柄幻影剑,尝试以神识催动。
嗡!
幻影剑轻轻震颤,化作一道微弱的银光绕室飞行,速度并不快,但飞行轨迹却带着一丝莫名的韵味,剑身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微微扭曲,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果然有效!”林木心中大喜。他尝试同时操控三柄。
神识瞬间分成三股,分别附着于三柄幻影剑之上。一股沉重的压力立刻袭来,仿佛同时拉着三根绷紧的弦,需要时刻维持三者的平衡。
三柄飞剑歪歪扭扭地升起,在空中勉强按照“三才”方位站定,但剑气勾连极为生涩,幻镜效果微乎其微,更别提组成剑阵了。
仅仅坚持了数息,林木便感到神识刺痛,不得不将飞剑收回。
“同时操控三剑,维持剑阵运转,果然极难…”林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却不惊反喜。
难,才意味剑阵的强大!
他看着静静躺在手中的三柄幻影剑,目光灼灼。
第37章 山中试剑
炼制成功的喜悦逐渐平复后,林木深知,仅仅在静室中操控幻影剑飞行是远远不够的。
剑阵的真正威力,在于困敌、杀敌。需要对战,需要在压力下维持剑阵的稳定与变化。
宗门内虽有演武场,但他不愿过早暴露剑阵这张底牌。尤其是这粗糙的初版,与同门切磋,也难免束手束脚,难以体会生死搏杀间的微妙感应。
最好的试炼对象,便是宗门外围群山之中那些皮糙肉厚、性情凶猛的低阶妖兽。
既能锤炼剑阵,若能击杀,其皮毛材料亦可换取些许资源,弥补一下近乎干涸的钱袋子。
主意既定,林木不再犹豫。他将三柄幻影剑收入储物袋,又检查了一番符箓以备不时之需,便悄然离开了翠坪洞,朝着青云宗外围的莽莽群山而去。
内门区域亦有通往外界的出口,守卫弟子验过他的内门令牌后便予以放行。
一入山林,气息顿变。
浓郁的原始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淡淡的妖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已非宗门庇护范围,危机暗藏。
林木收敛气息,《龟息匿灵诀》自然运转,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谨慎地探查着四周。
他的目标是一级中阶的妖兽,实力相当于炼气七层修士,灵智不高,却足够凶猛,正适合用来磨砺剑阵。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林木神识微动,捕捉到左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和一股腥臊的妖气。
他悄然靠近,拨开枝叶,只见一头体型壮硕、皮毛如钢针般的“鬃毛野猪”正在啃食一株植物的根茎。
这是一级中阶妖兽,皮糙肉厚,冲撞力极强,但灵活性稍差。
“便是你了。”林木目光一凝,此兽正适合用来试剑阵的困敌之效。
他并未偷袭,而是故意释放出一丝气息。
鬃毛野猪立刻警觉,猛地抬起头,一双赤红的小眼睛锁定了林木,鼻中喷出两道白气,后蹄刨地,下一刻,便如同一辆战车般轰隆隆地冲撞过来,声势骇人!
林木不退反进,身形一晃,施展轻身术向侧后方掠去,同时一拍储物袋。
“嗖!嗖!嗖!”
三柄银灰色的幻影剑应声飞出,带起微弱的破空之声。
他神识瞬间分为三股,全力催动!
“困!”
心中默念阵诀,三柄幻影剑在空中划过玄奥的轨迹,瞬间分列三方,呈天地人三才之位,将猛冲过来的鬃毛野猪围在中间。
剑身微颤,内部铭刻的符文被激发,散发出淡淡的、扭曲光线的波动。
正在猛冲的鬃毛野猪忽然发出一声困惑的嘶吼,它眼前的景象似乎发生了变化,那个可恶的人类身影变得模糊不清,周围仿佛出现了好几道虚影,让它不知该冲向何方。
它感觉像是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行动骤然变得迟滞起来!
有效!
林木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大意。同时维持三剑运转,神识和灵力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料,仿佛三个无底洞在疯狂抽取他的力量。
他全力运转《清灵诀》,精纯灵力源源不断输出,支撑着剑阵运转。
神识高度集中,精细调控着每一柄剑的位置和灵力输出,维持着那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制幻效果。
鬃毛野猪被困在原地,暴躁地原地打转,不时用獠牙和身体猛撞无形的壁垒,每一次撞击都让剑阵剧烈晃动,林木便感觉神识如同被重锤敲击,脸色微微发白。
“幻阵虽成,但困不住它太久!需攻击!”
林木心念一动,尝试操控一柄幻影剑进行攻击。
然而,就在他分心调动其中一柄剑,欲要刺向野猪眼睛的刹那,三才剑阵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另外两柄剑的运行轨迹立刻出现了细微的偏差,整体的制幻效果骤然减弱。
鬃毛野猪赤红的眼睛顿时恢复了一丝清明,发现了林木的真身所在!
“吼!”
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猛地朝林木本体冲来!剑阵的束缚在这一刻几乎被挣脱!
林木暗叫不好,急忙收回攻击的意图,全力稳固剑阵。
三柄幻影剑光芒急闪,勉强重新稳定下来,再次将野猪困住,但它的冲势已起,半个身子几乎要闯出剑阵范围!
林木额头青筋暴露,神识催动到极致,死死将其按回。
经过这一番惊险,他再不敢轻易分心攻击。终于明白玉简中为何强调剑阵需纯熟无比后方可尝试攻杀。
维持困敌已是极限,一心多用进行精准攻击,对现在的他而言,难度太高。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求伤敌,而是全力维持“三才幻剑阵”,将这头鬃毛野猪当作磨刀石,不断锤炼自己对剑阵的掌控力。
一刻钟,两刻钟…
林木的灵力与神识在飞速消耗,汗珠不断从额角滑落。
但他咬牙坚持,仔细体会着剑阵每一次波动、每一次妖兽冲击带来的反馈,不断微调着三柄剑的角度、距离以及灵力输出的强弱。
他从最初的手忙脚乱、险象环生,渐渐变得沉稳起来,应对野猪的冲撞也不再那般吃力。对剑阵的感悟在实战中飞速提升。
终于,在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后,那鬃毛野猪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动作慢了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中虽然依旧暴戾,却多了几分疲惫和困惑。
而林木,也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虚弱感,神识即将告罄。
“是时候结束了。”
他眼神一厉,心知不能再拖。猛地撤回幻影剑!
剑阵骤然消失。
鬃毛野猪一愣,尚未明白发生何事,一道锐利的青色剑光已然破空而至!
正是林木蓄势已久的青钢剑!抓住野猪疲惫愣神的刹那,精准地刺入了其相对脆弱的眼部,直贯大脑!
“嗷呜——!”
鬃毛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挣扎了几下,便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林木也几乎同时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头痛欲裂,丹田内灵力十不存一。
这一战,远比想象中艰难。仅仅维持基础剑阵困敌,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虽然未能以剑阵杀敌,但他真切地体会到了剑阵的威力与奥妙,更发现了自己掌控上的诸多不足。
这比闭门造车苦修一个月收获更大!
休息片刻后,他收起幻影剑,上前处理了鬃毛野猪的尸体,将其有价值的獠牙、皮毛以及部分兽肉收起。
随后,他寻了一处隐蔽树洞,打坐调息,恢复灵力与神识。
待到状态恢复大半,他便再次起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接下来的数日,林木便在这片山林中不断游荡。
他先后寻找了“双瞳鼠”、“迅影豹”、“毒涎蟒”等数种一级初阶、中阶的妖兽作为对手。
每一次战斗都惊险无比,有的是剑阵被强行破开,不得不依靠自身法术和符箓狼狈应对,甚至负伤而逃;有时是灵力神识耗尽,不得不提前撤退。
但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剑阵的理解更深一层。
他渐渐摸索出如何更快地布设剑阵,如何更有效地分配神识以减轻负荷,如何微调三柄剑的灵力输出以应对不同特性的敌人。
数日后,当他再次面对一头鬃毛野猪时,情况已大不相同。
剑阵布设迅疾而稳定,困敌效果显着增强。
他甚至能在维持剑阵的同时,分出少许心神,操控其中一柄幻影剑进行一些简单的骚扰性攻击,虽未能造成致命伤,却已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最终,他成功维持剑阵,直至那野猪力竭,再未给其挣脱的机会。
看着倒地身亡的妖兽,林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依旧疲惫,但已远不如第一次那般狼狈。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三才幻剑阵”的熟悉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该回去了。”
看着储物袋中略有磨损但灵光依旧的三柄幻影剑,以及储物袋中多出的几份妖兽材料,林木知道此次试炼目的已达。
需回去好好消化此番所得,进一步温养祭炼幻影剑,并继续提升修为。
唯有更强的神识与灵力,才能支撑起剑阵更长时间、更强威力的运转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
第38章 邹家来人
回到翠坪洞,林木足足打坐了两日,才将从山林试炼中消耗的心神与灵力彻底恢复过来。
此次外出,虽未遇到生死危机,但连续与数头一级妖兽缠斗,尤其是时刻维持“三才幻剑阵”的巨大消耗,让他无论是神识还是对灵力的掌控,都有了显着的提升。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种在实战中压榨出的每一分潜力,远非平日里的苦修可比。
他体内原本就已达到六层中期巅峰的修为,竟水到渠成般冲破了那层薄薄的壁垒!
炼气六层,后期!
他心念微动,三柄幻影剑自储物袋飞出,悬浮于身前。
剑身上的银灰色似乎比之前更加内敛,经过妖兽气血的洗礼,这套粗糙的阵剑被他温养得更加得心应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他正在洞府外空地上演练剑阵,忽感洞府外围的防护禁制被人触动。
神识扫去,只见一名身着锦袍、面容精干的中年修士正站在谷口,其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气息沉稳。
来人脸上带着颇为热络甚至略显谦抑的笑容,与数年前山门偏殿内那副冷漠审视的姿态判若两人。
林木心中一凛,立刻认出此人正是当年代表邹家与他交涉,并收回青锋剑的邹家长老,邹云海!
他迅速收敛剑阵,将幻影剑收回剑囊,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平静地走出谷口。
“邹长老别来无恙。”林木拱手一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是内门弟子,面对邹家一个执事长老,从容许多。
邹云海见林木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脸上笑容更盛,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林贤侄!一别数年,当真今非昔比!
恭喜贤侄鱼跃龙门,晋升内门,更听闻贤侄于阵法一道天赋异禀,此乃双喜临门!
家族闻之,上下皆倍感振奋,特命邹某前来,务必当面致贺!”
一声“林贤侄”,语气亲热,姿态放得极低。
说着,他手掌一翻,首先取出的,竟是那柄林木熟悉无比的青锋剑!剑身青光流转,似乎被精心养护过。
“林贤侄,”邹云海双手托剑,神情恳切,“昔日宗门大比后收回此剑,实乃家族规章所限,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贤侄已入内门,大道可期,此剑应该重归贤侄之手,方能物尽其用,不负其灵性。
此乃家族一点心意,望贤侄勿再推辞。”
不等林木回应,他又取出一个更为精致的玉盒,打开后,里面并非灵石丹药,而是一枚缭绕着氤氲水汽的蓝色玉符。
“此乃我邹家‘碧波潭’灵泉的修炼玉符。”邹云海语气郑重,“凭此符,贤侄可前往碧波潭潜修一月。
此灵泉于我邹家而言亦属珍贵,其内蕴精纯水木灵气,于炼气期弟子洗练经脉、夯实根基、乃至冲击瓶颈皆有奇效。
家族长老们一致认为,此机缘赠予贤侄这般俊杰,最是合适。”
林木目光扫过青锋剑与那枚灵气盎然的玉符,心中了然。
邹家此番前来,手笔之大、态度之热切,远超以往。
不仅归还法器,更是将家族的重要修炼资源都拿了出来。
原因无他,自己这个他们曾经并不看好的“五行杂灵根”,不仅成功晋升内门,更展露出了阵法方面的价值。
一个未来的筑基期修士,或许邹家还能保持些许优越感,但一个有机会成为筑基期的阵法师,其份量就截然不同了。
其价值对一个最高仅有筑基后期修士坐镇的家族而言,意味着可以保家族百年无忧!这份投资,值得下重注。
邹云海见林木沉吟,趁热打铁道:“林贤侄,邹家绝无他意。
昔日些许怠慢,皆因门规所限,绝非家族本心。如今贤侄展露峥嵘,家族唯有欣喜与庆幸。
些许资源,不过是为贤侄仙路助一臂之力,只望贤侄念及昔日些许香火情分,他日若大道有成,在我邹家遇有难处时,能略施援手即可。”
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面子,也将姿态放得极低。
林木心中念头急转。邹家势利,但其提供的资源却是实打实的。
青锋剑他用的顺手,那碧波潭灵泉更是对他目前巩固修为、冲击后期巅峰大有裨益。
完全拒绝,不仅显得不近人情,也可能平白多出一个暗中使绊子的对手。
但若轻易接受,恐被其视为可以轻易拉拢之人。
思索片刻,林木神色稍缓,伸手接过了青锋剑和那枚玉符,坦然道:“邹长老言重了。
林木昔日确受邹家推荐之恩,方能入得宗门。此份情谊,林木始终铭记于心。”
他话锋微转,语气平和却带着分寸:“今日邹家厚赠,林木拜谢。他日若邹家确有正当难处,而本人又恰有能力相助时,自不会袖手旁观。
但是我既为青云弟子,自当以宗门事务与自身修行为先,此事还望邹家知晓。”
这番话,既接受了礼物,承了情,也划清了界限,表明了自己首要忠于宗门、专注修行的立场,避免了被彻底绑上邹家战车的可能。
邹云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立刻又被笑容掩盖。
能得此承诺,已算达成主要目标。毕竟一位青云宗内门弟子、未来可能是阵法师的善意,本身就已价值不凡。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邹云海笑道,“贤侄潜心修行,正是正理!家族绝不会无故相扰。如此,邹某便不打扰贤侄清修了,告辞。”
“邹长老慢走。”林木拱手相送。
看着邹云海化作遁光离去,林木手握青锋剑与那枚温润的玉符,目光深邃。
邹家的投资,他林木收下了。
第39章 前往邹家
邹云海离去后,翠坪洞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林木手握那枚触手温润、缭绕着水汽的蓝色玉符,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水木灵气。
去,还是不去?
林木沉吟片刻,便有了决断。去!为何不去?
邹家势利,其心不纯,但这碧波潭灵泉却是实实在在的机缘。
他刚突破至炼气六层后期,境界尚需稳固,体内灵力虽因《清灵诀》而精纯,但此灵泉能够洗练经脉、夯实根基,正需五行杂灵根的林木正需要的。
更何况,此泉对冲击瓶颈亦有助益,可为他突破炼气七层乃至筑基提前打下基础,不容错过。
既已决定,便不再拖延。
林木向内务堂报备了一声,言明欲外出访友历练一番,随即便祭起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东域清河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日后,一片水汽丰沛、河网纵横的平原地带映入眼帘。清河郡,到了。
根据玉符指引,一片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掩映的庞大宅院群出现在前方。那里灵气明显比周边浓郁,正是邹家本家所在。
林木按下剑光,落在邹家气派的大门之前。亮出那枚碧波潭玉符后,守门弟子脸色一肃,恭敬地引他入内。
府内布局精巧,回廊曲折。一路上,不少邹家年轻子弟投来目光。
这些目光复杂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不忿与嫉妒。
“他就是那个林木?五行杂灵根那个?”
“就是他,走了狗屎运,拿了邹家的名额进了青云宗,居然还混成内门弟子了?”
“听说家族还把碧波潭的名额给了他一个?凭什么!那名额三年才开放一次,本来该是铭哥的!”
“一个外姓人,还是那种资质…”
低低的议论声虽刻意压制,却又如何逃得过林木远超同阶的神识?他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邹家高层的投资是一回事,但这些既得利益被触动的家族年轻天才们,又是另一回事了。
引路弟子并未带他去往客厅,而是直接引往府邸深处。一片被阵法笼罩、雾气氤氲的区域出现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灵之气。
阵法入口处,一位白发老妪早已等候在此,其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应是镇守此地的邹家长老。
老妪查验过玉符,沙哑道:“碧波潭就在其内。玉符可开启核心区域禁制,允你修炼一月。
期间无人会打扰,好自为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意味。
“多谢前辈。”林木拱手,接过玉符,迈入阵法之中。
穿过雾气,一潭碧水清澈见底,潭水之上氤氲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淡蓝色灵气雾气,浓郁精纯。果然是修炼宝地!
林木飞身掠至潭中央的青石平台,盘膝坐下,《清灵诀》全力运转,疯狂吸纳着这精纯的水木灵气。
“果然是好地方!”林木心中暗赞,彻底沉下心来,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木每日除了必要的休息,便是疯狂吸收炼化此地的精纯灵气。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稳固扎实,经脉被滋养得更加坚韧宽阔,丹田内的灵力湖泊不断扩张,愈发凝练。
第十日,他感到炼气六层巅峰的境界已彻底稳固,距离炼气七层的仅一步之遥。
然而,这份宁静在第十一日被打破。
这日,他正凝神准备冲击着炼气七层的壁垒时,忽然感应到阵法入口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似乎有人正在试图强行闯入,却被守护阵法挡了回去。
随即,一个年轻而充满怒意的声音透过阵法传了进来,虽有些模糊,却清晰可辨:
“林木!你给我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凭什么占我邹家灵泉!一个靠运气进来的废物,也配用碧波潭?”
“有本事出来,跟我邹铭过过手!赢了,这一次名额我认了!输了,就给我滚出来!”
叫嚣声持续不断,充满了不服与挑衅。
林木缓缓收功,眉头微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早已料到会有麻烦,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沉不住气,直接找到修炼之地来闹事。
他本不欲理会,但外面的叫嚷声愈演愈烈,甚至开始辱及他的出身资质,言语不堪入耳。若一直避而不出,不仅显得怯懦,更会折损青云宗内门弟子的颜面。
深吸一口气,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向阵法外走去。
雾气分开,林木的身影出现在碧波潭入口处。
只见外面站着三名邹家年轻子弟,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岁年纪,身穿锦蓝法衣,面容带着几分倨傲,修为已达炼气八层初期,此刻正满脸怒容,想必就是那邹铭。
他身后两人也是炼气六层修为,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见到林木出来,邹铭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的轻视更浓:“哼,总算舍得出来了?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你有何事?”林木语气平淡,仿佛没听到他之前的叫骂。
“何事?”邹铭踏前一步,气势逼人,“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碧波潭修炼资格,还问我有何事?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废物,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被宗门看上,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邹家的资源,也是你能染指的?”
“此乃邹云海长老亲自所赠,代表邹家之意。”
林木平静道,“你若不服,可向家族长老申诉,在此喧哗,徒惹人笑。”
“少拿长老压我!”邹铭怒道,“我只问你,敢不敢与我比过一场?你若赢了,我邹铭扭头就走,绝无二话!你若输了,就立刻滚出碧波潭,向家族请辞这个名额!如何?”
周围已有不少被动静吸引来的邹家子弟,远远围观,议论纷纷。
“邹铭哥可是八层修为,一手‘叠浪剑诀’颇得二长老真传,这小子敢接吗?”
“怕是不敢吧,毕竟才六层,还是那种垃圾灵根…”
“哼,占了便宜就想躲起来修炼,哪有那么好的事!”
林木目光扫过邹铭及其身后众人,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观望的邹家子弟,心中明了。
这一战,避无可避。即便今日打发走了邹铭,日后还会有其他人来找麻烦。唯有展现出相应的实力,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换来真正的清净。
“好。”林木缓缓开口,只有一个字。
第40章 力压邹铭
邹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算你还有点胆量!现在就去演武场!”
邹家演武场,此刻已闻讯聚集了不少人,甚至连一些平日里少见的长老也悄然出现在远处的看台上。
家族天才邹铭要挑战那个抢了碧波潭名额的青云宗内门弟子,这已不仅仅是年轻一辈的意气之争,更引来了高层的目光。
场中,邹铭手持一柄水光潋滟、波纹隐现的长剑,剑未动,周遭空气已变得湿润沉重,显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上品水系法剑。
他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软甲,流光闪烁,散发出坚实的防御波动,又是一件上品防御法器!
炼气八层初期的强大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潮汐般向林木压迫而去。
“亮出你的法器!别说我倚仗修为法器欺负你!”邹铭剑尖斜指,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这一身装备加上修为碾压,他自认为立于了不败之地。
林木沉默不语,只是缓缓祭出青钢剑。
下品法器的青钢剑在面对对方全套上品装备时,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看剑!”邹铭不再废话,大喝一声,体内磅礴的水属性灵力爆发,剑身荡漾起的蓝色波纹不再是虚幻光影,而是近乎化为实质的汹涌潮汐,带着沛然的巨力如同惊涛骇浪般向林木碾压而来!
叠浪剑诀在他炼气八层的修为催动下,威力骤然暴涨!
围观的邹家子弟见状,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惊呼声瞬间炸开!
更有人被那扑面而来的骇人声势慑得心头发紧,脚步下意识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
林木眼神沉静如水,但内心却高度警惕。修为和法器的双重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他脚下一动,身影变得模糊不清,险之又险地避开最具冲击力的浪头。
同时,他手中青钢剑再次尝试点向对方剑势节点。
叮!
一声更为响亮的金铁交鸣之声!林木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手臂微微发麻,身形被震得倒退数步才稳住!
对方的灵力太雄厚了,即便找到节点,以他六层巅峰的灵力和中品法器,也难以轻易化解!
“蚍蜉撼树!”邹铭冷笑,剑势再变,波浪层层叠加,一浪高过一浪,力量速度陡然再增!
剑光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逼得林木连连闪避,偶尔硬接一记,都显得颇为吃力,场面一时显得颇为狼狈。
场下开始出现嗤笑声。果然,绝对的修为差距,不是一点技巧可以弥补的。
高台上,几位邹家长老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那白发老妪也只是默默看着。
久守必失!邹铭看准一个机会,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长剑,剑身蓝光暴涨,发出嗡鸣!
“叠浪三重斩!”
这一次,三道凝练无比的蓝色剑影几乎化为实质,不再是虚幻光影,而是如同三柄真正的巨浪之剑。
携带着恐怖的威压,撕裂空气,以品字形彻底封锁了林木所有闪避空间,猛斩而下!威力比之前何止大了一倍!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结局。
面对这绝杀一击,林木眼中凝重之色达到顶点。
他知道,单凭青钢剑和自身灵力,绝无胜算!
还不能靠法器制胜,否则即便赢了,在邹家高层眼中,也不过是倚仗外物。
电光火石之间,林木瞬间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他猛地将青钢剑插在身前,双手疾速掐诀!神识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汹涌而出!
“阵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三柄毫不起眼的银灰色短剑自他腰间储物袋中嗡鸣着电射而出!
并非直刺邹铭,而是以一种玄妙无比的轨迹瞬间分列三方,将他与那三道狂暴的剑影同时笼罩在内!
刹那间,三才方位立定,剑身内部无数细微符文亮起,彼此气机瞬间勾连,形成一个无形的三角区域!
区域之内,光线陡然变得扭曲模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三道原本气势汹汹、轨迹清晰的巨大水蓝剑影,陷入这无形力场的瞬间。
速度竟肉眼可见地迟滞了一下,剑影本身也开始微微扭曲晃动,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连蕴含的恐怖灵力波动都被一定程度地扰乱、分散!
正是“三才幻剑阵”的困敌之效!
“什么?!”
“那是…阵法?”
“他以剑布阵?!”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就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眼中也瞬间爆发出精光,身体微微前倾!
那白发老妪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开,紧紧盯着场中那三柄看似粗糙却运转着玄妙力量的飞剑!
邹铭更是大惊失色,他感觉自己与“叠浪三重斩”的神识联系变得晦涩不畅,那无往不利的杀招仿佛陷入了无形的蛛网,威力大减!
区域之内,景象骤变!
在邹铭以及所有围观者的眼中,林木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同时出现了两三个虚影,在场中摇曳不定。
同时,周遭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更诡异的是,邹铭感觉自己斩出的汹涌剑浪,仿佛泥牛入海,力量被层层削弱分散,连方向感都出现了一丝偏差,总是差之毫厘无法击中林木真身!
“幻阵?!”邹铭心中大惊,立刻紧守心神,试图以强大神识破开幻象。
然而,林木的神识的凝练程度也远超同阶,加之剑阵玄妙,产生的幻惑之力岂是轻易可破?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波涛之中,四周都是林木的虚影和扭曲的光线,听觉、视觉甚至灵觉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他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来抵御这种无孔不入的幻惑,攻击节奏顿时大乱,剑招变得迟疑而散乱。
而林木,则如同游鱼入水,身影在剑阵的掩护下变得更加鬼魅难测。
他不再硬接,甚至很少攻击,只是不断维持着剑阵运转,偶尔以青锋剑引偏对方散乱的攻击。
场下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见邹铭仿佛在原地与无形的敌人搏斗,剑招虽然依旧声势浩大,却大多击空,显得毫无章法。
而林木则游离于战圈边缘,看似轻松,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显示维持这剑阵对他消耗极大。
这是一场无声的消耗战!
邹铭越打越憋屈,越打越心惊!他空有八层修为和上品法器,却有力无处使,仿佛每一剑都打在空处。
那无处不在的幻象和干扰不断侵蚀着他的心神,让他烦躁不已,灵力消耗急剧增加。
“混蛋!给我破!”邹铭暴怒之下,再次强行催动“叠浪三重斩”!
三道巨大的蓝色剑影凝聚而成,但这一次,在幻剑阵的干扰下,剑影显得有些涣散,轨迹也不再那般精准锁定。
就在剑影发出的瞬间,林木眼中寒光一闪!他等待的就是对方因焦躁而全力爆发、心神出现空隙的这一刻!
他猛地全力催动剑阵!三柄幻影剑嗡鸣之声大作,幻效果瞬间提升到极致!
邹铭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景象疯狂扭曲,仿佛有无数个林木在同时冷笑!那三道斩出的剑影在他扭曲的感知中竟仿佛朝着自己倒卷而来!
虽然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幻觉,但那一瞬间的心神失守已经足够!
林木的身影如同融入幻影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邹铭侧后方!
他并未使用青锋剑,而是并指如剑,将全身残余的灵力高度凝聚于指尖,趁着邹铭心神被幻象所慑、体内灵力因强行爆发而短暂回落的刹那,一指点向其后心要穴!
这一指,快、准、狠!且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噗!”
邹铭身上的上品软甲蓝光自动激发,挡住了指剑的物理穿刺,但那高度凝聚的穿透性劲力却透过防御,结结实实地撞入了他的体内!
“呃啊!”
邹铭惨叫一声,只觉得一股锐利的气劲透体而入,瞬间打乱了他体内奔腾的灵力,气血逆冲之下,他再也维持不住身形,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扑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更重要的是,心神在幻阵冲击和骤然受袭下已然受创!
三柄幻影剑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飞回林木身边,光芒黯淡,显然也消耗巨大。
林木脸色苍白,喘息急促,但身姿依旧挺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惊呆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法器尽出的华丽碰撞,邹铭,炼气八层的天才,身怀两件上品法器,竟就这样被一个炼气六层修士用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剑阵,硬生生耗得心神失守,最终一指击败?!
那诡异的、能制造幻象的剑阵,究竟是什么?!
高台上,所有长老都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白发老妪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着林木身边那三柄缓缓旋转的银灰色飞剑,喃喃自语:以气御阵… 以剑为基,这般天赋,哪里是寻常修士能比的? 说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罕见的弧度。
眼底翻涌起狂喜的光:“只要他能稳稳晋级筑基期,日后护我邹家百年都不在话下!先前为他付出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 这笔交易,我邹家赚得盆满钵满!
林木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海。
他看也未曾看地上狼狈不堪、眼神涣散的邹铭,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平静开口:“承让。”
第41章 阵阁传召
经过这一战,碧波潭剩下的二十日,想必会清净很多。
数日后,青云宗巍峨的山门在望。
回到翠坪洞,一切如旧。
不过这一日,洞府禁制再次被触动。
林木眉头一皱,收敛剑阵符箓。
神识扫去,只见洞外站着一位陌生的内门弟子,身着青袍,神色平静,其修为赫然是炼气八层。
“林木林师弟可在?奉阵法阁长老令,传师弟前往阁中一趟。”洞外传来清晰平和的声音。
阵法阁?
林木心中一凛。自己晋升内门后,一直忙于修炼和各种事务,还未正式去阵法阁报到过。
此番突然传召,不知是福是祸。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开洞府禁制。
“这位师兄请了,不知长老大人传召,所为何事?”林木拱手问道。
那弟子打量了林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似乎也听过他的名字,但语气依旧公事公办:“在下也不清楚,林师弟去了便知。
请随我来吧。”“有劳师兄带路。”林木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露分毫,跟在那弟子身后,朝着内门深处,阵法阁所在的方向飞去。
林木跟在那位炼气八层的弟子身后,心中念头飞转。阵法阁突然传召,所为何事?他暗自警惕,将周身气息收敛得起来。
两人御剑而行,越往内门深处,灵气越发精纯,且带着一种奇特的秩序感。
最终,他们在一片以玄黑、青灰二色为主调的建筑群前落下。这里的殿塔楼阁依循玄妙规律分布,彼此气机相连,构成庞大阵势根基。
空气中弥漫着符文灵光的气息,处处皆有禁制波动。
引路弟子神情恭敬,沿着一条刻满基础符文的白玉小径前行,来到一座宏伟的玄色大殿前。
殿门上方匾额书写着“阵枢殿”三个古字,散发着浩瀚的阵法韵律。
“林师弟,徐长老正在内等候。”引路弟子肃立一旁,语气带着明显的敬畏。
林木定神,步入殿中。
殿内空间广阔,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法。穹顶星辰宝石按周天排列,四周墙壁是流动不息的立体灵光阵图,无数符文生灭演化,玄奥非凡。
一位身着银边青袍、面容清癯、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老者,正负手站在一面巨大的水镜前。
水镜中光影流转,隐约呈现山川地貌与灵气流向。
林木心中一凛,这位老者赫然正是外门年度考核时,那位端坐高台、最终拍板让他晋升内门的金丹长老,徐靖!
他连忙上前几步,恭敬行礼:“弟子林木,拜见徐长老。”
徐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木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本质。
林木只觉得周身气息微微一滞,仿佛所有秘密都要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他立刻谨守心神,同时暗中将《龟息匿灵诀》运转到极致。
“嗯。”徐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却自带威严,“炼气七层初期,根基扎实,灵力精纯沉凝,远超同阶。
神识亦颇为凝练,看来你修炼得很不错。”
林木心中大震,对方竟一眼看出他修为境界的根底?他不敢怠慢,恭敬道:“长老谬赞,弟子愧不敢当。”
徐靖不再寒暄,直接道:“今日唤你来,其一,是为你在阵法阁录入籍册。”
他手腕一翻,一枚玄色令牌和一套银边青袍袍服。“滴入精血神识,炼化令牌。此后你便是阵法阁正式内门学徒,并可查阅阵法阁一层所有藏书。宗门若有阵法相关任务,也会优先派发。”
林木依言滴血炼化令牌,顿时感觉与这座阵枢殿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其二,”徐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面巨大的水镜,语气微沉,“便是有一项任务需交由你去办。”
他指向水镜中呈现的遥远西南方向,一片云雾缭绕、气象万千的山脉虚影。“东域三大宗门,青云、天衍、血煞,鼎足而立。
为免大规模冲突,互通有无,三宗自古便有约定,定期互派弟子交流学习,尤以阵、符、丹、器等辅修之道为主。
此次,轮到我宗派遣弟子前往天衍宗交流。”
“天衍宗?”林木心中一动,想起徐长老之前提及此宗擅长推演天机,阵法之道别具一格。
“不错。”徐靖看向林木,“此次交流,限于炼气期内门弟子,为期半年至一年。
旨在观摩学习,亦可适度切磋。我阵法阁需派出数人。然而符合条件的弟子中,或修为不足,或另有要务,或…心性不宜远派。”
徐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木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虽初入内门,修为仅炼气七层,不过你灵力精纯,神识过人,更难得的是,于阵法一途颇有悟性,且心性沉稳,懂得藏拙。
在外门考核及…近期一些事务中,已显露出应变之才。”
林木心中了然,徐长老必然已知晓邹家之事,甚至可能对他的“幻剑阵”有所察觉。
“故而,经阁内商议,决定予你一个名额。”徐靖语气不容置疑,“前往天衍宗,驻留交流。
此行虽为学习,却也代表我青云宗阵法阁之颜面。需谨言慎行,多看多学,若遇同道切磋,亦不可坠了宗门声势。”
“天衍宗之人,皆擅推演卜算,洞悉先机。其阵法亦多与此道结合,诡谲莫测,与你所学迥异。
于你而言,既是挑战,亦是开阔眼界、印证所学之绝佳机遇。或许,能助你找到突破当前阵法瓶颈的契机。”
林木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前往另一个巨头宗门?长达一年的交流?这其中必然有机遇,但风险同样巨大。远离宗门庇护,身处陌生环境,还要面对一群神神叨叨、能掐会算的天衍宗弟子…
但他更清楚,这是宗门命令,亦是金丹长老亲自下达的任务,不容拒绝。
而且,徐长老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一个极其难得的历练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拱手沉声道:“弟子领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宗门与长老厚望!”
“很好。”徐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此行并非你一人。尚有丹阁、御兽阁等各一名炼气期弟子同行,由一位筑基中期师叔带队。
三日后,于山门广场集合出发。这几日,你好生准备,可去藏经阁查阅一些关于天衍宗风土人情、宗门特点的典籍。至于修行所需…”
徐靖略一沉吟,又抛出一个储物袋:“此内有二十块中品灵石,若干疗伤、回气丹药,以及一枚可抵挡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小挪移符’,关键时刻或可保你一命。
另外,此行所得机缘,皆归你自身所有。”
出手可谓大方!尤其是那枚小挪移符,价值连城!
林木接过,心中一定:“谢长老!”
“去吧。记住,此行重在交流与学习,但亦需时刻谨记,你代表的是青云宗。”
徐靖最后叮嘱道。
第42章 初临天衍
三日后,清晨。
青云宗山门广场之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霞光穿透云层,为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广场镀上一层金辉。
已有数道身影等候于此。
林木准时抵达,他换上了那套阵法阁发放的银边青袍,气息内敛,神情平静。目光扫去,只见场中已有四人。
一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面容沉稳、气息渊深如海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其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想必便是此次带队的师叔。
他见到林木,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另外三人,则与林木一样,是此次前往天衍宗交流的炼气期弟子。
一位身穿淡绿裙裳、身周隐隐有药香萦绕的少女,容貌秀丽,眼神灵动,修为在炼气七层初期,应是丹阁弟子。
另一位,则是一位身姿挺拔、面容清丽,英气逼人的女修,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八层初期,竟是此行弟子中修为最高者。
最后一位,则是个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的青年,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身旁趴伏着一头神骏非凡、通体覆盖青色鳞片的狼型妖兽,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青年修为炼气七层巅峰,自是御兽阁弟子。
那丹阁少女见林木过来,友善地笑了笑:“这位便是阵法阁的林师弟吧?我叫棠柔,丹阁弟子。”
那剑阁女修目光扫来,如同剑锋掠过,在林木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声音清冷简洁:“夏雨凝。”算是打过招呼了。
石磊则依旧憨厚地拱手:“林木师弟,俺是石磊。”
“林木,见过夏师姐,棠师姐,石师兄。”林木拱手回礼,态度不卑不亢。
他能感觉到这位夏师姐实力极强,那股凝练的剑意,绝非寻常炼气八层修士可比。
带队的赵师叔此时开口道:“人已到齐。我姓赵,此行由我带队。即刻出发,前往天衍宗。”他言简意赅,袖袍一甩,祭出那艘流光溢彩的流云舟。
“上去吧。”赵师叔率先踏上玉舟。林木等人紧随其后。
流云舟升起一道柔和的光罩,将罡风隔绝在外,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远比修士自行御剑快了十倍不止!
舟行平稳,窗外云海翻腾,山河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
初时几人还有些拘谨。棠柔性情活泼,很快便与较为憨厚的石磊聊了起来,多是关于灵草习性、妖兽培育之类。
夏雨凝则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周身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让原本想搭话的棠柔也吐了吐舌头没敢打扰。
林木也乐得清静,大多时间在观察窗外景色,默默运转《清灵诀》,适应着高速飞行带来的些微不适,同时心中推演着阵法变化。
途中,流云舟偶尔会经过一些灵气紊乱的空域,舟身会有轻微颠簸。
一次较为剧烈的晃动时,一直静坐的夏雨凝倏地睁开双眼,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之上。
一股凌厉的剑意一闪而逝,虽然瞬间便被她收敛回去,但靠近她的林木还是感觉到皮肤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
林木心中暗凛,这位柳师姐的剑意好生凝练。
夏雨凝似乎察觉到林木的感应,侧目看了他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沉默。
如此飞行了七日,周围的灵气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多了一丝缥缈、虚幻之感,偶尔还有被窥视的异样。
“快到天衍宗地界了。”赵师叔睁开眼,再次提醒众人紧守心神,勿要随意探查。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应是。
又飞行了小半日,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只见一片无比巨大的湖泊出现在大地之上,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湖泊中央,并非岛屿,而是九座高耸入云、形状奇异的山峰,如同九根巨大的手指按在镜面之上,山峰之间云雾缭绕,虹桥飞架,无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最令人震撼的是,湖泊上空,并非晴朗天空,而是一片浩瀚的、由灵气构成的星空幻象!
无数星辰按照玄奥轨迹缓缓运行,散发出朦胧清辉,将整个天衍宗笼罩其中,充满了神秘莫测的气息。
“这便是天衍宗山门所在,‘镜湖九天’。”赵师叔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流云舟速度减缓,缓缓靠近那片星空幻象。
在接触的刹那,林木只觉得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眼前的景象瞬间一变。
方才远观的仙境之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精密、仿佛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轨迹运行的秩序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种类似算筹碰撞的细微声响。
流云舟在一处专门接待外来客舟的云台上缓缓降落。
早已有数名身着天衍宗特有星纹白袍的弟子等候在此,为首一人面容年轻,眼神却格外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其修为亦是筑基初期。
“可是青云宗道友?在下天衍宗执事弟子,墨凡。奉长老之命,在此迎候诸位。”
那名为墨凡的执事弟子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笑容温和,举止得体。
“有劳墨道友。”赵师叔还礼,“这便是我宗此次前来交流的四位弟子。”
墨凡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在林木四人身上逐一掠过,当他的目光落在夏雨凝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察觉到了这位剑修女子身上那股极具威胁性的凌厉剑意。
而在看向林木时,那瞬间的疑惑感再次浮现,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看透,但这感觉一闪即逝。
“诸位青云宗道友,请随我来。”墨凡侧身引路。
居所早已安排妥当,待安顿下来,再带诸位熟悉环境,拜见负责交流事宜的长老。”墨凡侧身引路。
林木等人跟在赵师叔身后,走下流云舟,踏上了天衍宗的土地。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白玉石板,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星辰轨迹。四周的建筑线条简洁而冷峻,处处可见罗盘、星轨、算筹等图案装饰。
来往的天衍宗弟子大多神情平静,步履从容,彼此间交流甚少,整个宗门都给人一种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观感。与青云宗的磅礴大气、生机勃勃截然不同,让来自青云宗的林木几人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
唯有夏雨凝,依旧面色冷清,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仿佛周围奇特的环境并未对她产生丝毫影响,那份定力,让带路的墨凡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林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地独特而规律的灵气。 这天衍宗,果然处处透着古怪。
第43章 天衍塔
在天衍宗执事弟子墨凡的引领下,林木一行人穿过条条刻满星轨的白石小径,来到一片位于镜湖边缘、相对独立的建筑群前。
这里的屋舍皆是以一种灰白色的木材搭建,样式简洁统一,屋檐下悬挂着小小的青铜风铃,随风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叮咚声,与远处主峰的恢弘相比,显得格外清幽寂静。
“此处便是‘星轨学舍’,专为接待外来交流弟子所设。”
墨凡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道,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诸位未来一段时日的居所便在此处。学舍内有静室、丹房、演武场等一应设施,虽不及各峰核心区域,却也足够使用。
这是诸位房舍的禁制玉符,请收好。”
他分发下四枚闪烁着微光的玉符,玉符上刻着不同的星辰编号。林木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枚,触手微凉。
“今日诸位远来辛苦,便先在此安顿歇息。明日辰时,我会再来此地,引诸位前往‘万象殿’拜见玄玑长老,他负责此次交流事宜的具体安排。
期间若有任何需求,可激发玉符,自有执役弟子前来。”墨凡说完,再次拱手,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赵师叔对四人道:“各自寻了住处,好生休息,谨言慎行。”说罢,便走向学舍一侧专为带队修士准备的居所。
剩下四人互相看了看。
棠柔活泼,率先道:“我的是瑶光舍,先走啦!”说着便循着指示去找了。石磊摸了摸脑袋:“俺是天枢舍。青风,咱们走。”那青鳞狼低呜一声,乖巧地跟上。
夏雨凝看了一眼玉符,一言不发,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身姿挺拔,步伐坚定,显然是去了天璇舍。
林木看了看自己玉符上的“天玑”二字,也很快找到了对应的屋舍。
以玉符打开禁制,内里陈设简单却洁净,一床一桌一蒲团,灵气浓度虽不及他在翠坪洞的布置,但也算得上中上水准。
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仔细检查了屋舍内的每一处角落,确认并无任何隐藏的窥探阵法或神识印记后,才在蒲团上坐下,恢复连日赶路带来的些许疲惫。
次日辰时,墨凡准时出现。
在他的带领下,四人离开星轨学舍,再次穿梭于那些充满星轨印记的道路,朝着中央区域的一座宏伟的殿宇走去。
万象殿,形如其名,殿顶并非传统样式,而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星空穹顶,无数星辰光影在其中生灭流转,演绎着无穷变化。
殿门敞开,其内光线柔和,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步入殿中,只见一位身着深蓝色星纹道袍、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眼神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沧桑的道人,正负手立于大殿中央的一座巨大星盘之前。
星盘之上,光芒点点,不断演化着各种图案。
墨凡恭敬行礼:“玄玑师叔,青云宗交流弟子已带到。”
那道人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彻世事的睿智。
他目光扫过四人,在夏雨凝身上微微停顿,点了点头:“剑心通明,不错。”
随即看向林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推演之光,却如同泥牛入海,未能看出太多特异之处,这反而让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云宗的小友们,远来辛苦。”
玄玑长老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既入天衍,便需知天衍之道,在于‘推演’二字。
万物皆有其轨,万事皆有其迹。我宗阵法、功法、乃至行事,皆循此理。”
他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既是交流,便需知其异同。
你四人皆乃青云俊杰,于各自领域应有涉猎。
今日便以此‘万象星盘’做一简单测验,无需紧张,并非考核,只是让老夫与尔等自身,对彼此之道有个初步了解。”
说着,他袖袍轻轻一拂,那巨大星盘上光芒流转,分化出四个较小的区域,每个区域上都开始浮现出一些不断变化的基础符文和灵纹节点。
“此乃最基础的‘聚灵’、‘防御’、‘疾行’、‘锐金’四类阵纹雏形,各有三处错误。
尔等在半柱香内,以神识在其上标注出错误即可。”
棠柔、石磊闻言,脸上都露出一丝难色。
他们虽非阵法师,但炼丹御兽也需懂些基础阵法,可如此快速的辨识纠错,显然并非他们所长。
夏雨凝眉头微蹙,她是剑修,对阵法涉猎更少,但她眼神依旧锐利,并未退缩,而是凝神看向分配给自己的那片阵纹。
林木心中却是了然。
这测验看似简单,实则考验的是对基础符文的理解、神识的敏锐度以及快速推演计算的能力,正是天衍宗所擅长的,也是下马威的一种。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分配给自己的那片“防御”阵纹之中。那些混乱变化的符文在他眼中迅速被分解、重组、推演…
几乎只用了十息,他并指如剑,神识凝聚为无形之笔,快速在那片光幕上点出三个位置,同时神识传递出错误之处及缘由。
“哦?”玄玑长老眼中讶色一闪,微微颔首。
很快,半炷香时间到。
棠柔和石磊各自勉强找出一两处谬误,却无法说清缘由。
夏雨凝竟也找出了两处,虽未完全正确,但其凭借剑修的敏锐直觉,所指之处皆是要害,让玄玑长老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而林木的表现,则让墨凡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全对,而且速度最快,解析最为透彻。
“呵呵,不错。”玄玑长老笑了笑,并未评价高低,“青云宗果然人才辈出。
尤其是这位林小友,基础之扎实,神识之敏锐,于阵法一道颇具天赋。看来此次交流,或可期待。”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深邃:“天衍之道,浩瀚如星海。推演计算,乃其基石,而支撑这一切的,便是神识与心力。
强大的神识,方能捕捉万物细微轨迹;坚韧的心力,方能承受推演天机之重负。”
“故而,在我天衍宗,锤炼神识与心力,乃是一切修行之根本。”玄玑长老袖袍再次一挥,众人面前的星盘光影变幻,凝聚成一座巍峨高塔的虚影!
那塔通体仿佛由漆黑的星辰金属铸就,塔身并无窗户,只有无数细密的、如同星河旋涡般的符文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仿佛连目光都要被吞噬进去。
塔高不知几许,共分九层,越往上,塔身越是模糊,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是恐怖。
到了那最高的第九层,竟完全隐匿在一片混沌的星雾之中,看不清具体形状,只能感受到一种亘古、神秘、仿佛不容窥探的可怕气息。
“此乃我天衍宗镇宗之宝之一,天衍塔!”玄玑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肃穆,“亦是宗门锤炼弟子神识与心力的无上秘境!”
天衍塔共分九层,其奥妙无穷,分别对应炼气、筑基、金丹三大境界的九大境界!”
第一层,对应炼气四层以下,第二层对应炼气中期,第三层对应炼气后期。第四层至第六层,则对应筑基初、中、后期。第七层到第九层,则对应金丹期三个境界。
每一层皆有无穷奥妙,内蕴无尽星空幻境,越是深入,对神识的压迫力与淬炼效果越强,对心力的消耗也越大,其中蕴含的机缘也愈发珍贵。”
能踏上第六层者,已是我宗核心真传,能踏上第七层者,百年难遇,至于第九层…近五百年来,唯当代宗主曾踏入其中,闭关十年方出!”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虚影,落在了那塔尖那一片混沌之上:“至于那传说中的…第十层…”…自古便存,却无入口,亦无路径可达。
宗门典籍记载,乃塔自衍之巅,非人力可开。
古往今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欲窥其奥妙,皆无功而返。
其上究竟有何物,是更高深的传承,是惊天秘宝,亦无人知晓。它便如同天道本身,留给人无尽的遐想与敬畏。”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天衍塔的虚影及其传说所震撼。
玄玑长老看向林木四人:“尔等既来交流,便有资格入塔历练。持尔等身份玉符,便可进入前三层相应区域。切记,量力而行,不可强求。
于塔中坚持越久,对神识心力好处越大,甚至可能获得塔中蕴藏的星算感悟或秘术碎片。但若心神耗尽强行支撑,亦有损伤根基之危。”
“未来一段时日,除衍道堂课程外,尔等可自行前往天衍塔历练。这也将是衡量尔等此次交流成果的重要标准之一。”
说完这些,玄玑长老便不再多言,让墨凡安排后续事宜。
离开万象殿时,林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天衍塔!锤炼神识与心力的秘境!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他本就注重神识修炼,若能得此塔淬炼,必能更上一层楼,无论对修炼、阵法还是剑阵操控,都有无可估量的好处!
而那神秘莫测、无人可及的第十层,也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棠柔拍着胸口,小脸有些发白:“听起来好吓人,神识消耗过度会很疼的…”
石磊倒是跃跃欲试:“听起来是个锻炼的好地方!青风说不定也能进去?”
夏雨凝眸光清亮,手不自觉轻抚剑柄,显然对这能锤炼心神意志的天衍塔极感兴趣。
墨凡看着四人各异的神色,微笑道:“诸位师弟师妹,天衍塔虽好,却非易与之所。还需先打好基础。明日开始,便先前往衍道堂学习本宗基础阵理与推演之术吧。”
第44章 幻境炼心
衍道堂的基础阵理学习对于林木而言,更像是将过往积累的碎片知识,系统地嵌入天衍宗独特的推演框架之中。
课程枯燥却充实,李执事讲授的星算原理、灵纹阵理,不断拓宽着他的认知边界。然而,他心中那份对天衍塔的期待,却与日俱增。
终于,在熟悉了基本规则并完成第一阶段课业后,前往天衍塔历练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林木、夏雨凝、棠柔、石磊四人,跟随着数名同样获得资格的其他宗门交流弟子,在一位天衍宗执事的带领下,来到了镜湖深处。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天衍塔那令人窒息般的宏伟与压迫。
真实的塔身远比万象殿中看到的虚影更加震撼。它并非矗立在地上,而是悬浮于镜湖水面之上数尺,塔基下方湖水波澜不兴,倒映着塔身流转的亿万星光,形成一种虚实交错、如梦似幻的奇景。
古老的威压混合着精纯至极却又混乱磅礴的神魂能量波动,让所有靠近的弟子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神色肃然。
塔身并无大门,唯有底层一圈十二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星光漩涡在缓缓转动,那便是入口。
“持尔等身份玉符,选择任意漩涡进入即可。”领队执事面无表情地交代,“塔内自成空间,互不干扰。
坚持不住时,只需心念一动,玉符自会引你们出来。切记,量力而行,逞强之后果,宗门概不负责。”
众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紧张与期待。
夏雨凝第一个行动,她眸光锐利,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便迈入其中一个星光漩涡,身影瞬间被吞噬消失。
石磊拍了拍青风的脑袋,青风低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也冲了进去。
棠柔小脸发白,看了看林木,林木对她鼓励地点点头,她一咬牙,也闭眼跳入。
林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微微加速的心跳,握紧手中玉符,一步踏入最近的星光漩涡。
仿佛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周遭景象瞬间大变!
预料中的黑暗虚空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眩晕,以及…一股无比熟悉、刻入骨髓的泥土和炊烟混合的气息。
林木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了一拍。
眼前不再是冰冷神秘的星塔空间,而是…夕阳下静谧的石洼村。
残阳如血,将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低矮的土坯房舍错落分布,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
远处传来几声倦怠的犬吠和孩童嬉闹着归家的声音。一切都和他五年前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正站在村口那条熟悉的小路上,身上不再是天衍宗的青袍,而是离家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手中的玉符不见了,体内的灵力似乎也沉寂了下去,仿佛五年的苦修、宗门的波澜、浩瀚的修仙世界,都只是一场模糊的梦。
“小木?傻站着干啥呢?娘叫你回家吃饭了!”一个粗犷而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木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青年扛着斧头走来,脸上带着憨厚爽朗的笑容,正是他的大哥,林山。
大哥看起来比五年前更加壮实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但那份关切一如往昔。
“大…大哥?”林木的声音有些干涩,难以置信。
“咋了?进了帮派回来就不认识哥了?”林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充满真实感,“快回去吧,爹娘都等着呢。
哦对了,你嫂子今天炖了肉,香得很!”
嫂子?大哥…已经成亲了?
林木浑浑噩噩地被大哥拉着往家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幻境?天衍塔的考验?可这一切太过真实,阳光的温度,风的触感,空气中的味道,大哥手掌的粗糙…无不提醒着他,这里就是家。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土墙院落映入眼帘。
母亲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眼角虽然添了更多皱纹,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小木回来啦?快洗手吃饭。”父亲坐在小凳上抽着旱烟,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眼中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欣慰。
饭桌上,果然多了一个面容清秀、手脚麻利的年轻妇人,正羞涩地帮着母亲布菜,大哥看向她时,眼神温暖。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虽只是粗茶淡饭,却热气腾腾,充满了平凡的温馨。
“小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母亲夹了一大块肉放到他碗里,眼中满是期盼,“你大哥如今也能撑起家了,给你相看了邻村李家的姑娘,人挺俊俏又能干…”
“是啊,二弟,”大哥接口道,“外面世道不容易,在家里踏实。咱爹娘年纪也大了…”
父母慈祥的目光,兄嫂关切的言语,家中安稳的氛围…这一切,正是他离家求仙之初,内心深处最割舍不下的牵挂,也是无数个夜晚默默思念的场景。
一种强烈的诱惑从心底升起:留下吧,这里才是真实的,修仙路上的厮杀拼搏、孤独艰险,哪有眼前的温情实在?
他的心神开始摇曳,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放弃吧,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几乎要点头答应的一刹那,他目光无意间扫过窗棂。窗外,夕阳已然彻底落下,夜幕开始降临。然而,那漆黑的夜空之中,竟有点点星辰开始浮现。
但那些星辰…排列得异常熟悉!
那是天衍宗基础星图上标注的“南斗六星”的排列方位!绝不可能出现在石洼村的夜空中!
一丝冰凉的清明如同冷水浇头,瞬间灌入他几乎沉沦的识海!
“不对!”林木心中猛地一震,“这是幻境!是天衍塔的考验!”
巨大的失落感和撕裂感瞬间涌上心头,那温馨的饭桌、亲人关切的脸庞,变得如同镜花水月,开始微微扭曲。
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要亲手将最珍贵的东西再次打碎。
但他知道,沉溺于此,便是失败。
他猛地闭上眼睛,体内那沉寂的《清灵诀》以前所未有的决绝疯狂运转起来!并非为了汲取灵气,而是为了守住识海中最后一点清明!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法诀在心间无声流淌。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然变得坚定而痛苦。他看着眼前“父母兄嫂”那逐渐变得模糊和疑惑的脸庞,缓缓地、艰难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这不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泪水模糊了眼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我的路…不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琉璃破碎!
眼前的景象、耳边的声音、鼻尖的气息…所有的一切如同退潮般轰然散去!温暖的夕阳、熟悉的院落、亲人的面容尽数崩塌,化作无数飞旋的流光碎片,最终湮灭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冰冷、孤寂的感觉重新包裹了他。
他依旧悬浮在那片无垠的黑暗虚空,远处只有冰冷的星辰闪烁。
神识上的压力依然存在,但那股试图瓦解他意志的孤寂感,却似乎减弱了一些。仿佛经过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洗礼,他的心境变得更加坚韧。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破妄。评价:上佳。准许入第二层。”
第45章 塔灵指点
冰冷的黑暗虚空再次变换。
第二层的压力如期而至,比第一层更加沉重尖锐,如同无形的冰锥持续刺击着识海,试图瓦解林木的意志。
然而,前方黑暗中浮现的,不再是待补全的残缺阵纹,而是骤然亮起的数十个充满敌意的攻击性符文!
这些符文扭曲而狰狞,闪烁着不稳定的危险光芒,瞬间凝聚成三道完全由锐利星光构成的箭矢,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成品字形向他激射而来!
“抵御。或破解。时限,半柱香。”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新的指令,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林木瞳孔一缩!这不再是温和的推演考验,而是真正的攻击!虽不致死,但神识上的疼痛更加难忍。
他来不及细想,灵力疯狂运转,神识高度集中。躲闪已然不及,他下意识地并指如剑,精纯灵力透指而出,在空中急速勾勒出数个最简单的“御”字符文,试图阻挡。
砰砰!
星光箭矢与他仓促布下的防御符文猛烈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的防御符文仅仅阻挡了一瞬便轰然破碎,残余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神识护盾上,震得他气血翻腾,识海刺痛!
这些攻击性阵纹蕴含的力量和穿透性远超他的预料!
不敢再有丝毫保留,林木全力应对。
他身形在虚空中急速闪避,同时双手连弹,一道道灵力光束精准地射向那些不断生成攻击符文的源头节点,试图从根源上瓦解它们。
就在他全神贯注抵御和破解这波阵纹攻击的刹那,异变陡生!
或许是生死压力下的爆发,或许是他调动了全部神识和灵力来应对这狂暴的攻击,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比凝练的、属于他压箱底手段“三才幻剑阵”的独特剑意与灵力运转方式,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这丝气息带着迷幻与锋锐交织的特性,与他平常使用的功法截然不同。
就是这一丝迥异的气息,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存在!
他前方那些狂暴的攻击阵纹突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它们没有继续凝聚箭矢,而是猛地向内坍缩、重组,竟在刹那间演化出了三枚不断旋转、边缘闪烁着空间波纹的深蓝色棱晶!
这三枚棱晶以一种玄奥的三角方位悬浮,彼此气机组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切割与禁锢之力!
其形态、其神韵,竟与林木“三才幻剑阵”的困杀之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纯粹、更加危险!
林木猛地一愣,防御的动作下意识地一滞。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的奇异波动,仿佛带上了某种…难明的意味:
“嗯?”“这是…“小千幻剑阵”’的剑意?啧,真是古老又…顽皮的小把戏。”
那声音低语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致。
“小家伙运气不错,捡到了点边角料,练得马马虎虎,形似而神非,缺了最重要的“幻心”、“叠影”、“星烁”之妙,徒有其表罢了。”
随着这话语,那三枚危险的棱晶骤然亮起!
其中一枚棱晶内部,开始浮现出无数比发丝还要细微的暗影符文,它们组合成一个复杂无比、不断变化的立体结构。
散发出直接侵蚀心神、引动心魔的诡异波动,正是“幻心”符文的攻击形态!
第二枚棱晶则演示出如何通过极高频的震动与灵力瞬间爆发,不是制造分影,而是使自身分裂成数十上百道虚实难辨、皆具威胁的切割光刃。
从四面八方同时绞杀,此为“叠影”的攻击体现!
第三枚棱晶最为神妙,其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与整个黑暗虚空融为一体,轨迹变得变化莫测,时而消失,时而从绝对不可能的角度闪现突刺。
这是“星烁”用于袭杀的恐怖之处!
不仅如此,三枚棱晶之间的组合方式也演示出如何形成一个不断缩紧、切割一切的死亡力场。
所有这些充满攻击性的变化,都伴随着海量的、极其艰深的攻击符文结构与灵力运转轨迹信息,如同狂暴的星河般冲入林木的识海!
“呃啊!”林木闷哼一声,感觉脑袋仿佛要被这充满杀伐意味的信息撑爆!这些知识太过凶险磅礴,远超他目前的理解能力极限!
那冰冷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他的状态,涌入的信息流瞬间变得缓和有序,只将最基础、最核心的那些攻击符文结构和运转原理清晰地烙印在他记忆中,更深奥的杀招则化为模糊的印记暂时沉淀。
“此乃《小千幻剑阵》攻杀篇之核心精要,予你三日,于此绝境中模拟演练。能领悟多少,看你造化。”
话音落下,那三枚演示攻击之妙的棱晶并未消失,而是稳定下来,如同三颗悬浮的致命星辰,散发出诱人而又危险的气息。
而周围那些狂暴的攻击阵纹则暂时停止了攻击,但依旧虎视眈眈地悬浮四周,仿佛随时会再次扑上来。
林木心中骇然!天衍塔…竟然能识别出他剑阵中的攻击意图,并直接演化出更加可怕精妙的攻杀之术!
狂喜与巨大的压力同时涌上心头。
三天时间,要在这神识不断承受攻击压力、强敌环伺的环境下,领悟如此凶险精妙的攻杀剑阵变化,难度与危险性远超之前!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这是天大的机缘,他立刻摒弃所有杂念,忍着识海的不适与周围的压力,全身心沉浸在对那三枚致命棱晶的感悟之中。
神识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剖析着“幻心”如何侵蚀,模拟着“叠影”如何分裂绞杀,推演着“星烁”如何闪烁突袭…
每一次失败的推演,都让他对剑阵攻杀之道的理解加深一分,也让他对危险更加敏锐。
天衍塔第二层这充满攻击性的环境,此刻成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试炼场,逼迫着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去理解和掌握这些杀戮技巧。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专注中飞速流逝。
当三天时限将至时,林木虽然未能完全掌握所有攻杀变化,但那三重核心攻击符文的基础结构和运用方式,已然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意识深处。
他有信心,日后加以练习,他的“三才幻剑阵”将从困敌之阵,蜕变为真正的杀戮剑阵!
就在他刚刚初步理顺了所得之时,周围暂停的攻击阵纹再次光芒大盛!那三枚演示的棱晶骤然消散。
“抵御。或破解。时限,半柱香。”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杀机重现!
数十道更加凌厉的星光箭矢和数面旋转的切割光轮同时生成,铺天盖地般向他袭来!
林木深吸一口气,眼神却锐利如剑。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而是手掐剑诀,神识引动!
三柄虽无形却蕴含了新领悟的攻杀剑意的幻影剑悍然迎上!
这一次,剑光轨迹带着一丝诡异的闪烁,剑势中蕴含着一丝扰人心神的波动,甚至偶尔一道剑光能分化出两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影!
虽然他运用得还极为生涩,威力远不及那棱晶演示的万一,但应对起这些攻击阵纹,竟显得比之前从容了数倍!效率大增!
当他最终艰难地破解或抵御了所有攻击,通过第二层考验时,获得的评价赫然是:“抵御反击并成功,效率卓越。评价:极优。准许入第三层。”
他知道,这评价的提升,完全得益于那三天在生死压力下对攻杀剑阵的领悟!
再次踏入第三层的疯狂幻象,林木的心境已然不同。他脑海中回响着攻杀之术的轰鸣,面对那些心神冲击,竟隐隐生出一种欲要以剑破之的锐气!
而在他看不见的塔外,那座悬浮于镜湖之上的天衍塔,第九层那片永恒的混沌之中,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46章 天衍箓现
林木自第三层退出时,神识虽疲惫,眸中却精光内蕴,对小千幻剑阵的初步领悟让他对后续修炼充满了期待。他刚稳住身形,便发现天衍塔外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镜湖畔,原本空旷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玉碑。碑体并非光洁无瑕,反而密布着无数细密如星辰、不断生灭演算的细微光点,仿佛将一片活的星云禁锢其中。
碑顶并非传统匾额,而是由流动的星辉自然凝聚成三个玄奥莫测的古篆,天衍箓。
此刻,玉碑之前已聚集了不少天衍宗弟子,皆屏息凝神地望着碑面。
只见那布满星点的碑面上,光芒流转,如同浩瀚星图自行推演,随后一个个名字及其对应的信息如同星辰定位般悄然浮现,稳定在特定的轨迹上。
榜单自上而下,气息迥异:最高处几个名字如同恒星,光芒夺目,其后“金丹”二字宛若星辰核心;中间区域名字较多,如行星运转,标注“筑基”;最下方则是繁星点点,是为“炼气”期弟子的排名。
炼气期的排名并非简单按修为或层数,而是依据在天衍塔中的推演效率、神识韧性、破妄速度等综合表现,由天衍塔自行评定。
名字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塔内弟子们的表现微微沿轨迹浮动,名次实时更迭。
林木目光扫过,很快在炼气期繁星般的中上游区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石磊,炼气七层巅峰,止步第二层初段,推演效率:良,当前星位:第一百四十七。”
“棠柔,炼气七层初期,止步第一层巅峰,神识韧性:中,当前星位:第二百零八。”
他们的排名符合预期。而当他的目光继续上移,一个名字及其后的信息让他目光一凝。
“夏雨凝,炼气八层初期,突破第二层,推演效率:优,当前星位:第三十九!”
排名三十九!剑心通明之威,果然非同凡响!她的名字如同一颗锐利的新星,闪烁着清冷而稳定的光芒。
然而,当林木的目光继续向上,落在榜单前列时,他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在第二十七的星轨节点上,一个崭新的名字正悄然凝聚,散发出一种初生却异常稳固的青色辉光,其光芒虽不刺眼,却隐隐与碑体本身的推演星点产生共鸣:
“林木,炼气七层初期,突破第二层,试炼评价:抵御反击并成功,极优,当前星位:第二十七。”
炼气七层初期,星位二十七!
这个名次,如同一颗偏离既定轨道的星辰,瞬间扰动了天衍箓周围的气场,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林木?此人是何来历?竟能占据第二十七星位?”
炼气七层初期?极优评价?!我宗弟子炼气八层滞留此位者亦不在少数!”
“快看评语!‘抵御反击并成功’?这怎么可能?”
“看他服饰…是青云宗来人!”
“青云宗…那个夏雨凝位列三十九已令人侧目,这林木…竟能比夏雨凝星位还高?莫非塔灵对其另眼相看?”
惊疑、震撼、难以置信、乃至一丝嫉妒…种种目光瞬间聚焦在刚刚从塔内出来的林木身上。
尤其是那些原本星位在附近、以及被挤下去的天衍宗弟子,脸色更是变得复杂无比。
棠柔和石磊也看到了榜单,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看碑上星位,又看看林木,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林师弟…你…”棠柔指着天衍箓,声音都有些发颤。
石磊用力拍了拍脑袋:“俺的乖乖,二十七星位?还…还有塔灵评语?林师弟,你这是要上天啊!”
夏雨凝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天衍箓,在林木的名字和那“极优”评语上停顿了片刻,怀中长剑似乎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强的战意,随即恢复平静,依旧抱剑而立。
而人群中,以凌煊为首的那几名星纹白袍天衍宗弟子,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二十七星位…极优…”凌煊身边一个跟班弟子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不忿,“凌师兄,这…这‘天衍箓’莫非出了差错?他一个炼气七层…”
凌煊猛地一摆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碑上那个刺眼的星位和评语,又缓缓转向神色平静的林木,眼神冰冷锐利,再无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严重挑衅后的阴鸷与审视。
“能得‘天衍箓’‘极优的评语’凌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看来,倒是我小瞧你了。
不过,‘天衍箓’记录的是过去,推演的却非未来。星位越高,觊觎者越多。好自为之。”
他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是在暗示林木德不配位,必将招致祸患。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天衍宗弟子看向林木的目光,果然从震惊变成了更加复杂的审视与隐隐的排斥。
“凌师兄所言极是,星位虽高,恐难长久!”
“区区炼气七层,看他能在这星位上待几天!”
刺耳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林木面对这些质疑与冷眼,面色依旧平静。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凌煊一眼,并未争辩,转身对棠柔石磊道:“师兄师姐,我们回去吧。”
这份近乎无视的平静,反而让凌煊眼神愈发阴冷。
看着林木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天衍箓上那异常显眼的青辉星位,凌煊冷哼一声,对身旁跟班低声道:“去查查他的跟脚!”
“是,凌师兄!”
天衍箓之上,林木的名字如同一颗突然闯入既定星海的异星,其光芒虽微,却已搅动风云。
一个炼气七层的青云宗弟子,竟能力压众多天衍宗内门精英,高居第二十七星位,更获罕见评语,这无疑触动了许多人敏感的神经。
第47章 风波骤起
回到青云宗安排的客舍小院,棠柔和石磊依旧难掩激动与好奇,围着林木问个不停。
“林师弟,快说说,你到底在第二层遇到了什么?‘抵御反击并成功’是什么意思?”棠柔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满是探究。
石磊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是啊,俺在第二层刚进去没多久,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象和神识冲击搞得头昏脑涨,差点没吐出来,赶紧就退出来了。你咋还能反击?”
林木看着两位真心为自己高兴又充满疑惑的同门,笑了笑,略去小千幻剑阵核心传承的细节,只将第二层后半段的经历简略道来:“并非真正的反击,或许是天衍塔的某种考验机制。
当我试图以神识解析破解最后那波幻象洪流时,似乎触动了什么,引来了更强烈的神识反冲。
我只是竭力稳住心神,以攻代守,试图瓦解那波冲击,侥幸成功,便被传送出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以攻代守”、“瓦解冲击”这几个字落在棠柔和石磊耳中,已是极为震撼。他们亲身体验过天衍塔神识冲击的厉害,那绝非普通炼气期修士能轻易“瓦解”的。
“啧啧,怪物……”石磊嘟囔了一句,看林木的眼神像看什么珍稀动物。
棠柔则若有所思:“看来林师弟的神识强度和韧性,远非同阶可比。难怪能获得‘极优’评价,星位如此之高。”
她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担忧:“不过,林师弟,你今日可谓是一鸣惊人了。
那天衍宗的凌煊,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他最后那话,明显是记恨上你了。还有那些天衍宗弟子,怕是不少人都盯着你这个星位呢。”
石磊也收敛了笑容,粗声道:“没错,那帮家伙,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肯定不服气。师弟你接下来可得小心点,他们明面上不敢如何,暗地里说不定会使绊子。”
林木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多谢师兄师姐提醒,我明白。星位不过是虚名,实力才是根本。他们若不服,来挑战便是。”
他并未将凌煊的威胁太过放在心上,但也不会掉以轻心。宗门交流,暗流涌动实属寻常。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脑海中刚刚初步领悟的小千幻剑阵的种种玄妙,以及天衍塔那奇异的神识锻炼之效。
之后两日,林木并未再急于进入天衍塔。
那日突破第二层,神识消耗颇巨,虽因领悟剑阵而精神亢奋,但实质的疲惫仍需恢复。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客舍小院静坐调息,凝练灵力,同时细细回味梳理着关于小千幻剑阵的感悟。
期间,他也留意着天衍箓的变化。
正如棠柔他们所料,林木那高居第二十七的星位,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少天衍宗炼气后期的弟子,在得知一个青云宗炼气七层弟子竟能占据如此高位后,都感到面上无光,纷纷涌入天衍塔,试图挑战更高难度,以期将林木的名字从那个显眼的位置上挤下去。
天衍箓上,炼气期区域的星位排名变得异常活跃,尤其是前五十名,光芒闪烁,名次更迭频繁。
夏雨凝的名字稳中有升,从三十九位缓缓提升到了三十五,其光芒锐利依旧。
而林木的名字,“林木”二字及其后的“炼气七层初期”、“极优”评语,如同钉在了第二十七星轨之上一般,任凭下方名字如何起伏冲击,竟纹丝不动!
这诡异的稳定,再次让关注此榜的人感到惊疑。
“怪事!赵师兄炼气八层巅峰,刚突破了第二层中段,评价‘优’,名次升到三十一,居然还没撼动那个林木?”
“李师姐也是,拼着神识受损强行推演,排名从四十二冲到二十九,可那青云宗的小子,居然还在二十七!”
“他的排名……怎么如此稳固?仿佛根基远比其他人深厚?”
“难道‘极优’评价的权重如此之高?”
质疑声依旧存在,但逐渐多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天衍宗弟子崇尚推演与实证,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重新评估那个名叫林木的青云宗弟子。
“或许……并非塔灵出错,而是此人确有独到之处?”
“抵御反击并成功……那究竟是怎样一种表现?”
林木对此并未感到意外。他深知自己在第二层末尾的经历,尤其是最后那一下与塔灵反击的对抗并成功领悟剑阵基础,其“质量”远非普通通过第二层初段甚至中段的弟子可比。
天衍箓的综合评定显然极重“质”而非单纯“层数”或“修为”,这才使得他的排名异常稳固。
这份稳固,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甩在了那些最初叫嚣着“星位难久”、“必有差错”的人脸上。
凌煊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派去打探的人回报,林木在青云宗内似乎也并非籍籍无名,但具体信息不多,只知是近些年才崭露头角的新晋弟子。这更让他心中憋闷。
第三日清晨,林木感觉神识已然尽复,甚至比进入天衍塔前更加凝练了一丝,对剑阵的感悟也初步稳定,便决定再次前往天衍塔。
刚走到镜湖畔,远远便看见天衍箓玉碑下围的人似乎比往日更多,气氛也有些微妙。
见他到来,许多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复杂难明,却少了许多最初的轻视与质疑,多了审视与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木神色如常,正欲直接进入天衍塔,一个身影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凌煊。
他今日并未带着那群跟班,只身一人,星纹白袍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林木。
“林木师弟,真是勤勉。”凌煊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凌师兄。”林木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第48章 夏师姐解围
凌煊目光扫过天衍箓上那依旧稳固的二十七星位,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师弟星位高悬,令人惊叹。
不过,一直闭门造车,未免太过无趣。今日恰逢其会,为兄刚刚出关,修为略有精进,已达炼气九层巅峰,正想活动下手脚。
不知师弟可愿赏脸,切磋一番,也让为兄见识见识青云宗高徒的实战手段?”
他话音落下,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凝实磅礴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开来,赫然是炼气期九层巅峰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林木涌去!
他刻意强调了“炼气九层巅峰”与“实战”,显然是想凭借绝对的实力差距,在正面交锋中彻底碾压林木,一雪前耻。
周围的空气瞬间绷紧!
炼气九层巅峰对七层初期!这几乎是两个小境界的差距,灵力总量和精纯度不可同日而语。这已非神识推演取巧,而是实打实的修为硬碰硬!
棠柔和石磊脸色骤变。
“凌师兄!”棠柔急声道,“您已是炼气九层,林师弟他才炼气七层,这切磋未免太不公平!”
石磊更是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挡在林木身前,瓮声道:“凌师兄,你想切磋,俺老石陪你练练!”
凌煊眼神一厉,扫过石磊:“石师弟,这是我与林木师弟之间的事。还是说,青云宗弟子,只敢躲在人后,连接受挑战的勇气都没有?”他句句挤兑,步步紧逼。
林木眉头微皱。他感知着凌煊那强横的灵压,心知若真动起手来,自己胜算极低。境界的差距是硬伤,除非动用所有底牌,但那样代价太大,正当他思索如何应对之际。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倏然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雨凝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她依旧抱着那柄古朴长剑,身姿挺拔,眼神淡漠地看着凌煊。
“凌师兄,”夏雨凝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天衍宗以推演算道、锤炼神识立宗,天衍塔前,何时成了逞勇斗狠、以境界压人的地方了?”
凌煊面色一沉:“夏师妹,此言何意?宗门交流,切磋较量再正常不过,何来逞勇斗狠之说?莫非你青云宗怕了不成?”
夏雨凝眸光清冷,缓缓道:“交流自然可以。
但炼气九层巅峰挑战七层初期,凌师兄觉得这算是公平的交流?若师兄真有指点之心,何不将修为压制在与林师弟同阶?”
她话语不多,却字字直戳要害,点明了凌煊借修为压人的不光彩心思。
周围的天衍宗弟子中,也有些人微微点头,觉得凌煊此举确实有些过了,有失天衍宗嫡系的风度。
凌煊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夏雨凝,你要为他出头?”
“并非出头。”夏雨凝微微摇头,怀中的长剑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虽不强烈,却瞬间刺破了凌煊的气场,让林木感到周身一轻。
“只是觉得,”她继续淡淡道,目光扫过凌煊,又似无意地瞥了下林木,“与其在此地进行一场毫无悬念、胜之不武的‘切磋’,不如将精力留在天衍塔内。
天衍箓上的排名,才是真正体现我等修士神识推演造诣之处。
凌师兄若是觉得林师弟的星位名不副实,何不在塔内堂堂正正地超越他?想必那比倚仗修为强逼对手动手,更能令人信服。”
她这番话,既站在了天衍宗推崇的“道理”上,又暗中挤兑了凌煊不敢在擅长领域公平竞争,反而要凭修为蛮压,可谓犀利。
凌煊胸口起伏了一下,眼神阴鸷地在夏雨凝和林木之间扫了几个来回。他知道今日有夏雨凝横插一杠,这架是打不成了。
强行出手,不仅落人口实,恐怕还会惹得这位剑心通明的青云宗天才真正拔剑,那局面就更难收拾。
“哼,好一副伶牙俐齿!”凌煊冷哼一声,强行压下怒火,“夏师妹说得对,天衍箓上见真章才是正理。林木,希望你下次入塔,还能保持住你的星位!”
他狠狠瞪了林木一眼,不再多言,拂袖转身离去,那炼气九层巅峰的威压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因夏雨凝的介入而暂时停止。
林木看向夏雨凝,拱手道:“多谢夏师姐出言解围。”
夏雨凝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芒,但很快恢复如常:“不必。我并非为你,只是不喜看到这等无谓的争斗。”
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过,他之言也非全无道理。天衍塔内,步步危机,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剑,转身走向天衍塔入口,身影很快消失在光幕之中。
棠柔和石磊这才松了口气,围了上来。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打起来。”棠柔拍着胸口道。
“炼气九层巅峰…这家伙肯定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然怎么突破这么快!”石磊嘀咕道,随即又看向林木,“林师弟,幸好夏师姐出面了。
不过凌煊那家伙肯定记恨上了,你下次进塔真要小心,他说不定会在塔里给你使坏。”
林木望着天衍塔入口的光幕,眼神微凝。凌煊的修为精进速度确实出乎意料。
塔内,恐怕不会太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对棠柔石磊道:“我进去了。”
第49章 守株待兔
林木一步踏入天衍塔光幕,熟悉的时空扭曲感再次包裹全身。然而此次,他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
凌煊离去时那阴鸷的眼神和炼气九层巅峰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在心间。
他深知,以此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在天衍塔内暗中使绊子的可能性极大。
第一层,风平浪静。踏入第二层,混乱狂暴的幻象与神识洪流再度袭来。
林木沉心静气,将小千幻剑阵的感悟运用于应对之中,身形在狂涛骇浪中穿梭,速度虽不及全盛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对危机的预判和化解能力远超之前。
他稳步向着第二层中后段推进。就在他刚刚化解一组幻术阵文,心神稍有松弛的刹那,前方原本无序翻滚的幻象迷雾骤然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带着冰冷的杀意,挡住了林木去路。
星纹白袍,面容阴冷,正是凌煊!
他竟似早已算准了林木的行进路线,在此守株待兔!
“林木师弟,真是巧啊。”凌煊嘴角挂着戏谑而冰冷的笑容,周身炼气九层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一座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林木,“看来,我们终究还是有机会‘交流’一下的。”
塔内空间特殊,虽非真实肉身相见,但神识化身在此交锋,凶险程度更胜外界,一旦受损,对本体神识将是重创!
林木身形一滞,只觉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修为上巨大的境界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远比之前在外面感受的更加强烈。
他心念急转,瞬间明白这绝非巧合。凌煊定然是动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才能如此精准地在此拦截他。
“凌师兄,费心了。”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躲不过,那便战吧!退缩与求饶毫无意义,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哼,牙尖嘴利!我看你这次还能靠谁!”凌煊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右手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嗤!
一道凝练无比、带着灼热气息的赤红色灵力指风,瞬间撕裂周遭混乱的幻象,如同毒蛇出洞,直射林木眉心!
这一指速度极快,威力更是远超炼气七层所能承受的范畴,显然打着速战速决、重创林木的念头!
指风未至,那灼热锋锐的气息已刺激得林木皮肤生疼!避无可避!
林木瞳孔微缩,《清灵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
现在任何普通的防御法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形同虚设!唯有小千幻剑阵!
千钧一发之际,林木识海中的剑阵轨迹骤然亮起!他双手疾速掐诀,神识与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勾勒!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自他体内响起,并非实物,而是纯粹由神识与灵力凝聚而成的剑意!
数道淡薄如烟、轨迹却玄妙非凡的虚幻剑影凭空闪现,以一种蕴含至理的方式交错流转,瞬间在他身前布下了一层看似薄弱、却不断生生灭灭、演变无穷的剑光屏障!
小千幻剑阵,守势!剑漪!
赤红色灵力的指风悍然撞上流转不息的剑光屏障!
轰!
剧烈的能量波动骤然炸开,将周围的幻象都冲击得一阵扭曲!林木布下的剑阵屏障剧烈震颤,道道剑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却顽强地支撑着,那赤红色灵力的指风蕴含的恐怖力量竟被那不断流转生灭的剑意层层分化、引导、偏转!
最终,屏障堪堪抵住了这一指,虽摇摇欲坠,却并未被完全击破!
“什么?!”凌煊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这蕴含炼气九层巅峰灵力的一指,竟被一个七层初期的小子挡下了?!那是什么诡异的防御术法?竟带着一种令他都有些心悸的玄奥波动!
林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体内气血翻腾,神识也因方才超负荷运转剑阵而传来刺痛感。
挡是挡下了,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受了些伤。
然而,他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能挡住!小千幻剑阵,果然神妙无双!
“我看你能挡几下!”凌煊惊怒交加,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双手齐出,一道道更为狂暴的赤红灵力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林木倾泻而去!
林木眼神冰冷。他强忍不适,神识高度集中,将小千幻剑阵的感悟催发到极致。
他不再单纯防御,而是操控着那一道道虚幻剑影,时而如游鱼般灵动穿梭,卸开攻击;时而如星罗棋布,联合绞杀较弱的气劲;甚至偶尔还能借力打力,将部分攻击引导偏转,反冲向凌煊!
一时间,在这片混乱的塔内空间,竟上演了一场极其诡异的攻防战。
炼气九层巅峰的凌煊攻势狂猛,却大多被林木那看似脆弱、实则玄妙无穷的剑阵手段巧妙化解,难以形成真正的致命打击。
林木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看似险象环生,却始终屹立不倒!
“怎么可能?!你这到底是什么妖术!”凌煊越打越是心惊,越是憋屈。对方明明灵力远逊于自己,却凭借那神鬼莫测的剑阵,一次次化解他的杀招。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几乎吐血。
他却不知,林木此刻也是苦不堪言。维持小千幻剑阵对神识和灵力的消耗极其巨大,每一次交锋都让他距离极限更近一步。
若非最近神识强度有所突破,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寻机脱身!
林木目光扫过四周因他们战斗而越发混乱的幻象洪流,一个冒险的念头划过心间。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剑阵运转出现了一瞬的滞涩。
“死吧!”凌煊果然抓住机会,狞笑一声,凝聚全身灵力,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赤红掌印,铺天盖地般拍向林木,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就在这必杀一击即将临体的瞬间,林木眼中精光暴涨!
他非但没有防御,反而将残余的大部分神识与灵力孤注一掷,注入剑阵之中,不再用于防守!
“转!”林木低喝一声。
身前那流转的剑阵光芒猛地一变,产生一股奇异的牵引旋转之力,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猛地“粘”住了那巨大的赤红掌印边缘,然后借着对方磅礴无比的冲击力,猛地向侧后方牵引!
轰隆!
赤红掌印被这巧力一带,轨迹骤然偏离,竟狠狠地砸向了旁边一片原本就极不稳定的、充斥着狂暴神识乱流的区域!
如同点燃了炸药桶一般,那片区域瞬间被引爆!更加恐怖混乱的能量风暴骤然爆发开来,瞬间将措手不及的凌煊和林木两人同时吞没!
“混蛋!”凌煊惊怒的吼声被能量的咆哮淹没。
林木早在引爆的瞬间,便借着反冲之力,同时全力运转功法护住心神,身体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任由那狂暴的能量将他冲向第二层更深的未知区域……
剧烈的空间扭曲感和能量冲击让他意识一阵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凌煊在那片爆炸中心狼狈抵御、惊怒交加的身影……
塔外,天衍箓上,代表林木的青色星位在剧烈闪烁、短暂黯淡之后,不仅没有坠落,反而猛地向前窜出一截,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
这一幕,再次引得塔外一片惊疑不定的哗然。
第50章 魔女妖柠
林木是被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惊醒的。
那声音并非塔内幻象,更像是某种强大的飞行法器强行穿透天衍宗外围阵法时产生的震荡余波,经由塔身结构隐约传递了进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相对稳定的幻象碎片之中,四周是凝固的琉璃色霞光,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混乱。
方才引爆那片不稳定区域产生的能量风暴,将他随机抛飞到了第二层的某个角落,也阴差阳错地让他暂时摆脱了凌煊。
检查自身,伤势不轻。硬接凌煊的攻击,以及超负荷运转小千幻剑阵带来的神识刺痛感依旧存在,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但《清灵诀》自行运转,正在缓慢修复着伤势,方才临战突破带来的好处此刻显现出来,恢复速度比以往快上不少。
“不能久留。”林木心中暗道。凌煊未必会被那爆炸困住太久,必须尽快离开第二层,或者找到更安全的地方调息。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感知着外界的情况。
能量风暴似乎正在逐渐平息,但远处的幻象依旧混乱。正当他准备寻路离开时,塔外那股异常的震动和隐约传来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
那气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又诡异地混合着一种甜腻的异香,令人本能地感到心悸与不适,让他心生警惕。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林木眉头微皱,那气息虽然被天衍塔极大地隔绝削弱,但依然能感觉到其迥异于天衍宗的浩然正大。
与此同时,塔外镜湖畔。
所有弟子都被天际那道骤然出现的、散发着暗红色邪异光芒的骨舟所惊动。
骨舟庞大,由不知名巨兽骸骨炼制而成,船首是一个狰狞的骷髅头,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强行破开云雾,降落在镜湖畔空地上,激荡起一阵阴冷的气流。
舱门开启,六道身影缓步而出。
为首的是一名鹰钩鼻老者,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身着一袭暗血长袍,周身气息晦涩而强大,赫然是金丹初期修为!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仿佛一片血海随时可能倾覆。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身着标准暗红色血煞宗服饰、衣绣烈焰魔纹的弟子,个个面色倨傲,煞气逼人,修为均在炼气八九层之间。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紧跟在鹰钩鼻老者身侧的那道娇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并非血煞宗制式的、裁剪别致的流云紫绡裙,裙摆绣着暗色蝶纹,行走间似有幽光微动。
她容貌极其精致,宛如玉琢,一双大眼睛灵动狡黠,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转动间却带着一丝古灵精怪的邪气。
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天衍宗的景象,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由三个小巧玲珑、颜色各异的奇异铃铛组成的手链。
那铃铛非金非玉,表面铭刻着细密的魔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却并未发出清脆的响声,反而令附近的天衍宗弟子不由得一阵心神恍惚,急忙凝神抵抗。
她的修为,分明只有炼气七层后期。但那四名修为高深的血煞宗弟子,包括那位金丹初期的鹰钩鼻老者,没有半分高阶修士的倨傲,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顺和纵容?
显然,这少女的地位,极其特殊。
“厉长老,这里就是天衍宗啊?灵气倒是挺足,就是规矩肯定多,闷死了。”少女开口了,声音清脆如铃,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挑剔,她晃了晃手腕,那幻音铃铛发出一阵令人心神摇曳的波动。
“不是说有个很厉害的石碑,能看出谁厉害谁笨蛋吗?在哪儿呢?”被她称为厉长老的鹰钩鼻老者,面色不动,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沙哑:“柠儿小姐,那便是天衍箓。”
他目光扫过天衍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排名?”妖柠儿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就走向天衍箓,血煞宗众人立刻跟上,那四位弟子更是隐隐形成护卫之势,将周围好奇又警惕的天衍宗弟子隔开。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碑前,仰头看着那繁星般的名字和数据,手腕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持续不断的、低低的波动,让附近弟子不得不连连后退,面露不适。
她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榜单,很快落在了炼气期区域的前列,尤其是在第二十五位,那个闪烁着独特青辉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林木?炼气七层初期,排名二十五?极优评价?”她歪了歪头,粉嫩的舌头轻轻吐了吐,露出一个混合着好奇与挑战意味的笑容,“嘿,有点意思嘛。看起来比陪我来的这些木头疙瘩有趣多了。”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身后那四个血煞宗弟子脸上顿时闪过尴尬与无奈,连那厉长老的嘴角似乎都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时,天衍宗的执事弟子与一位闻讯赶来的长老面色凝重地上前阻拦。
天衍宗长老目光锐利地看向厉长老:“厉老鬼!你血煞宗不请自来,擅闯我宗山门,是何道理?真当我天衍宗无人吗?”
名为厉老鬼的鹰钩鼻老者冷哼一声,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甩出一份漆黑的玉简:“我等此行,只为护送柠儿小姐前来‘见识见识’天衍塔。
此乃拜帖,至于其他,我等不会插手,天衍宗莫非连一个小辈的参观之请都要阻拦?”
那天衍宗长老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变幻,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正兴致勃勃研究天衍箓的妖柠儿,最终化为一声无奈叹息,挥挥手让执事弟子退下,沉声道:“既如此,便请守天衍塔规矩!”
厉老鬼阴恻恻一笑,不再多言。
妖柠儿却不管这些大人间的针锋相对,她伸出纤纤玉指,直接点向天衍箓上林木的名字,笑嘻嘻地对那天衍宗长老说:“老爷爷,这个叫林木的,现在是不是就在这个塔里面玩呀?我能进去找他玩吗?”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仿佛只想找个玩伴,但手腕的幻音铃铛却随着她的情绪发出更加诡谲的波动,让周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包括棠柔和石磊,心头都是一紧。
这突然出现的、由金丹初期巅峰强者护送、来历神秘的魔道少女,着实让人猜不透其飘忽不定的心思。
第51章 本姑娘的人,你也敢动!
塔内,林木强压下伤势,正欲离开这片相对安全的幻象碎片区域。然而,他刚调动神识探出,一股奇异的感觉便浮上心头。
并非凌煊那种灼热霸道的气息,也非天衍塔本身的考验波动。而是一种直接撩拨心弦的幻妙之音?
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神识层面,带着一丝魅惑、迷幻,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所在的这片区域。
“谁?”林木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法力涌动,身形则隐入琉璃霞光的更深处,神识化作无形之网,警惕地捕捉着那诡异声音的来源。
“咦?发现我了?”一个清脆如铃又带着些许讶异的少女声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语气里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躲得还挺快嘛?不过……你身上的波动,有点熟悉哦?”
话音未落,林木前方的幻象一阵扭曲,一道娇小的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悄无声息,仿佛她本就该在那里。
正是妖柠儿!
她歪着头,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隐匿身形的林木,手腕上的幻音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极轻微的、只有林木神识能感知到的涟漪:“炼气七层,伤得不轻嘛……嗯?不对,你身上怎么有种幻术阵法的气息?”
她的话语带着几分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同类的兴奋感。
她修炼的《幻音诀》与林木意外获得传承的《小千幻剑阵》,虽表现形式不同,但追根溯源,在某些上古大道上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林木心中剧震!她能感知到自己的功法特质?这少女究竟是什么人?他依旧保持隐匿,没有回应,但内心的警惕已提到最高。
“哎呀,别躲啦!”妖柠儿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满意林木的沉默,她手腕轻轻一抖。
叮铃~
一声不同于之前的、更为清晰的幻音响起。
林木只觉得周身隐匿的霞光一阵波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柔和地“推开”,他的身形顿时暴露出来。
与此同时,那幻音入耳,并未带来攻击,反而让他因受伤而刺痛的神识感到一丝奇异的舒缓,连体内运转的《清灵诀》和剑阵轨迹都似乎活跃了一丝。
“你看,我没恶意吧?”妖柠儿笑嘻嘻地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林木,目光最终落在他虽然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你就是那个林木?排名二十五?还不错嘛,受了这么重的伤,神识还能这么凝练,……比我们宗里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笨蛋强多了。”
她说话老气横秋,配合她稚嫩天真的面容,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灵动。
但林木能感觉到,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敌意,只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和少女的心性!
“你是谁?血煞宗的人?”林木缓缓现出身形,沉声问道,体内灵力暗凝,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我叫妖柠儿。”少女大大方方地报了名字,晃了晃手腕的铃铛,“算是……跟他们一起来的吧。不过我跟那些浑身冒傻气的家伙不一样。”
她往前靠了靠,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分享秘密的雀跃:“我觉得你特别有趣,交个朋友怎么样?你教我练幻阵的法子,我就告诉你我的来历。”
林木:“……”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思维跳脱的少女。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狂暴炽烈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远处急速逼近!
“林木!给我滚出来!”
凌煊的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充满了暴怒和杀意。
他显然刚从能量风暴中脱身,模样略显狼狈,星纹白袍有些破损,脸上还带着一丝被戏耍后的狰狞。他强大的神识瞬间锁定了林木的位置,自然也看到了他身边的妖柠儿。
“嗯?你还找了个帮手?还是个小丫头?”凌煊目光扫过妖柠儿,发现她只有炼气七层后期,顿时不屑一顾,杀意完全集中在林木身上,“正好,今日就将你们一并解决了!敢戏耍我凌煊,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恐怖的炼气九层巅峰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实质的火海,向着林木和妖柠儿碾压而来!
林木脸色一变,强提灵力,小千幻剑阵的轨迹再次于识海中流转,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他身边的妖柠儿,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瞬间冷了下来。
她原本笑嘻嘻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她不喜欢凌煊看她的眼神,更不喜欢他打断她和林木的对话。
“喂!”妖柠儿上前一步,竟然直接挡在了林木身前,虽然身材娇小,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势。她叉着腰,对着狂暴冲来的凌煊娇叱道:“大个子,你吵死了!没看到本姑娘在跟人说话吗?”
凌煊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炼气七层的小丫头敢如此对他说话,怒极反笑:“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既然你要护着他,那就陪他一起死吧!”
杀招已至,赤红色的巨大掌印焚空而来!
妖柠儿小脸一沉,冷哼一声:“本姑娘护着的人,你也敢动?”
她手腕上的幻音铃铛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镜子在这里恳请大家抽空给个评价或者点个催更! 接下来的每天会保持2-3章的更新!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鼓励,谢谢!
第52章 凌煊之死
面对凌煊那含怒而至、足以重创炼气后期修士的赤焰掌印,妖柠儿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收敛了些,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
她虽不惧这炼气后期的威力,可跨越两个小境界强行硬撼,终究要拿出些压箱底的手段。
“吵死啦!”她娇叱一声,她手腕轻旋,腕间的幻音铃铛骤然迸出一圈璀璨流光,先前若有若无的幻妙之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清晰透亮、却裹着无形威压的韵律鸣响。
她纤细的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拂过三颗铃铛,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叮!”翠色铃铛响起,音波凝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率先撞上赤焰掌印。
这音波并不刚猛,却带着极强的渗透与瓦解之力,掌印外围狂暴的火灵力竟被这圈音波层层削弱、荡开。
“咚!”玄色铃铛随之震颤,发出沉闷如鼓的音波,这音波厚重无比,仿佛一面无形的墙壁,硬生生抵住了掌印核心的冲击之势。
凌煊只觉掌心传来一股黏滞的巨力,赤焰掌印的去势骤然一滞,速度陡减,如同陷入泥沼般难以推进。
他脸色骤变,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赤焰掌印威力正在被那诡异音波飞速消磨,心底惊怒交加:“这绝不是炼气七层该有的手段!”
“嗡!” 未等他反应,最后一颗赤色铃铛发出的嗡鸣陡然尖锐,不再是扰乱灵力,而是化作一道道无形无质、却直刺神魂的尖针!
这音波诡异地穿透了赤焰掌印狂暴的能量灵力,精准无比地向凌煊的识海而去!
凌煊只觉得脑袋像是被无数细针狠狠扎刺,眼前猛地一花,神魂传来阵阵刺痛与眩晕感!
纵使他炼气九层巅峰的神魂远超同阶,猝不及防被这专攻神魂的幻音侵入,也不由得心神剧震,对赤焰掌印的控制徒然中断,巨大的赤焰掌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碎裂开来,化作漫天火星。
看着自己的杀招被这般诡异破去,凌煊惊怒交加间,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椎直窜 。
这丫头的手段诡异,绝非表面修为那般简单,绝不能留!
他狂吼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双手掐诀间,更加强横的法术波动开始酝酿。
然而,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就是现在!”妖柠儿眼中精光一闪,一直蓄势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指尖灵力流转,一个繁复玄奥的音印在掌心瞬间凝成。
趁着凌煊神识受损、气息紊乱的刹那,对着他遥遥一点!
“幻心魔音·噬灵!”
那赤色铃铛轻轻一荡,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微不可闻,却直透神魂本源的尖细鸣响!
这道音波并非强攻,反倒像蛰伏的毒蛇寻到破绽,循着神识刺痛的缝隙钻了进去,精准咬向凌煊的神魂中心!
凌煊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刺入他的意识深处,剧痛传来,眼前猛地一黑,正在凝聚的法术猛的反噬,让他气血一阵翻腾,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已致命!
“结束了!”妖柠儿声音转冷,一直蓄势的右手终于动了!
三颗幻音铃铛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她手腕疾旋,三种声音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融为一体!
“幻魔真音·破魂!”
一道凝练至极、灰蒙蒙中带着丝丝诡异彩光的音波箭矢,无声无息地射出!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散发出直接湮灭神魂的恐怖气息!
此刻凌煊正被法术反噬搞得心烦意乱、神识动荡,眼睁睁看着那灰蒙蒙的音箭袭来,一时间竟难以调动神识抵挡!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绝望的嘶吼。
咻!
灰蒙蒙的音箭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凌煊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声音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神采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变得空洞、茫然,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狂暴的气息消散无踪,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脸上只剩下痴傻空洞的表情。
他的丹田完好,经脉无损,但识海已然崩毁,三魂七魄被那一道专破神魂的“幻魔真音”彻底击碎,只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妖柠儿小脸微微发白,气息有些急促,显然最后这一记绝杀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拍了拍微微起伏的胸口,小声嘀咕:“累死我了……这家伙的修为倒是挺扎实的,差点就撑不住了。”
稍微平复气息后,她转过身,脸上又重新努力挤出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只是显得有些疲惫。
她对着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僵硬的林木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件小事:“好啦,这下没人打扰了!我们总算能好好聊聊了吧?你那个幻阵,到底是怎么布出来的呀?”
林木看着眼前这气息未定、小脸发白的紫衣少女,又看了看那边目光彻底呆滞、已然魂飞魄散的凌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妖柠儿,其神识攻击之术简直骇人听闻,于无声无息间便能决人生死,毁人道基!
而塔外,天衍箓上,代表凌煊的那个名字,光芒瞬间彻底黯淡,然后如同被抹去一般,直接从榜单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塔外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秒,如同惊雷炸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哗然之声。
第53章 互通秘术
“你……你把他……”林木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少女的手段实在太过狠辣与诡异,由不得他不心生忌惮。
“好啦好啦,只是想让他安静一些。”妖柠儿语气随意,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又兴致勃勃地凑近,“别提那个碍眼的家伙了!倒是你,方才所用的,可是蕴含幻术真意的阵法?我感到非常的亲切!”
她的话语依旧直接,但少了些孩童式的跳脱,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清晰与专注。
林木心中念头急转。隐瞒?在这等能轻易看穿他功法特质、且手段通天的少女面前,恐怕适得其反。
不如先坦诚部分,或许还能换取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平静地道:“柠姑娘感知敏锐。在下确实偶得一门残缺传承,名为《小千幻剑阵》,擅长以神识布阵,化剑意为幻,迷惑心神,方才抵御凌煊时,动用了一些皮毛。”
“小千幻剑阵?”妖柠儿眸中光彩更盛,“果然是涉猎‘千幻’之道的法门!怪不得我觉得那么熟悉!她语速加快,显示出浓厚的兴趣,“那你是如何将神识意志转化为具象幻象的?其中的轨迹勾勒与心神牵引,关键在何处?”
她问出的问题直切要害,显露出她在幻术之道上极深的造诣和天赋。
林木心中暗惊,此女在幻术上的见解上远超他的想象。
他斟酌着语句,将《小千幻剑阵》中关于神识勾勒幻象轨迹、引导心神的部分基础原理,剔除核心机密后,简要地说了一些。
即便如此,妖柠儿也听得如痴如醉,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起来,手腕上的幻音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契合某种玄奥规律的轻响。
“好玩!以神化形,以意引心…虽与音律之道不同,却也有互通之妙。”她兴奋地一拍手,看向林木的眼神充满了发现宝藏的喜悦,“你果然很有趣!比我们宗里那些老古板讲得清楚多了!”
林木微微颔首,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嗯…”妖柠儿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是大气地一挥手,“本小姐从不白占人便宜!你既坦诚告知自己的秘密,那本小姐我也赠你一门秘术。”
说着,她指尖亮起一点幽光,轻轻点向林木的眉心。林木下意识想躲,但看到对方眼中并无恶意,便强忍住了。
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化作一篇玄奥的法诀,《破神锥》!这是一门极其精妙狠辣的神识攻击秘术,能将神识高度凝练,化作无形尖锥,专破敌人识海防御,威力极大,修炼到高深处,甚至能直接湮灭同阶修士神魂!
这绝对是魔道核心级别的秘术!其价值,远非他刚才那点透露可比!
“这…太贵重了…”林木有些迟疑。魔道秘术,因果甚大。
“哎呀,给你就拿着嘛!”妖柠儿嘟囔道,“我看你神识挺凝练的,正好适合练这个。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拿锥子扎他脑子!多好玩!”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普通玩具。
不等林木再说什么,妖柠儿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秀气的小鼻子:“这里都是血腥味,不好玩了。我们出去吧!外面好像挺热闹的!”
说完,她很是自然地伸手拉住林木的衣袖,另一只手手腕上的幻音铃铛轻轻一荡。
叮铃~
一道柔和的幻音波纹扩散开来,周围的幻象如同水波般向两侧分开,显露出一条通往外界的稳定通道。
林木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踏入通道之中。
光芒一闪,两人已然出现在了天衍塔入口的光幕之外。
几乎在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唰”地一下集中了过来!
有惊骇、有恐惧、有愤怒、有询问!
尤其是天衍宗那位主持事务的长老,脸色铁青得可怕,目光死死地盯在妖柠儿身上,周身灵压起伏不定,显然处于暴怒的边缘。
而更多的天衍宗弟子,则是又惊又怒地看着林木,仿佛他是这一切灾祸的源头。
凌煊的名字从天衍箓上彻底消失,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核心内门弟子,炼气九层巅峰的天才,就这么在塔内陨落了!
而这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刚刚出来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紫衣少女!
“妖女!”那天衍宗长老终于忍不住,一步踏出,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妖柠儿压去,声音冰寒彻骨,“你竟敢在我宗天衍塔内,下此毒手,残害我宗内门弟子!今日若不给我天衍宗一个交代,休想离开此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第54章 宗门弃子
妖柠儿却只是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老爷爷,你好凶哦。是他先动手要杀我的呀,我还不能自保啦?你们天衍宗的人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自保?”天衍宗长老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凌煊岂会无故对你出手?定然是你用邪术蛊惑,挑唆生事!”
“哼!”一声冰冷的闷哼声打断了他。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妖柠儿后面的厉老鬼缓缓上前一步,仅仅一步,那如同血海般的阴冷气息瞬间将天衍宗长老的威压抵消散于无形。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小辈间的争斗,死了废了,那是学艺不精,怨不得人。莫非你天衍宗输不起,想要老夫亲自下场,跟你理论理论?”
他话音未落,那股属于金丹初期巅峰的恐怖威压彻底爆发开来,其中蕴含的血煞之气让在场所有炼气弟子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天衍宗长老脸色一变,厉声道:“厉血穹!此女心狠手辣,废我宗核心弟子,岂能一句‘学艺不精’就揭过?你当真要一直护着她?!”
厉老鬼阴恻恻地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讽和傲然:“也罢,就让你那个弟子死个明白。柠儿小姐,乃是紫薇灵州,十大超级宗门天音魔宗的宗主之女!”
“天音魔宗”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就连那位天衍宗长老,脸上的愤怒也瞬间被无尽的惊骇和忌惮所取代!
天音魔宗!那可是雄踞仙临大陆中央、拥有化神期老祖坐镇的超级魔道巨擘!其势力之恐怖,远非偏安一隅的天衍宗所能比拟!别说废了一个内门弟子,就算是亲传弟子这口气也只能忍了。
厉老鬼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冷冷道:“柠儿小姐此次出行,不过是游历至此,见识一下贵宗的天衍塔罢了。
如今看来,贵宗弟子不仅学艺不精,品行更是不端。此事,若天音魔宗追究起来,哼……”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天衍宗长老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一声无力又憋屈的叹息。
他知道,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为了一个已废的凌煊,去得罪拥有化神老祖的天音魔宗?天衍宗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既……既是公平争斗,我天衍宗无话可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比的屈辱。
但他不得不吞下!
妖柠儿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了然无趣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如此结局。
而林木静立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天衍宗长老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看着周围同门投来的复杂、疏远的目光,心中已然明朗。
经此一事,无论缘由如何,他林木都已成了引起这场祸端的焦点。天衍宗,绝无他容身之处了。
天衍宗碍于天音魔宗的恐怖势力,不敢对妖柠儿如何,但这口恶气,必然会尽数倾泻到他这个毫无根基的青云宗弟子身上。
果然,那天衍宗长老冰冷的目光扫过林木,沉声道:“赵道友!”天衍宗长老声音冰寒刺骨,“凌煊乃我宗百年难遇的单灵根弟子,筑基在望,金丹可期!
如今折损于此,皆因与你宗弟子林木而起!此子虽非直接凶手,但难辞其咎!今日若不给老夫一个满意的交代,两宗情谊,就此一刀两断!”
赵师叔心中骇然,此事已远非他能处理。他连忙躬身,语气急促:“李长老息怒!此事重大,晚辈万万不敢做主,请容晚辈即刻请示宗门定夺!”
他迅速取出一枚紧急传讯玉符,将此地发生之事,尤其是天音魔宗介入及天衍宗的强烈态度,清晰烙印后一把捏碎。
玉符化光遁去,场中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在等待青云宗高层的裁决。
时间缓慢流逝。一炷香后,终于,赵师叔腰间玉符震动,他立刻探查,片刻后,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沉重与无奈。
他看向目光灼灼的李长老,又看向沉默伫立的林木,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宣布:
“林木!”赵师叔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行事鲁莽,竟因一时妄为酿成大祸,险些引发两宗纷争,连累整个宗门!为顾全大局,经宗门决议,现将你逐出青云宗门墙,收回所有宗门信物,即刻流放!
自此之后,你之生死福祸,皆与青云宗无关!”
逐出宗门!流放!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在林木耳边,也让周围一片哗然!这是最严厉的惩罚,意味着彻底的抛弃!
天衍宗长老面色稍缓,但眼中厉色未消,显然对这个结果勉强接受,但犹嫌不足。
林木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冰冷和孤寂瞬间将他包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正准备上前交出信物。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耳语般直接传入他的脑海,正是赵师叔的传音:
“林木,切莫绝望!此番逐出宗门,实乃宗门为暂平天衍宗怒火、避免事端扩大的权宜之策,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徐靖长老虽未亲至,但已知晓此事,他让我转告于你:宗门从未真正放弃任何一位弟子。
若你流放期间,能凭自身能力筑基成功,便是你心志坚韧、道基未毁之明证!届时,宗门定有理由,迎你重归宗门!此路极难,但望你…莫要自弃,好自为之!”
所有的情绪,悲凉、不甘、愤怒、乃至那一丝微弱的光,最终都被压下,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路,终究要自己走。
宗门既已做出选择,他亦无需再有留恋。
他上前一步,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坚定地摘下了代表青云宗内门弟子身份的腰牌,以及其他所有信物,整齐地放在地上。
“弟子林木,领罚。”
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没有辩解,没有哀求,只有认命般的接受,以及那接受之下,无人得见的、深深埋藏的自立与决绝。
天衍宗李长老见林木如此干脆认罚,这才最终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算是认可了这个处理结果。
林木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宗门信物,暮然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在一片神色各异的目光中,坦然走出了镜湖畔,走出了天衍宗。
他被放弃了,被流放了,成了一叶无根的浮萍。
第55章 流放独行
走出天衍宗的山门范围,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身后是曾经短暂停留、充满机遇与纷争的仙门大宗,身前则是茫茫未知、危机四伏的修仙界。
山林间的风吹拂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也带着无所依凭的冰冷。
林木停下脚步,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楼阁隐现的宗门轮廓,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从此,天高海阔,却也前路茫茫。
“喂!这就走啦?”妖柠儿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木转过身,看到妖柠儿一行人跟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妖柠儿郑重地拱手一礼:“方才塔内险境,多谢柠小姐出手相助,此恩林木铭记于心。
也因小姐之故,令在下身陷囹圄,如今尘埃落定,你我两不相欠。小姐身份尊贵,前程远大,在下不过一介流放散修,不敢高攀,便在此别过,愿小姐日后一切顺遂。”
他的话语清晰而疏离,表明了划清界限的态度。他不想,也不敢与这天音魔宗的小魔女有太多牵扯。
她的世界高不可攀,远非他现在一个炼气期散修能够企及,更不愿再因她引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哎?这就告别了?多没意思啊!”妖柠儿撇撇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结果,她眼睛转了转,“你一个人不安全吧,要不……”
“小姐。”厉老鬼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妖柠儿的话,他上前一步,看似恭敬实则不容置疑地说道,“此间事已了。宗主吩咐过,游历需有度,不宜过多介入当地宗门恩怨。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林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轻蔑:“此子已被青云宗放弃,麻烦缠身,于我血煞宗而言并无价值,更恐污了小姐清誉,不应再过多接触。”
厉老鬼的话说得直白而冷酷,点明了林木此刻的处境和在他看来毫无价值的地位。他代表的是东域血煞宗的立场,首要任务是确保妖柠儿的安全与行程顺利,避免节外生枝。
妖柠儿闻言,看了看林木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面色漠然的厉老鬼,知道这次恐怕很难任性了。
她虽然身份尊贵无比,但厉老鬼作为血煞宗指派的此行守护者,在一些涉及安全与宗门关系的原则性问题上,并不会轻易纵容她。
她有些无趣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另一个手腕上解下一颗很小的、颜色深紫的幻音铃铛,随手抛给林木。
“喏,这个给你吧。以后要是……嗯,要是你能走到紫薇灵州,遇到天音魔宗的人,拿出这个,说不定能省点麻烦。”
她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送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林木接过那枚尚带着一丝温热的小巧铃铛,它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微的魔纹,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
他心中明白,这或许是妖柠儿一时兴起的善意,但“紫薇灵州”、“天音魔宗”……这些地方对现在的他来说,遥远得如同传说。
一个炼气期修士,恐怕穷尽一生也难踏足那片大陆的中心区域。
这信物,更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但他还是郑重地将其收起,再次拱手:“多谢柠小姐赠物,此番相助,林木铭记。告辞。”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选定一个方向,运转起并不高明的轻身术,身影很快消失在苍翠的山林之间,没有回头。
妖柠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嘟囔了一句:“真是块木头……”随即也失了兴致,对厉老鬼道:“好啦好啦,厉长老,走啦走啦,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厉老鬼微微颔首,袖袍一卷,便带着妖柠儿和四名血煞宗弟子化作一道晦暗的遁光,瞬息消失在天际,与林木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
数日后,一座位于天衍宗势力边缘、名为“枫晚”的小型修仙城镇。
城镇规模不大,修士修为普遍不高,多是炼气期,筑基修士便已算是高手。这里鱼龙混杂,散修居多,消息也相对闭塞。
林木风尘仆仆地入了城,在城镇里选了一块灵气相对浓郁、价格也勉强能承受的地方,租下了一间最普通的修士洞府,租期一个月。
洞府狭小简陋,仅有一床一蒲团,和一个效果微弱的简易聚灵阵,但厚重的石门落下。
但总算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可以隔绝外界的窥探。盘膝坐在冰冷的蒲团上,洞府内寂静无声。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而被强行压下的情绪,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被逐出宗门的孤寂与悲凉,前路未知的茫然与压力,对未来的惶恐,以及深埋心底的那份不甘与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回想起自己懵懂踏入青云宗的那一刻,怀揣着对仙路的憧憬与家人的期望;回想起在宗门内日夜不辍的苦修,每一次修为的进步带来的喜悦;
回想起和王小山一起执行任务……
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在青云宗一步步走下去,光耀门楣,探寻长生之秘。
可转眼间,一切成空。
宗门信物被迫交出,身份被剥夺,像垃圾一样被丢弃。所谓的“筑基归宗”的希望,在那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真的……能走到那一步吗?”一个前所未有的脆弱念头,悄然浮上心间。
巨大的疲惫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沉甸甸地压下来。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过去,飘回了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石洼村。
他想起了林丫眼巴巴望着灶台流口水的模样,想起大哥挠着头对自己憨笑的脸庞,想起了母亲锅里咕嘟冒热气的红薯粥,想起了父亲背着沉重柴垛推开家门的画面……
那里没有修仙界的残酷争斗,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高高在上的仙门规矩。
也许……是该回去一趟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变得强烈起来。仿佛一个在风浪中颠沛流离的小船,突然无比渴望一个平静的港湾,哪怕只是短暂的停靠。
想着想着,极度的身心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没有运转功法恢复,就这么靠着冰冷的石壁,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他离开石洼村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没有修炼,没有警惕,只有最深沉的倦意...
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石洼村,听到了熟悉的磨着斧头嚯嚯声,闻到了顺着泥巴缝里飘来的饭菜香……
第56章 家乡过客
不知过了多久,林木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一夜毫无防备的深度睡眠,多日积累的疲惫和心神损耗竟意外地恢复了大半。
虽然伤势仍未痊愈,但精神却清明了许多。
脆弱、迷茫和思乡之情依旧存在,却不再昨日那般沉重得令人窒息。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感伤无法改变现状,沉溺于过去更是弱者所为。活下去,变强,才是唯一的目标,也是唯一的出路。
无论是为了那渺茫的归宗希望,还是为了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他都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唯有一往无前。
他首先检查了一下自身的家当:三十多块中品灵石,几百块下品灵石,两件极品法器还有一些丹药、符箓和那枚深紫色的奇异铃铛。
目前的修炼资源还是够用的,林木心念微动,一枚可抵挡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小挪移符’,他查看一番小心收好。至于那紫色铃铛,虽不知有何具体用途,但或许未来某日真有用处。
最后,他的神识沉入了识海深处,查看那篇得自妖柠儿的秘术,《破神锥》!
仔细研读这篇法诀,林木心中越发震撼。这绝对是一门极其高深歹毒的神识攻伐之术!
它并非简单的神识冲击,而是将自身神识极度凝练,压缩成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锥子”,专破修士识海防御,轻则令人神识受创,重则直接湮灭魂灵,端的是狠辣凌厉!
修炼此法,对神识强度、控制力要求极高,且过程伴有凶险,一个不慎,可能先伤己身。但一旦练成,无疑将是一张极强的底牌!
“如今我孤身一人,危机四伏,正需此类手段……”林木目光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他服下一颗丹药,待药力化开,伤势恢复几分,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便按照《破神锥》的法门,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凝练神识。
初始极为艰难。神识虚无缥缈,欲将其强行凝练压缩,如同用手握住流水,倍感吃力。每一次尝试,都带来脑袋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失败,再尝试……
洞府之内,寂静无声,只有少年紧闭双目,额角渗出细汗,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凶险而又强大的神识凝练之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
除了必要的打坐恢复灵力和伤势,林木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破神锥》的修炼上。
直到租住洞府的第十日。
深夜,万籁俱寂。林木盘坐的身形忽然微微一震!
在他识海之中,经过无数次失败的尝试,一缕神识终于被成功压缩,凝聚成了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闪烁着微弱寒芒的透明尖锥雏形!
虽然极其微弱,维持起来也异常吃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但它确实成型了!
林木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更有一丝成功的喜悦!
破神锥,凝炼出来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恢复了大半的伤势和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神识之锥,心中稍安。
现在他总算又多了一份自保之力。
接下来的二十天,林木沉浸在修炼之中,心无旁骛。或许是心境变得更为沉稳坚定,他的修炼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体内灵力日益充盈,对功法的理解也似乎深刻了几分。
就在洞府租期将至的前几日,他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炼气七层中期,实力又精进了一小步。
伤势在自身修为突破的作用下,也已经痊愈。算算时间,也是时候离开了。
林木收拾好简单的行囊,退掉了洞府,再次踏上了回乡的路程。
他没有使用任何飞行法器,只是凭借着轻身术和远超常人的体力,翻山越岭,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日夜兼程。
近一个月后,风尘仆仆的林木终于站在了一处熟悉的山坡上。下方,那个炊烟袅袅、被山林环绕的小山村,正是他阔别已久的家乡,石洼村。
然而,还未等他靠近,一阵欢快喧闹的锣鼓声和唢呐声便远远传来,村子里张灯结彩,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气氛。
林木心中一动,隐匿了自身气息,悄然潜行到村边一棵大树上,运极目力向自家小院望去。
只见自家那原本简陋的泥巴院落换成了一圈青砖垒砌的齐整矮墙,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门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院子里摆开了十几桌酒席,乡亲们围坐在一起,热闹非常。
林父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褂子,平日里被生活压弯的脊梁今日挺得笔直,正和村里的几位老汉喝酒。母亲则忙里忙外,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悦。
而人群的中央,正是他那身材壮实的大哥林山。一身大红喜服,将他衬得更加黝黑,手脚似乎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显得有些笨拙拘谨,可那咧到耳根的嘴角洋溢着几乎要漫出来的幸福。
他身旁,一位身形娇小、顶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正被小妹搀扶着,虽看不见面容,但那微微绞着衣角的纤细手指,透露出羞涩与不安。
原来……是大哥娶亲了。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抓住了林木的心脏。那是为大哥由衷高兴的欣慰,有未能参与大哥大喜之事的遗憾,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眼前的这份热闹的烟火气,是如此真实而温暖,可这一切。却又离他这个已经踏上仙路、背负血债的修士,是如此的遥远。
现身相认吗?
这个念头刚刚起,便被他毫不犹豫地压下去。
自己如今是被逐出宗门,未来前途未卜。此时现身,将这份凡俗的安宁与幸福打破吗?将他们也牵扯进修仙界的纷争之中吗?
不,绝不能。
就让他们永远以为自己还在仙门中修行吧。
林木就这么静静地隐藏在树冠之中,像一个无声的旁观者,分享着这份孤独的喜悦。
直到喜宴结束,宾客散去,夜幕降临,小村重归宁静,只剩下林家小院还透出温暖而朦胧的烛光。
一道如青烟般的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自家小院。
林木站在父母和大哥的新房窗外,听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百感交集。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样早已备好的物品:
一封简短的书信,上面只简单写着自己一切安好,宗门任务繁忙,短期无法归家,勿念。并再三强调,瓶中之药可祛病延年,非大疾大病请慎用。
而那本书更是关乎重大,非心志如铁、且确有机缘者,万万不可轻易研习,须知“仙路崎岖,险恶远甚凡尘,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
一只素白玉瓶,内盛数枚最基础的“固本培元丹”,于凡人已是祛病延年的灵药,却又不会显得过于惊世骇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本手抄的《青木灵诀》拓本,虽是修仙界基础的入门之法,但若后代子孙中真有身负灵根、又心性坚毅不屈者,或可借此窥得一丝仙途门径。
他将这些物品小心地放置在窗台下,最后,目光深沉地凝视了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一眼,仿佛要将这份家的温度永远镌刻在神魂深处。
随即,他决然转身,身影如墨滴入夜,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没有惊动一片落叶,就像从未归来过。
第57章 加入狩猎队
离开石洼村后,林木收起心中的那份柔软。辨明方向,朝着东域最大的修仙聚集地,东云城而去。
一路上,他更加刻苦地修炼《破神锥》,同时也不断磨砺自身灵力,巩固炼气七层中期的修为。
越是靠近东云城,遇到的修士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行色匆匆的散修或者小宗门弟子。林木始终保持警惕,低调赶路,尽量避免与他人发生不必要的接触。
半月后,一座宏伟巨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东云城!
城墙高耸入云,其上符文闪烁,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布有极其厉害的防护大阵。
城门口车水马龙,各色修士御使着法器或灵兽进出不息,气息强弱不一,从炼气到筑基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金丹修士一闪而过的强大威压。
缴纳了几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后,林木踏入了这座闻名遐迩的修仙巨城。
城内景象更是繁华,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店、材料行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丹药和淡淡灵气混杂的独特气息。这里的情形与天衍宗内的冷寂有序的氛围截然不同,充满了世俗的喧嚣与修仙界的繁荣景象。
林木略感目眩,但他很快定下心神。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落脚,并打探一下最近修仙界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天衍宗和青云宗那边的风声。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选择了一家看起来不算特别起眼、但似乎客人不少的客栈,“福云楼”。
要了一间普通的客房后,林木并未立刻上楼,而是走到大堂角落的一处茶座坐下,点了一壶便宜的灵茶,看似休息,实则耳听八方,留意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大堂内修士来来往往,交谈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交流修炼心得的,有谈论何处出现了珍稀材料的,也有抱怨宗门任务艰难的。
听了约莫半个时辰,并未听到任何关于天衍宗弟子变故或者青云宗流放弟子的消息,林木心下稍安。看来那件事的影响并未扩散到这么远,或者说,并未引起广泛关注。
很快,他的目光被贴在客栈布告栏上的一则招募信息吸引了过去。
“急招:狩猎‘厚土灵犀’小队,现缺四名精通法阵的炼气后期道友!”
“厚土灵犀,二级初阶妖兽,此兽皮糙肉厚,土系法术难缠,但其独角、犀甲价值相当不菲!”
“需求:炼气七层修为以上,需熟练掌握法阵,负责布阵困住妖兽!配合筑基修士领队完成击杀,任务期间需绝对听从指挥!”
“报酬:每人五十块下品灵石,若收获超出预期,另有回报!”
林木心中一动。
二级初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修士,实力强大,但由一位筑基初期修士带队,再加上四名炼气后期修士从旁辅助布阵控制,风险确实可控。
五十块下品灵石的报酬对于炼气期散修而言,相当丰厚,足以支撑他一段时间修炼所需。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极好的实战机会!他刚刚练成《破神锥》雏形,正需要实战来检验和磨砺,同时也能积累与妖兽和其他修士配合战斗的经验。
这远比闭门造车要好。
虽然也有风险,比如队友是否可靠,领队是否守信,但修仙之路本就充满风险,不可能事事求稳。
略作沉吟,林木便做出了决定。
他起身走到柜台前,向掌柜打听道:“掌柜,请问那布告栏上招募狩猎厚土灵犀队员的信息,该如何接洽?”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感受到林木炼气七层的修为,便指了指后院:“发布招募的冯道友就在后院天字三号房,你自己去问吧,不过要求可不低,得有真本事才行。”
“多谢。”林木点点头,朝着后院走去。
敲开天字三号房门,开门的是一位面色精悍、身材中等的中年修士,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久经历练的沉稳气质。
“何事?”他打量着林木。
林木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晚辈邹风,炼气七层中期,见过冯前辈。方才看到前辈发布的招募信息,特前来报名。
晚辈略通阵法,尤擅困敌扰敌之术,愿助前辈一臂之力。”
冯姓修士目光在林木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炼气七层中期,修为倒也够格。你说你擅阵法,可能现场演示一二?老夫需要的是能即刻派上用场的人,而非纸上谈兵之辈。”
“自无不可。”林木早有准备。
他后退一步,双手掐诀,神识微动,并未动用真正的小千幻剑阵,而是施展了一种较为常见的“迷雾困阵”的基础手法,虽然简单。
但在他远超同阶的神识操控下,几面灵力凝聚的小旗虚影瞬间成型,交错飞舞,散发出令人心神微扰、视线模糊的效果,显得颇为纯熟。
冯姓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林木对阵法的操控如此精准灵动,远超一般炼气后期修士。
“不错!”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手法纯熟,神识看来也比同阶强上不少。你合格了。明日辰时,城东门集合,莫要迟到。这是任务订金,十块灵石。”
说着,他抛给林木一个小布袋。
“多谢冯前辈信任,晚辈明日定准时赴约。”林木接过那十块灵石,入手微沉,心中稍定,再次拱手行礼。
离开福云楼,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转入城中售卖杂货的铺子,精心挑选了一份材质普通但描绘还算详尽的《仙临大陆东域地理图志》。
流落在外,认清方位、了解地域风情乃是头等大事,这份图志必不可少。随后又购置了一些补充灵力的寻常丹药,如此,准备工作才算大致妥当。
次日辰时,东云城东门。
晨光熹微,城门口已是人影绰绰。林木准时抵达,一眼便看到那位冯姓修士正抱臂立于城门一侧,神态沉稳,目光如电地扫视着来往人群。
在他身旁,已然站着三人,显然就是此次任务的队友了。
第58章 厚土灵犀
林木抬头,便见到一名身材高壮、皮肤黝黑如铁的汉子。浑身肌肉虬隆起,气息雄浑约在炼气九层以上,目光扫视间带着一股悍勇之气。
另一位则是个身形消瘦、眼神精明的炼气八层青年,腰间挂着好几个鼓囊囊的皮袋和一枚指针微微颤动的罗盘法器,手指骨节粗大,显是经常摆弄此物。
最后一位是位女修,身着利落的青灰色劲装,面容清冷,背后负着一柄带鞘长剑,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隐隐的锐意透出,修为赫然也达到了炼气九层。
这三人修为均在他之上,林木心中暗自警惕,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平静地走上前去,对冯姓修士道:“冯前辈,晚辈邹风,依约定前来。”
冯姓筑基修士见人到齐,微微颔首,也不多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四面土黄色的小旗。
小旗非布非帛,触手冰凉沉重,仿佛由某种奇异金属薄片绣成,上面铭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稳固厚重的灵力波动。
“此乃‘四方锁灵阵’的阵旗,专为克制那厚土灵犀的土系妖力而炼制。”冯姓修士将阵旗分发给四人,沉声道,“你四人需精诚合作,依我所指方位布下此阵。
那厚土灵犀虽是二级初阶,但其天生皮糙肉厚,防御极强,更能操控土石,施展地刺、落石等法术,极为难缠。
一旦被其遁入大地或借得地脉之力,便是我也难以将其斩杀。”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加重:“你等的任务,便是以此阵锁住它周身灵窍,断其与大地之联系,极大削弱其防御与施法能力,为我创造一击必杀之机!
途中一切行动,需听我号令,维持阵法时,绝不可有半分差池,否则阵法反噬,前功尽弃不说,我等皆有性命之危!明白吗?”
“明白!谨遵冯前辈之命!”四人接过阵旗,齐声应道,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肃杀起来。
手握阵旗,林木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奇异力量,与周围的大地灵气隐隐产生一丝排斥。
“出发!”冯姓修士大手一挥,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率先化作一道遁光向城东方向掠去。
其余四人见状,不敢怠慢,纷纷施展身法,紧随其后。
五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东云城外的莽莽山林与起伏的丘陵之地。他们的目标,正是潜藏于这片厚重土地之下的二级妖兽,厚土灵犀。
一路疾行,地势渐渐变得崎岖,土石增多。冯姓修士对路径极为熟悉,带着四人穿梭于丘陵沟壑之间。
约莫两个半时辰后,他在一处巨大的、仿佛被巨力硬生生劈开的山谷前停了下来。
山谷内乱石嶙峋,地面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褐黄色,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腥气和一些野兽骸骨腐朽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裂石谷。”冯姓修士压低声音,神色无比凝重,“那畜生就在谷底最深处的石窟里蛰伏,气息与大地几乎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你四人,立刻依我之前传授的法门,各持阵旗,占据谷口东南西北四位,布下‘四方锁灵阵’!”
他快速而精确地指出了四个方位,恰好卡在谷口地势的关键节点上。
“阵法启动后,需你四人持续注入灵力,心神沟通阵旗,方能激发其效果,强行隔绝那厚土灵犀与地脉的联系。
切记,无论发生何事,阵脚绝不能乱!”冯姓修士再次严厉叮嘱。
“是!”四人领命,立刻手持阵旗,身形闪动,奔向各自方位。
林木手持阵旗,落在指定的“北位”,那是一处相对凸起的岩石平台。
他深吸一口气,将阵旗深深插入岩石缝隙之中,双手紧握旗杆,体内灵力按照冯姓修士所授的简易法诀,缓缓注入其中。
嗡!
阵旗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土黄色的光晕。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其他三个方向也传来了相似的灵力波动。
四面阵旗之间产生奇异的共鸣,一道无形的、针对土系灵力的禁锢力场迅速形成,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悄然笼罩住整个谷口,切断了内外大地灵气的自然流通。
冯姓修士见阵法已成,眼中精光一闪。他翻手取出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奇异腥气的暗红色矿石,猛地用力将其捏碎!
一股极其浓烈、带着挑衅意味的土系灵力瞬间爆发开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迅速向着谷内深处蔓延。
“这是‘熔血岩髓’,最能刺激这类土系妖兽的凶性!”冯姓修士传音喝道,“准备迎敌!”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轰隆隆!
整个裂石谷仿佛震动了一下!谷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雷、饱含愤怒的咆哮,震得四周山石簌簌滚落!
下一刻,只见谷内烟尘冲天而起,一个庞然大物裹挟着滚滚土石,以与其体型毫不相符的速度猛冲而出!
其形如同巨型犀牛,通体覆盖着如同厚重岩石板块般的灰褐色甲壳,甲壳上布满玄奥的天然纹路。
一根粗壮无比、闪烁着黄蒙蒙光晕的独角傲立头顶,一双土黄色的巨眼燃烧着暴怒的火焰。正是二级妖兽,厚土灵犀!
它冲出烟尘,立刻就发现了谷口阵法带来的不适感和那个渺小却散发着挑衅气息的人类修士!
“哞,吼!”
厚土灵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前蹄猛地抬起,然后狠狠践踏在地面上!
轰!
地面剧震,数十根尖锐无比、闪烁着土灵光芒的石刺毫无征兆地从冯姓修士以及四方锁灵阵的边缘猛地破土而出,疯狂刺向上方!
同时,它那根独角黄光大放,数块磨盘大小的坚硬岩石凭空凝聚,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阵法光幕!
“稳住!”冯姓修士大喝一声,身形灵巧地避开脚下的地刺,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造型古朴、通体缭绕着青色风芒的长剑。
剑尖轻颤,发出清越剑鸣,显然是一柄威力不俗的风属性法器,正好克制厚土灵犀。
而四方锁灵阵遭受如此猛烈的攻击,光幕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林木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通过阵旗狂涌而来,不仅疯狂抽取他的灵力,更有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反震之力冲击着他的经脉,仿佛要将他碾碎!
他咬紧牙关,《清灵诀》运转到极致,精纯而远超同阶的灵力沛然涌出,将那可怕的反噬之力悄然化解了大半。
然而,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故意让气息微微一乱,做出一副勉力支撑的模样,嘴角都缓缓溢出一缕鲜红。
其他三人则是真的陷入了苦战。那黑壮汉子怒吼连连,全身肌肉隆起,硬生生抵住反噬。
消瘦青年面色发白,不断掏出丹药补充消耗,勉强维持着灵力供给,显得颇为狼狈。
青衫女修则剑指一并,背后长剑嗡鸣出鞘三寸,一股凌厉剑意透体而出,强行斩碎部分冲击而来的土灵之力。
阵法光幕在四人拼死维持下,虽然明灭不定,涟漪狂闪,却终究没有破裂!
并且成功地将厚土灵犀的妖力大部分约束在阵内,使其无法充分借取大地之力,那原本厚重如山的防御灵光也明显黯淡了几分!
“好!干得漂亮!”冯姓修士看准时机,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风芒长剑青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疾风。
避开不断冒出的地刺,凌厉无匹地斩向厚土灵犀圆突突的大眼!
第59章 贪念萌生
冯姓修士这一剑又快又狠,青色风芒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厚土灵犀那土黄色的巨眼!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厚土灵犀凄厉至极、震彻山谷的痛吼!腥臭的鲜血混合着浑浊的液体瞬间从它眼眶中喷溅而出!
然而,这致命的一击并未立刻结果这头巨兽,反而彻底激发了它骨子里的凶性!
剧痛之下,厚土灵犀彻底疯狂,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周身土黄色灵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向四周狂卷!
“不好!”冯姓修士首当其冲,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手中风芒长剑哀鸣一声,灵光黯淡,他本人更是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脸色难看至极。
而本就摇摇欲坠的四方锁灵阵,在这股近乎自毁般的妖力冲击下,再也支撑不住!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四面阵旗上的灵光瞬间熄灭,那无形的禁锢力场彻底崩溃!主持阵法的四人同时遭受反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阵法被破,与大地重新建立起联系的厚土灵犀虽然瞎了一只眼,但气势反而更加狂暴!它剩下的那只独眼瞬间就锁定了让它感到极度厌恶的四个“小虫子”,尤其是刚才阵法给它带来巨大束缚感的源头!
“哞——!”它发出一声饱含仇恨的咆哮,四蹄刨地,裹挟着滚滚烟尘和碎石,如同一座失控的山峦,首先朝着离它最近、气息也最为刚猛的黑壮汉子猛冲过去!
那黑壮汉子刚受反噬,体内气血翻腾,见巨兽冲来,虽惊不乱,怒吼一声,将手中那面玄铁重盾猛地插入地面,全身土黄色灵光爆发,试图硬抗!
轰隆!
如同彗星撞地!厚土灵犀的独角狠狠撞在重盾之上!那面看起来坚实无比的玄铁重盾,竟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黑壮汉子更是如遭雷击,连人带盾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之上,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落地后便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紧接着,厚土灵犀头颅一摆,粗壮的独角横扫,目标直指旁边脸色煞白的瘦削青年!
那瘦削青年早已被这恐怖的景象吓破了胆,眼见黑壮汉子一个照面就生死不明,哪里还敢抵挡?他尖叫一声,竟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队友,身上灵光一闪,施展出一种诡异的滑溜身法,头也不回地朝着谷外亡命奔逃而去!
厚土灵犀的独角扫空,砸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它似乎对逃跑的猎物兴趣不大,那只充满血丝的独眼,立刻转向了下一个目标,正是刚刚稳住身形、看似气息萎靡的林木!
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林木瞳孔骤缩,此刻再隐藏实力已是找死!他心念电转间,毫不犹豫地一拍储物袋!
嗡!
一面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细密金色鳞片的古朴小盾瞬间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金色鳞盾,挡在林木身前!盾面上鳞纹光华流转,散发出坚实的防御灵光,正是他的极品法器,金鳞盾!
“咦?极品防御法器?!”正准备强行出手拦截厚土灵犀的冯姓筑基修士,看到这面金鳞盾,眼中瞬间爆射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与贪婪之色!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炼气七层散修,身上竟有如此宝贝!“好小子,藏得够深的!”
说时迟那时快,厚土灵犀的冲撞已到!
砰!
又是一声巨响!金鳞盾金光狂闪,剧烈震颤,林木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喉头一甜,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行数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但终究是凭借这面极品盾牌和远超同阶的灵力根基,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一击!
虽然气血翻腾,内腑受震,但比那黑壮汉子的下场好了不知多少!
“孽畜!受死!”冯姓修士虽心生贪念,但也知此刻不是内讧之时,若不解决这头发狂的厚土灵犀,所有人都要死。
他强压下伤势,再次催动风芒长剑,化作道道凌厉剑光,专门攻击厚土灵犀受伤的眼眶和相对脆弱的腹部、关节等处。
那青衫女修见状,银牙一咬,也知道到了拼命的时候。
她娇叱一声,背后长剑终于完全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化作一道惊鸿,配合着冯姓修士,剑招狠辣刁钻,不断在厚土灵犀身上增添着新的伤口。
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一边维持金鳞盾防御,一边瞅准机会,双手掐诀,数道火弹符射向厚土灵犀,虽不能造成致命伤,却也起到了骚扰和牵制的作用。
失去了阵法束缚,又瞎了一眼,厚土灵犀虽然凶悍,但在冯姓修士这个筑基期主攻,以及林木和青衫女修两名炼气后期修士的拼死辅助下,终究是渐渐不支。
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几乎染红了庞大的身躯。
最终,在冯姓修士一记凝聚了全身法力、风助火势的强悍剑诀之下,风芒长剑化作一道青红交加的流光,从那受伤的眼眶狠狠贯入了厚土灵犀的头颅!
厚土灵犀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第60章 怀璧其罪
山谷中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冯姓修士拄着剑喘息,脸色苍白。青衫女修以剑撑地,香汗淋漓,衣衫多处破损。林木也收起了金鳞盾,脸色不太好看,暗自调息。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冯姓修士,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巨大的妖兽尸体,以及昏迷的黑壮汉子和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的消瘦青年的方向。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微妙。
冯姓修士那闪烁着精光的眼睛,更是有意无意地多看了林木几眼。
冯姓修士喘息稍定,先是快步走到昏迷的黑壮汉子身边,探了探鼻息,喂下一颗疗伤丹药,将其安置在一旁。
随后,他目光炙热地开始处理厚土灵犀庞大的尸体。手法熟练地剥取价值最高的独角、最坚韧的背甲,以及妖兽体内那蕴含精纯土系妖力的内丹等材料。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算是和善的笑容,看向林木和青衫女修。
“此番能斩杀此獠,多亏二位鼎力相助,尤其是邹小友,最后关头那面盾牌可是立了大功。”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灵石袋,“这是约定的报酬,每人剩下的四十块下品灵石。
另外,鉴于李道友临阵脱逃,他的那份,便由二位平分了吧。”
他数出六十块下品灵石递给青衫女修,又数了六十块递给林木。这多出的二十块灵石,看似是补偿,但林木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青衫女修接过灵石,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多谢冯前辈。”
她似乎也不想多待,收起灵石和自己的长剑,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黑壮汉子,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化作一道青色剑光,迅速消失在山谷的另一侧。
林木也接过灵石,沉声道:“多谢前辈。”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冯姓修士表现得越是大方,恐怕所图越大。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同样拱手作别后,立刻施展轻身术,朝着与青衫女修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离开冯姓修士的视线,林木毫不犹豫,立刻运转起得秘术,龟息匿灵诀!他身上原本炼气七层中期的灵力波动迅速收敛、淡化,几个呼吸间,便变得如同炼气五六层的普通散修一般,毫不起眼。
同时,他不断变换方向,专挑林木茂密、地形复杂处穿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然而,就在他奔出约莫两炷香功夫,以为暂时安全之时,一个看似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如同在他耳边响起般,清晰地传了过来:
“邹小友,何必如此匆忙?老夫还有些事情,想与小友细细分说一番。”
正是那冯姓修士的声音!语气虽然客气,但那股锁定在他身上的神识,却冰冷如刀,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贪婪!
林木心头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老家伙,果然盯上了他的金鳞盾,甚至可能还有别的想法!
他哪里敢停下?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将速度又提升了一分,头也不回地冷声回道:“冯前辈厚爱,晚辈心领!只是晚辈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他日有缘再向前辈请教!”
“呵呵,小友这就见外了。”冯姓修士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仿佛越来越近。“那厚土灵犀的材料,分配尚有不公之处,况且小友身手不凡,身上宝物更是令人惊叹。
老夫实在好奇得紧,不如停下脚步,我们好好聊聊,老夫绝不会亏待于你。”
话音未落,林木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压从后方迅速逼近!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青色遁光正破空而来,速度远胜于他,不是冯姓修士又是谁?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知道一味逃跑恐怕难以脱身。
他心念急转,瞬间做出了决断。猛地改变方向,朝着侧下方一处植被异常茂密、瘴气隐约弥漫的幽深山谷扎了下去!
同时,他暗中将几张攻击符箓扣在手中,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了那枚保命用的“小挪移符”,随时准备激发!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冯姓修士见林木不仅不停,反而逃向那处明显是险地山谷,以为他要借地形顽抗或寻死,不由冷哼一声,遁光加速,紧追不舍!
林木身形猛地一顿,在距离那瘴气弥漫的幽深山谷仅有数丈之遥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惶恐与妥协交织的神情,对着疾驰而来的冯姓修士高声喊道:
“冯前辈!请住手!晚辈……晚辈知错了!晚辈愿将那面金鳞盾献给前辈,只求前辈饶晚辈一命!”
冯姓修士的遁光在林木前方十余丈外停下,显出身形。
他见林木不再逃跑,反而主动求饶献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得意而又轻蔑的笑容。在他看来,一个炼气期7层的小辈,在他这筑基修士面前,本就该如此识时务。
“呵呵,小友早该如此明智。”冯姓修士捋了捋短须,好整以暇地道,“放心,老夫说话算话,只要小友乖乖交出那面盾牌,再让老夫检查一下储物袋,若没有其他让老夫感兴趣的东西,自会放你离去。”
林木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诚恳”,他一边看似犹豫地摸索着储物袋,一边“不经意”地问道:“冯前辈神通广大,晚辈自认隐匿之法尚可,不知前辈是如何精准追踪到晚辈的?也让晚辈输个明白。”
冯姓修士此刻自觉胜券在握,心情大好,不免有几分卖弄,嗤笑道:“哼,小子,你还嫩得很。
老夫额外多给你的那二十块灵石上,早已附着了老夫的一缕神识印记!除非你舍得将那些灵石立刻丢弃,或者有筑基期的神识隔绝探查,否则如何能逃出老夫的掌心?”
果然如此!林木心中豁然明朗,同时也暗骂这老狐狸狡诈。他脸上适时露出“恍然大悟”和“懊悔”之色。
就在冯姓修士以为林木即将乖乖奉上宝物,心神最为松懈之时,林木眼中猛地爆射出凌厉的精光!
他早已扣在手中的两张极品符箓瞬间激发!
----青铜镜子:熬到这会儿总算把章节更出来了!偷偷说,追杀林木的冯姓筑基期修士,其实是个散修~也正因为散修难寻好的法器,所以他看到金鳞盾时,那双眼发红的贪婪才更显真实,要是你们觉得这段冲突够带感,~求个好评鼓励下呀!后续主线会更紧凑,绝对不水章节,等着给你们惊喜~
第61章 疯狂追杀
一张是绘有疾风图案的“极品神行符”,灵光灌入双腿,林木的速度陡然暴增数倍,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诡异地横向侧移!
另一张则是赤红如火、灵气逼人的“极品火弹符”!此符一出,空中瞬间凝聚出三颗头颅大小、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炽热火球,成品字形,带着尖啸之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向冯姓修士!
这极品火弹符的威力,已无限接近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小辈尔敢!”冯姓修士万万没想到林木竟敢暴起发难,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凌厉的杀招!他惊怒交加,仓促之间只能全力催动护体灵光,同时手中风芒长剑急忙挥出数道风刃迎向火球。
轰!轰!轰!
火球与风刃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烈焰与狂风四散席卷,将周围草木尽数焚毁掀飞!冯姓修士虽然修为高深,但仓促应战,还是被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腾,护体灵光剧烈闪烁,身形踉跄后退,显得颇为狼狈。
而就在这爆炸火光遮挡视线、冯姓修士心神被扰的电光火石之间,借助神行符速度暴增、侧移开来的林木,双手已然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
他识海中,《小千幻剑阵》的玄奥轨迹瞬间亮起!虽然远未完整,但此刻被他以全部心神和灵力催动!
“嗡!”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山林!四道虚实不定、薄如蝉翼的淡灰色剑光,如同潜龙出渊,自他丹田处激射而出!正是他日夜用心神与灵力蕴养在丹田深处的本命飞剑,幻影剑!
三道虚实相间的幻影剑带着惑人心神的光芒,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瞬间交织成一座小型剑阵,将刚刚稳住身形的冯姓修士笼罩其中!
刹那间,冯姓修士只觉得周围景象一阵模糊扭曲,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五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甚至连灵力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他仿佛看到无数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又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失去了林木的踪迹!
“阵法?!不对!这是……剑阵?!”冯姓修士毕竟是筑基修士,见识不凡,立刻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种极其高明的剑阵之中,心中骇然无比!
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空有筑基期的力量,却一时难以找到发力点。
每一次与剑影接触,都让冯姓修士手臂微麻,那剑影上传来的力量虽然不及他雄厚,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和震荡之力,顺着风芒长剑蔓延而上,让他经脉隐隐作痛!
更有一股阴冷的神识冲击,无视他的护体灵光,直钻识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心神摇曳!
一个炼气期小子,怎么可能施展出如此诡异强大的剑阵?
冯姓修士又惊又怒,筑基期的强大灵力全面爆发,手中风芒长剑青光大盛,如同狂风骤雨般劈砍着剑阵,每一击都让那些剑影剧烈震颤,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林木脸色瞬间惨白,本命飞剑与剑阵承受的巨大压力直接反馈到他的心神和丹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困住筑基修士,对他的神识和灵力消耗都是巨大的,甚至已经伤及了根本。
“破!破!破!”在冯姓修士不惜代价的狂攻下,终究是修为差距过大,两道幻影剑光被他蕴含着暴怒灵力的剑招硬生生斩灭,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整个小千幻剑阵剧烈晃动,光芒急速黯淡,眼看就要崩溃。
林木知道再也困不住对方,心念一动,剩余剑影哀鸣一声,重新合为一道黯淡的灰光,瞬间没入他的体内。本命飞剑受损,让他心神俱震,伤势极其严重。
而此刻,脱困而出的冯姓修士,模样也颇为狼狈。
他气息紊乱粗重,衣衫多处被剑气划破,脸上甚至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被一道极其刁钻的幻影剑意所伤。
更严重的是内伤,强行破阵带来的灵力反噬,加上那诡异剑阵对神识的冲击,让他只觉得头脑胀痛,丹田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不少,实力起码下降了三成有余!眼神因为愤怒和意外而彻底血红!
“小畜生!竟敢伤我!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冯姓修士摸着脸上的血痕,感受着体内的不适,彻底陷入了暴怒和疯狂!
他堂堂筑基修士,竟然在一个炼气小辈手下吃了这么大的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木借助刚才剑阵争取的瞬息时间,早已将神行符剩余力量催发到极致,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那瘴气弥漫的幽深山谷亡命冲去!
“哪里逃!”冯姓修士怒吼一声,此刻仇恨和贪婪已经完全压倒了对未知山谷的忌惮,他只想立刻将林木抽魂炼魄,夺其所有!
一道略显急躁和不稳的遁光,紧跟着林木,一头扎进了那迷雾重重的山谷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瞬间被浓郁的山谷瘴气和黑暗所吞噬。
第62章 断臂得宝
一进山谷,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瘴气立刻如同厚重的棉絮般包裹而来,不仅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就连神识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潭,阻力重重,感知范围大幅缩减。
林木心中凛然,却也不敢有丝毫停顿。他第一时间就将那二十块带着冯姓修士神识标记的灵石尽数取出,用尽全力朝着与前进方向相反的侧后方远远扔了出去!灵石划过瘴气,消失在浓雾深处。
果然,那种如芒在背、被死死锁定的感觉瞬间减轻了大半!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龟息匿灵诀运转到极致,周身灵力波动几乎完全收敛,气息变得若有若无,与山谷中弥漫的死寂、腐朽气息融为一体。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借助嶙峋怪石和枯死古木的掩护,快速移动,却并未深入山谷的核心区域,那里隐隐传来的危险感让他十分心悸。
林木心知肚明!一味逃窜,在这神识受限的环境下,迟早会被经验老道的冯姓修士耗死。
他迅速选定了一处地点,两块巨大岩石形成的狭窄缝隙,上方有枯藤垂落,前方则是一片相对开阔、布满碎石的坡地。
林木蜷缩身形,隐匿在石缝的阴影之中,如同蛰伏的毒蛇,屏息凝神,将仅剩的一张攻击符箓,极品风刃符扣在手中。
同时吃了几颗丹药恢复着几乎枯竭的灵力和沉重的心神创伤,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道略显踉跄和烦躁的青色遁光便去而复返追至附近。遁光散去,显露出冯姓筑基修士的身影。
他脸色阴沉,左脸的血痕已然结痂,但气息明显不如之前平稳,衣衫破损,眼神中充满了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千幻剑阵的反噬与神识冲击,显然让他不好受。
“小杂种!滚出来!你以为丢掉灵石就能逃掉吗?这山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冯姓修士一边厉声喝骂,一边警惕地放出神识扫描四周,但瘴气极大地干扰了他的感知。
就在他经过林木藏身的石缝前方,注意力被远处一块疑似动静的阴影吸引的瞬间。
就是现在!
林木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从石缝中蹿出,手中那张极品风刃符瞬间激发!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道凝练无比、半月形的巨大风刃凭空出现,边缘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青芒,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撕裂浓稠的瘴气,悄无声息却又致命地斩向冯姓修士的后心!
这一击,同样蕴含了接近筑基初期的威力!
“身后!?”冯姓修士毕竟是筑基修士,对危机有着本能的感应,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身形,风芒长剑间不容发地格挡在身前!
轰!
风刃与长剑狠狠碰撞,青光大放,凌厉的风灵力四散飞溅,将地面切割出无数深痕。
冯姓修士虽然挡下了这一击,但仓促应对,加之本就状态不佳,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再次踉跄后退,体内气血翻腾得更加厉害,握剑的手臂都微微发麻。
“你找死!”他惊怒交加,正欲锁定林木的位置发动雷霆反击,然而,林木苦心营造的杀局,此时才真正拉开序幕!
就在冯姓修士心神因再次被偷袭而出现剧烈波动的这一瞬间,林木蓄势已久的破神锥,骤然发出无声嘶鸣!
他全部的神识之力催动到极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压缩、凝练!在他的识海中,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闪烁着刺骨寒芒的透明尖锥骤然成型!
去!
林木心中厉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甚至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那道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神识之力的破神锥,无视了护体灵光,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冯姓修士毫无防备的识海深处!
“啊!!!”
冯姓修士发出了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柄巨锤从内部狠狠砸中,又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搅动!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所有思维瞬间停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般弓起了腰,手中风芒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了头颅!
好机会!
林木强忍着神识耗尽带来的强烈眩晕和虚弱感,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青锋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青光跃入手中,这柄得自邹家、锋锐无比的极品法器长剑,一直作为他的底牌之一,此刻也终于出鞘!
他体内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青锋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芒吞吐不停!
“斩!”
林木怒吼一声,身随剑走,化作一道疾影,青锋剑带着他全部的决绝和力量,朝着因神识剧痛而毫无防御、空门大开的冯姓修士的脖颈,横斩而去!
或许是求生本能,或许是筑基修士强大的意志,在剑锋及体的最后一刻,冯姓修士竟然凭借着残存的意识,猛地向一侧歪了一下身体!
噗嗤!
血光迸现!
尽管避开了头颅,但一条齐肩而断的右臂,带着喷射的鲜血,高高飞起!那断臂的手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灰色戒指!
林木眼疾手快,强忍着恶心和虚弱,伸手一抄,直接将那断臂上的戒指撸了下来,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
甚至来不及补上一剑,因为对方那凄厉至极的惨叫可能已经惊动了山谷深处的某些存在!
林木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最后一点力气用于施展轻身术,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踉跄着、却以最快的速度亡命奔逃。
只留下身后断臂处鲜血狂喷、倒在血泊中不断痛苦嘶嚎的冯姓修士……
第63章 前往望海城
林木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亡命奔逃了数个时辰,直到天光微亮,才在一处极为隐蔽的悬崖峭壁底部,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狭小山洞。
他谨慎地用最后的神识探查了一番,确认并无妖兽气息后,才费力地拨开藤蔓钻了进去。山洞不深,但足够隐蔽。
他立刻取出几面看似普通的《小匿灵阵》的阵旗,这是他在青云宗阵阁时,凭借贡献点换取的。
虽然此阵的防护能力相对薄弱,但胜在精妙,对于隔绝内部灵力波动、隐藏行迹有着极佳的效果。
做完这一切,林木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
与冯姓修士一战,他底牌尽出,本命飞剑受损,神识透支严重,体内灵力枯竭,经脉也因超负荷运转而多处受损,伤势极重。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先服下几颗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然后便全力运转《清清诀》,进入了深度的入定状态,开始艰难的疗伤过程。
时光在寂静的山洞中悄然流逝。
足足两天两夜,林木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周身微弱流转的灵光和逐渐平稳下来的气息。
直到第三天清晨,林木缓缓睁开双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几分清明,气息也终于稳固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虚浮欲散。
重伤未愈,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直到此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枚从冯姓修士断指上夺来的灰色戒指上。
戒指样式极其古朴,毫不起眼,甚至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灰扑扑的像是凡铁所铸。
林木尝试将神识探入,却遇到了一层薄而坚韧的阻碍,这是原主人留下的神识禁制。虽然冯姓修士已重伤,但这禁制依然稳固,林木炼气期的神识强度,竟一时无法突破。
林木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果断。
他再次运转起《破神锥》秘术,不过这次并非对敌,而是将神识凝练成一根极其细微、锋锐的“尖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那层禁制最薄弱之处。
“啵!”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在他心神中响起。那层对普通炼气修士来说难以逾越的神识壁垒,在专破神识防御的《破神锥》面前,竟如同窗户纸般被轻易戳破!
林木的神识瞬间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戒指内部的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放在角落里的灵石。数量着实让林木有些愕然,堂堂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全部家当竟然只有十几块中品灵石和三四百块下品灵石,堪称寒酸。
看来这冯姓修士要么是散修出身,资源匮乏,要么就是近期消耗巨大。
除了灵石,便是几件法器,都是上品或中品的炼气期货色,对于现在的林木来说,用处不大。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矿石、草药等材料,价值一般。
最显眼的,反而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那头厚土灵犀的内丹、独角以及数块最完整的背甲和一些相关的妖兽材料!
然而,对林木而言,此行最大的收获,反而不是这些实物,而是这枚储物戒指本身!其内部空间极为宽敞,长宽高均达三丈有余,容积比他之前那个储物袋大了整整十倍还不止!
虽然不知具体是何品阶,但绝对是筑基修士中也少有的精品。有了它,日后行走修仙界,携带物资将方便太多。
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能表明冯姓修士宗门身份的信物,林木心中稍定。看来对方很可能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这样事后被其身后宗门寻仇的可能性就降低了许多。
但这东域,他是决定不再待下去了。
他取出那份《东域地理图志》,仔细研读。地图显示,东域不过是仙临大陆偏居一隅的一块陆地,北面是浩瀚无垠、妖兽横行的横断山脉,传说其中甚至有化神期的妖王存在,凶险万分。
东西两面则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东海更是号称无尽之海,元婴修士穷极一生也难以横渡。
唯一的希望,在西边。地图标注,在东域西海岸的“望海城”,每隔两年会有一艘名为“破浪神舟”的巨型跨海法船,往返于东域与遥远的中洲大陆之间。
算算时间,距离下一次神舟启航,大约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中洲,仙临大陆浩瀚无垠的中心区域,传说中的修仙圣地“紫薇灵州”便坐落于此,乃是无数修士向往的机缘之地,强者辈出,宗门林立。
然而,东域已非久留之地。且不说那断臂的冯姓修士是否存在的同伙或背后势力,单是天衍宗的态度便让他如芒在背。
自己虽是事出有因,但终究间接导致其宗门天才凌煊陨落,更是引来了天音魔宗之人,让天衍宗颜面大损。
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或许明面上碍于魔宗之威不敢发作,但谁能保证不会暗中派遣弟子,寻个由头将他这个“祸根”悄无声息地除掉,以绝后患?
留在东域,无异于置身于无形的刀锋之下,随时可能被卷入更大的纷争甚至遭遇不测。
必须离开!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收起地图和戒指,将有用的物资整理好,那些用不上的低阶法器和材料则暂时留在原储物袋中,以备不时之需。
“望海城……中洲……”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地名,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不适,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拨开洞口的藤蔓。
阳光有些刺眼。林木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压下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势。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日头,确定了西方的方位。
不能再耽搁了。
望海城路途遥远,两个月时间并不宽裕,更何况他如今状态不佳,速度难免受影响。
他不再犹豫,体内灵力缓缓运转,虽然不敢全力催动,但炼气七层的修为仍在。
身形一动,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在林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第64章 万宝阁拍卖会
一路上,他精神高度集中,神识虽未完全恢复,却也时刻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龟息匿灵诀》更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一个普通的赶路人。
饿了,便随手摘些山间野果充饥,渴了,便寻找山涧清泉解渴。夜晚,则寻找隐蔽之处布下《小匿灵阵》,打坐调息,恢复灵力,疗养伤势。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木的身影穿梭在东域西部的山川地貌之中。他遇到过一些一级、二级妖兽,也远远避开过几股气息不弱的修士队伍。
甚至有一次,还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神识从远处扫过,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隐匿起来,直到那神识远去才敢继续赶路。
伤势在丹药和持续调养下,慢慢好转,但本命飞剑的温养和神识的恢复则需要更长时间。
他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眼神却愈发沉静坚毅。二十多天后,风尘仆仆的林木,终于站在了一处高耸的山脊上。
极目远眺,地平线的尽头,已然能够看到一抹无边无际的蔚蓝色!
那是海!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咸腥的海风气息。
望海城,快到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近二十天。
林木精神一振,但警惕之心却丝毫未减。越是接近目的地,越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也越需要小心谨慎。
他略作休整,再次上路,朝着那海天相接的方向,加速前行。
当他真正看到望海城时,不禁为这座滨海巨城的独特风貌所吸引。
城墙并非内陆常见的青黑巨石,而是用一种巨大泛着青白色的珊瑚礁石混合着某种金属熔铸而成,显得粗犷而坚固。
城墙上布满了常年海风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以及一些巨大的爪印、撞击的凹坑,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历过的妖兽侵袭。
进出城的修士,服饰也与内陆大相径庭。许多人穿着宽松的短褂短裤,材质多是某种耐盐碱的鱼皮或者海兽皮鞣制而成,颜色多以蓝、灰、黑等深色系为主。
不少修士身上还佩戴着贝壳珊瑚,或是某种奇异的兽牙制成的饰品,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海腥气。
他们的气息普遍带着一种常年在风口浪尖搏杀的彪悍与精干。
缴纳了入城费,林木踏入城中。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不绝于耳,但贩卖的物品大多与海洋相关:各种妖兽材料、奇异的海藻灵植、避水珠、以及修补船只法器的专门店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以及海风的咸涩以及各种灵材混杂的独特气息。
正当林木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打听破浪神舟的具体消息时,一个洪亮加持了扩音术法的吆喝声传遍了小半个城区:
“各位道友注意了!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两年一度的‘破浪神舟’已传讯,五日后便将抵达我望海城!
此次神舟从中洲之地沧玄神州返回,带来了大量中洲特有的珍稀资源、丹药符箓、功法秘籍!”
“为庆贺神舟抵达,本阁将于三日后,在城中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届时将有众多从中洲运来的奇珍异宝亮相,机会难得,千万不要错过!”
“此外,本次破浪神舟前往中洲的船票,亦由我万宝阁全权代售!欲往中洲寻觅机缘的道友,请速来本阁咨询预购,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林木循声望去,只见一座气势恢宏、挂着一面巨大鎏金匾额“万宝阁”的楼阁前,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正站在高处,卖力地宣传着。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被消息吸引来的修士,议论纷纷,面露兴奋或期待之色。
然而,当林木听到那管事接下来说出的价格时,心中却是一沉。
“本次船票,根据舱位不同,价格五百块下品灵石起!”
五百块下品灵石起!这价格比他之前打听到的往年行情,足足高出了近两成!
看来这万宝阁是看准了修士们前往中洲的迫切心理,趁机大肆提价,中间不知要赚取多少利润。
林木神识沉入储物戒,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当,支付五百灵石的船票虽会让他的钱袋大幅缩水,倒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那场拍卖会。
“中洲来的资源……或许会有修复神识、温养经脉的珍稀丹药……”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滋生。
他本命飞剑受损,神识之伤未愈,这些才是影响他道基的根本。若拍卖会上真有此类丹药,其价格必然是天价,远非一张船票可比。
“看来,得想办法在拍卖会前,多筹措些灵石才行……”林木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喧嚣的街道,最终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万宝阁上。
心中迅速有了决断:出售部分厚土灵犀的材料!此兽是二级妖兽,材料珍贵,应当能换得不菲的灵石。
他不再犹豫,整了整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凌乱的衣衫,将气息维持在炼气七层左右,迈步朝着万宝阁走去。
阁内空间极大,装饰奢华,往来修士不少,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金丹修士的气息。
一名机灵的炼气期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道友,欢迎光临万宝阁,不知是需要采购宝物,还是出售材料?”
林木直接表明来意:“我有些二级妖兽材料想要出售。”
第65章 街边秘闻
“好的,道友请随我来偏厅,会有专门的鉴定师傅为您估价。”伙计恭敬地将林木引到一侧用屏风隔开的安静偏厅。
很快,一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者走了进来,修为在炼气巅峰的样子。“老夫姓钱,负责材料鉴定,不知道友有何宝物要出手?”
林木也不多话,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两样物品放在桌上:一样是那根闪烁着黄蒙蒙光晕、价值不菲的厚土灵犀独角;
另一样则是数块拼接起来、散发着厚重土灵气息的完整背甲。至于更珍贵的内丹,他暂时不打算出手,以免过于惹眼。
“哦?厚土灵犀的独角,还有这背甲……看这灵光与质地,皆是上品,而且是近期所得吧?”钱师傅眼睛一亮,拿起独角和一角背甲仔细端详。
又用特制的法器检测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品相确实相当不错,尤其是这背甲,如此完整,颇为难得。”
“道友打算出价多少?”钱师傅放下材料,看向林木。
林木面色平静:“钱师傅是行家,想必心中有数,不妨给个公道价。”
钱师傅沉吟片刻,先指了指独角:“此角灵力充沛,是炼制土系法器的好材料,但处理起来也需功夫,算作三百八十块下品灵石。”
又指了指那叠背甲:“这背甲完整,防御力惊人,可炼制护甲或盾牌,算作五百块下品灵石。两样合计八百八十块灵石,如何?”
林木心中冷笑,这价格明显偏低。
他之前在别的店铺也大致了解过行情,这价格比市价低了约一成。他摇了摇头,作势欲收回材料:“看来贵阁诚意不足,我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哎,道友且慢!”钱师傅连忙拦住,脸上堆起笑容,“价格可以再商量嘛。九百五十块!这已经是市面上的高价了!”
“一千块。”林木报出一个接近天花板的价格,语气不容置疑,“若不行,我便告辞。”
钱师傅看着林木坚决的神色,又仔细掂量了一下两样材料的品质,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一拍大腿:“成!就当交个朋友!一千块下品灵石就一千块!就当与道友结个善缘!
希望道友日后若还有这等好货,定要优先考虑我们万宝阁啊!”
交易完成,林木的储物戒中多了十块光芒流转的中品灵石。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贵阁三日后有场拍卖会,不知可有滋养神识、修复经脉类的丹药出现?”
钱师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笑道:“道友消息倒是灵通。此次拍卖会确实有几样好东西,据说是从中洲带来的珍品。
至于具体有何丹药,请恕老夫不便透露,不过……道友若感兴趣,拍卖会前一日,本阁会公布部分重要拍品清单。”
得到这个信息,林木心中稍定。他拱手道谢后,便离开了万宝阁。
他离开万宝阁,并未急于寻找客栈落脚,而是先在望海城中看似随意地逛了起来。
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摊位,目光被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吸引。
摊主是个戴着斗笠、气息内敛的老者,摊位上摆着的并非材料丹药,而是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古老玉简,上面刻着“丹方”、“秘闻”、“杂学”等字样。
林木心中微动,走了过去。他并未直接询问丹药之事,而是拿起一枚标注“东域海域志异”的玉简,问道:“道友,这枚玉简如何售卖?”
老者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二十块下品灵石。”
林木付了灵石,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玉简内记录了不少东域沿海的奇闻异事、妖兽习性,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海外零星岛屿的模糊记载。
信息虽杂,但对初来乍到的他来说,颇有价值。
购买玉简后,林木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低声道:“道友见识广博,可知这望海城内,关于那‘破浪神舟’,除了万宝阁公布的消息,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细节?
比如登船可有什么的规矩,或者……那拍卖会,除了明面上的清单,是否还会有更隐秘的宝物出现?”
那斗笠老者闻言,斗笠下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慢悠悠地收拾着摊上的玉简,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破浪神舟?两年才来一次,是离开东域前往中洲几乎唯一的稳妥途径。
规矩嘛,明面上就是灵石说话,买票上船。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登船时,除了查验船票,还会用‘照影镜’粗略扫一下,倒不是查你根脚,主要是防止某些‘不祥之物’或者厉害的妖魂混上船。
身上若有什么特别阴邪或者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东西,最好提前处理掉,免得麻烦。”
林木心中微凛,暗自记下。他身上倒没什么阴邪之物,但那枚得自天音魔宗妖柠儿的紫色铃铛,气息独特,不知会不会引起注意。
老者压低声音道:“至于拍卖会……万宝阁放出的清单,不过是抛出来吸引人的噱头。真正的好东西,往往都在最后,不会提前公布。
而且,据说每次拍卖会,都会有一两件连万宝阁都鉴定不出作用的稀奇物品,来历不明,功效未知。全凭眼力和魄力竞拍。起拍价虽低,是捡漏还是赔本,全凭眼力。
林木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这无疑给拍卖会增加了很多的不确定性。
“多谢道友指点。”林木再次拱手,又付了十块下品灵石作为答谢。这老者消息灵通,这点投资或许值得。
离开小摊,林木心中对望海城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他不再耽搁,在城内寻了一间名为“听涛居”的客栈,要了一间僻静的上房。
关好房门,立刻布下《小匿灵阵》,将外界隔绝。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将那枚《东域海域志异》玉简内的信息仔细梳理了一遍,特别是关于海外风险、常见海兽以及一些海上航行的禁忌。
随后,他开始清点自身所有:灵石、丹药、符箓、法器,尤其是那面金鳞盾和青锋剑,以及受损的幻影剑。
他将可能引起麻烦的物品,比如那紫色铃铛,用特制的敛息符箓小心包裹起来,单独存放。
做完这些准备,他才服下丹药,开始全力运转功法,滋养受损的经脉和神识。
距离拍卖会还有两天,他必须尽可能恢复状态。时间紧迫,林木闭上双眼,周身灵气缓缓流转,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镜子:时间过的真快,东域大陆的副本快要结束了!
第66章 熟悉的拍品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拍卖会当日,林木早早结束打坐。他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又特意去城中一家信誉尚可的铺子。
花费二百块下品灵石,购置了一张能够阻挡寻常筑基修士神识探查的黑色面具。
虽然价格不菲,但为了隐藏身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笔开销必不可少。
缴纳了十块灵石的门票后,林木随着人流走进了万宝阁专门用于举办大型拍卖会的圆形大厅。
大厅内灯火通明,穹顶高悬,足以容纳数百人。
底层是一排排环绕着中央拍卖台的座位,此时已坐了七八成满,大多是炼气期修士,也有少量筑基修士散落其中。
林木按照号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大厅中段靠右的第三十三号座位。
每个座位旁的矮几上,竟还贴心地摆放着几样灵果和一杯清香四溢的灵茶,可见万宝阁为了此次拍卖会颇费心思。
他的目光扫向二楼,那里是一个个用珠帘或轻纱隔开的独立雅间。
隐约可见其中人影绰绰,气息大多深沉晦涩,显然是留给城中世家、宗门代表以及修为高深的筑基后期乃至金丹修士的场所。
林木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如同深海般浩瀚的灵压从某个雅间中不经意地流露出来,让他心神一凛,连忙收敛气息,不敢过多窥探。
有金丹修士坐镇,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心怀不轨之徒。
不多时,大厅内座无虚席,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款走上中央的拍卖台。
那是一位身着水蓝色曳地长裙的女修,云鬓高耸,身姿婀娜,容貌娇美,一双桃花眼流转间自带三分笑意,但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赫然是筑基初期!
“欢迎各位道友莅临本次万宝阁拍卖会,小女子苏萱,是本次拍卖会的主持。”
女修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规矩想必大家都清楚,价高者得,灵石不足亦可以等价宝物抵押。
若有恶意抬价者,休怪我万宝阁不讲情面。”
她笑语盈盈,但话语中的警告之意却让在场修士心中一紧。
“闲话少叙,请看第一件拍品!”
苏萱玉手轻挥,一名侍女端上一个铺着锦缎的玉盘,盘中放着一柄尺许长的赤红色羽扇,扇骨如玉,羽毛上天然生有火焰纹路,灵光流转。
“一级上阶妖兽‘赤焰雕’本命翎羽所制‘赤羽扇’,极品法器!全力催动,可扇出灼热炎风,威力不俗,起拍价三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
“三百一十!”
“三百五十块!”
“五百!”
……
拍卖会的气氛立刻被点燃,出价声此起彼伏。
林木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这些开场物品虽好,但并非他的目标。
他一边默默计算着其他竞拍者的出价节奏和实力,一边耐心等待着。
一件件丹药、法器、材料被成功拍出,现场气氛热烈。
终于,在拍卖会进行到中场时,主持人苏萱脸上笑容更盛,她轻轻拍了拍手,示意两名壮汉抬上来一件被红布覆盖、显得颇为沉重的物品。
“接下来的两件拍品,可谓同源而出,皆是近期猎获的一头二级妖兽‘厚土灵犀’身上的珍稀材料,经由本阁炼器大师精心炼制而成!”
苏萱的话语带着一丝煽动性,玉手一挥,掀开了第一块红布。
只见一柄长约两尺、通体呈暗黄色、造型古朴的锥形法器出现在众人眼前。锥身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尖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黄芒,一股沉重而锐利的气息散发开来。
“此乃‘土灵锥’,以上佳厚土灵犀独角为主材,辅以多种土系灵矿炼制而成,上品灵器!
专破土系防御与护体罡气,威力惊人!起拍价一千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
话音刚落,竞价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千一!”
“一千二!”
“两千!”
大厅内不少筑基修士都目光炽热,显然对这柄攻击力强大的灵器极为心动。价格很快突破了两千五百灵石,竞争主要集中在几位筑基初、中期修士之间。
林木坐在台下,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微微抽动。这土灵锥,正是用他出售的那根独角炼制而成!
最终,这柄土灵锥被二楼一个雅间中传出的低沉声音,以三千二百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拍走。
还未等众人从这高价中回过神,苏萱又掀开了第二块红布。
一套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晕、甲片如同龙鳞般层层叠叠覆盖的全身铠甲,呈现在众人面前。
铠甲造型威猛,关节处处理得灵活巧妙,一看便知防御力极其惊人。
“第二件,‘玄犀灵甲’!以完整的厚土灵犀背甲为主材,融入玄铁精金炼制,中品灵器级防御铠甲!
筑基期内,能硬抗同阶修士数次全力攻击而无损!实乃外出历练、搏杀妖兽的保命利器!起拍价也是一千下品灵石!”
这套铠甲的出现,瞬间将拍卖会推上了一个小高潮!防御法器本就比攻击法器更受欢迎,更何况是这种全身灵甲!
“一千三!”
“一千五!”
“两千!”
出价声不绝于耳,不仅大厅内的筑基修士疯狂竞价,连二楼好几个雅间也加入了争夺。价格如同坐了飞剑般飙升,很快突破了三千块灵石,并且势头不减。
林木看着那套熟悉的背甲变成如此威猛的铠甲,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当初将独角加背甲一共卖了一千灵石,而如今,单单这套铠甲的价格就已经数倍于此!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这套玄犀灵甲被二楼另一个雅间,以三千八百块下品灵石的高价收入囊中。
林木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第67章 疯抢筑基丹
“接下来这件拍品,乃是出自中洲丹鼎宗的‘蕴神丹’!”苏萱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清晰地传遍全场,“此丹名气不小,尤其适合炼气期道友。
对于因修炼岔气、斗法不慎导致的经脉损伤,有极佳的温养修复之效。
更难得的是,它内蕴一丝清灵之气,对于稳固心神或者神识消耗过度者,亦有不错的效果。
当然,其药力主要针对炼气境界,效果最为显着。”
她轻轻打开一个白玉丹瓶,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清凉药香顿时弥漫开来,让不少炼气期修士精神为之一振。
“一瓶三粒,起拍价八百下品灵石!”
林木面具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修复经脉,稳固心神!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虽然并非专门针对神识,但对他的伤势恢复大有裨益!
竞价瞬间变得激烈起来。
“八百五十!”
“九百!”
“一千!”
价格迅速突破了一千大关,并且还在攀升。林木没有急于出手,直到价格喊到一千二百灵石,竞价声音开始稀疏时,他才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牌,沉声道:
“一千三百块。”
林木出价一千三百块下品灵石后,现场安静了片刻。这个价格对于一瓶主要是炼气期修士用于疗伤和辅助修炼的“蕴神丹”来说,已经算是偏高。
先前几位竞价的修士似乎都在权衡。
苏萱美目流转,笑吟吟地问道:“三十三号座位的道友出价一千三百块下品灵石,可还有其他道友加价?”
就在她准备落锤的瞬间,大厅后排一个声音响起:“一千三百五十块!”
林木眉头微皱,但并未犹豫,再次举牌:“一千五百块。”
这个价格似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再无人出声竞争。
最终,这瓶蕴神丹被林木成功拍下。交割灵石时,他虽然肉痛,但想到此丹对自己伤势恢复的关键作用,也觉得值了。
蕴神丹之后,又接连拍出了几件不错的法器和材料,但都未能引起太大的波澜。
直到苏萱再次接过一个用暖玉打造的精致丹瓶,整个拍卖场的气氛陡然变得不同,尤其是大厅内众多炼气期修士,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丹瓶。
苏萱显然很满意这种效果,她轻轻拔开瓶塞,一股奇异丹香瞬间弥漫,让不少炼气后期修士感到自身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接下来这件拍品,想必是许多炼气期道友期盼已久的,筑基丹,一枚!”苏萱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此丹功效,无需小女子赘述,乃是我辈修士叩开筑基之门的关键之物!
品质上乘,出自名家之手!起拍价,两千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
“筑基丹”三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全场!
“两千一!”
“两千三!”
“两千五!”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出价声几乎连成一片,全都是大厅内的炼气巅峰修士在拼命竞争。
许多人的眼睛都红了,为了这一线筑基的希望,几乎不惜倾家荡产。就连二楼的一些雅间,也有声音传出,显然是为族中或门下的优秀后辈争夺。
价格很快突破了三千块灵石,并且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三千二!”
“三千五!”
“三千八!”
林木坐在座位上,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枚引起疯抢的筑基丹,面具下的脸庞虽看不出表情,但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筑基丹!这可是能提升两成筑基成功率的灵丹!对于任何炼气期修士而言,都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林木自然也不例外。
他虽然身负不俗功法,自信根基比同阶扎实,但筑基乃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凶险异常,若有筑基丹相助,无疑能平添数成把握,大大降低风险。
看着价格一路飙升,迅速突破四千灵石大关,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若是价格再低一些……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现实无情击碎。五千块下品灵石的天价,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承受能力,即便倾其所有也难以企及。
一股强烈的渴望与现实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他用力握了握拳,将这份躁动压下。
“我现在才炼气七层,距离巅峰尚有距离,此事急不得。”他暗自告诫自己,但“必须想办法弄到一颗筑基丹”这个念头,却如同种子般深深植入了他的心底。
无论是购买、还是寻找丹方材料或者另寻他法,这都是他未来必须解决的难题。
不过当下之际,林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最终,这枚筑基丹被二楼一个雅间以五千二百块下品灵石的天价拍走,引得大厅内一片叹息和羡慕的议论。
经过筑基丹的疯狂,拍卖会的气氛持续高涨。
随后又出现了几件压轴之物,包括一件极品的飞舟灵器和一门玄奥的功法,均拍出了令人咋舌的价格。
终于,当最后一件压轴之物成交后,苏萱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诸位道友,本次拍卖会常规拍品已全部结束。不过……按照惯例,本阁特意准备了三件特殊的物品。”
她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这三件物品,来历奇特,本阁鉴定师亦未能完全勘破其所有奥秘。
或许是蒙尘之宝,或许只是寻常异物,全凭各位道友的眼缘与魄力。现在,请上第一件物品!”
一名侍女端上一个覆盖着黑布的托盘。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木,都瞬间聚焦其上。
第68章 神秘晶石
苏萱玉手轻挥,揭开了第一件物品上的黑布。
托盘上摆放的是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褐色石头,表面粗糙,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感受不到什么灵力波动。
“此物发现于一处古修士洞府的角落,质地坚硬异常,水火不侵,飞剑难伤。
但具体有何用途,至今未能查明。起拍价三百下品灵石!”苏萱介绍道。
大厅内一阵窃窃私语,大多数人面露失望。一块只是坚硬的石头,用处实在不大。最终,这块石头被一位似乎对炼器材料有些研究的老者,以五百五十块灵石的价格拍走。
第二件物品立即被呈了上来,是一个残破的青铜罗盘,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缺损严重,指针也早已不见,盘面上刻画的符文模糊不清,灵光黯淡。
“此罗盘与前者同出一源,似乎是一件上古定位法器,但已严重损坏,无法运转。或许有精通古阵法的道友能从中有所得?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
这件残破罗盘比之前的石头更让人提不起兴趣,修复一件没有什么大作用的上古定位法器,投入可能远大于产出。经过寥寥几次竞价,它被一位戴着斗笠、气息阴冷的修士以七百块灵石拍下。
连续两件物品都显得颇为鸡肋,现场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不少修士已经开始准备离场。
这时,最后一件物品被端了上来。当苏萱揭开黑布时,就连她自己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托盘上放置的,是一块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深邃暗灰色、表面光滑却毫无光泽的晶石。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散发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颜色奇怪的鹅卵石。
“最后一件,”苏萱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悦耳,“此物……质地特殊,非金非玉,神识难以探入,同样质地坚硬异常,水火不侵,飞剑难伤。
得自海外的一处荒岛,具体来历用途不明,可拿来做装饰之用。
起拍价……八百下品灵石。”
这件物品的卖相实在太过普通,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大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显然没人认为这是什么宝贝。
然而,就在这块暗灰色晶石出现的刹那!
林木丹田之中,那柄一直沉寂温养、灵性受损的本命飞剑“幻影”,竟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渴望意念,透过他与飞剑的心神联系传递而来!
林木心中剧震!自炼成幻影剑以来,它从未有过如此主动的异动!这块看似不起眼的晶石,绝对不简单!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死死盯住那块晶石,大脑飞速运转。
连万宝阁都鉴定不出的物品,幻影剑却对其有反应……此物很可能与剑道阵法有关!
无论如何,必须拿下!
现场一片冷清,无人出价。苏萱脸上笑容有些勉强,正准备宣布流拍。
“八百。”林木举起了号牌,声音平静。
众人目光诧异地投向这个戴着面具的三十三号修士,花八百块灵石买这么个玩意儿?怕不是灵石多得没处花了吧?
苏萱松了口气,连忙道:“三十三号道友出价八百块!可还有加价?”
等了几息,无人应答。
“八百块一次!八百块两次!”
就在苏萱即将落锤时,二楼一个雅间突然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一千。看着挺别致,拿回去给晚辈玩玩。”
林木心中一紧,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他不敢犹豫,立刻加价:“一千一。”
“一千五。”雅间里的声音依旧随意,仿佛只是随手扔出几个零钱。
林木面具下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沉声道:“一千八!”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极限了,若对方再跟,他只能放弃。
或许是觉得为了一块无用之物花费近两千灵石不值,又或许是别的考量,那个雅间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出声。
“一千八一次!一千八两次!一千八三次!成交!恭喜三十三号这位道友!”苏萱迅速落锤,仿佛生怕林木反悔。
交割了灵石,将那枚暗灰色晶石拿到手中。
晶石入手微凉,触感奇异,神识探去果然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阻挡。而丹田内的幻影剑,传来的渴望之意更加强烈了。
林木小心翼翼地将晶石收起,心中充满了期待与疑惑。
这块没有名字的未知之物,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或许,这才是他此次拍卖会最大的收获。
拍卖会结束,人流开始熙熙攘攘地退场。林木却没有随着人潮离开,而是转身走向了万宝阁内专门办理船票事宜的偏殿。
偏殿内同样人头攒动,不少修士都在争相购买破浪神舟的船票。林木排了一会儿队,终于轮到了他。
“前往中洲的船票,何种价位?”林木问道。
柜台后的执事头也不抬地回道:“甲板票,五百灵石,自带蒲团,位置有限,先到先得。
单人静室,下等舱八百灵石,空间狭小,仅容睡觉打坐,有基础的隔绝禁制。”
林木闻言,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甲板票意味着半年航程都要暴露在风吹日晒、海兽窥伺之下,几乎无法安心修炼。而八百灵石的下等静室,价格比他预想的又高出了一大截。
他暗自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为了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私密的环境疗伤和修炼,这灵石省不得。他忍着肉痛,数出八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要一间下等静室。”
执事接过灵石,递过来一枚刻有房间号码和简易地图的木质令牌,态度依旧冷淡:“五日后辰时,持此令牌至西海岸三号码头登船,过时不候。”
收起令牌,林木并未立刻离开万宝阁。他找到之前交易过的那位钱师傅,拱手道:“钱师傅,在下想在贵阁借一间静室调息几日,等待神舟启航,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租金照付。”
钱师傅见到是他,想到那批厚土灵犀材料让阁中赚了不少,脸上露出笑容:“道友客气了。区区小事,何须租金。我这就让人带你去一间空闲的客房,道友安心住下便是。”
“多谢钱师傅!”林木感激道。这为他省去了另寻住处的麻烦,也更加安全。
在伙计的引领下,林木来到万宝阁后院一间清雅的客房。关好房门,布下《小匿灵阵》,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瓶刚拍下的“蕴神丹”。
拔开瓶塞,一股清凉药香沁人心脾。
他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乳白、表面有道道云纹的丹药,毫不犹豫地服下。
第69章 登船入海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散开,如同甘霖般流向他受损的经脉和枯竭的识海。
经脉传来麻痒之感,正在被滋养修复的迹象;识海中的刺痛和疲惫也在这股清灵之气的抚慰下缓缓平复。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清灵诀》功法,引导药力周天循环。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一粒丹药的药力完全吸收,他便感觉伤势好了小半。休息几个时辰后,服下第二粒……待到第三粒丹药的药力也被彻底炼化,已是四天之后。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神采奕奕。他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脸上不禁露出欣喜之色。
经脉不仅完全修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宽阔坚韧了几分;神识的损耗也尽数恢复,而且似乎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凝练通透,范围也有所增长,距离筑基期的神识强度仿佛又近了一步!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伤势尽复、药力残余的推动下,他的修为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炼气七层后期!灵力总量和精纯度都提升了一截。
“这一千四百块灵石,花得值!”林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充满了信心。伤势痊愈,修为精进,对于即将到来的跨海远航,他更多了几分底气。
他再次取出那枚暗灰色的神秘晶石,握在手中。幻影剑传来的渴望感依旧清晰,但他尝试了多种方法,滴血、注入灵力、神识冲击,晶石都毫无反应。
“看来,不是现在就能破解的。”林木并不气馁,将晶石小心收好。此物神秘,或许需要特定的时机或方法才能开启。
次日,便是破浪神舟抵达、登船启航之日。
林木调整好状态,退掉客房,再次向钱师傅道谢后,便朝着西海岸三号码头方向,迈步而去。
卯时未到,西海岸三号码头已是人声鼎沸。
巨大的“破浪神舟”如同一座移动的城堡,静静停泊在深水区,其庞大的船身由漆黑的千年铁木混合着某种银白色金属锻造而成,船体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幽蓝的天空下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船帆并非布制,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妖兽皮膜,据说能汲取空气中的风灵力作为动力。一股强大的威压自神舟上弥漫开来,令人心生敬畏。
码头边排起了长队,修士们依次验票登船。
有衣着华贵的宗门弟子,有气息彪悍的散修,也有拖家带口、似乎是举族迁移的修仙家族。林木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注意到登船口处,果然立着一面一人高的古朴铜镜,两名气息深沉的筑基后期修士守在两侧,每一位登船者都需在镜前停留片刻,镜面会泛起微光扫过全身。
轮到林木时,他心中微紧,尤其是担心那枚紫色铃铛。他坦然走到镜前,镜光扫过,微微闪烁了一下,并未出现异常。
守镜修士瞥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通过。
林木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那敛息符箓起了作用,或者这“照影镜”主要针对的是更明显的邪祟气息。
踏上神舟甲板,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甲板宽阔无比,足以容纳上千人活动。已经上船的修士们或聚集成群,或独自寻了角落盘坐。
林木按照令牌指引,穿过喧闹的甲板区域,走向船舱下层。
下等静室果然如描述般狭小,仅能容纳一人活动,四壁是光秃秃的金属墙壁,只有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和一个用于观察外界的微小水晶窗口。
但比起甲板上的嘈杂和暴露,这里已是难得的清净之地。林木对此很满意,至少未来半年,这里就是他的临时洞府。
安顿下来后,林木并未立刻闭关。他回到甲板上,打算熟悉一下环境,也听听其他修士的交谈,或许能了解到一些关于中洲或航行中的信息。
甲板上俨然一个小型修仙社会。有人摆摊交换物资,有人高谈阔论,也有人如林木一般,静静观察。他听到不少议论:
“听说这次航行要经过暴风之角,那里常年飓风肆虐,还有雷暴云团,可是段险路!”
“怕什么?破浪神舟航行数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船上的防御大阵可不是摆设。”
“到了中洲,第一站就是临海城,那可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机会多,风险也大啊……”
“希望能平安抵达吧,这茫茫大海,谁知道底下藏着什么可怕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怯懦的声音在林木身边响起:“这位道友,可是独自一人?”
林木转头,看到一个年纪与他相仿、修为在炼气七层初期的少年,穿着朴素的青布衫,面容清秀,眼神有些紧张。
“有事?”林木语气平淡。
少年似乎鼓足了勇气,拱手道:“在下青松,青木岛散修。
见道友也是独行,不知……航行途中,可否相互照应一二?这大海茫茫,多个人总多个帮手。”
他话语诚恳,带着初出茅庐的稚嫩和对未知旅程的不安。
林木打量了他一眼,这少年气息纯净,不似奸恶之徒。他略一沉吟,多个消息来源并非坏事,只要保持警惕即可。于是点了点头:“可以。
我叫邹风。互相照应谈不上,若有寻常信息,可互通有无。”
青松闻言大喜,连忙道:“多谢邹大哥!我定不会给大哥添麻烦!”
简单的交流后,林木便借口需要休息,返回了自己的静室。他深知人心难测,不会轻易与人深交,但留下一个表面的善缘也无妨。
关上静室的门,启动隔音禁制,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林木盘膝坐下,感受着神舟微微的震动,知道航行已经开始了。
窗外,望海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第70章 三级妖兽
破浪神舟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箭,平稳地航行在蔚蓝色的无垠海面上。
日升月落,转眼已过去月余。
这一个月里,林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静室中修炼。修为稳固在炼气七层后期,受损的幻影剑在持续温养下,灵性也恢复了大半,虽然距离完全复原尚需时日,但已能勉强动用。
那枚暗灰色晶石,他尝试了多种方法依旧毫无头绪,只能暂时搁置。
期间,那个名叫青松的少年偶尔会来敲门,分享一些从甲板上听来的消息。
比如船队已经安全通过了相对平静的“珊瑚海”,又比如某位筑基修士在小型交换会上换到了什么宝贝。
林木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关于中洲风土人情的问题,但对自己的情况讳莫如深。
青松似乎也习惯了林木的冷淡,依旧每次热情地带来新的消息。
这一日,林木正手握一块下品灵石打坐,突然,整艘神舟猛地一震!
不是风浪造成的普通颠簸,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撞上了什么庞然大物的巨响从船底传来!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钟声响彻全船!
一个洪亮而严肃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每个角落:“所有修士注意!神舟遭遇深海妖兽群袭击!
所有筑基期的道友,请即刻前往甲板助战!炼气期道友,没有必要请勿出舱门,加固自身防护!”
林木猛地睁开双眼,神识瞬间探出静室。
他能感觉到,神舟外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已是波涛汹涌,无数道强横而暴戾的气息从深海中升起,将巨大的神舟团团围住!
船体四周的防护光罩已然亮起,发出嗡鸣,正承受着连绵不绝的攻击!
“终于还是遇到了……”林木心中并无太多意外,跨海航行本就充满风险,遭遇妖兽袭击是常有的事。
他并未惊慌,而是冷静地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和储物戒中的物品。金鳞盾、青锋剑、各类符箓都处于可用状态。
他并没有听从警告完全缩在舱内。风险往往伴随着机遇,而且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深海妖兽的厉害,以及这破浪神舟的应对手段。
他悄然打开静室门,并未前往混乱的甲板中心,而是来到了下层舱室通往甲板的一处相对隐蔽的出口,透过门缝向外观察。
只见甲板上已是灵光闪耀,喊杀声震天!数十位筑基期修士各施手段,飞剑、法术、法宝的光芒纵横交错,与从海中不断跃出的狰狞妖兽战在一起。
那些妖兽形态各异,有的形如巨鲨却长着骨刺翅膀,有的则是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更多的是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腥臭气息的鱼怪虾兵。
它们数量众多,悍不畏死地冲击着神舟的防护光罩和甲板上的修士。
船首处,一位身穿神舟长老服饰的金丹期老者负手而立,并未直接出手,但其强大的灵压笼罩全场,显然是在坐镇指挥,并防备可能出现的更强大的妖兽。
林木的目光锐利,他注意到,这些妖兽虽然凶猛,但个体实力大多在一级中阶到二级初阶妖兽之间,相当于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实力,主要胜在数量庞大。
甲板上的筑基修士们结阵而战,配合默契,暂时稳住了阵脚。
然而,就在战况看似陷入胶着之时,深海之下,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陡然升起!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鸣从海底传来!整个海面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一个巨大无比的阴影,缓缓从神舟下方的深海中浮现!
那股威压,远超一般的二级高阶妖兽!至少也是三级的妖兽,实力已经堪比金丹期修士!
甲板上所有修士脸色剧变,连船首的金丹长老也是瞳孔一缩,面露凝重!
“所有修士,结阵防御!这孽畜交由老夫!”金丹长老声如洪钟,一步踏出,周身灵压冲天而起,毫不示弱地迎向那深海巨怪!
林木在舱门后也是心头一紧。三级妖兽!这等存在,已经足以对破浪神舟构成的足够的威胁!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青锋剑,体内灵力悄然运转。
那深海巨怪终于完全显露出其恐怖形貌,竟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巨型章鱼妖兽”!其主体浑圆如肉山,皮肤呈现出暗沉的黑蓝色,布满了扭曲的发光纹路。
八根粗壮如殿柱、长满吸盘的巨大触手破水而出,疯狂舞动,搅得海浪滔天。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头部那十数只惨绿色的复眼,闪烁着残忍与饥饿的光芒。
“孽畜!安敢逞凶!”神舟金丹长老厉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古朴的玉尺,尺身绽放出万丈豪光,对着章鱼妖兽就是当头一击!
“轰!”
玉尺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光尺,携带着沛然巨力的纯阳正气狠狠砸下!
那巨型章鱼妖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根粗壮触手裹挟着漆黑如墨的水系妖力,如同巨鞭般抽向光尺!
两股恐怖的能量在半空中悍然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光芒,巨大的冲击波让庞大的破浪神舟都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的低阶修士东倒西歪。
金丹级数的战斗,已然超出了寻常修士的想象!林木在舱门后看得心神摇曳!
他紧紧盯着战局,同时神识亦高度警惕着周围。他注意到,虽然大部分炼气期修士都遵照指令躲在舱内,但仍有少数像他一样,隐藏在甲板各处的阴影里偷偷观察。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第71章 神舟显威
或许是受到巨型章鱼妖兽强大妖气的吸引和驱使,海中的低级妖兽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再仅仅攻击护罩和甲板上的筑基修士,竟开始有组织地撞击神舟的船体底部和侧舷!
“不好!它们想破坏船体!”有筑基修士惊呼。
船体若是被破,在这茫茫深海,后果简直不可想象!甲板上的修士们脸色煞白,一股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船首那一直与巨型章鱼妖兽对峙的那名金丹长老,眼中陡然爆射出骇人精光!
他不再保留,声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修士耳边:
“孽畜!真当我破浪神舟是尔等可以肆意妄为之地吗?启阵!”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结出一个复杂无比的印诀,猛地按向脚下甲板!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宏大、低沉的嗡鸣,自神舟最核心处响起!整艘巨舰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船体两侧那密密麻麻、原本只是装饰般的符文,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星河,骤然亮起刺目的湛蓝色光芒!
磅礴浩瀚的灵力如同潮水般从船体深处涌出,汇聚到两侧船舷。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神舟两侧,各凝聚出数十个巨大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漩涡炮口!
炮口之中,毁灭性的能量在急速汇聚,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放!”神舟金丹长老须发皆张,厉声喝道!
“咻!咻!咻!咻!”
无数道粗大的湛蓝色光柱,如同天神之矛,从神舟两侧暴射而出!这些光柱精准无比地覆盖了船体周围所有正在撞击的妖兽群中!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海水被恐怖的能量瞬间蒸发汽化,形成一个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那些疯狂撞击船体的低级妖兽,无论是皮糙肉厚的海甲龟,还是身形灵活的箭齿鱼,在这堪比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灵力炮火下,瞬间就被汽化、撕裂、碾碎!
海面上顿时飘起厚厚一层血肉残骸,腥臭扑鼻!
仅仅一轮齐射,神舟周围为之一清!原本汹涌的攻势戛然而止!
这就是破浪神舟的真正威力!其攻击阵法一旦启动,便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绝非寻常妖兽所能抗衡!
甲板上的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绝处逢生的喜悦充斥在心头。
而那头巨型章鱼妖兽,眼见神舟周围的那些海兽被瞬间清空,发出了愤怒至极的咆哮!
它剩下的七根触手疯狂舞动,搅动起更加恐怖的海浪,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亲自朝着神舟猛冲过来!
它要将这艘伤它同伴、碍它好事的大船彻底撕碎!
“来得好!”那名金丹长老战意高昂。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船首最前方,那柄玉尺再次祭出,迎风便长,化作百丈大小,通体流淌着纯阳金光和细密的紫色电蛇!
“九天雷罡,听吾号令!诛邪!”
长老口诵真言,玉尺引动天地之气,苍穹之上,乌云汇聚,雷蛇乱舞!一道水桶粗细、蕴含天威的紫霄神雷,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劈向章鱼妖兽的头颅!
章鱼妖兽感受到致命威胁,所有触手合拢,喷出浓稠如墨的妖力护盾试图抵挡!
轰!
雷光与妖盾猛烈碰撞,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恐怖的冲击波将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僵持仅仅一瞬,紫霄神雷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妖盾,狠狠劈在章鱼妖兽身上!
“嗷!”章鱼妖兽发出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被雷光淹没,焦糊味弥漫,显然受了重创。
金丹长老得势不饶人,玉尺本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章鱼妖兽上方,对准其最脆弱的复眼区域,狠狠斩下!
噗嗤!
金光闪过,汁液横飞!章鱼妖兽的数只复眼被彻底摧毁!
接连遭受重创,那只章鱼妖兽终于怕了,一股浓郁如墨、腥臭至极的黑色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它头颅上的伤口和吸盘处疯狂喷涌而出,瞬间染黑了方圆数百丈的海域!
在黑液的遮掩下,那只章鱼妖兽触手迅速收起,庞大的身躯如同陨石般急速沉向深邃漆黑的海底!
神舟金丹长老身形停在半空,望着那迅速消失在漆黑深海中的巨大阴影,眉头微皱,最终没有选择追击。
“罢了,一头重伤的三级妖兽,即便逃得性命,没有数百年也难以恢复元气,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他拂袖转身,玉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袖中。
眼看着首领的遁逃,剩余那些零零散散的低级海兽更是顷刻间作鸟兽散,逃得无影无踪。
甲板上的修士们见状,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许多人大口喘息,瘫坐在甲板上,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海面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神舟依旧破浪前行。以及这次劫后余生、开始清理战场的修士们。
林木默默回到自己的小静室,关上门,启动隔音禁制。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开来。
破浪神舟全速航行了数日,早已将那片爆发过激战的海域远远抛在身后。
海面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唯有偶尔跃出水面的鱼群和天际盘旋的海鸟,点缀着这无垠的蓝色画卷。
林木大多时间还是在静室中修炼,巩固修为,温养幻影剑。
与章鱼妖兽一战虽未直接参与,但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以及亲眼目睹了金丹期惊心动魄的斗法,让他对修为法力控制有了全新认知。
期间,那名叫青松少年来过两次,兴奋地描述着甲板上修士们对那场战斗的津津乐道,以及对中洲的种种憧憬。
林木依旧扮演着安静的倾听者,心中却已飞向了那片未知的大陆。
这一日,正值深夜,明月高悬,海面如镜。
林木结束一轮周天运转,正准备休息,忽然感觉船速明显减缓了下来。不仅如此,船身还微微调整着方向。
“嗯?莫非又遇到了什么情况?”他心生警惕,神识悄然探出静室。
甲板上并不喧闹,反而有一种异常的寂静。许多修士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走出舱室,聚集在船舷边,低声议论着。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极远的天际线上,原本清澈的夜空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纱幔,隐隐有细微的电光在其中明灭。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感逐渐弥漫开来。
“是‘暴风之角’的气息……”旁边一位年纪颇大的筑基修士面色凝重地低语。
“前方就是航线上最危险的区域了,常年风暴不息,没想到今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第72章 暴风之角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神舟的速度进一步降低,船体周围的护罩灵光也明显亮了几分,做好了应对冲击的准备。
随着不断靠近,那天际的灰色迅速扩大、变浓,最终化作铺天盖地的厚重乌云,如同墨色的城墙横亘在前方。
低沉的雷鸣声开始由远及近,海风也带上了凌厉的势头。
然而,就在神舟即将驶入那片风暴海域的边缘时,异变发生了!
在乌云与平静海域的交界处,空间仿佛变得极不稳定,光线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片空域如同被撕裂的画卷般,骤然显现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破碎的山河虚影、倾颓的古老宫殿、以及无数闪烁不定的符文碎片,在扭曲的光晕中沉浮不定!
一股混乱、古老而又无比精纯的灵气波动,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秘境!是秘境入口!”
“天啊!暴风之角竟然藏着一处秘境!”
“这波动……绝非寻常!怕是上古遗留!”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修士都激动起来,之前的压抑感被火热的贪婪所取代。
谁能想到,令人谈之色变的暴风之角,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神舟金丹长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船首,他凝视着那片因风暴能量与空间奇异交汇而短暂现世的秘境入口,眼中精光爆射,但脸色却异常凝重。
“暴风之角特殊的天象,扭曲了空间,使得这处隐藏极深的秘境碎片短暂显现!”长老的声音压下喧嚣,“但入口极不稳定,充满空间乱流和风暴余威!
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灵力过于磅礴,闯入必遭空间之力反噬,九死一生!”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场那些在风暴将至的威压下脸色发白的炼气期修士。
“唯有炼气期修士,灵力波动相对温和,如同细沙渗漏,方有穿过秘境入口的可能!”
金丹长老的话音刚落,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然而那秘境入口处不断闪烁的毁灭雷光和扭曲的空间波纹,无不透露出极大的危险。
狂风开始呼啸,卷起浪花拍打在船体上,林木站在风雨欲来的甲板上,望着那片在乌云与雷电背景下更显神秘和危险的秘境入口,心脏剧烈跳动。
神舟金丹修士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秘境现世时间有限,神舟不可能在此久候。探索秘境,既是你们的责任,也是尔等此生难遇的造化。
那些出身宗门或修仙家族的炼气期弟子,脸上虽有惧色,但更多是跃跃欲试,显然早已得到长辈暗示或自身有所依仗,当下便有十余人越众而出,表示愿往。
然而,对于像林木、青松这样的散修,或者小门派出身的炼气修士,这无疑是一道催命符!
那秘境入口处空间乱流肉眼可见,毁灭性的气息令人窒息,进去几乎等同于送死!
一时间,剩下的三十余名没有什么背景的炼气修士面面相觑,脸色惨白,无人敢应声。
金丹长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这群犹豫不决的散修,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秘境机缘,有缘者得之。然而,破浪神舟搭载诸位穿越重重险地,耗费巨大。如今机缘现于眼前,岂容尔等畏缩不前?”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凡船上炼气修士,除重伤在身或宗门应允者,皆需入内探寻!此为……神舟令!”
神舟令二字一出,如同寒冰砸落,让所有散修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是赤裸裸的逼迫!不去,就是违抗神舟令,下场恐怕比闯入秘境更惨!
“长老!那入口如此危险,我等修为低微,进去岂不是白白送死?”一名炼气八层的散修忍不住颤声抗议。
“哼!”金丹长老冷哼一声,一股庞大的灵压瞬间笼罩在那名散修身上,让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血,“修仙之路,何处不险?畏首畏尾,不如就此跳海,也省得浪费资源!
入秘境,尚有一线生机,或许能得天大造化!违令者,视同挑衅神舟威严,立毙当场!”
森然的杀意毫不掩饰,甲板上鸦雀无声。
散修们彻底明白了,他们这些没有靠山的人,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不过是探路的棋子,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
林木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愤怒、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修仙界的现实,弱肉强食,规则由强者制定!
他看了一眼身旁吓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的青松,少年眼中已满是绝望。林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
反抗是死路一条,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目光低垂,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甲板上的其他散修。
只见众人皆是面无血色,有的人嘴唇哆嗦,有人双腿打颤,却无一人敢在这金丹威压下做出头鸟。
枪打出头鸟,最先表态的,未必是勇敢,也可能是愚蠢。 林木心念电转,必然有人先顶不住压力屈服,但绝不能是我。
果然,死寂般的压抑并未持续太久。在金丹长老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一名心理防线率先崩溃的炼气期散修“扑通”瘫软在地,带着哭腔喊道:“我去!我去!别杀我!”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死亡的威胁如同瘟疫般蔓延,击垮了所有人的侥幸。
在接连有七八人被迫表态后,林木知道时机到了。此时再沉默,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这才用力拉了一把几乎要瘫倒的青松,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沉声道:“长老,我等愿往。”
他的表态混在十几道杂乱的声音中,毫不显眼。金丹长老的目光淡漠地从他脸上扫过,并未停留,显然对这种“迟来的顺从”早已司空见惯。
最终,包括林木、青松在内,共有三十余名炼气期修士被指定前往秘境,其中近二十人都是被逼迫的散修。
金丹长老取出三十多枚淡紫色的玉符,分发给众人:“此乃‘定空符’,能略微稳定周身空间,抵挡入口处部分空间撕扯之力,但效力仅能维持穿过入口。
进入秘境后,尔等各有缘法。以三日为限,三日后的此刻,无论身在何处,必须返回入口附近,届时我会再次强行打开通道片刻接引。
逾期不归者,永困其中,后者自负!”
接过那冰凉的玉符,林木仔细感知了一下,其中确实蕴含着一股微弱但奇特的稳定力量。
这玉符握在手里,不像催命符,也不像救命稻草,更像是一个充满未知的赌注。
风暴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雷电在乌云中狂舞。
三十多名炼气修士在金丹长老和众多筑基修士冷漠的注视下,陆续激活定空符,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向那片电闪雷鸣、空间扭曲的秘境入口。
林木刻意拉着青松坠在队伍偏后的位置。
在身形掠出的最后一刻,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神舟和船上一众冷漠的身影,将这一切深深印在心底。
第73章 古老秘境
穿过秘境入口的感觉,如同被扔进了一个疯狂的漩涡。
周遭是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木只觉得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那层淡紫色的定空符光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他死死抓住身旁青松的胳膊,两人如同暴风中的两片树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向前扔去。
耳边是空间扭曲的尖锐嘶鸣和隐约的惨叫,不知是哪个倒霉的修士未能抗住这入口的凶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刻,那股可怕的撕扯力骤然消失。
两人重重地摔落在坚实却有些湿润的地面上。
“咳咳……”青松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的穿越过程让他消耗极大。林木也好不到哪里去,体内气血翻腾,但他强忍着不适,第一时间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眼前不再是那片乌云压顶的狂暴海域,而是一个光线晦暗、气息古老的世界。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仿佛笼罩着一层永恒的薄雾。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灵气,但这灵气中夹杂着一股衰败和混乱的气息,吸入口鼻,让人有些不适。
他们落足之处,像是一片荒废的园林,脚下是龟裂的玉石小径,周围是枯死的奇花异草,只剩下扭曲的枝干顽强地指向灰空。
远处,隐约可见坍塌的宫殿轮廓,以及断裂的山峰悬浮在半空,一切都显得破碎而不真实。
“邹……邹大哥,我们这是进来了?”青松喘着气,声音带着后怕。
“嗯,进来了。”林木沉声应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小心些,这里看似平静,未必没有危险。你跟紧我。”
青松连忙点头,强自镇定下来。短暂的慌乱后,便尝试运转功法,想要吸收灵气恢复体力,随即脸色一变。
“邹大哥,不对劲!”青松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这里的灵气不仅混乱,更带着一股死寂衰败之意,我……我完全无法引导入体!”
林木闻言,心中一凛,他再次仔细感应,确认自己因功法或体质特殊,尚能艰难炼化其中一丝,但效率不足外界十分之一。
“情况比想的更糟。”林木眉头紧锁,果断将一块下品灵石塞到青松手中,“抓紧时间,用灵石恢复。接下来,能不动手,绝不动手。”
“可是邹大哥……”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状态要紧。”林木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死寂的废墟,“走,更加小心些。”
“两人的行动因此变得愈发谨慎,几乎到了如履薄冰的地步。
他们不再仅仅是避开那些看似危险的残垣断壁,更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行进间借助一切可用的遮蔽物,脚步声轻若鸿毛。
途中,妖兽的嘶吼和窸窣声依旧不时响起。此刻再听到这些声音,两人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顶点。
一旦感知到前方有妖兽气息,无论强弱,他们的第一选择永远是远远绕行,宁可多走数里崎岖之路,也绝不冒险穿越可能发生战斗的区域。
有一次,一头形如猎豹、周身缠绕着阴风的幽影豹从侧翼逼近,速度极快,似乎难以摆脱。
林木眼神一厉,并未立刻出剑,而是猛地拉住青松,迅速躲入一旁半塌的石屋后,仓促布下《小匿灵阵》。
两人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听着那妖兽的利爪刮擦着地面,在石屋外徘徊数圈,最终才悻悻离去。
“好险……”青松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若在平时,两人联手拿下此獠并非难事,但在此地,一旦开战,消耗的灵力将极难补充,还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林木也松了口气,低声道:“看来此地的妖兽也适应了这衰败灵气,或许它们本身便是依靠这种环境生存的。”
他们也远远瞥见其他修士的身影,但彼此的戒备心更重了。
有时甚至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同样对灵力的焦虑和一丝隐藏的贪婪。
在这种资源极度受限的环境下,修士之间的信任降至冰点,每一次照面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双方都像受惊的兔子,迅速拉开距离,消失在废墟中。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中,林木习惯性地摸了摸储物袋,想取出一块灵石恢复灵力。当他的神识扫过袋中那枚在拍卖会上得来的暗灰色神秘晶石时,异变突生!
那枚一直沉寂的晶石,此刻竟然微微发热,并且传递出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某种本源力量产生了联系!
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空间波动从晶石上传出。
林木心中剧震,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悄然将晶石握在手中,那股共鸣感更加强烈了。
晶石表面原本暗淡的灰色,似乎在此地环境的映衬下,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流光。
“原来……它来自这里!”林木脑海中豁然开朗。拍卖行的人说不清其来历,只知是从某处古遗迹中流出,没想到源头竟是这暴风之角下隐藏的秘境!
他强压下立刻查看的冲动,将晶石收回储物袋最深处,对青松道:“此地不宜久留,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就继续走。”
两人继续在这片破碎的秘境间小心前行。
随着探索的深入,他们从一些残存的碑文、破碎的牌匾以及建筑风格上,渐渐拼凑出一些信息。
这里,曾经是一个名为“阵灵宗”的古老宗门驻地。
只是不知遭遇了何等惊天巨变,使得这宗门连同其所在的洞天福地一同破碎,化作了如今这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废墟。
沿途所见,尽是坍塌的殿宇、断裂的阵法基座、以及枯竭的灵泉,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偶尔能发现一些失去灵性的法器碎片,或是被岁月风化的骸骨,但真正有价值的宝物似乎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
第74章 传法石壁
一天后,他们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古老石阶,来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山崖前。
出乎意料的是,此地并非只有他们两人先行抵达。
已有七八名炼气修士散布在山崖周围,有的凝神观察壁上的刻痕,有的低声交谈,目光中交织着好奇与审视。
这山崖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截然不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守护着它,使其免于彻底崩毁。
崖壁光滑如镜,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刻痕。
仔细看去,那些刻痕并非随意刻画,而是一个个玄奥的符文、剑痕、阵图等,岁月留下了风化的痕迹,但其中似乎仍残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邹大哥,你看这里!”青松指着山壁下方一块较为平整的区域,那里有数个明显的蒲团压痕,周围的地面也显得格外光洁。“这里灵气似乎比别处稍显平和,像是宗门弟子打坐悟道的地方!”
林木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修士。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困惑和些许失望,显然并未从这石壁上得到明显的收获,只能猜测此地曾是阵灵宗修士修炼之处。
就在这时,一名衣着明显华贵些、修为已达炼气巅峰的年轻修士,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布满奇异符文的玉简,脸上露出肉痛之色,随即猛地将玉简捏碎!
一道微不可察的灵波瞬间扩散开来,与那山壁轻轻一触。
刹那间,山壁上所有刻痕似乎都极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虽然迅速恢复原状,但那炼气巅峰修士已是面露狂喜,压低声音对身旁同伴道:“宗门秘录记载无误!
此乃这上古宗门的传法石壁无疑!需以特殊法门或同源之物方能引动!可惜了……”
他话未说尽,但周围耳尖的修士都已听得明白,看向石壁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火热,却又带着无奈,因为他们显然没有对应的“钥匙”。
这番动静也让林木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山壁,看似与其他修士一样伸手触摸那些冰凉的刻痕。刹那间,他感到丹田里的幻影剑,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块暗灰色晶石,此刻竟也透过储物戒,传来更加清晰的温热感!
“原来如此……青云宗里的小千幻剑阵残篇,恐怕就源于此阵灵宗!”林木脑海中瞬间闪过明悟。
他强压激动,假意观摩刻痕,暗中却将一缕心神沟通。
这一次,异变陡生!
然而,这异变并非显现于外,而是发生在林木的识海深处。
晶石不再仅仅是发热,而是传递出一股清晰无比的渴望与亲近之意,仿佛游子归家!
同时,他丹田里的幻影剑也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轻鸣。
在外人看来,石壁依旧古朴沉寂,毫无变化。
两道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关的信息流,一道精纯空灵,一道肃杀严谨,几乎同时通过晶石和林木自身的感悟为媒介,流入他的识海。
第一道信息,源自那空间阵纹:“虚空之晶,蕴空间本源,可纳于器,辟芥子空间,温养灵性……亦可炼化入阵,稳固虚空,增幅阵威……”
第二道信息,则来自那剑阵刻痕,更为清晰具体:“小千聚灵阵,守御之基,亦为聚灵之妙。
以神御剑,以剑为旗,剑落则阵成……阵势流转,自成方圆,可御外敌,亦可纳天地灵气,反哺己身,助益修行……”
“虚空之晶!小千聚灵阵!”林木心中接连掀起惊涛骇浪。
虚空之晶的奥秘自不必说,而那“小千聚灵阵”的传承,更是让他大开眼界!此阵并非依赖外物阵旗,而是以自身祭炼的飞剑作为阵眼根基,心念动处,剑出成阵!
尤其妙的是,这剑阵主防御,形成剑光壁垒守护己身,正好弥补了他目前对敌时防御手段单一的短板。
更重要的是,阵法一旦布成,竟能自行汇聚周遭灵气,形成一个强大的聚灵效应,对于急需提升修炼速度、为筑基积累灵力的他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阵旗即是阵剑……攻防一体,修炼加速……这阵灵仙宗的手段,果然玄妙无比!”林木强压下心中狂喜。
他感觉到,若能掌握此阵,不仅战力大增,平日修炼效率也将提升数成,筑基的希望无疑大增!
邹大哥,你……”青松察觉到林木气息有一瞬的停滞,不由得低声关切询问。他离得最近,且关心则乱,故而能察觉到林木状态的细微变化。
林木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异状,平静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刻痕玄奥,多看了片刻,试图感悟其中一丝道韵罢了,可惜收获甚微。”
他绝口不提晶石与剑阵核心之秘。青松了然点头,并未深究。
此时,那名使用了奇异符文的玉简的炼气巅峰修士,似乎心有不甘,又尝试了其他几种方法,甚至动用了一件法器轰击石壁,引得石壁泛起一阵防御性的涟漪光晕,吸引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走吧,青松。三日期限所剩不多,我们也要抓紧。”林木将石壁上的阵纹与剑诀牢牢记住,对青松说道,随即转身欲走。
“站住!”
一个略带倨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正是那名衣着华贵、修为已达炼气巅峰的年轻修士。
他带着两名同伴,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挡住了林木二人的去路,目光锐利地落在林木身上。
“小子,你刚才在那石壁前驻足良久,可是发现了什么?”年轻修士下巴微抬,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几名修士也停下脚步,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对林木可能得到的机缘极为关注。
青松脸色一紧,下意识地靠近了林木半步。
林木心中凛然,知道此刻若应对不当,立刻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无奈,抱拳道:“这位道友何出此言?在下只是见这石壁刻痕玄奥,试图观摩一二,感悟先贤道韵罢了。
奈何资质愚钝,除了觉得这些剑痕阵图高深莫测外,一无所获。
道友方才也说了,需特殊法门或同源之物方能引动传承,在下区区一介散修,何来此等机缘?”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年轻修士双眼微眯,神识毫不客气地在林木身上扫过,确未发现什么强烈的灵力波动或异常珍贵的宝物气息,确实是散修常态。
他冷哼一声:“哼,最好如此。这上古传承,岂是寻常阿猫阿狗能窥探的?若让本少爷发现你有所隐瞒……”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道友明鉴,在下岂敢。”林木再次拱手,态度谦卑。
年轻修士又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得悻悻地挥了挥手:“滚吧,别碍着本少爷琢磨破解之法。”
“多谢道友。”林木如蒙大赦般,连忙拉着青松,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拐角处。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无人跟踪后,青松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邹大哥,刚才好险!那人是宗门弟子,修为又高,若是硬来……”
“下次一定要更低调了。”林木目光深邃,回头望了一眼石壁的方向。抓紧时间,看看这处秘境中是否还有其他的机缘。”
第75章 借故发难
摆脱了那宗门弟子的纠缠,林木与青松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残破的街道快速远离那片山崖区域。
两人专挑偏僻、易于隐藏的小径行走,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踪或伏击。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半塌的、看似是库房的建筑角落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所在。
这里三面有残墙遮挡,入口处还有倾倒的货架形成天然屏障,视野虽不算开阔,但胜在隐蔽。
“青松,我需要一点时间静修感悟,你帮我警戒四周,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林木沉声道。
接连的遭遇和巨大的收获,让他迫切需要对得到的信息进行梳理和初步尝试。
“邹大哥放心,我守着!”青松重重点头,自觉地在入口附近找了个位置,屏息凝神,留意着外界的动静。
林木盘膝坐下,先取出两块下品灵石,一块自己握在手中吸收,另一块递给青松。在此地灵力无法有效吸收的情况下,灵石是他们恢复和维持状态的唯一倚仗。
他并未立刻尝试深奥的虚空之晶,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套“小千聚灵阵”的传承之中。识海中,那以神御剑、以剑为旗的法门反复流转,灵力的运行路线、剑势的变幻轨迹逐渐清晰。
“心念动,剑意起,阵基成……”林木心中默念法诀,并未真的祭出幻影剑,而是以指代剑,在身前虚划。
体内灵力随着他的意念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缓缓运转,丝丝缕缕的剑气在他周身隐现,却又被极力约束在方寸之间,未曾外泄。
起初,这运转颇为晦涩,几次都险些中断。但林木心性坚韧,加之小千幻剑阵本身似乎就与这剑阵同源,彼此呼应之下,进展竟出奇地顺利。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已能勉强在体内模拟出剑阵的雏形。
就在这剑阵雏形形成的刹那,异变再生!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身那原本混乱、衰败,难以吸纳的灵气,竟受到这无形剑阵的牵引,开始缓缓汇聚过来!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些被汇聚而来的混乱灵气,在触及那微型的剑阵力场时,仿佛被过滤了一般,其中的暴烈和衰败之意竟被稍稍抚平。
虽然远不及外界灵气的温顺,但比起直接吸收,炼化的难度已然降低了数成!
“这剑阵……竟真有转化此地灵气的效果?!”林木心中狂喜。
这意味着,在此秘境之中,他拥有了远超他人的持续作战和恢复能力!虽然效率仍比不上外界,但比起只能依赖灵石,已是天壤之别!
他不敢大意,继续沉浸在对剑阵的感悟和模拟中,力求更熟练、更精深。
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开始琢磨那“虚空之晶”的信息。
“辟芥子空间”、“温养灵性”,这些词汇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这显然不是炼气期能够轻易涉足的领域,只能暂且记下,留待日后修为提升再作打算。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数个时辰后,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锐利的剑芒一闪而逝,周身气息似乎也凝练了一丝。
他对“小千聚灵阵”有了初步的掌握,虽然离随心布阵、攻防一体还差得远,但已能勉强运转,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邹大哥,你醒了?”青松察觉到动静,回头看来,脸上带着关切,“刚才你身边好像有很微弱的气流变化,没事吧?”
“无妨,略有感悟,尝试了一种收敛气息的法门。”林木随口解释道,并未透露剑阵聚灵之效。
这并非不信任青松,而是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他转而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一直很安静,没发现有人靠近。”青松答道,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不过,我们能感觉到,这秘境里的光线好像比之前又暗淡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林木闻言,心中一动,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确实,那永恒薄暮般的天色,似乎更深沉了几分,空气中那股衰败混乱的气息,也仿佛浓郁了一丝。
“看来,这秘境的确不稳定,金丹长老所说的三日之期恐怕非虚。”林木神色凝重起来,“我们必须抓紧最后的时间,一边探索,一边向入口方向迂回靠近。
若逾期未能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机遇固然诱人,但前提是得有命享受。此刻,安全离开这处破碎的秘境,成为了最优解的目标。
“走吧,我们行动。”林木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因剑阵而略微改善的灵力恢复速度,心中稍定。
决定以离开为优先目标后,林木与青松不再耽搁,立刻动身。
他们凭借记忆和来时对地形的观察,大致判断出秘境入口的方向,开始小心翼翼地迂回前进。
一路上,两人更加谨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遇到任何可能有价值的建筑残骸都绝不靠近,一心只想尽快脱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秘境似乎有意要考验他们,越是接近边缘区域,空间越是显得不稳定,时而能看到细微的空间裂缝像黑色的闪电般一闪而逝,带来令人心悸的波动。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巨大乱石堆砌而成的区域时,前方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的爆鸣!
两人立刻停下脚步,隐匿在一块巨岩之后,小心探察。
只见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洼地中,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方正是之前那名华服炼气巅峰青年和他的两名同伴,另一方则是三名衣着朴素的散修,其中一人手臂带伤,鲜血染红了衣袖,显然刚才已经交手,散修一方吃了亏。
“哼!不识抬举!那株‘地脉紫芝’岂是你们这等散修配拥有的?乖乖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华服青年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语气倨傲,他身边的两名同伴也呈扇形散开,封住了散修的退路。
“道友,这灵药是我们兄弟先发现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受伤的散修咬牙道,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
“先来后到?在这秘境里,实力就是道理!”华服青年不屑地冷笑,手中长剑一振,凌厉的剑气再次迸发,“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眼看冲突再起,林木眉头紧锁。他无意卷入这种争夺,只想悄悄绕开。
然而,那华服青年一名同伴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了他们藏身的乱石堆。
“师兄,那边有人!”那名同伴立刻出声示警。
华服青年攻势一缓,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乱石堆:“鬼鬼祟祟,给我滚出来!”
林木心中暗叹一声,知道无法再躲。他示意青松稍安勿躁,自己则缓缓从岩石后走出,拱手道:“道友切勿误会,我等只是路过,绝无插手之意,这便离开。”
说着,他便要带着青松从战场边缘绕行。
“站住!”华服青年却不肯轻易放过,他打量着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又是你?刚才在石壁前就觉得你形迹可疑,现在又恰巧出现在这里?
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说,你是不是和这几个散修一伙的,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他显然对林木之前的“一无所获”并未完全相信,此刻正好借题发挥。
那三名散修见又有人出现,也是神色紧张,警惕地看着林木二人。
林木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他知道,对方这是找借口发难,无论自己如何解释,恐怕都难以善了。
他再次抱拳,语气依旧平静:“道友明鉴,在下与这几位素不相识,只是恰逢其会。我等只想平安离开秘境,不愿招惹任何麻烦。”
“不想招惹麻烦?”华服青年嗤笑一声,“那就把你们的储物袋留下,让本少爷检查检查,若果真清白,自然放你们离去。”
此言一出,林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交出储物袋,等于将身家性命交于他人之手,这是任何修士都无法接受的耻辱和危险。
“道友这个要求,恕难从命。”林木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寒意。
“那就是没得谈了?”华服青年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正好,连你们一并收拾了!动手!”
第76章 逼退强敌
他一声令下,身旁两名同伴立刻祭出法器,一道火蛇、一道冰锥,带着呼啸之声,直奔林木和青松而来!
而华服青年自己,则剑光一转,再次攻向那三名散修,显然打算速战速决。
“青松,小心!”林木低喝一声,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猛然一动!
“锃!”
青锋剑出鞘,带起一道朦胧的剑光,并非直刺,而是在身前划出一道玄妙的圆弧。
一直紧张戒备的青松闻声而动,他双手迅速掐诀,体内水系灵力骤然涌动。
数道纤细却异常凝聚的水箭如同毒蜂般,发出“咻咻”破空声,精准地射向左侧那名操控火蛇的修士面门与手腕要害!
这攻击单论威力确实一般,但其刁钻的角度与数量,却逼得那名修士仓促间在身前凝出一面小型火盾抵挡。
连攻向林木的火蛇法术都暗淡了一丝。
与此同时,林木体内初步成型的“小千聚灵阵”全力运转!
三柄“幻影剑”以灵力为引,在丹田气海内构筑出剑阵雏形,形成玄妙的共鸣。
刹那间,以林木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间似乎微微一凝,那呼啸而来的火蛇与冰锥,速度竟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一瞬,威力也仿佛被无形的力场削弱了几分!
“咦?”那两名攻击的修士同时发出惊疑之声。
而林木手中的青锋剑,已趁此机会,如鬼魅般点出,精准地击在火蛇七寸与冰锥尖端!
剑招看似简单,却隐含着小千聚灵阵转化而来的一丝奇异震荡之力。
“噗!嗤!”
两声轻响,火蛇溃散,冰锥崩裂!虽然林木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半步,脸色微白,但他竟以炼气期七层修为,凭借初成的剑阵之助,硬生生挡住了两名炼气八层修士的联手一击!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包括那正准备对散修下杀手的华服青年,也霍然转头,看向林木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愕和更深的贪婪。
“好!很好!”华服青年怒极反笑,舍弃了那三名在他看来已是瓮中之鳖的散修,转身直面林木,眼中寒光四射,“没想到还真看走了眼,你这泥腿子竟有这等手段!这绝非寻常功法,定是那石壁传承无疑!”
他手中长剑金芒再盛,杀气腾腾地指向林木:“原本只想夺宝,现在……我改主意了。将你擒下,搜魂炼魄,这机缘自然归我所有!”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比之前快了三分,金色剑虹如毒蛇出洞,直刺林木咽喉,剑未至,那股凌厉的剑压已让人呼吸一窒!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炼气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同伴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再次夹攻而来,法术光芒闪耀,封死了林木所有退路。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打算以雷霆之势将林木这个变数彻底拿下。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涌来!林木瞳孔微缩。
他体内“小千聚灵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那无形的力场波动愈发明显,甚至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秘境中混乱的灵气被强行吸纳、转化,汇入他几近干涸的经脉,带来阵阵刺痛,却也提供了继续战斗的力量。
“不能硬接!”多次的战斗本能告诉他,绝对挡不下华服青年这全力一剑。
他脚下步伐变幻,是那已练至纯熟的踏尘篇步法,结合剑阵对周身气场的微妙影响,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青锋剑在身前舞动,划出一圈圈绵密的剑光弧线。
金色剑虹刺入剑阵力场,速度果然再次一滞,但这一次,衰减的效果远不如前!炼气巅峰的全力一击,威力远超之前!剑虹虽被削弱,却依旧顽强地破开一层层剑光防御,直逼林木面门!
“嗤啦!”
林木胸前的衣衫被逸散的剑气割裂,皮肤上出现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借着冲击力加速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但气血已是翻腾不休。
而左右两侧的攻击也已临身!火蛇咆哮,冰锥森寒!
千钧一发之际,林木眼神一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不再分心防御两侧,而是将大部分心神与灵力集中于正面,青锋剑骤然爆发出一点极致的寒芒!
“锵!”
一声尖锐刺耳的撞击声响起!青锋剑精准地击中了金色剑虹力量流转的一个节点!剑尖蕴含的震荡之力猛然爆发!
华服青年只觉得剑身传来一股刁钻的震荡之力,剑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擦着林木的肩膀掠过,将后方一块巨石轰得粉碎!
林木右臂则被冰锥的寒气擦过,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但他身形却诡异地一折,反而拉近了与右侧那名施展冰锥法术的修士的距离!
“什么?!”那修士万万没想到林木在遭受重创后竟不退反进,而且目标是自己!他仓促间想要变招防御,却已慢了半拍!
林木强忍右臂的疼痛,将残余灵力尽数灌注于青锋剑中,使出的却是一式最为基础、也最为迅疾的直刺!
这一剑,毫无花哨,唯快不破!在剑阵对自身速度的微弱加持下,更是快如闪电!
剑光一闪而逝!
“呃啊!”
那名修士只觉喉头一凉,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他惊恐地捂住脖颈,鲜血却已从指缝中汹涌而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击毙敌!
全场瞬间死寂!
剩下的那名火系法术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华服青年也是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狠辣果决,以伤换命,瞬间扭转了战局!
林木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他抬起头,染血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冰冷的目光扫过华服青年和那名吓破胆的修士。
“还要……继续吗?”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华服青年脸色铁青,看着倒地身亡的同伴,又看看虽然重伤却气势惊人的林木,再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似乎蠢蠢欲动的其他三名散修,心中萌生了退意。
机缘虽好,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算你狠!这笔账,我记下了!”他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狠话,一把拉住那名吓呆的同伴,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两道流光,仓皇逃离了此地。
第77章 趁他病,要他命
强敌退走,洼地中弥漫着血腥与紧张的死寂。
那三名散修见林木虽然受伤,但气势犹在,且其同伴青松也警惕地守在身旁,互相对视一眼,终究没敢再生出别的心思。
为首那名受伤汉子再次抱拳,郑重道:“道友保重,今日之恩,我兄弟三人铭记于心,后会有期!”说罢,便带着其他同伴迅速离去,显然也不想在此多待片刻。
“邹大哥,你怎么样?”青松这才急忙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木,脸上写满了担忧,迅速取出清水和干净布条,帮他清理右臂的冰霜和胸前的伤口。
林木任由青松施为,目光却死死盯着华服青年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体内气血依旧翻腾,右臂传来刺骨的寒意和剧痛,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心中的冰冷。
“此人睚眦必报,出身宗门,今日结下死仇,若让他活着离开秘境……”林木脑海中飞速盘算,一股凛冽的杀意不可抑制地升腾而起,“以他的性情和背景,出去后必定疯狂报复。
届时,不仅是我,恐怕连青松也会被牵连其中。若是引起了他背后的宗门势力的注意……”
想到这里,林木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背后宗门要有金丹修士存在,那绝非他一个炼气小修能够抗衡,哪怕只是被其稍稍留意,也如同蝼蚁面对巨象,十条命也不够填!
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趁他病,要他命!在这秘境之中,是解决这个麻烦的唯一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并非盲目自信,早年种种险境,甚至在筑基修士手下周旋逃生的经历,让他深知修为并非决定生死的唯一因素。
状态、时机、决心、乃至运气,都至关重要。
那华服青年虽为炼气巅峰,但此刻心神受挫,同伴殒命,自身也绝非完好状态,更是惊弓之鸟……此消彼长,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林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为自己包扎的青松,心中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他不能带着青松去拼命,追杀的过程必然凶险万分,青松实力尚浅,跟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甚至平白送命。
“青松,”林木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听着,我们必须分开行动。”
青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邹大哥?你的伤……”
“我的伤无妨,暂时还撑得住。”林木打断他,语气急促而低沉,“刚才那两人,绝不能这样放任不管!
他们现在也是惊弓之鸟,状态未必完好,我必须跟上去,至少……要弄清楚他们的动向,不能让他们在暗处伺机报复!”
他没有直言“追杀”,而是换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说法,但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依旧清晰可辨。
青松不是愚钝之人,他看看林木凝重的脸色,又想到那华服青年离去时怨毒的眼神,心中顿时一紧,隐隐猜到了林木的打算。
可他张了张嘴,想劝说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炼气七层对炼气巅峰,还带着一个帮手,这差距……邹大哥他……他真的能……这个念头让他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
“太危险了!邹大哥,我们一起去入口,他们未必敢在出口处动手……”青松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行!”林木斩钉截铁,按住青松的肩膀,力道有些重。
“听我的!你立刻独自前往秘境入口附近,找地方藏好,等待出口开启。若三日后我未能赶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你便自行离开,不必等我了。另外,以后记得隐姓埋名,切勿再回东域!”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青松心上。
他看着林木那双映着秘境灰暗天光、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知道一切劝说都已无用。
也许邹大哥只是去设法周旋,或者另有打算,并非要去拼死一战……他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用力抿了抿发白的嘴唇,重重点头,将担忧与恐惧强行压下。
“好!邹大哥,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
林木将身上仅剩的几块灵石塞到青松手里,语气放缓:“快走!再晚,恐怕入口附近也不安全了。”
青松不再犹豫,深深看了林木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随后转身,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被废墟的阴影吞没。
看着青松消失,林木眼中一丝柔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杀意与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体内伤势和右臂的剧痛,全力运转“小千聚灵阵”,疯狂吸纳着周围混乱的灵气,强行压制伤势,恢复着几乎见底的灵力。
片刻后,他眼中寒光一闪,目光再次投向华服青年逃离的方向。那里残留的灵力波动尚未完全消散。
“想走?把命留下吧!”
镜子:今天肝完了四章爆更,目前每天大概能收到十个催更,还是希望大家多多评论互动,创作动力真的会更足!
第78章 斩草除根
林木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急速穿梭,踏尘步法催发到极致。他强忍着身体的伤势,神识牢牢锁定前方两道仓惶的灵力波动。
追踪至一片宏大的宫殿废墟,林木隐匿身形,很快感知到左前方偏殿内的目标。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殿顶,透过破洞,看到下方正在调息的华服青年和紧张戒备的火系修士。
时机稍纵即逝!林木眼中杀机暴涨,身形如鹰隼般骤然扑下!但这一次,他上来就是自己最强大的底牌。
“小千幻剑阵,起!”
随着他心中一声低喝,三道流光瞬间自其储物袋中激射而出!正是那三柄薄如蝉翼、剑身流淌着朦胧光华的实体“幻影剑”!
三剑出手,遵循三角阵势,瞬间占据天、地、人三才之位,将华服青年与其身旁的火系修士笼罩在内!
剑身震颤,发出清越嗡鸣,无形的力场瞬间生成!
刹那间,偏殿内景象微扭,光线迷离。华服青年只觉周身空气粘稠,灵力运转滞涩,更有扰乱心神的力量试图侵入识海!
“阵法?!”华服青年骇然失色,猛地惊醒。他试图操控金色飞剑斩向四周幻影剑,却发现飞剑在阵中如陷泥沼,难以锁定真身。
那火系修士更是惊恐,眼前幻象丛生,吓得他连忙激发防御符箓,护住周身。
就在阵法成功困住两人的电光石火间,林木的本体动了!他深知阵法维持消耗巨大,必须速战速决。
目标,依旧是华服青年!
青锋剑再次出鞘,人与剑合,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直刺阵眼中心因阵法干扰而方寸大乱的华服青年!
“师兄小心!”火系修士勉强看清动向,惊骇之下,不顾一切地催动那柄赤色飞叉,炎流咆哮,试图拦截林木!
林木眼中厉色一闪,心念微动。
位于“人”位的那柄幻影剑骤然光华大放,速度骤增,如幻影般后发先至,精准拦截在赤色飞叉之前!
“锵!”
幻影剑与赤色飞叉悍然相撞!光芒爆闪,幻影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光华瞬间黯淡,被狠狠击飞。
也就在这一瞬,林木的青锋剑,已然刺到华服青年胸前!
生死关头,华服青年脸上闪过一丝极度肉痛和疯狂,他竟放弃了常规防御,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了一枚刻画着复杂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赤红色玉符!
“是你逼我的!炎龙符宝,给我焚尽一切!”他嘶吼着,猛地捏碎了玉符!
轰!
一条完全由精粹炎力构成的炽热炎龙瞬间成型,虽体型不大,但其散发出的灵压赫然达到了筑基期中期的水准!
炎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焚灭万物的恐怖气息,直接扑向林木本人!这符宝竟是一次性的范围攻击,显然华服青年打着同归于尽或至少重创林木的主意!
林木头皮发麻,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笼罩全身!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身上竟有如此珍贵的符宝!
现在变招已来不及了,躲不开!只能硬抗!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进攻,心念急转,一枚金色鳞纹小盾瞬间放大,挡在身前!
同时,体内残存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轰隆!!!”
炎龙狠狠撞在金鳞盾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炽热的火浪席卷整个偏殿,残垣断壁被瞬间融化、汽化!
金鳞盾发出刺目的金光,剧烈震颤,盾面上那枚主鳞片虚影疯狂闪烁,化解着这恐怖的冲击。
然而,符宝之威毕竟堪比筑基修士后中期全力一击,远远超出了金鳞盾当前状态下能承受的极限!
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主鳞片虚影便发出一声哀鸣,骤然崩碎!紧接着,整个金鳞盾光芒彻底黯淡,盾体上那华贵坚固的金色鳞片纷纷剥落、碎裂,最终“嘭”的一声,炸成了无数碎片,彻底报废!
恐怖的冲击力透过破碎的金鳞盾狠狠撞在林木身上!
“噗!”林木如遭重击,鲜血像不要钱似的从口中喷出,胸口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焦黑的墙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而另一边,华服青年在激发符宝后,本就状态不佳的他更是灵力瞬间被抽空,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站立都很勉强。
他眼睁睁看着林木被炎龙吞噬,脸上刚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却猛地感到心口一凉!
原来,林木在被击飞前的刹那,用一缕神念操控着那柄因拦截飞叉而灵性受损、跌落在地的幻影剑,化作一道近乎无声的暗影,贴着地面,狠狠地刺入了华服青年毫无防备的心口!
“你……”华服青年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眼中的快意凝固,化为彻底的难以置信与不甘,身体软软倒下,气绝身亡。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在符宝一击之下,对方还能做出如此快速的反击。
“师兄!!!”火系修士目睹这电光石火间的惊天逆转,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亲眼看到师兄动用珍贵符宝,本以为胜券在握,转眼间却见师兄殒命,而那个看似必死的对手,竟然还没断气!
林木瘫在墙角,浑身焦黑,鲜血淋漓,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金鳞盾被毁,身体遭受重创,灵力枯竭,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
但他那双染血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剩下的那名火系修士,冰冷,执着,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志。
那火系修士被这眼神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再看惨死的师兄和那报废的符宝残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怪叫一声,转身就向殿外亡命奔逃!
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林木近乎全部神识之力的尖锥,自其眉心识海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瞬间跨越距离,直刺那火系修士的后脑!
第79章 归途难安
这“破神锥”霸道无比,专攻神魂!那火系修士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转为极致惊恐!
他感觉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脑子,剧痛席卷,意识空白,歪斜地砸倒在一旁的地面,眼中神采黯淡,倒地身亡。
偏殿内,彻底死寂。
林木拄着剑,单膝跪地,眼前阵阵发黑。
浑身是伤,体内是空虚无力的经脉,识海因“破神锥”反噬而带来的撕裂般痛楚,再加上损失了青鳞盾……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他终究,是将这致命的隐患,彻底留在了这片破碎的秘境之中。
他强撑着打扫战场,收拾了一下自身的惨状,收起战利品,不敢停留,拖着濒临崩溃的身躯,挣扎着向秘境入口方向挪去。
林木不知道自己拖着这具残破的身躯挪动了多久,意识在剧痛和昏沉的边缘反复徘徊。
他仅凭着一股不愿倒下的意志力,朝着记忆中秘境入口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艰难前行。
视野模糊,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耗尽,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时,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颤抖:
“邹大哥!是你吗?邹大哥!”
是青松!
林木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中看到青松正从一堆乱石后冲出来,脸上混杂着狂喜、担忧和后怕,飞快地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几乎要栽倒的身体。
“邹大哥!你……你怎么伤成这样?!”触手之处,一片虚弱,青松的声音带着哽咽,“我藏不住,心里慌得很,就想着往回找找,没想到……”
林木想开口,却只发出一串沙哑的气音,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能感觉到青松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肩上,支撑着他大部分的重量,开始更加艰难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出口……出口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我看到有人往那边去了。邹大哥,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青松在他耳边不停地鼓气,声音虽颤,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在青松的搀扶下,两人不知又走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漫长如年。
前方灰蒙的天际,终于出现了一片明显不稳定的光晕区域,那里空间扭曲,隐约能看到外界翻滚的乌云和闪烁的雷光,正是秘境的入口!
此刻,入口附近已经聚集了十数道身影,比起进入时的三十余人,显得稀稀拉拉,而且个个带伤,神色惶惶,气氛压抑至极。
他们如同受惊的鸟雀,聚集在唯一可能逃生的出口前,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当林木和青松踉跄着抵达这片区域时,立刻吸引了所有幸存者的目光。
不少人眼中闪过忌惮、同情,或是事不关己的麻木。
就在这时,入口处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
“通道开启了!快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幸存下来的修士们再也顾不上其他,纷纷化作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向那光晕,生怕晚上一步就被永远留在这片死地。
青松不敢怠慢,紧紧搀扶着林木,也随着人流,一头撞入了那扭曲的光晕之中。
熟悉的撕扯感再次传来,但对此刻意识模糊的林木而言,这痛苦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感觉到青松死死抓着他,两人在光怪陆离的通道中翻滚,最终被一股力量猛地抛了出去!
“噗通!”“噗通!”
两人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甲板上。
外界狂暴的风雨声、低沉的雷鸣瞬间充斥耳膜,浓郁而正常的天地灵气突然涌入肺腑,却让林木剧烈咳嗽起来,又带出些许血沫。
他艰难地抬眼望去,只见甲板上已然站着十多名先他一步出来的修士,个个狼狈。
而在他们前方,以那位金丹长老为首,数名筑基修士肃然而立,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扫视着每一个从秘境中出来的幸存者,强大的灵压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那金丹长老面无表情,目光缓缓从在场每一个幸存者身上扫过,当看到林木那几乎只剩半条命的惨状时,他的目光微微停留了一瞬,却没有任何表示,随即淡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雨声:
“入内三十七人,现归一十六人。能在秘境崩毁前及时脱离,算尔等运气。”
秘境崩毁?林木心中一动,原来那最后的空间异动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紧接着,另一名筑基修士上前一步,冷声道:“按神舟规矩,尔等秘境所得的珍稀灵草、灵矿、妖兽材料等,需由神舟统一收购,以灵石结算。
不得私藏,违令者,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幸存的修士们脸上大多露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这分明是趁火打劫,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他们的收获。
但在金丹修士和众多筑基修士的威压下,无人敢反抗。
一个个修士垂头丧气地上前,交出自己在秘境中拼死获得的灵草、材料,换回寥寥无几的灵石。
有人试图争辩几句,立刻便被筑基修士冰冷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吓退,只能忍气吞声。
这时,轮到了那三名衣着朴素的散修。为首汉子脸色挣扎了一下,还是上前,交出了几株普通灵草和少量材料。
那负责清点的筑基修士接过,却并未立刻结算,而是抬眼,目光如电般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那受伤汉子脸上,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储物袋,打开禁制,神识探查。”
此言一出,那汉子脸色瞬间煞白,另外两名散修也紧张起来。
“前辈……这……这不合规矩吧?不是说只上交秘境所得吗?”汉子声音干涩,试图辩解。
“规矩?”那筑基修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金丹长老的神识之下,尔等以为,些许隐匿手段能瞒天过海?主动交出,尚可按价收购。
若待长老亲自出手……”他话未说尽,但那股森然寒意已让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高台之上的金丹长老,依旧闭目养神般,仿佛对下方争执毫不在意。
但一股若有若无、却浩瀚如海的恐怖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缓缓笼罩下来,精准地压在那三名散修身上!
三人顿时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体内灵力运转晦涩,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碎!这是一种修为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那受伤汉子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闪过绝望与不甘,最终化为认命的颓然。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特殊禁制封印的玉盒。玉盒打开的瞬间,一股精纯厚重的土系灵气弥漫开来,正是那株“地脉紫芝”!
“前辈明鉴……晚辈……晚辈一时糊涂……”汉子声音发颤,将玉盒奉上。
那筑基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接过玉盒,仔细检查后,随手抛给汉子一个明显与地脉紫芝价值不符的小袋灵石,冷声道:“念你初犯,不予追究。下不为例。”
三名散修如蒙大赦,接过灵石,几乎是踉跄着退到一旁,脸上满是后怕和损失惨重的肉痛。
这一幕,让所有尚存侥幸心理的幸存者心底发寒,彻底熄了隐藏珍贵收获的心思。连这等隐秘的藏匿手段都被轻易识破,在金丹修士面前,他们这些炼气修士如同透明一般。
第80章 侥幸避祸
轮到林木和青松。
青松连忙上前,将自己找到的几株不算珍贵的灵草和一些一级妖兽材料交出,换回了十块下品灵石。
轮到林木时,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了些,在青松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前。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株在之前探索中随手采集的、年份普通的灵草,还有几块零碎的、价值不高的矿石。
那负责清点的筑基修士扫了一眼林木手中寒酸的东西,又看了看他虚弱无比状态,眉头微蹙,眼中轻蔑更浓,随口道:“就这点?把储物袋打开禁制,一并查验吧。”
例行公事的语气,并未抱什么期望,更多是遵循刚才立下的规矩。
林木心中猛地一紧,但面上依旧是一副虚弱不堪、任人宰割的模样,颤抖着手,看似艰难地要去解开自己那个普通储物袋的禁制。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端坐于上、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金丹长老,其浩瀚如海的神识在扫过林木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波动。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林木身上,尤其是其手指上那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储物戒。
“嗯?”金丹长老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这枚储物戒材质非凡,绝非寻常炼气散修所能拥有。
“年纪轻轻,竟有此等储物法器?”一丝好奇掠过心头。对于他而言,要探查一个炼气小修士的储物戒,何其的简单。
他心念微动,一缕凝练至极、远超筑基修士感知的神识,便向林木手指上那枚灰扑扑的储物戒探去。
然而,就在神识即将侵入的刹那,储物戒表面一层极其隐晦的流光一闪而逝,一股不算强大却异常坚韧的禁制之力,竟将他的神识阻挡在外!
“咦?竟有禁制?”金丹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这禁制手法颇为高明,绝非寻常炼气修士所能布置。
这更激起了他的一丝兴趣。一个炼气小修士,不仅拥有品阶不低的储物戒,其上竟还设有如此独特的禁制?
他心念微转,那缕神识稍稍加力,如同无形的细针,精准地刺向禁制的薄弱之处。
只听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层坚韧的禁制便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消散无踪。
这禁制或许能够阻挡筑基修士探查,但在金丹修士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神识顺利探入戒中。
储物戒内空间颇大,但物品并不多,显得有些空荡。
除了一件极品法器,一些盛放普通丹药的瓶罐,若干下品及少量中品灵石散落一旁。
还有几块颜色黯淡、灵气不显的矿石杂物随意堆在角落,其中那枚不起眼,没有任何波动的虚空之晶也被直接略过。
然而,当他的神识扫过角落时,发现了一样被数张敛息符箓小心翼翼包裹、封禁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藏得如此隐秘?”金丹长老心中一动,神识轻易穿透了那层对筑基修士有效的符箓封印。
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功法玉简或是顶级灵材,而是一个非金非玉,通体呈现深邃紫色、表面铭刻着细密古老花纹的小巧铃铛。
这铃铛看似平平无奇,灵力内敛。
但就在金丹长老神识触及它的瞬间,其上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独特道韵波动,让他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
这……这铃铛!
他记忆力极佳,瞬间便回想起,约莫两年前,曾有一位身份极其特殊的乘客,短暂搭乘过破浪神舟。
那是一位身着华贵紫裙的少女,观其灵力波动,不过炼气期水准,但其身份却尊贵得吓人,乃是威震中洲势力庞大的天音魔宗宗主之女!
而那位魔宗少女的手腕上,当时就系着一个与此铃铛款式、花纹、乃至那股内敛中带着一丝独特音律道韵都一般无二的紫色铃铛!
只是大小略有不同。
只是此等人物随身之物,怎会出现在一个炼气小修士的储物戒里?
……此子与那位魔宗少女有何关联?无数念头在金丹长老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无论是哪种可能,一旦沾染上“天音魔宗”这四个字,尤其是与宗主之女相关,哪怕只是一丝可能,都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可因一时好奇,为自身招来灭顶之灾!
此等因果,必须彻底隔绝!
那缕探入储物戒的神识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出,没有触碰任何其他物品,更没有去查看林木那个普通的储物袋。
金丹长老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若细看,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后怕。
就在那筑基修士准备催促林木完全打开储物袋禁制时,金丹长老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打断了进程:
“可以了。他们的储物袋,不用查了。下一个。”
那筑基修士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不敢有丝毫质疑,立刻躬身应道:“是,长老!”随即转向林木,语气竟不自觉缓和了些许,挥挥手:“退下吧。”
这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周围关注此地的幸存者和修士们都有些不明所以,但金丹长老威严在此,无人敢出声询问。
林木心中也是掀起惊涛骇浪,他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远超筑基修士的恐怖神识入侵了自己的储物戒。
他强压住心中的不安,不敢有丝毫表露,在青松的搀扶下,低着头,默默退到一旁。
就在此时,甲板上另一名筑基修士,其衣袍角落绣着一个不起眼的火焰云纹标记,脸色阴沉地扫视着幸存者。
突然开口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尔等可曾见过我流云剑宗的弟子?一身金线云纹锦衣,手持金色飞剑!”
气氛瞬间更加紧张。无人应答。
那筑基修士目光如刀,尤其在几个状态稍好或者收获看起来不错的修士身上停留,隐含威胁。
林木心中凛然,却低着头,靠在青松身上,气息萎靡,仿佛随时会晕过去,完美地融入了一众伤残之中,没有引起任何额外关注。
他赌的就是对方不会认为一个炼气七层、重伤垂死的散修,有能力杀掉一个拥有符宝的炼气巅峰宗门弟子。
这时,旁边有幸存修士低声议论起来,话题自然转到了那传法石壁上。
这些议论声自然也落入了金丹长老耳中。他古井无波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惋惜。
上古阵灵宗的传承,即使对他这个金丹修士,也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他神识再次扫过所有幸存者,似乎想找出是否有人侥幸得了传承,但最终,目光在几个空手而归或收获寥寥的修士身上掠过,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强行搜魂?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传承,同时得罪所有幸存者及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得不偿失。
最终,金丹长老收回了目光,挥了挥手:“各自回舱休整,神舟即刻返航。”
那流云剑宗的筑基修士虽心有不甘,但在金丹长老发话后,也只能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只是阴沉的目光依旧在人群中扫视。
林木知道,自己又一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侥幸逃过一劫。
幸存者们如蒙大赦,纷纷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向着各自的休息区走去。
第81章 抵达中洲
破浪神舟在无垠的海域上航行了数月。
这期间,林木几乎足不出户,一直待在狭窄的舱室内疗伤。
得益于从华服青年储物袋中得到的、品质远胜他之前所用的疗伤丹药,以及“小千聚灵阵”高效牵引、炼化周遭天地灵气,他破损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腑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背后的焦黑死皮脱落,生出新肉,断裂的骨骼在灵力温养下重新接续、加固。
唯有神识的损伤,因“破神锥”的反噬最为棘手,恢复起来也最为缓慢,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温养。
青松则负责打探着外界的动静。流云剑宗那名筑基修士在最初几日的不甘搜寻无果后,似乎也暂时偃旗息鼓,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在幸存者们心头。
数月时间,足以让海上的风暴平息,也让甲板上的血迹和绝望气息被海风吹散。
当远方海平线上,一道绵延无尽、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墨绿色线条缓缓浮现时,舱室内外终于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到了!是中洲!临海城要到了!”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虽未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行动已无大碍,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只是脸色仍带着一丝久伤初愈的苍白。
他走到舷窗边,望向那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
与他出身资源贫瘠、宗门稀疏的东域大陆不同,眼前这片被称为“中洲”的土地,仅仅是这惊鸿一瞥,便能感受到其磅礴浩瀚的灵气与深不可测的底蕴。
海岸线后方,是起伏的山峦和无尽的沃野,灵光隐现,气象万千。
一座宏伟无比的巨城,依着蜿蜒的海岸线和险峻的山势而建,城墙高耸入云,闪烁着符文加固的金属光泽,远远便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肃杀与厚重之意。
无数大小不一的船只,如同过江之鲫,在港口内外穿梭往来,遁光起落,繁华鼎盛,远非东域的任何一座城池可比。
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终点,中洲面向外海的重要门户之一,临海城!
破浪神舟缓缓驶入被巨大阵法笼罩的平静港湾,最终在一处专供大型法器停靠的码头上稳稳停泊。庞大的船身甚至引来了码头不少修士的侧目。
“所有人,即刻下船!城内有禁空禁制,不得飞行!”金丹修士冰冷的声音传遍全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幸存下来的修士们,包括林木和青松,随着人流默默沿着舷梯走下神舟。
当双脚踏上临海城以巨大青罡石铺就的码头地面时,一股厚重坚实的感觉从脚底传来。
“这就是……中洲吗?”青松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震撼与新奇,高达百丈的城墙闪烁着阵法光辉,东域与这里相比,简直如同乡下角落。
林木目光沉静地扫过码头上往来的人群,筑基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几缕深不可测的气息。
他心中一凛,在这里,炼气期确实如同蝼蚁。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他低声对青松说道。
两人随着熙攘的人流,汇入了这座名为“临海”的巨城之中。
城内景象比之外面观感更为震撼。
可容十驾马车并行的主街由某种墨色玉石铺就,光滑如镜,隐隐流动着阵法的微光,坚固异常。
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售卖法器、丹药、符箓、灵材的店铺比比皆是,灵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了眼。
青松看得眼花缭乱,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林木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修仙城池,心中也同样震撼不已。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灵气,还有远处传来灵膳烹饪时散发的诱人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就在这时,“咕”一声清晰的肠鸣从身旁传来。
青松顿时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小声道:“邹大哥,我……”
林木看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先找个地方吃饭。”
连续数月的海上颠簸和舱内苦修,加上重伤初愈,两人都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疲惫。
林木目光扫过街边,落在了一间看起来人气颇旺,但装饰不算顶级奢华的酒楼前。
招牌上龙飞凤舞写着“百味轩”三个大字,阵阵诱人的食物香气从中飘出,夹杂着淡淡的灵气。
步入店内,喧闹却不失秩序。跑堂的小二都是身手敏捷的低阶武者,眼尖地迎了上来。林木选了个靠窗的相对安静位置坐下。
“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本店的‘清蒸蓝鳞鲳’可是一绝,选用的一级妖兽蓝鳞鲳,肉质鲜嫩,蕴含的水灵气最是温和滋补!”小二热情地介绍着。
“就来一份这个,再配几个你们的拿手小菜,一壶灵茶。”林木点点头。他需要补充气血,这妖兽菜品正合适。
“好嘞!客官稍候!”
不多时,菜肴上桌。那主菜“清蒸蓝鳞鲳”盛在一个巨大的白瓷盘中,鱼身完整,鳞片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肉质雪白,热气腾腾,散发着混合了灵草清香的鲜甜气息。
其他几样小菜也色泽诱人,显然都用的是蕴含灵气的食材。
数月来不是啃干粮就是服用寡淡的辟谷丹,此刻闻到这久违的、充满灵气的食物香味,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不再多言,两人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鱼肉入口即化,鲜甜无比,一股温和的水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散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肉身。
其他小菜也是风味绝佳,灵茶入口,唇齿留香,一丝微弱的灵气直冲识海,让林木因神识受损而一直隐隐作痛的脑袋都舒缓了不少。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香甜、踏实。仿佛将数月来的紧张、压抑、伤痛都随着这美味一同吞下、消化。
结账时,小二笑着报出:“承惠,五块下品灵石。”
青松闻言,暗暗咂舌。在东域,五块下品灵石足够一个低阶散修生活一两个月了,在这里却只是一顿饭钱。中洲的物价,果然非同一般。
林木面色平静地付了账。这灵石花得值,不仅满足了口腹之欲,更重要的是这顿饭带来的灵气滋养,对他稳固伤势有不小的帮助。
走出酒楼,感受着体内暖洋洋的灵气和饱腹感,感觉格外的满足。
一旁的青松更是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
“走吧,”林木目光掠过街道两旁林立的招牌,“先找个清净的住处安顿下来。”
镜子:本书第一卷,初入修仙界终于结束了,明天开启第二卷!!!
第82章 重操旧业
走出百味轩,林木目光在街道两旁扫视,很快便留意到一块悬挂着“栖云小筑”字样、绘制着房屋图样的招牌。
这是一家专门从事房屋租赁的店铺。
步入其中,店内陈设简洁,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迎了上来。林木直接表明来意,需要一处僻静、适合修炼且价格适中的院落。
那管事见林木气息沉稳,虽只是炼气期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查阅片刻后,推荐了位于城西的一处小院。
“此院位置稍偏,但胜在清净,自带基础的防护和隔音阵法,月租二十块下品灵石。”管事介绍道。
林木略一思量,这个价格尚在承受范围内,位置偏僻正合他意。他当场预付了三个月的租金,拿到了一块控制院落阵法的玉牌和详细地址。
两人按图索骥,穿过数条繁华的街道,越往城西走,人流明显稀疏了许多。最终,他们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巷弄尽头,找到了那座小院。
青灰色的院墙,黑木大门,推开后是一个不大的庭院,栽种着几丛翠绿的灵竹,一间正房,两间厢房,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林木神识扫过,确认了那基础的防护阵法运转正常。
“总算有个像样的落脚点了。”青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林木点了点头。安顿下来只是第一步。初来乍到,对中洲,对临海城几乎一无所知。
当务之急是了解情况,并找到稳定的灵石来源。
他盘点了一下自己的技艺,炼丹、炼器都只是略懂皮毛,唯有制符阵法一道,得益于早年的苦功和不错的悟性,颇有心得,能够稳定绘制出上品乃至极品的初级符箓。
这在中洲底层修士市场中,应当是不错的谋生手段。不过,贸然出手容易引人注意。林木思忖片刻,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将一小袋灵石递给青松,“你先去城中各处坊市转转,不必急着买卖,重点是打听清楚各类符箓,尤其是一阶中品、上品符箓的行市价格、哪些种类紧俏、哪些店铺收购价格公道。
顺便也多听听关于临海城和中洲的消息。”
他顿了顿,叮嘱道:“注意安全,莫要与人起冲突,更不要暴露我们的落脚点。”
“明白了,邹大哥!”青松接过灵石,重重点头。
他性子活络,对这类打探消息、与人周旋的事情颇有些天赋。“我这就去,定把行情摸清楚!”
自此,两人便在临海城暂住了下来。林木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小院中修炼、制符。
他购买了大量的基础符纸、灵墨,重操旧业。
凭借着扎实的功底和对灵力的精准控制,一张张“火蛇符”、“金刚符”、“神行符”在他笔下诞生,品质大多在上品,偶尔还能出现极品,灵力饱满,符文流畅。
青松则负责将林木炼制的符箓分批次拿到不同的坊市、店铺出售。由于符箓品质稳定优良,渐渐积累起一些口碑,销路不错,收入也稳定起来。
同时,他也借着交易之机,与三教九流的修士攀谈,收集信息,对临海城的势力分布、物价水平、禁忌规矩以及中洲的大致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中洲实在太过广袤,据传由数个大域组成,临海城仅仅是东部沿海“千礁域”的一座重要港口城市。其上宗门林立,世家盘踞,强者如云。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半年。
在这半年里,林木每日勤修不辍。
得益于临海城远超东域的浓郁灵气,以及制符售卖带来的稳定灵石收入购买丹药辅助,他体内的伤势早已彻底痊愈,修为更是日益精进。
丹田气海中的灵力愈发凝练澎湃,距离突破到炼气八层,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期间,他用赚取的灵石,为擅长水系法术的青松购置了一套两件的上品法器,“水波剑”和“水幕障”,攻防兼备,极大提升了青松的实力。
而林木自己,则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小千幻剑阵”之上。
在钻研剑阵之余,林木深知自身实力尚浅,身处这鱼龙混杂的临海城,一个安全可靠的据点至关重要。
租赁小院自带的基础防护阵法实在简陋。
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在城中各处书铺坊市间流连,专门搜集各类防御类的阵法典籍。
得益于“小千幻剑阵”传承带来的阵法基础和理解,他学习起这些相对基础的阵法知识进展颇快。。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院四周被精心布下了“迷踪阵”,和防御力更强的“磐石阵”。
经过这一番改造,虽然耗费了不少灵石,但看着这座被层层阵法守护的小院,林木心中终于多了几分踏实。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放下对剑阵的强化。
耗费不少珍稀材料,依照传承法门,他又成功炼制出六柄寒光凛冽的幻影剑。
加上原有的三柄,九柄幻影剑悬于身前时,隐隐结成玄妙阵势,剑气引而不发,却已让人心生寒意。
虽然同时操控九剑对神识负担极大,难以持久,但这份威力整整提高了数倍,已然成为他如今最强的倚仗。
这一日,林木正在院中演练剑阵,九道虚幻剑影如游龙般穿梭飞舞,引动周遭灵气紊乱,光影变幻。
他忽然心有所感,收起剑阵,抬头望向院门。
青松快步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又夹杂着些许凝重。
“邹大哥,”青松快步走到林木身边,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道,“我打听到一个天大的消息!三个月后,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这次就选在咱们临海城举办!”
“升仙大会?”林木目光骤然一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第83章 升仙大会
“升仙大会!”。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破浪神舟上便有耳闻,那是中洲各大宗门联合选拔弟子、面向所有散修和小家族修士最重要的盛事之一,堪称鱼跃龙门的绝佳机会。
只是以往这等盛会,多半在千礁域的核心大城,甚至更中心的大域举行,没想到这次竟会落在偏远的临海城。
“消息可靠吗?”林木沉声问道,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确认清楚。
“千真万确!”青松用力点头,语速飞快地解释,“城里几大坊市都传遍了,城主府也已贴出告示,据说是因为外海近些年不太平静,几大宗门想借此机会,在沿海区域多吸纳些新鲜血液,同时也提升一下临海城的人气。
现在整个千礁域里都轰动了,无数散修和小家族的人都在往这边赶呢!”
林木眼神闪烁,心念急转。
升仙大会,意味着机遇,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无数双眼睛。
届时,临海城必将风云际会,鱼龙混杂。
他身怀虚空之晶,拥有上古阵灵宗的部分传承,更与那流云剑宗弟子之死脱不开干系,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根脚,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也打乱了他原本低调修炼、慢慢积累的计划。
仙路艰难,散修之路更是步步荆棘。
若能借此机会,直接拜入一个足够强大的宗门,获得庇护和稳定的资源,远胜过他独自在底层挣扎冒险。
只要能顺利加入一个强大的宗门,哪怕只是成为一名普通弟子,也能获得相对安全的成长环境和急需的修炼资源。
不仅后续的修炼之路会平坦许多,也能借助宗门庇护,更好地隐藏自己。
“知道了。”林木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恢复平静,“此事需从长计议。
这三个月,我们需更加小心,你也尽量少在外提及此事,安心修炼,提升实力方是根本。”
“我明白,邹大哥。”青松见林木如此冷静,也收敛了兴奋之色,郑重应下。
青松离开后,林木独自站在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风险虽大,但值得一搏。”他低声自语,眼神坚定。
大树底下好乘凉,对他而言,一个强大的靠山是目前最理想的选择。
“小千幻剑阵……暂时不能动用了。”此阵传承自上古阵灵宗,特征过于明显,一旦在大会上施展,难保不会被有见识的高阶修士认出,届时怀璧其罪,恐怕机缘未得,杀身之祸先至。
决心既定,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距离升仙大会仅有三个月,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提升实力,至少要让自己的修为达到炼气八层,才能确保通过初选,拥有加入宗门的资格。
他感觉到,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炼气八层瓶颈,似乎也因这个消息的刺激,而松动了一丝。
他不再犹豫,转身回到静室。
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宁心静气,体内“小千聚灵阵”缓缓运转,开始主动牵引、炼化周遭浓郁的天地灵气。
或许是心境的转变,或许是积累已然足够,又或许是升仙大会的消息带来了无形的压力,这一次,他感觉那层阻碍了他数月的无形壁垒,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薄弱。
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不断冲击着那层隔膜。
丹田气海之内,灵力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中心处一点灵光愈发璀璨。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五日后。
静室之内,盘坐的林木身躯微微一震,周身气息陡然暴涨!空气中被聚拢而来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疯狂地涌入他体内。
他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比起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
炼气八层,水到渠成!
感受着体内更加澎湃的灵力,林木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喜色,反而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突破固然解了燃眉之急,但这还远远不够。
根据已知情报,届时八方修士云集,光是炼气修士中就不乏炼气十层甚至大圆满的天才,自己这初入八层的修为,在其中依旧属于垫底。
“修为只是基础,真正决定能否被宗门选中的,是心性与潜力。”他心中清明,五指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身负五行杂灵根,他与那些单灵根、异灵根的天才相比,资质堪称云泥之别。这份与生俱来的差距,如同一道无形的鸿沟,绝非单纯苦修便能轻易跨越。
一丝苦涩在心底蔓延,却又转瞬被压下。仙路漫长,自怨自艾毫无意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既然天资不足,便更需认清现实,扬长避短。
突破后的第十天,林木将修为稳固在炼气八层,便与青松一同前往城主府报名。
临海城主街道上人流如织,比往日喧嚣数倍。各族修士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一,皆朝着同一方向涌去。
“邹大哥,这边!”青松显得有些兴奋,毕竟升仙大会对于任何年轻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盛事。
林木微微点头,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中,默默观察。
城主府前的广场已是人山人海。数十条报名长龙从府衙门口一直排到广场边缘。两人随意选了一列队伍末尾站定,随着人潮缓慢前行。
登记处,一名城主府执事头也不抬,公式化地询问。他身旁悬浮着一面古朴铜镜,镜光会扫过报名者,核实骨龄与修为。
很快轮到他们。
“青松,海外散修,十五,炼气七层。”铜镜微光一闪,执事点头。当青松将手按在测试水晶上时,球体顿时绽放出清澈的蓝青色光华,颇为耀眼。
“水木双灵根!不错,可造之材。”执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递过木牌,“去通过者区域等候吧。”
青松脸上泛起红光,难掩喜悦。
接着是林木。他走上前,平静开口:“邹风,海外散修,二十岁,炼气八层。”
“站好,勿要抵抗镜光。”
铜镜光芒扫过,确认无误。但当林木将手放在测试水晶上时,球体内金、绿、蓝、红、黄五色光芒同时亮起,彼此交织,毫无突出。
执事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记录:“五行杂灵根,属性均衡,无突出倾向。不合格,下一个。”
话语平淡,却如同定论。
“什么?”青松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他急忙上前,“执事大人,我大哥他二十岁就修炼到炼气八层,心性毅力皆是上乘,怎能……”
执事抬眼,语气淡漠:“规矩如此。五行杂灵根,筑基难如登天,宗门投入就是浪费资源。下一个!”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和若有若无的议论。
“炼气八层又如何?废灵根就是废灵根。”
“可惜了这身修为……”
青松还想争辩,却被林木轻轻拉住手臂。
“走吧。”林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黯淡,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两人沉默地回到小院。
青松看着林木沉默的样子,心中焦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仙路残酷,资质如同天堑,非人力所能轻易跨越。
“邹大哥,你别太往心里去!你那么厉害,肯定能筑基的!”青松憋了半晌,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林木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对自己能够筑基还是有些信心的,清灵诀与小千聚灵阵的存在,便是他超越这五行杂灵根限制的底气。
然而,当那条看似最稳妥的道路,就因为“资质”二字被毫不留情地当面斩断时,一种深沉的无力与失望依旧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
第84章 特殊消息
“一个礼拜后的傍晚,青松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邹大哥!有转机了!”他顾不上喘气,一把推开院门,“我今天在城主府看到了一份丹鼎宗刚送来的招募告示!”
林木正在院中静坐,闻言缓缓睁开眼。这一个月来,他虽未停止修炼,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什么告示?”
“是丹鼎宗!”青松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们这次招人,竟然不看重灵根资质!”
林木的目光微微一凝。
青松继续急切地说道:“告示上说,他们更看重修士在丹道、阵法、灵植等杂学方面的天赋和悟性!
只要能在他们的考核中展现出足够的潜力,哪怕灵根不佳,也有机会被收录门下!”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我看得清清楚楚,告示上盖着丹鼎宗的印鉴,绝对作不了假!
现在这个消息还没完全传开,但也有不少灵根不佳的散修都赶过去了!”
峰回路转!
林木怔在原地,胸腔里那颗因失望而沉寂下去的心,仿佛被投入一颗火种,骤然重新灼热地跳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这个消息的可行性。
丹鼎宗……若其所言非虚,那这确实是一条为他这般“资质平庸”者敞开的大门,一条真正的绝处逢生之路!
“走,”林木当机立断,眼中已不见丝毫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芒,“我们这就去丹鼎宗的招募点,看个究竟。”
丹鼎宗的临时驻地设在城西一处清雅的庄园外,与城主府前的喧嚣截然不同。
此时暮色渐沉,庄园外已排起长队,人数虽不及城主府前那般夸张,但等候者大多面带忐忑与期盼,显然都是些在资质筛选中不占优势的修士。
林木则安静地排在队尾。他注意到,这里的考核方式果然不同。
没有测试水晶,只有一张长案,后面坐着三位身着丹鼎宗淡青色服饰的修士。每位报名者上前,都会拿到一些看似普通的材料,或被询问几个问题。
“不合格,下一个。”长案中间那位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面前的桌上已堆放了不少被退回的材料。
一位垂头丧气的年轻人黯然离开。
林木仔细观察着那些被处理的材料,有的是需要剔除杂质的灵植草药,有的是需要初步熔炼的矿石碎块,还有的则被要求在现场绘制一个简单的聚灵符文框架。
考核的内容确实驳杂,但似乎都偏向修仙中的丹药、炼器和阵法之道。
“下一位。”很快轮到了林木。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那中年修士抬眸看了他一眼,随手从身旁的箩筐里取出一株叶片蜷曲、色泽暗淡的“枯血藤”递给他,同时推过来一套小巧的玉质工具。
“半柱香内,剔除其中三条主要脉络中的‘血煞气’,保留药性。能做到吗?”
这是炼丹前期处理阴性草药的基本功,“血煞气”若剔除不净,入丹极易引发丹毒。
许多散修或许认得这草药,但如何精准剥离却需要极强的控物技巧和对灵植结构的理解。
“我试试。”林木接过枯血藤和工具。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指尖轻触藤身,闭目感受了片刻其中那微弱却顽固的阴寒气息。
随后,他拿起最小的那柄玉刀,灵力微吐,动作轻柔而稳定地沿着特定的脉络切入。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谨慎,但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地避开主脉,玉刀上附着的微弱灵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丝丝缕缕地将那些暗红色的煞气从藤蔓组织中剥离、驱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沉稳。
半柱香刚到,林木停下动作,将处理好的枯血藤递回。原本暗淡的藤身此刻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紫色,再无丝毫阴寒气息外泄。
中年修士接过,仔细探查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抬头再次打量林木,这次的目光认真了许多。“手法细腻,灵力控制精准,对药性理解也到位。你学过炼丹?”
“未曾正式学过,”林木回答得滴水不漏,“只是自幼对草木感兴趣,看过些杂书,自己摸索过如何处理一些低级材料。”
中年修士不置可否,又指向旁边一块泛着杂色的“赤铜矿”碎块:“一炷香,将其中的赤铜精粹初步提炼出来,杂质越少越好。”
这考验的是对火候的掌控和灵力的持续性。
林木依旧沉稳,催动体内火属性灵力,包裹住矿石,小心地控制着温度,一点点灼烧、分离着其中的杂质。
一炷香后,他面前悬浮着一小团鸽蛋大小、色泽纯正的赤铜液,虽量少,但纯度颇高。
中年修士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若一炉‘清心丹’在凝丹时忽生燥意,丹纹紊乱,当如何补救?”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应变能力和对丹道理解的问题。
林木心思电转,结合自己深研阵法以及对药理的粗浅理解,谨慎答道:“可尝试以寒玉粉微量投入丹炉气孔,辅以水灵力轻柔疏导,镇压燥气,引导药性重归平衡。
但时机须把握在丹纹将成未成之际,过早过晚皆会失败。”这个回答并非标准答案,却展现了他清晰的思路。
中年修士听完,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拿起笔,在一枚木牌上刻画了一个特殊的符号,递给林木。
“三日后,辰时,持此牌来此参加复试。”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丹鼎宗外门执事,姓吴。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邹风。”林木接过木牌,心中一定。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邹风……”吴执事微微颔首,“记得准时。”
林木行礼告退,与一旁满脸喜色的青松汇合,离开了招募点。
回去的路上,青松兴奋不已:“邹大哥,你太厉害了!那吴执事看起来很严格,竟然直接让你参加复试!”
林木摩挲着手中触手温凉的木牌,心中却并无太多放松。
复试,必然比这初试更加严格。接下来的三天,他需要好好准备一番了。
第85章 复试告捷
三日的时光转瞬即逝。
这期间,林木并未如青松想象的那般临阵磨枪,疯狂练习。
他深知,短时间内想要在技艺上有质的飞跃几乎不可能,过度的准备反而可能打乱自己原有的节奏。
他更多的则是在静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同时反复推敲着复试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辰时将至,林木再次来到城西那座清雅庄园。
今日庄园外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通过初试的修士仅有三十余人,个个屏息凝神,等待着决定命运的时刻。
吴执事与其他几位丹鼎宗修士准时出现,将他们引入庄园内部的一处宽敞庭院。
庭院中央,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独立的案台。
每个案台上都放置着相同的几样东西:一个半旧的炼丹炉,几份分门别类、但品质明显参差不齐的药材;一套基础炼器工具与几块常见的金属矿石;还有五杆制式阵旗与一块厚重的青石阵基。
“复试内容,专精考评。”吴执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限时两个时辰。初试考的是你们涉猎之广,复试则要看看你们所长之深!”
“可选炼制‘回元丹’,成丹品质与效率为评判标准。”
“可选炼制一柄下品法器,需具备基础灵韵属性。”
“亦可布置一个防御阵法,需能抵挡炼气三层修士全力一击而不破!”
“三者择一完成,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愈发紧张。
这次的要求明显比初试严格得多,尤其是那防御阵法,竟要抵挡炼气三层全力一击!
大部分修士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相对简单的炼丹。选择炼器者寥寥,而选择阵法的,包括林木在内,仅有三人。
林木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几杆空白阵旗与青石阵基。
他伸手取过一杆阵旗,指尖抚过光洁的旗面,果然没有任何预先刻画的灵纹痕迹。
这也正合他意!自行刻画阵纹,反而更能发挥他在阵道上的水准。
他伸手取过一支灵纹笔,蘸取符墨,神识微凝。
笔尖触及空白旗面的瞬间,他手腕稳如磐石,一道道蕴含灵力的墨线流畅而出,在旗面上勾勒出繁复而精准的符文。
他选择的正是他小院内布置的“磐石阵”简化版,阵纹不算复杂,但结构严谨,注重灵力传导的稳固性。
他刻意在几个关键节点做了改进,使其威力控制在刚好能抵挡炼气三层攻击的程度。
五杆阵旗,五套不同的基础阵纹,在他笔下快速成型,墨迹未干便隐隐有灵光流动。
刻画完毕,他放下灵纹笔,执旗而立。
脚步轻移,绕着青石阵基丈量方位,随即手腕连抖,五杆阵旗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插入青石周围五个特定的点位。
他并指如剑,一道精纯的灵力打入青石中心,同时分心五用,以神识牵引五杆阵旗中刚刚刻录的阵纹。
“坤元汇聚,不动如山,起!”
嗡!
一声比之前更加低沉的震鸣响起,五杆阵旗上的墨色阵纹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光芒顺着旗杆蔓延而下,在地面上交织出清晰的阵图,最终形成一个厚实、凝练的黄色光罩。
光罩之上,灵力流转不算迅疾,却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气息。
他这边阵法刚成,另外两名选择阵法的修士还在手忙脚乱地调整阵旗方位,额头已见汗水。
而炼丹区已是焦糊味与药香混杂,炼器处也是叮当乱响,却难见法器灵光初绽。
时间一点点过去,考核接近尾声。
选择炼丹与炼器者大多面露沮丧,成功者凤毛麟角。
那两名布阵的修士,一人的阵法在成型瞬间便灵光溃散,另一人布置的光罩则摇曳不定,显然难以达到考核要求。
考核时间结束,吴执事与其他几位考官开始逐一检查每个人的成果。
轮到检验林木的阵法时,一位面容冷峻的考官亲自出手,并指一点,一道凌厉的剑气匹练般射出,直刺黄色光罩,其威力赫然达到了炼气三层的巅峰!
砰!
剑气与光罩悍然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光罩表面符文急闪,黄光流转,虽剧烈波动,却稳如磐石,将那凌厉剑气尽数化解。数息之后,光罩恢复平静,完好无损。
数息之后,波动渐止,光罩依旧完好。
“自行刻画阵纹,成阵稳固,可抵挡炼气三层巅峰一击,合格!”冷面考官这次眼中的讶异明显了许多,深深看了林木一眼。
能在短时间内精准刻画五杆阵旗的阵纹并成功引导成阵,这份对阵道的理解力和掌控力,在丹鼎宗的外门弟子中都实属罕见。
吴执事看着林木,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他拿起笔,在那枚特制的木牌上郑重地刻画下代表通过的印记。
“邹风”,吴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两日后,辰时,凭此令于此处集合,升仙大会开幕在即,尔等新晋弟子可随队前往观礼,见识各派英杰。你,已被收录为丹鼎宗外门弟子。”
林木接过木牌,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地看向吴执事:“吴执事,弟子有一事禀报。”
哦?吴执事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弟子本名并非邹风,林木坦然道,我姓林,单名一个木字。先前因一些私人恩怨,不得已化名行走。如今既入丹鼎宗门下,不愿以假名相欺,特此禀明。”
吴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神色坦荡的年轻人,沉吟片刻:“修仙界中,修士因故改名易姓者不在少数。你能在入门之际坦诚相告,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他拿起方才那枚木牌,指尖灵力微吐,上面的“邹风”二字渐渐淡去,重新浮现出“林木”二字。
“从今往后,你便以本名在宗门修行。”吴执事将木牌递还给林木,“过往种种,宗门不会过问。
但既入我丹鼎宗,便需谨守门规,专心修行。”
“弟子明白,多谢执事成全。”林木郑重接过木牌,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第86章 后会有期
两日后的晨光熹微中,数辆由驯服灵兽牵引的青铜宝辇已静静等候在丹鼎宗临时驻地外。
吴执事与其他几位执事肃立车前,通过考核的十余名新弟子陆续抵达,个个难掩激动之色。
青铜宝辇不大,却雕刻着精致的丹鼎云纹,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随着吴执事一道法诀打出,青铜宝辇缓缓升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临海城中心区域疾驰而去。
为了此次盛会,城主府特意解除了城中禁空禁制。
青铜宝辇之上,林木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街景。他注意到,越靠近城中心,人流越是密集,天空中各色遁光、飞舟也愈发多了起来。
交谈间,青铜宝辇已抵达目的地。
只见临海城中心广场上空,一座巨大的白玉石台巍然悬浮,云雾在其周围缭绕,宛如仙境。
石台四周,霞光万道,瑞气条条,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流光溢彩。这便是升仙大会的主会场,飞云台。
此刻,飞云台四周已是人山人海。
地面上,无数修士翘首以盼;半空中,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灵禽载着各派修士,按照指引,井然有序地飞向各自的观礼区域。
强大的气息时隐时现,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筑基修士,在此处竟显得寻常,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几股令人心悸的金丹威压。
丹鼎宗的青铜宝辇径直飞向飞云台东侧一座悬浮的青色楼阁。
楼阁雕梁画栋,气势不凡,门前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尊古朴的丹炉和缭绕的云气,正是丹鼎宗的标志。
林木随着众人走下飞舟,踏入楼阁。
内部空间开阔,视野极佳,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飞云台上的景象。
只见巨大的白玉广场上,数十名年轻修士正在展示各自所长。
这不是宗门弟子间的比试,而是各大宗门在选拔新鲜血液。
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周身水汽氤氲,指尖流转间便凝聚出精纯的水灵之力,其炼气十一层的修为配合那罕见的水系单灵根资质,引得各大宗门代表纷纷侧目。
紧接着,一名面容冷峻的青衣少年缓步上前。
他并指如剑,一道锐利无匹的金色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三道分明的剑光,久久不散。
“金系单灵根!这剑道天赋实在惊人!“
观礼台上传来阵阵低呼。
流云剑宗的一位长老当即起身:“此子与我流云剑宗有缘,可愿入我门下?“
那冷峻青年躬身一礼,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激动。
流云剑宗四字入耳的刹那,林木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暴风之角秘境中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仿佛穿越时空,再度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垂眸,将眼底翻涌的波澜尽数敛去。
若他当日以散修身份参与,莫说与这些天之骄子同台竞技,便是想要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安然存活,都需时刻提防旧事败露的风险。
如今,他站在丹鼎宗的观礼台上,身份与心境已然不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反而更加清醒。
仙路漫漫,一时的风光不代表长久。
这些天才固然耀眼,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借助丹鼎宗这块跳板,稳扎稳打,不断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最适合他的道路。
“看到差距了?”吴执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着台下,语气平淡。
“单灵根、特殊体质的天才,确实受天地钟爱,修行速度远超常人。他们就像是天生的美玉,稍加雕琢便可大放异彩。”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木:“但我丹鼎宗能屹立中洲,靠的不仅仅是修行天赋,更是丹、阵、器、符这些实实在在的传承。
天才或许能快速达到高阶,但一个宗门,一个修仙界的运转,却离不开这些手艺。
你于阵法一道颇有天赋,潜心钻研,未来成就,未必就比台下那些天才差了。
关键在于,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并坚持走下去。”
林木躬身,诚心回道:“弟子明白。多谢吴执事教诲,弟子定当谨记于心,不负宗门与执事期望。”
吴执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那喧嚣鼎沸的擂台。
此时,又有一人走上台前,正是青松。
只见他手持一柄水波流转的青色长剑,身前悬浮着一个球型水珠。这两件上品法器在他精妙的操控下游刃有余。竟与一位炼气八层的对手战得难分难解。
“水木相生,这般资质实属难得。”
吴执事不知何时来到林木身侧,“你这位朋友,怕是要被哪个宗门看中了。”
果然,待青松凭借绵延不绝的防御最终耗尽对手灵力后,观礼台上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我落云宗愿收此子为内门弟子。“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落云宗虽不及丹鼎宗,却也是中洲排得上号的大派。
林木望着台上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青松,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三日后,升仙大会圆满落幕。丹鼎宗的车队整装待发,准备返回山门。
“林大哥!青松急匆匆赶来,腰间已然佩上了一枚青玉令牌,我特意求了执事,来为你送行。”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塞给林木:“这里面是我在大会上换来的一些阵法材料,你在丹鼎宗肯定用得上。”
林木没有推辞,收下后也取出一个阵盘:“这套聚灵阵盘,虽只是下品,但对你修行应当有所帮助。”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走吧。吴执事的声音从车辇前传来,“仙路漫漫,有缘自会重逢。”
林木最后拍了拍青松的肩膀,转身登上车辇。
随着车帘落下,车队缓缓升空,向着北方天际驶去。
几个月后,车队穿过层层云雾,一片巍峨的山脉渐渐显现。
奇峰耸立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车队最终在一处宽阔的广场上停下,广场尽头,一座巨大的山门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丹鼎宗。
吴执事转身面对众弟子,神色肃穆:“既入山门,当守门规。从今日起,你们便是丹鼎宗外门弟子。望尔等勤修不辍,莫负宗门栽培。”
第87章 丹鼎宗
青铜宝辇穿越护宗大阵的瞬间,林木感到周身灵气微微一顿,旋即恢复,但空气中灵气的浓度却骤然攀升了数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令人心旷神怡。
他心中暗叹,不愧是中洲大派,此地的护宗大阵远非外界可比。
不仅仅是汇聚灵力的浓度,更有一种润物无声的调和之力,让如此浓度的灵气不至于显得暴烈,反而更易被修士吸纳。
广场由整块青玉铺就,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流动,自成玄奥。
四周云雾缭绕,远处峰峦叠嶂,亭台楼阁掩映其间,气韵悠远。天空中各色遁光划过,却并不显喧闹,反而有种井然有序的静谧感。
吴执事将众人带至一座古朴大殿前,并未立刻让他们散去,而是神色肃然地扫视了一圈这十余名新弟子。
“诸位既入我丹鼎宗门墙,须知我宗立身之本。”吴执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放眼周遭数域,诸如流云剑宗、玄元宗等,门下弟子动辄数万、十数万,而我丹鼎宗,传承至今,内外门弟子加之长老、执事,亦不过数千之数。”
此言一出,包括林木在内的一些新弟子都微微露出讶色。如此声名赫赫的大派,人数竟这般稀少?
吴执事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傲然:“尔等可知,为何我宗弟子稀少,却能稳立数域之间,令各大宗门乃至元婴老祖都礼敬三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只因这广袤数域,公认的三大丹道宗师,有两位,便出自我丹鼎宗!此外,我宗当代护法长老,更是名震数域的阵道宗师!”
“我丹鼎宗收取弟子,灵根资质固然考量,却更重心性、悟性,尤其是于丹、阵、器三道之上的天赋灵光!
这也是为何我等要不远万里,亲临千礁域那等偏远之地选拔。拥有丹道、阵法天赋的好苗子,比之单灵根更为稀罕!”
“在外界,一枚由我宗宗师亲手所炼的‘凝金丹’,可让无数卡在筑基大圆满的修士打破头颅;一座由我宗布置的护山大阵,可保一方势力千年安宁!此乃软实力,亦是硬道理。
故而,无人愿轻易得罪我丹鼎宗。”
“是以,”吴执事语重心长,“入了此门,便莫要再以寻常宗门的标准衡量自身。你们的路,不在与人争强斗狠,而在精研丹、阵、器道!
只要在此道上有所成就,宗门地位、修行资源,外界敬仰,皆唾手可得。望尔等谨记!”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林木心中回荡。他瞬间明悟,为何吴执事在升仙大会上会对他另眼相看。
这丹鼎宗,果然是他这种灵根平庸却于阵道有所领悟之人的绝佳去处!宗门超然的地位,也为他提供了极大的庇护。
吴执事并未再言,只留下一句“稍后自有执役弟子安排尔等”,便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很快,几名身着灰衣的执役弟子前来,为首一人面色平淡,将包括林木在内的十余名新晋外门弟子引至广场边缘。那里停放着一排造型统一的梭形飞舟,比之前的青铜宝辇简朴许多。
“上来吧,带你们去往丹霞山,外门弟子居所均在此处。”
执役弟子语气毫无波澜,显然对此事早已司空见惯。
飞舟升空,速度不快,恰好让众人能看清沿途景致。
越过数座山峰,灵气浓度似乎略有下降,但依旧远胜临海城。最终,飞舟在一片连绵的山峦前停下。此山植被茂密,暮色中云霞缭绕,倒也得了个“丹霞”的美名。
山脚下,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院落,样式统一,皆是白墙青瓦,彼此间相隔数十丈,由青石小径连接。
每一处院落都被淡淡的灵光笼罩,显然是独立的防护阵法。
“每人一处丙等院落,凭身份令牌可入。
院内有静室、丹房、灵田…虽只是下品,却也足够你们平日修行所用。”执役弟子分发着木质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编号。
明日辰时,于传功堂集合,选择入门功课,不得延误。”
众人散去。
林木找到自己的“二百一十三”号院落,将令牌往门扉上一按,灵光波动,院门无声滑开。
院内不大,却功能齐全。
一间静室,一间可引动地火的丹房,还有一小片开垦好的灵田。静室内的石床上铺着清心草编织的蒲团,墙角设有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可见宗门对基础修炼的重视。
桌案上,摆放着一枚玉简,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和一个白瓷小瓶。
林木首先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宗门规章》无非是些戒律禁令,他略一扫过便记在心里。
放下玉简,他拿起储物袋,里面则是二十块中品灵石。白瓷瓶内,则是十粒助益炼气的上品“纳气丹”。隐隐透出大宗气度。
这便是丹鼎宗外门弟子的起点。
夜幕低垂,丹霞山静谧,唯有远处其他院落隐约传来动静。回想起吴执事那番话,再感受着此地异于其他宗门的灵气与秩序,林木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第88章 百炼锻神诀
丹霞山传功堂坐落于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台上,殿宇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林木随着人流步入殿内,只见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来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阵法。数十名新晋外门弟子盘坐于蒲团之上,鸦雀无声。
前方玉台上,一位身着青色丹鼎宗执事服、面容圆润的中年修士静立。他并未散发强大灵压,但目光扫过,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看了个通透。
“老夫姓周,负责尔等入门阶段的丹道引路。”周执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角落,“今日不讲具体丹方,只论我丹鼎宗之道。”
他袖袍一挥,空中灵气汇聚,幻化出一尊三足两耳、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古朴丹鼎虚影。
“外界常言,我丹鼎宗以丹立宗,此言不差,却未尽然。”周执事指向丹鼎虚影,“丹道,乃调和之道,是萃取天地灵物之精华,去其糟粕,凝其神韵,夺天地造化。
此过程,需对灵气流转、五行相生相克、草木药理有极致入微的掌控。”
“故而,我宗弟子,首重‘灵力控制’与‘悟性’。灵根优劣,决定灵气吸纳快慢,而控灵之精妙、悟性之高低,方是决定你在丹、阵、器道上能走多远的关键。”
这番话,让台下不少灵根普通的弟子精神一振,林木也暗自点头。
这与吴执事所言一脉相承。
“接下来,传授尔等《基础导引诀》。”周执事话音一转,“此诀非战斗之法,亦非快速提升修为之术,其核心在于锤炼神识,精细操控自身每一分灵力。
于炼丹,可精准控制火候,感知药液瞬息万变;于布阵,可如臂指使般引导阵纹,沟通天地之力。”
林木凝神静听,将这法诀一字不落地记下。
“宗门不强求所有弟子皆成炼丹大师。”周执事继续道,“传功堂每月皆有讲师授课,涵盖丹、阵、器、符基础。尔等可根据自身天赋兴趣,选择精研方向。
宗门贡献,亦可通过完成各堂发布的任务获取,例如炼丹堂的辅助处理材料、阵法院的维护基础阵法、百草堂的照料灵植等等。”
这时,周执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木所在的方向,淡淡道:“当然,若有弟子于某一道确有卓绝天赋,亦可经执事乃至长老考核后,获得更深层次的传承。”
讲课持续了一个时辰。
结束后,众弟子心思各异地散去。林木正准备随人流离开,一名执役弟子却悄然来到他身边。
“林木师弟,周执事请你偏殿一叙。”
林木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跟着执役弟子来到传功堂一侧的静室。周执事正坐在一张茶案后,慢条斯理地品着灵茶。
“弟子林木,见过周执事。”林木恭敬行礼。
周执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林木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不必多礼。吴师弟之前传讯于我,提及你于阵法一道,颇有悟性。”
林木心知这定与他在升仙大会上的表现有关。“弟子愚钝,只是偶有所得。”
“偶有所得?”周执事不置可否。
随即,他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深沉的暗色陨铁。那陨铁表面坑洼不平,隐隐有细碎的金属光泽闪烁,给人一种极其沉重之感。
“此乃‘星沉铁’,得自天外陨星,质地致密无比,对神识有着极强的阻隔之力。”说着,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木:“放开你的神识,尝试将其包裹,然后将其托起。”
林木心中一凛,知道周执事想要考验他。不过想要获得真正的重视,也必须展现出相应的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如无形的水流般,缓缓向那块星沉铁包裹而去。
神识接触的刹那,林木便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传来,仿佛那不是一块拳头大的铁,而是一块巨石!
这星沉铁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沉重无比,对神识更有极强的隔绝与吸附之效,寻常神识稍一触碰便会被弹开。
林木稳住心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他的精微操控下,那无数神识细丝并未强行冲击,而是灵活地绕过星沉铁,飞快地穿梭,编织成一张无形却致密的神识网,将整个星沉铁稳稳地兜住。
整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只在几个呼吸之间。林木的额头已见汗珠,脸色微微发白,神识的消耗远超想象。
周执事静静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林木神识的强度,确实远超普通炼气弟子,甚至不逊于一些初入筑基的修士。
更令他欣赏的,是这份远超常人的控制力。
“此子不仅神识过人,运用之妙,更是堪称匠心,看来吴师弟所言不虚。”
他袖袍一挥,一枚青色玉简次飞到林木面前。“这枚玉简你且收好,里面除了宗门基础阵法详解,更有一篇《百炼锻神诀》的前两层法诀。
此术乃我阵法院不传之秘,专为锤炼神识、提高神识控制,正合你用!”
好生修习,莫要辜负这份天赋。”
多谢执事栽培!”林木深深一礼,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份量截然不同。
“去吧。修行之路漫长,戒骄戒躁。”周执事挥了挥手,重新端起了茶盏。
退出静室,林木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玉简,心潮澎湃。
第89章 新的发现
回到二百一十三号院落,林木开启了防护阵法。他盘膝坐于静室,将青色玉简贴在额头,心神沉入其中。
《百炼锻神诀》的开篇便以一种直指本质的方式,阐述了其对神识的独特见解:“神非虚无,意非缥缈。
念起念落,皆有迹可循。视神为铁,以法为锤,千锤百炼,方可去芜存菁,由心化形。”
这部法诀的核心,并非温养壮大,而是锤炼与施压。它通过独特的场景与运转法门,主动为神识创造压力,迫使神识在极限状态下被压缩、凝练、蜕变,如同凡铁历经锻打,最终成为精钢。
第一层:凝丝。
此层修炼,需寻一件对神识有极强排斥力,且本身足够沉重的实物。修炼时,需将神识如触手般探出,全力包裹、渗透此物,并尝试将其“托举”起来。
整个过程,神识必须持续承受来自实物的巨大“压力”与“排斥力”,如同背负山岳前行。在这种持续的重压下,散漫的神识会被强行凝聚,如同散沙在巨力下被压成坚硬的土块,最终形成一根根更为坚韧凝实的“神念丝”。
玉简中特别提及,如“星沉铁”此类天外陨铁,正是修炼此层的绝佳辅助之物。
第二层:控物。
当能稳定凝聚出足够数量的神念丝后,便需开始“控物”的修炼。此层要求更高,需分别以多根的神念丝进行控制不同实物,并在此过程中,引导这些神念丝相互交织、勾连,形成一张覆盖更广、结构更稳固的“神念网”。
这相当于一心多用,每一根神念丝都需独立承受来自对应实物的压力,并在维持自身稳定的同时,完成与其他神念丝的协同,对神识的韧性、分化能力及整体掌控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林木看完,心中豁然开朗。周执事以星沉铁相试,并非仅仅是为了考验,更是直接向他演示了《百炼锻神诀》第一层的修炼方式!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了实践。目光落在静室角落,那里有几块他之前练习布阵时的青石阵基。他选了一块尺许见方的,依循法门,探出神识将其包裹。
与托举星沉铁时那恐怖的阻力不同,青石对神识的排斥力小得多,但其本身的重量,对于初步尝试“凝丝”的他而言,已是足够的负担。
他全力运转法诀,神识在青石的重压下,开始艰难地收缩、凝聚。
过程依旧伴随着精神上的沉重与疲惫,但效果也显而易见。
数个时辰后,当他成功将这块青石稳稳托起,并维持了十息之久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用于托举的神识部分,明显比其它部分更加凝练了一丝,操控灵力也更为精准。
“此法虽笨,却是正道。”林木擦去额角的汗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种通过实实在在的压力来锤炼神识的方式,简单、直接,却又无比有效。
自此,林木的修行日常中,多了一项特殊的功课。
他不再仅仅打坐炼气,而是每日都会花费大量时间,用神识去“操控”各种实物,从青石到更重的星沉铁。
在《百炼锻神诀》这种近乎“自虐”的锤炼下,他的神识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胚,杂质被剔除,愈发紧密坚韧。
苦修之余,林木也并未闭门造车。
他按时前往传功堂听讲,无论是丹道基础、灵药辨识,还是宗门历史、修行见闻,他都听得津津有味。
丹鼎宗内氛围平和,弟子间虽也有竞争,但多是体现在丹、阵、器道的钻研上,少有恶性争斗,这让经历过散修艰辛与秘境风险的林木感到十分惬意。
这一日,传功堂的师兄带领众人前往百药园实地辨识灵草。
行走在生机盎然的药田间,林木体内那座自获得以来便一直如呼吸般缓缓自主运转的“小千幻聚灵阵”,似乎比平时更活跃了一些,努力的吸纳着周遭的天地灵气。
起初,林木并未在意。
但当他跟随众人停在一株叶片呈现淡金色纹路的“金线草”旁,仔细聆听师兄讲解其蕴含的锐金之气时,他敏锐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那株长势旺盛的金线草,其叶片尖端自然散逸出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草木精华,竟在脱离叶片的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丝丝缕缕地汇入自己周身,旋即被体内的“小千幻聚灵阵”吞噬、转化!
这个发现让林木心头剧震!
他之前只知此阵能加速汇聚天地灵气,却万万没想到,它竟还能直接汲取灵植散发出的草木精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身处灵植茂盛之地,他的修炼速度将不再仅仅依赖于环境的灵气浓度,更能直接从这些充满生命能量的草木精华中获益!
为了验证这个惊人的发现,林木在接下来的辨识过程中,刻意靠近不同的灵植。
果然,无论是水汽氤氲的“云雾花”,还是厚重沉凝的“地根藤”,它们自然散逸出的、属性各异的草木精华。
都被小千幻聚灵阵悄然吸纳,经过阵法那玄妙的转化,都化作了最为纯粹平和的草木灵气,滋养着他的经脉与丹田。
“这‘小千幻聚灵阵’,竟有如此逆天之效!”林木心中又惊又喜。
欣喜之余,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贪婪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既然能吸收逸散的精华,那能否直接汲取灵植内部的灵力呢?
他趁着无人注意,将手掌轻轻按在一株枝叶繁茂的“凝露花”上,小心翼翼地催动小千幻聚灵阵,试图引导其根茎内那充沛的木灵力。
然而,阵法运转之下,反馈回来的却是一股极其晦涩、充满抗拒意味的阻滞感。
那灵植内部的灵力仿佛与植株本身浑然一体,坚韧无比,以他炼气期的修为和目前阵法的强度,根本撼动不了分毫,更别提吸收炼化了。
尝试数次皆是无功而返,林木不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看来是我贪心了。”他暗自警醒,“此阵玄妙,却也自有其界限。
能汲取这百药园中无处不在溢散草木灵气,已是天大的机缘,岂能再得陇望蜀?”
想通此节,他心中那点妄念顿时烟消云散。
宗门待他不薄,赐予安身立命之所与修行功法,他林木又岂能做那损毁宗门根基之事?
如今这般,若能在这百药园中,借助逸散的草木灵气加速修行,既不损害灵植根本,又能提升自身,已是两全其美。
接下来该想想怎么留在这百药园中了。
第90章 值守百药园
一个月后的清晨,林木终于等来了期待已久的消息,百药园发布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值守任务。
没有丝毫犹豫,林木第一时间赶到任务堂接下了这个任务。
当他再次踏入百药园时,心中已与一月前初来辨识灵草时大不相同。
“新来的?”一个温和却带着威严的的声音响起。
林木抬头,看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老服饰的中年修士正打量着他。“我是负责西区的柳玄,就是你接了任务堂的值守任务。”
此人气息内敛,目含精光,正是西区主管柳师伯。“外门弟子林木,拜见柳师伯。“林木恭敬行礼。
柳师伯微微颔首:“老夫近期要外出处理一些事务,西区这些灵植就交由你照看三个月。“
他顿了顿,问道:“你可知道宁神花的生长习性?云雨诀一日该施展几次?
“回师伯,宁神花性喜阴凉,每日辰时、酉时各施一次云雨诀最佳。水质需纯净,施法时灵力要温和均匀,以免伤及根系。”
林木对答如流,这些都是他特意在传功堂学过的。
柳师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了几个关于病虫害防治的问题,见林木都对答如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看来是做足了功课。这三个月就拜托你了,若有急事可去执事堂寻张执事。”
交代完注意事项,柳师伯便飘然离去。
林木走到西区那片宁神花田,仔细感受着体内小千幻聚灵阵的变化。
果然,阵法自发运转的速度比在外界快了三成不止,空气中弥漫的草木逸灵如丝如缕地汇入体内。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些宁神花散逸出的草木精华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特殊的宁神静气之效,让他的心神格外清明。
他不敢大意,先是认真完成每日的照料工作。
在施展云雨诀时,他刻意将体内经过阵法转化的部分精纯木灵气融入其中。
几日下来,他照料的这片宁神花长势明显更加喜人,叶片翠绿欲滴,花苞饱满。
一个月过去,林木已经摸索出了在百药园修炼的最佳方式。他不再固定在一处修炼,而是每日在不同的区域停留。
这样既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各种草木溢散的灵气,又不会对某一片区域的灵植造成影响。
这日午时,他正在一株百年黄精旁细心除草,忽然感觉到体内的阵法运转速度骤然加快。
那株黄精散逸出的草木精华格外精纯,让他的修炼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有余。
“原来不同年份、不同品级的灵植,散逸出的草木精华也大不相同。“林木若有所思,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细心地将杂草一一除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这些黄精长势不错。”
林木心中一惊,急忙收敛功法,回头看见柳师伯不知何时已经返回,正含笑看着他。
“柳师伯,您回来了。“林木镇定行礼,“弟子正在照看这株黄精,发现它长势极好,就多停留了一会儿。”
柳师伯满意地打量着四周:“看来这两个月你很用心,西区的灵植长势都比往日要好。
特别是这片宁神花,很是喜人。”
林木谦逊道:“都是师伯平日打理得好,弟子只是按部就班地照料。”
柳师伯笑容满面地看了他一眼:“不必过谦。能在值守期间让灵植长势更胜往昔,说明你在木系功法上确实有些天赋。”
待柳师伯离去,林木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林木按部就班完成了照料的工作。
三个月时间转眼即逝。
当值守任务结束时,林木的修为已悄然突破到了炼气八层后期,而对“凝丝“之境的掌握更是达到了同时操控三十六根神念丝的程度。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柳师伯检查完西区所有灵植后,满意地点头,“若是以后还有需要,老夫会再找你。”
林木谦逊地行礼告退,心中却已开始盘算着下次再接取百药园任务的时间。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柳师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捋须自语:“此子对草木之气的亲和,倒是难得.”
回到外门院落,林木并未因修为突破而松懈,反而更加刻苦地修炼《百炼锻神诀》。
百药园三个月的收获匪浅。
这日,他正在院中尝试同时操控四块星沉铁碎片,忽然接到执役弟子传讯:周执事召见。
林木心中微动,简单整理后便赶往传功堂偏殿。
周执事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林木,指尖在茶案上轻轻敲击:“能在值守百药园的三个月里从炼气八初期突破到八层后期,这份进益着实令人侧目。看来柳师兄的那片灵园,倒成了你的福地。”
林木心头微紧,面上却保持着恭敬:“弟子只是谨守本分,每日勤修不辍,不敢辜负师门厚望。”
“勤修不辍?”周执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柳师伯前日特意传讯于我,盛赞你照料的宁神花长势极佳。你这等对草木生机的亲和力,在外门弟子中着实罕见。”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今日唤你来,是另有一桩机缘。
半年后,我宗需派遣一支队伍前往云渺宗,协助他们布置一座护山大阵。
云渺宗位于千礁域以东的东流域,与我宗素有往来。此行需数名阵道学徒随行,老夫有意举荐你前去。”
林木心中一震。
东流域!那可是比千礁域更为繁华的修仙地域,云渺宗更是东流域中以阵法玄妙着称的宗门。
能参与这等规模的布阵任务,对他这等初入阵道的弟子而言,无疑是难得的机缘。
“此行虽为学徒,却也要谨记你代表的是丹鼎宗的颜面。”
周执事语气严肃,“这半年你好生准备。届时跟在我宗阵法团队中,多看多学,对你日后阵道修行大有裨益。”
“弟子定不负执事厚望!”林木强压心中激动,郑重行礼。
回到院落,林木心潮难平。
他深知这既是机遇也是一次挑战。若表现得好,或许能借此机会正式进入阵法院核心;
但若出了差错,不仅辜负周执事的期望,更可能损及宗门声誉。
第91章 九霄云雷阵
半年后,这一日。
丹鼎宗山门广场上,一艘长达数十丈的银色飞舟静静悬浮。
舟身线条流畅,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出强大而内敛的气息。
这正是丹鼎宗用于长途远行的“破云舟”。
林木站在即将登舟的弟子队列中,气息已稳固在炼气九层初期。
半年苦修,他不仅修为突破,对《百炼锻神诀》的掌握也更进一步,神念丝数量突破百根大关。
此刻,他心中所想,而是他从周执事口中打探到的确切消息,此次云渺宗不惜代价邀请丹鼎宗协助布置的护山大阵。
赫然是攻防一体、威力极强的“九霄云雷阵”!据说连元婴修士都能困住一时三刻。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此次带队者,并非寻常执事,而是阵法院护法长老玄玑真人的亲传弟子,齐云霄。
齐云霄一袭云纹白袍,身姿清逸,面容俊雅,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隐隐散发着属于金丹修士的淡淡威压。
他仅是静立于此,便仿佛与周围天地灵气融为一体,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跟着四位气息凝练的筑基后期修士,皆是阵法院的内门精英。
与林木同行的学徒算上他共有五人。除他之外,还有四人,其中以一名黑衣青年气息最为凌厉。
此人名为陈锋,此刻修为已达炼气十三层巅峰,半只脚仿佛已踏入筑基。
“登舟。”
齐云霄言简意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率先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飞舟首层。众人紧随其后。
飞舟内部空间远比外界所见宽阔,显然是运用了高明的空间阵法。
炼气学徒们的居所被安排在舟身中段,房间不大,但一应俱全,且有隔音、防护阵法。
待众人安顿完毕,齐云霄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每个人房间内:“此行前往流风域云渺宗,需两月之久。
期间,你等可于各自房中修行,亦可至甲板透气,不得擅自离舟,不得滋事争斗。每月初,我可为你等解答阵法疑难。”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想必你等也已知晓,此番需协助布置的,乃是,九霄云雷阵。
此阵玄奥,非比寻常,望你等珍惜途中时光,好生研习基础阵图。”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轻一拂,五道流光应手而出。那并非简单的玉简,而是五枚约莫三寸长短、通体呈现深紫色的玉符。
玉符不偏不倚,精准地悬浮在林木等五名学徒身前。
林木伸手接过,指尖触及玉符的刹那,一股微麻的触感传来,同时一股远比之前基础阵图更加繁复的阵法信息,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识海。
“此乃九霄云雷阵的基础阵图,以及你等需要负责的节点。好生感悟,不可懈怠。”
齐云霄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也证实了林木打探到的消息。
林木盘膝坐在房中,能感受到飞舟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破开云层,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他以往乘坐过的任何飞行法器。
他立刻取出那枚记载着“九霄云雷阵”基础阵图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与寻常阵法截然不同,此阵需接引天地间的雷灵之力为己用,聚云雾为雷池。
林木神识扫过阵图中交错的符文轨迹,只觉那繁复程度较普通阵法何止高出数个层级级。
“怪不得需要我宗协助,此阵对神识与灵力操控的要求,堪称苛刻。此阵一旦布置失败,阵基爆裂,血本无归。”林木心中凛然。
接下来的日子,飞舟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林木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投入到对“九霄云雷阵”的钻研中。
此阵难度极大,尤其是对雷灵之力的引导,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他不敢贸然实践,只能以在识海中无数次推演,细细体会那云聚雷生的微妙平衡。
轮到第一次月初答疑,齐云霄讲解此阵时,语气也明显凝重许多。此阵汇聚、引导天地间那缥缈却狂暴的雷灵之力。
他指尖灵光流转,勾勒出一道明灭不定的雷纹,“雷灵之势迅猛爆烈,寻常阵基往往承受不住第一波雷击。
更棘手的是,雷灵之力若不及时疏导储存,也会反噬大阵根本。”
林木凝神倾听,联想到体内那座玄妙的“小千幻聚灵阵”,心中若有所悟。
小千幻聚灵阵运转时,并非强行拘束灵气,而是以特有的道韵,让灵气自然汇聚流转。
待齐云霄话音稍歇,林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后提出自己的疑惑。
“齐长老,弟子愚见,雷灵之力暴虐难驯,若一味以阵纹难以强行约束,否能在阵基处稍作变通。将雷灵分化蓄积,需要时再引动?”。
此问一出,几位筑基师叔皆露惊骇之色,陈锋也诧异地看了林木一眼,显然这个思路已经动了九天云雷阵的根本。
齐云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抬手凝出一团跳跃的雷光:“你这思路倒是另辟蹊径。
将雷灵分化蓄积,确实能减轻阵基压力。但其中分寸极难把握,分化过甚则威力大减,稍有差池反而会引发雷灵暴动。”
他指尖雷光忽明忽暗,演示着其中精妙:“不过若真能实现,或许真能解决布置此阵最大的瓶颈。”
“多谢齐长老指点,弟子林木受教。”
林木心中却是一亮。齐云霄虽未明言,但这已是相当程度的认可。
这一日,林木在甲板上活动筋骨,恰好遇见同样在此眺望的陈锋。
陈锋负手而立,望着下方苍茫大地,忽然开口道:林师弟对那九霄云雷阵的见解,连齐长老都颇为认可,真是后生可畏。
林木心中微动,面色不变:陈师兄过誉了,师弟只是偶有所得,不敢与师兄相提并论。
陈锋转过身来,目光如电:林师弟可知,云渺宗为了请动我宗布置此阵,付出了何等代价?
“不待林木回答,他压低声音,五个云缈仙境的名额。”
见林木面露疑惑,陈锋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来林师弟还不知晓。那秘境深处有一口,据传是上古时期从天外坠落而来。
池中灵液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却有洗髓伐脉、滋养灵根之奇效,甚至能略微提升修士的先天资质!”
林木闻言,心头剧震。改善灵根资质,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陈锋继续道:“我丹鼎宗虽不以灵根优劣论英雄,门下弟子也多依靠丹阵器道立足。
但若有此等机缘,宗门又岂会不为弟子争取?那五个名额,于金丹期修士而言效果甚微,筑基期占去其四,剩下一个,则属于我们炼气期。”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木:“现在,林师弟该明白,为何此番同行的几位师兄弟,都格外看重此次机会了吧?”
林木顿时了然。难怪陈锋先前对他若有若无地流露出竞争之意,原来根源在此。能够改善资质的机缘,足以让任何炼气期弟子为之疯狂。
“多谢陈师兄告知”。林木郑重拱手。
陈锋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机缘虽好,也要有实力把握。林师弟,好自为之。”
望着陈锋远去的背影,林木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明白,这次云渺宗之行,远不止是学习阵法那么简单。
第92章 顺势疏导
飞舟又平稳飞行了月余。
这一日,端坐房中的林木只觉飞舟轻轻一震,那持续了两个月、仿佛永恒不变的轻微嗡鸣声戛然而止。
他心有所感,起身推开房门,走向甲板。
一踏上甲板,一股与丹鼎宗截然不同的天地气息便扑面而来。
此地的灵气较为凌厉,风中似乎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
举目远眺,眼前景象更是让他心神一动。
只见前方天际,无数座山峰竟如利剑般倒悬于苍穹之上,峰尖向下,云雾在山腰缭绕,形成一片浩瀚无垠的倒悬山峦。
霞光道道,瑞气千条,将这片倒悬天地映照得宛如梦幻仙境。
更有无数道各色流光在这些倒悬山峰之间穿梭往来,那是云渺宗修士的遁光。
“这便是云渺宗的山门所在,倒悬山。”齐云霄清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已来到甲板,白衣在猎猎天风中飘动,神情平静地注视着这片奇景。
“云渺宗的传承功法与阵法,多与这独特的天地之势相合,尔等稍后布阵时,需细细体会其中玄妙。”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长笑自远处传来:
“齐道友,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啊!”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遁光已如游龙般自一座最大的倒悬主峰上疾驰而至,光芒敛处,现出一位身着宽大云纹道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
其气息深厚,赫然也是一位金丹修士,正是云渺宗此次负责接待的执事长老,青阳真人。
“青阳道友。”齐云霄微微一笑,拱手还礼。
两位金丹修士寒暄几句,青阳真人的目光便扫过齐云霄身后的丹鼎宗弟子,尤其在林木等五名炼气期学徒身上略微停顿,笑容和煦:“贵宗弟子果然个个精气完足,灵韵内藏。
住处已安排妥当,位于迎客峰,布阵之事,还需稍作准备,三日后正式开始,诸位意下如何?”
“客随主便,有劳青阳道友安排。”齐云霄颔首。
在青阳真人的引领下,破云舟缓缓飞向一片较为低矮、环境清幽的倒悬山峰。
林木等人被安置在一片倚山而建、云雾缭绕的精舍之中,此处灵气充沛,视野极佳,可俯瞰下方云海翻腾,远眺其他巍峨的倒悬山。
接下来的三日,林木并未外出闲逛,而是抓紧时间,借助此地独特的天地环境,进一步感悟“九霄云雷阵”阵。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倒悬仙域之中,天地间的云气与雷灵之力似乎都带着一种独特的“势”,若能理解并借势而为,或许能大大降低布阵的难度与风险。
三日后,布阵工作正式展开。
布阵地点位于主峰附近一片巨大的悬浮广场之上,广场以某种白色玉石铺就,表面天然生成道道云纹。
此刻,广场中央则堆积着云渺宗准备的九霄云雷阵的布阵材料。
齐云霄与青阳真人居于中枢指挥,四位筑基师叔则各自带领一部分云渺宗弟子,负责东南西北四个区域的阵法构建。
而林木等五名学徒,则被分配了一些相对基础,但极其繁琐的辅助性工作。
主要是按照阵图要求,在一些特定的节点上,精确地镶嵌、勾勒引导雷灵之力的符文,并连接预设好的灵纹线路。
这工作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考验耐心、神识以及对灵力细微变化的感知。
任何一点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影响到整个区域乃至更大范围的灵力流转。
林木负责的是西侧一片区域。
他屏息凝神,一百余根神念丝如无形的精密刻刀,辅助着他的双手,将一块块蕴含着微弱雷光的“引雷玉”精准地嵌入凹槽,同时以特制的灵墨,小心翼翼地勾勒着连接符文。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一笔落下,都能感受到节点处传来微弱的、麻酥酥的共鸣,那是雷灵之力被初步引动的征兆。
他注意到,陈锋就在他不远处忙碌,动作迅捷而精准,效率似乎比他还要高上一分,显然为了那唯一的名额,已然全力以赴。
另外三名学徒也是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中缓缓流逝。一连十余日,林木都沉浸在这种重复而精密的劳作中。
他对“九霄云雷阵”的理解,也在这亲手构建的过程中,变得愈发深刻。
他更加确信,自己之前关于“顺势疏导”的想法是正确的,强行约束此地的雷灵之力,事倍功半。
这一日,他正在处理一个较为复杂的多重节点连接,忽然眉头微蹙。
他敏锐地察觉到,按照阵图标准方式连接此节点后,灵力的流转似乎存在一丝极其隐晦的滞涩,虽然微弱,但若积累下去,可能会影响这一小片区域吸纳雷灵之力的效率。
是严格按照阵图执行,还是……稍作调整,尝试优化?
林木的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众人,最终落在自己指尖。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没有声张,指尖灌注灵力与神识,在勾勒最后一道连接灵纹时,极其隐晦地调整了一下其弯曲的弧度与灵力的输出节奏,使其更符合他感知中此地雷灵之力自然流转的“势”。
灵纹落成,微光一闪。
刹那间,原本那一丝滞涩感消失无踪,节点处的雷灵之力如同找到了更舒适的通道,流转瞬间变得顺畅自然,甚至隐隐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愉悦的轻鸣!
成功了!
林木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喜悦,一个略带惊疑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咦?此处节点的灵力流转,似乎比预想的更为顺畅?”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回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齐云霄与青阳真人竟已悄然来到他身后不远处。
出声的,正是目光中带着一丝讶异的青阳真人。
而齐云霄的目光,也正落在他刚刚完成的那处节点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第93章 异变陡生
时间一天天过去,巨大的悬浮广场上,“九霄云雷阵”的雏形逐渐显现。
阵法的构建已进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将各个区域的阵法脉络与中央核心阵枢进行对接。
此步骤要求极高的精准度与稳定性,任何一丝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引发局部乃至更大范围的灵力紊乱。
林木等五名学徒的任务也变得更加重要且艰巨。
他们需要在筑基师叔的指导下,负责一些关键次级节点的最终校准与灵力桥接。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对神识感应、灵力控制和耐心的极致考验。
陈锋依旧是表现最耀眼的一个。
他动作迅捷如电,处理节点的速度远超旁人,对于标准流程的执行分毫不差,甚至能同时协调两三个简单节点的灵力注入,效率之高,连负责带他的筑基师叔都时常夸赞。
然而,危机就在这看似顺利的进程中悄然孕育。
在一次对接西北区域一处至关重要的“雷枢转接点”时,陈锋遇到了麻烦。
此节点结构异常繁复,内部灵纹盘根错节,对连接顺序和灵力输出的稳定性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
陈锋依仗着精湛的技艺和强大的神识,试图以速度突破,强行捋顺其中几股纠缠的雷灵之力。
“陈师兄,此节点内部灵力流向似乎有冲突,是否再仔细核对一下阵图?”林木在一旁隐约感知到那节点内部隐隐传来的不稳定波动,忍不住出言提醒。
他凭借过人的神识,察觉到那几股被强行捋顺的雷灵之力,并未真正融合成功。
陈锋正专注于破解难点,闻言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耐:“林师弟,管好你自己那片区域即可。此节点结构特殊,阵图标注明确,我自有分寸。”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加大灵力输出,试图一鼓作气将其镇压、贯通。
带队的筑基师叔也被此处的动静吸引,但见陈锋手法熟练,节点表面的灵光也逐渐稳定下来,便以为问题已解决,只是嘱咐了一句:“陈师侄,谨慎些。”也并未仔细查探。
林木心中不安更甚,但他人微言轻,无法强行阻止,只能更加警惕地关注着那片区域的灵力变化。
最终几日后,当大阵在惊天动地的九道天雷淬炼下,看似彻底完成,散发出浩瀚威严时。
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巨响,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源自大阵西北角。正是陈锋处理的那个“雷枢转接点”所在区域!
只见那里原本稳定的灵光骤然变得刺目而混乱,一道道失控的雷弧如同挣脱牢笼的毒蛇,疯狂窜出,撕裂了刚刚凝固的阵基!
恐怖的雷灵之力反噬如同涟漪般扩散,瞬间波及小半个广场!
“不好!节点反噬!快稳住大阵!”齐云霄的喝声如同惊雷,他与青阳真人脸色剧变,同时出手,两道磅礴的灵力洪流冲向核心阵枢,试图强行压制这突如其来的暴动。
然而,反噬来得太快太猛!
“噗!”陈锋首当其冲,被一股狂暴的雷力直接掀飞,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附近几名云渺宗弟子和一位丹鼎宗筑基师叔也被逸散的雷弧击中,虽未像陈锋那般重伤,但也个个脸色发白,灵力紊乱。
整个广场乱成一团,刚刚成型的“九霄云雷阵”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之前所有的努力,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青阳真人须发皆张,又惊又怒,目光如电般射向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陈锋,厉声道:“怎么回事?!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北角那片混乱的区域,以及面如死灰的陈锋身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木强忍着对那失控雷力的心悸,猛地踏步上前,语速极快地说道:“齐长老,青阳前辈!
反噬源头是‘坎七离三’交汇处的灵纹回路!雷灵之力在此形成对冲涡旋,必须立刻切断其与主干的连接,引导残存雷力导出!否则连锁反应之下,核心阵枢必受冲击!”
齐云霄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屈指一弹,一道凝练至极的灵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射出,瞬间切断了林木所指的那处灵纹连接。
同时,青阳真人也反应过来,法诀一变,引导着那失去束缚的狂暴雷力,冲向预设的泄灵孔。
“嗤啦!”
一道刺目的雷光林木所指的那处灵纹处喷薄而出,冲入云霄,渐渐消散。
广场上狂暴的能量波动随之缓缓平息,闪烁的阵法光芒重新稳定下来,只是西北角那片区域,灵光明显黯淡,一片狼藉。
危机暂时解除。
但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大阵受损,云渺宗弟子受伤,更重要的是,丹鼎宗的脸面,因为一名学徒的失误而蒙羞。
青阳真人脸色铁青,看着一片混乱的现场和受伤的弟子,又看向被扶起来的陈锋,重重哼了一声,虽未再斥责,但那不满之意已溢于言表。
齐云霄面沉如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林木身上,眼神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对青阳真人拱手:“青阳道友,是我宗弟子学艺不精,酿此大祸,齐某监管不力,责无旁贷。
修复受损阵基所需一切,皆由我丹鼎宗承担。”
青阳真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意外难免,齐道友不必过于自责。当务之急是尽快修复大阵。”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林木身上,带着一丝惊异和欣赏,“不过,贵宗这位林小友,临危不乱,洞察入微,功不可没。”
陈锋挣扎着站起,看向林木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感激,也有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几乎断送了这次机缘。
齐云霄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林木和陈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锋,急于求成,酿成大错,险致前功尽弃,罚禁足思过,扣除三年宗门供奉。”
“林木,心细如发,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为平息乱局指明了关键方向,表现优异。
两相对比,赏罚分明。
但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场突发危机的考验下,这次秘境名额的归属,已然不言自明。
第94章 秘境名额
危机过后,悬浮广场上一片狼藉,但更沉重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与问责。丹鼎宗众人,尤其是齐云霄,面色都不太好看。
青阳真人虽未再多加指责,但那偶尔扫过受损区域的凝重目光,已说明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气氛明显紧绷了许多。修复受损阵基的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丹鼎宗承担了所有材料与人力。
齐云霄亲自坐镇,对每一个修复细节都要求得近乎严苛,不容许再有丝毫差池。
陈锋被勒令禁足于住处,不得参与后续任何工作,其受到的冷遇,众人皆看在眼里。
林木则依旧沉默而专注地完成着自己分内的工作。
他没有因之前的功劳而沾沾自喜,反而更加谨小慎微。
只是在修复自己负责的区域时,将那份对灵力流转的敏锐感知运用到极致,确保经他之手的部分,稳固程度更胜往昔。
时间在压抑与忙碌中流逝。终于,在耗费了远超预期的时间和资源后,“九霄云雷阵”被彻底修复完毕。
当大阵再次被引动,道道温和的雷光如温顺的游龙般在阵纹中流淌,散发出圆满无瑕的磅礴气息时,青阳真人紧锁多日的眉头才终于舒展,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齐道友,贵宗技艺,老夫佩服。此阵终成,云渺宗上下感激不尽!”青阳真人郑重向齐云霄道谢,之前的些许不快,似乎也在这圆满的结果面前烟消云散。
双方修士也都松了口气,气氛缓和下来。
云渺宗设下宴席,款待丹鼎宗众人,算是为此次合作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从未发生。
宴席散去后,丹鼎宗众人回到迎客峰“听云小筑”休整,准备择日返程。
夜深人静,林木正在房中打坐,忽然接到齐云霄的单独传讯。
他立刻整理衣袍,来到齐云霄的静室。
齐云霄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倒悬仙山的夜景,并未回头。静默片刻后,他平淡开口:“此次云渺宗之行,你表现的不错。”
林木恭敬垂首:“弟子愧不敢当,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齐云霄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木身上,“能在陈锋那般急切时出言提醒,是为同门之谊。
能在反噬发生的瞬间,于纷乱能量中精准锁定祸源,是为敏锐果决;
事后不骄不躁,沉稳如初,是为心性上佳。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阵道一途,天赋、心性、机缘,缺一不可。你于前两者,已显露出潜力。
宗门不会埋没任何有潜力的弟子。”
说着,他袖袍一拂,一枚样式古朴、触手温润的白色玉牌轻飘飘地飞至林木面前。玉牌之上,仅有一个淡淡的云纹印记,并无任何特殊标识。
“此物予你。”齐云霄语气依旧平淡,“七日后,你可持此令,自行前往云渺宗后山‘潜云谷’汇合。
谷口自有接引之人,他会带你去一处地方闭关静修一段时日。
此乃你此番应得的机缘,好生把握,对外不必声张。”
林木心中一震,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接过玉牌。他明白,这枚看似普通的玉牌,便是那通往“云缈仙境”的钥匙!
宗门以这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兑现了那未曾明言的奖励。
“弟子……谢齐长老!谢宗门厚赐!定不负期望!”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行礼。
齐云霄微微颔首:“去吧。记住,机缘虽好,根基更重要。瑶池之力虽能滋养灵根,但道途漫长,最终能走多远,终究取决于你自身。”
“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退出静室,夜风微凉,却吹不散林木心头的火热。机缘之争,至此落下帷幕。
他摩挲着手中这枚看似朴素的云缈令,深知其分量。
此令乃是云渺宗太上长老耗费心神、采集秘境内特殊材料方能炼制。
不仅是一次性的通行凭证,更蕴含着微弱的空间之力,能在仙境内提供些许指引,并在靠近瑶池时产生共鸣,乃是云渺宗也视若珍宝的消耗品。
此番拿出数枚,可见其为了稳固“九霄云雷阵”所下的血本。
至于进入仙境后的生死祸福,则各安天命,云渺宗概不负责。
七日后,林木依循指示,独自一人来到云渺宗后山。
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灵雾,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幽静山谷,谷口立着一块古朴石碑,上书“潜云谷”三个飘逸大字。
谷内灵气氤氲,比之外界更是浓郁数倍,恍若世外桃源。
然而,谷口的景象却让林木心中凛然,脚步不由放缓。
这里早已聚集了十余人,泾渭分明地站成四拨。
人数最多的反而不是东道主云渺宗,而是四名身着丹鼎宗服饰的筑基修士,看来这次云渺宗布阵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林木认得其中都是此次随行的筑基师叔。
紧挨着他们的,是三名身着云渺宗服饰的筑基修士。他们神情较为平和,但目光扫过其他人时,也带着审视。
林木的到来,让其中一位布阵时与他相熟的筑基师叔微微点头示意。
而另外两拨人,则让林木感到了截然不同的压力。
左边三人,衣着风格狂野,身上或多或少佩戴着兽牙、骨饰等物,周身隐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凶戾气息。
其中一人脚边甚至匍匐着一头通体黝黑、形似猎豹的灵兽,正用冰冷的竖瞳打量着在场所有人。
“御灵宗……”林木心中默念,这是一个以驾驭、培育灵兽闻名的宗门,门人弟子战力强横,手段诡异。
而最让林木心头一紧的,是右手边的两人。
他们身着统一的月白剑袍,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着锐利无匹的气息。
一人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眼神扫过众人时,带着天然的审视与疏离;另一人则抱剑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却如剑锋般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流云剑宗!
看到这熟悉的服饰,林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林木念头急转,生出强烈的不祥预感。
就在这时,那名抱剑而立的流云剑宗弟子,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丹鼎宗这边,尤其是在林木这个唯一的炼气期弟子身上停顿了一瞬,那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很快,一名云渺宗的筑基修士从人群中走出,目光扫过在场十三人,语气平淡地宣布:
“潜云谷即将开启,瑶池灵液历经三十年蕴养,已然圆满。
然而仙境出口空间近期有所波动,安全之计,此番进入,需我等协力通过外围区域,方能抵达瑶池所在。云渺宗修士的声音在谷口回荡。
我等十四人,便是一队,需同舟共济。”
“现在,手持云缈令随老夫入谷,准备进入仙境。”众人默默跟上,按照宗门各自聚拢。
林木刻意放缓脚步,落在丹鼎宗队伍的最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能感觉到,那两名流云剑宗弟子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剑锋,偶尔会扫过他的后背。
第95章 云缈仙境
众人跟随那名云渺宗筑基修士,默然走入潜云谷深处。
谷内景致愈发奇崛,两侧山壁陡峭,爬满了不知名的灵藤,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呼吸间都带着清灵之感。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下,林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空间波动,如同平静湖面下隐藏的暗流,令人心神不宁。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平地中央,并非什么宏伟的建筑,而是一个直径约十丈、深不见底的幽蓝水潭。
潭水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并非向下吸水,而是向上,散发出柔和却稳定的空间波动,隐隐能见到其中光影扭曲,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这便是仙境入口,云缈潭。”领路的云渺宗筑基修士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神色肃然,“潭水连通仙境,然受近期虚空涟漪影响,入口处的空间通道已不如往昔稳定。
穿过此潭时,需全力运转功法护住己身,抵御空间撕扯之力,更要紧守心神,莫要被通道内的幻象所迷。一旦失神,便可能被甩出通道,坠入未知虚空,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十二人,尤其在林木这个唯一的炼气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通道另一端,便是仙境外围的‘幻雾云瘴’区。切记,入内之后,需尽快与其他同门汇合,按照约定路线前行。现在,准备入潭!”
话音刚落,那四名丹鼎宗筑基修士便默契地移动,隐隐将林木护在中间。
其中一位姓王的师叔更是低声对林木道:“林师侄,紧跟在我等身后,入潭后莫要慌张,全力运转灵力护体即可。”
林木感激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百炼锻神诀》悄然运转,百余根神念丝如同无形的触角,高度戒备着周围的空间变化。
另一边,云渺宗三名筑基修士率先行动,他们似乎对入口更为熟悉,周身亮起朦胧的云气护罩,如同三朵流云,毫不犹豫地依次投入那幽蓝的漩涡之中,身影瞬间被扭曲的光影吞没。
御灵宗三人则显得更为粗暴。那头黑色猎豹般的灵兽低吼一声,率先跃入潭中,其主人与另外两名同门紧随其后,他们身上泛起土黄色的灵光,带着一股蛮荒的气息,也消失在漩涡里。
流云剑宗的两人对视一眼,那抱剑弟子嘴角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与冷面同伴几乎同时化作两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撕裂布帛般,精准地刺入漩涡中心,速度快得惊人,展现出极强的实力。
“走!”王师叔低喝一声,丹鼎宗五人同时行动。四位筑基修士各展手段,或祭出法器,或撑起灵罩,将林木护在中央,一同踏入幽蓝漩涡。
入潭的瞬间,林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拉长、扭曲、碾碎!
眼前不再是潭水,而是光怪陆离、飞速流转的彩色线条和无意义的破碎画面,耳边是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嗡鸣!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瞬间袭来。
他不敢怠慢,小千幻剑阵在体内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剑气护罩。
同时,他谨守心神,将大部分意识沉入识海,以《百炼锻神诀》稳固神魂,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空间干扰和幻象侵袭。
他感觉到身旁四位师叔的灵力如同坚固的壁垒,为他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的一刻钟,前方猛地一亮,那股恐怖的撕扯力骤然消失。
噗通!噗通!
数声轻响,丹鼎宗五人几乎是同时从半空中一个类似的水潭漩涡中被“吐”了出来,落在了一片坚实却陌生的土地上。
林木踉跄几步才站稳,脸色有些发白,体内灵力消耗了近三成,神魂也传来阵阵疲惫感。他立刻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仿佛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雾世界。
脚下是柔软却坚韧的、如同云絮铺就的地面,四周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能见度极低,神识探出体外不过数丈,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诡异的雾气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带着混乱属性的灵气,其中夹杂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奇异力量,正是云瘴。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兽类的低沉嘶吼,声音在云雾中扭曲变形,难以判断方位。
先他们一步进来的云渺宗、御灵宗和流云剑宗的人,此刻早已不见踪影,显然已经按照各自的方法,深入了这片危险的云瘴区域。
“此地不宜久留,云瘴有侵蚀心神之效。林师侄,紧跟着我们!”王师叔快速说道,翻手取出一枚罗盘状的法器,其上指针正微微颤抖,指向某个方向,“按照约定,我们先往栖云坪方向汇合,那里是第一个安全点。”
然而,就在他们辨明方向,准备动身之际。
“吼!”
左侧浓雾之中,猛地传来一声狂暴的咆哮,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雾气剧烈翻滚,一个庞大的、布满骨刺的狰狞头颅,猛地从雾中探出,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刚刚落地的五人!
这头隐匿在云瘴中的凶兽,显然被空间通道的波动和他们降临的气息所惊动,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袭击!
那凶兽头颅大如磨盘,覆盖着灰白色的骨甲,嶙峋的骨刺从额头、脸颊狰狞突出,一双猩红的巨眼充斥着暴虐与混乱。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匕首般的惨白利齿,腥臭的涎水滴落,腐蚀得脚下的云絮地面滋滋作响。
“是裂骨犼!小心,这东西受云瘴侵蚀,异常狂暴!”王师叔经验丰富,立刻认出了这头凶兽,大喝示警的同时,手中已然多了一面土黄色小盾,瞬间放大,挡在众人身前。
另外三位筑基师叔反应亦是极快。
李师叔双手掐诀,一道赤红火线自指尖激射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向裂骨犼探出的前肢,试图限制其行动。
张师叔则祭出一柄青色飞剑,剑光清冽,带着锐利的破空声,直刺裂骨犼相对脆弱的眼窝。
第96章 斩杀裂骨犼
赵师叔则迅速后撤半步,手中出现一个玉瓶,瓶口倾泻,散发出清凉气息的淡蓝色药粉弥漫开来,形成一个不大的区域,略微驱散了些许令人心烦意乱的云瘴,并试图安抚裂骨犼的狂暴情绪。
四位筑基修士配合默契,攻防辅助兼具,显示出丹鼎宗精英弟子扎实的功底。
然而,这头裂骨犼远比寻常同类更为凶悍。
它根本不惧火线灼烧,粗壮的前肢猛地一挣,竟将火线生生崩断!面对刺来的飞剑,它不闪不避,头颅猛地一摆,一根额前最粗壮的骨刺“铛”的一声与飞剑撞个正着,火星四溅,飞剑被磕飞出去。
赵师叔的宁神粉末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裂骨犼的动作略微迟缓了一瞬,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随即就被更深的暴虐取代,云瘴对它的影响已深入骨髓!
“吼!”裂骨犼彻底被激怒,庞大的身躯猛地从雾中完全冲出,竟有三丈多长,形似巨狮,却通体骨甲,长尾如同骨鞭,带着呼啸之声横扫而来!
目标赫然是站在稍后位置的林木和正在操控药粉的赵师叔!
“小心!”王师叔怒吼,土黄盾牌灵光大放,硬生生迎向那记骨鞭横扫。
轰!
一声闷响,王师叔身形剧震,连人带盾被扫退数步,脸色一白。这畜生的力量大得惊人!
林木在裂骨犼冲出的瞬间,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形势危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戒备的林木动了!
他双手疾速掐诀,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低喝一声:“三才幻剑阵,起!”
嗖!嗖!嗖!
三道近乎透明的幻影剑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玄妙的轨迹,瞬间分立三角,将正要扑击的裂骨犼笼罩在内!
三把幻影剑虚实交替,剑气纵横交织,形成一座简易却极其有效的困敌剑阵!
剑阵成的刹那,裂骨犼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猩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些许困惑。
在它的感知里,周围仿佛瞬间出现了无数道凌厉的剑气墙壁,封锁了它所有的进攻路线,那剑气虽不致命,却如同坚韧的蛛网,让它有力无处使,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困在了方圆数丈之内!
吼!” 裂骨犼暴躁地挥爪、甩尾,试图撕裂这无形的牢笼,爪风与骨尾扫在剑阵光幕上,激起阵阵涟漪,幻影剑剧烈震颤,林木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维持剑阵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但他咬紧牙关,神念丝死死操控着三把幻影剑,将剑阵的困锁之效催发到极致!
“好机会!”
四位筑基师叔都是经验丰富之辈,岂会错过这林木拼尽全力创造的绝佳时机?
王师叔稳住身形,盾牌再次光芒大放,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如同重锤般向前猛撞,狠狠砸在裂骨犼因挣扎而露出的胸腹空门!
李师叔双手烈焰翻腾,凝聚成一颗炽热的火球,精准地轰向裂骨犼因抬头咆哮而暴露的、骨甲相对稀疏的咽喉!
张师叔的青色飞剑则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趁着裂骨犼被剑阵所困、动作受限的刹那,绕过正面厚重的骨甲,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其相对脆弱的耳孔!
赵师叔也不再试图安抚,而是撒出一把闪烁着金光的粉末,这粉末触及裂骨犼的骨甲,竟发出“滋滋”声响,显然具有强烈的腐蚀效果,干扰其行动。
砰!轰!噗嗤!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命中!
裂骨犼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庞大的身躯被打得踉跄后退,咽喉处一片焦黑,耳孔中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胸腹处的骨甲也出现了裂痕!它疯狂挣扎,但林木的幻影剑阵如同附骨之疽,依旧死死限制着它的活动范围。
趁它病,要它命!
正在操控飞剑回旋,准备再次攻击的张师叔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本就以飞剑操控精准着称,此刻毫不迟疑,心念一动,那被磕飞的青色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正面厚重的骨甲,如同一条毒蛇,精准无比地钻向林木所指的那处缝隙!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之声,而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嗷!”
裂骨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脖颈处被青色飞剑刺入近半,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它疯狂地甩动头颅,想要将飞剑甩出,但张师叔全力催动,飞剑死死钉在它的要害,剑气不断在其体内肆虐。
受此重创,裂骨犼的凶焰大减,动作也变得踉跄。
“好机会!”王师叔稳住身形,再次顶盾上前,李师叔也催动更猛烈的火焰法术,轰击在裂骨犼相对脆弱的腰腹部位。
片刻之后,这头强大的裂骨犼终于在四人联手,哀嚎着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场中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
林木再也支撑不住,散去剑阵,三把幻影剑飞回体内,他踉跄一步,以手撑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显然灵力与神识都透支严重。
王师叔连忙上前扶住他,塞给他一粒恢复灵力的丹药,眼中满是惊叹与欣慰:“林师侄,你这剑阵……妙啊!若非你及时困住这孽畜,我等真要费一番周折了!”?
张师叔也收剑走来,看着林木,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炼气期便能施展如此精妙困阵,神识操控更是惊人,后生可畏。”
林木直到此时才松了口气。
他谦逊地拱了拱手:“弟子只是尽力而为,全靠四位师叔挡住了它。”
赵师叔走上前,检查了一下裂骨犼的尸体,皱眉道:“这畜生被云瘴侵蚀得太深,血肉都已蕴含瘴毒,价值大减。
不过其核心兽骨和那几根主骨刺倒是炼器的好材料。”
他熟练地将其有价值的部位切割下来收起。
经过这番变故,众人更加警惕。王师叔再次确认了罗盘方向,沉声道:“此地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快走!”
五人不敢停留,迅速没入浓厚的云雾之中,朝着“栖云坪”的方向疾行。
林木跟在队伍中间,心潮起伏。这云缈仙境,果然危机四伏。
而远处浓雾深处,那两名流云剑宗弟子站立在一处稍高的云丘上,抱剑男子收回望向丹鼎宗众人离去方向的目光,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倒是小瞧了那炼气期的小子,有点意思。”他轻声道。
冷面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两道剑光再次亮起,悄无声息地投向另一个方向。
第97章 溟烟瘴海
五人一路疾行,不敢有丝毫停留。
沿途,浓雾中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或低沉的嘶吼,但或许是被裂骨犼残留的血腥气震慑,或许是他们运气尚可,并未再遭遇实质性的攻击。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浓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可见一片较为开阔的、地势稍高的平台轮廓。
“到了,前面就是栖云坪!”王师叔精神一振,手中罗盘的指针也稳定地指向那个方向。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浓雾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方圆约百丈的天然石坪,地面平整,像是被巨力削平过。
石坪边缘生长着一些低矮却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奇异苔藓,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驱散了部分令人不适的云瘴。
更重要的是,一踏入石坪范围,那股一直侵蚀心神的烦乱之感便减轻了大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混乱灵气。
此刻,石坪上已有两拨人先到一步。
一拨是云渺宗的三名筑基修士,他们正盘坐在石坪中央,周身云气缭绕,似乎在调息。见到丹鼎宗五人到来,为首一人微微颔首示意。
另一拨,则是那三名御灵宗弟子。
他们并未调息,而是分散在石坪边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那头黑色猎豹灵兽匍匐在地,耳朵不时抖动,捕捉着雾气中的细微动静。
看到丹鼎宗众人,尤其是注意到林木这个炼气期弟子虽然脸色苍白但气息尚算平稳时,御灵宗那名领头的壮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王道友,你们也到了。”云渺宗为首的那名修士,道号“云逸”,起身相迎,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丹鼎宗众人,“路上可还顺利?”
王师叔苦笑一声,简单说了遭遇裂骨犼的事情,略去了林木剑阵困敌的细节,只说是合力击杀。
云逸真人闻言,神色凝重:“裂骨犼?看来外围的云瘴比预想的还要严重,连这等凶物都被侵蚀得如此狂躁。
诸位辛苦了,先在此调息恢复吧,此地有先辈布置阵法,相对安全。”
王师叔拱手谢过,随即带领林木四人在石坪另一侧寻了处地方坐下。他先让林木服下另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助他尽快恢复透支的灵力和神识。
林木盘膝坐好,全力运功恢复。
半个时辰后,云逸真人见各方人马基本调息完毕,便起身肃然道:“诸位,既已恢复,我等便需继续前行了。
瑶池位于仙境核心,欲达彼处,必须穿过前方的‘溟烟瘴海’。”
他指向石坪对面那片如同白色墙壁般厚重、缓缓翻涌的雾气,语气凝重:“此片雾林非同小可,不仅视线神识受阻,其中路径更是错综复杂,天然形成迷阵,更有云瘴幻象丛生,一旦深入,极易迷失方向,永困其中。
据古籍记载,林内还潜藏着一些适应了雾林环境的诡异生灵,防不胜防。”
他目光扫过众人:“唯有通力协作,依靠我宗传承的云符指引,结合诸位所长,方有希望安然穿过,抵达雾林深处的瑶池所在。
望诸位紧随脚步,切莫擅自行动!”
众人闻言,神色都严肃起来。溟烟瘴海的名头,显然他们都曾听闻。
王师叔对林木等人低声道:“紧跟,万不可掉队。” 经历了裂骨犼一役,他们深知这仙境的凶险,对这溟烟瘴海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流云剑宗的抱剑男子依旧面带轻笑,但眼神也认真了几分。
御灵宗那名壮汉则拍了拍脚边的黑豹灵兽,那灵兽低吼一声,鼻翼耸动,似乎也在感知着前方迷雾中的危险。
“走吧!” 云逸真人不再多言,与两名同门对视点头,三人手中各捏起一枚散发着朦胧云气的云缈令,玉符微光闪烁,指向迷雾中的某个方向。
他们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雾墙之中。
御灵宗三人紧随其后,黑豹灵兽化作一道黑影率先没入雾中探路。
流云剑宗两人则不紧不慢地跟上,身形在接触雾气的瞬间,仿佛也变得有些模糊。
“我们走!” 王师叔低喝一声,丹鼎宗五人结成紧密队形,林木依旧被护在中央,紧跟着踏入了溟烟瘴海。
一入林中,光线瞬间黯淡,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三丈。湿冷的雾气缠绕周身,不仅隔绝视线,更仿佛有生命般试图钻入毛孔,那令人心烦意乱的云瘴之感再次变得强烈,甚至比外面更甚。
神识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反馈回来的景象扭曲破碎,难以辨别真伪。
脚下是湿滑柔软的、不知是何物质的地面,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一行人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浓雾中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林木紧紧跟在王师叔身后,将神念丝尽可能地向四周蔓延,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依旧能感知到方圆十余丈内的一些模糊轮廓和灵气流动。
他能感觉到,袖中的云缈令似乎与雾林深处那若有若无的精纯气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队伍在能见度极低的浓雾中艰难前行,全靠手中云缈令那微弱的灵光指引。
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未知的深渊边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突然,他心头警兆骤生,而是手中云缈令的灵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扭曲起来!
同时,他感觉到四周的空间波动变得极其混乱、狂暴!
“不好!空间紊乱!”林木失声惊呼。
几乎在同一瞬间,众人脚下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猛地塌陷、旋转起来!浓稠的雾气化作狂暴的漩涡,裹挟着所有人,巨大的撕扯力仿佛要将人彻底撕裂!
“抓紧!”王师叔的吼声在混乱中传来,但下一刻便被空间的尖啸淹没。
林木只觉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抛飞,护体灵光明灭不定。轰!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林木重重摔落在湿滑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般疼痛。他咳出一口带着腥甜的唾沫,挣扎着抬头。
第98章 事情败露
四周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但那股狂暴的空间乱流已然平息。
然而,原本紧随其后的张师叔、赵师叔,以及云渺宗、御灵宗、流云剑宗的所有人,全都消失不见了!寂静的雾林中,只剩下他,以及同样刚刚挣扎起身、脸色苍白的王师叔和李师叔。
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与沉重。
“这下麻烦了。”王师叔迅速检查自身,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干涩。”
李师叔抹去嘴角的血迹,脸色难看:“不知道其他的三位同门去哪里了。”
在这迷阵里,没有指引,我们如同无头苍蝇。”
林木强忍着不适,神识散开。果然,感知范围依旧被严重压制,而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混乱,仿佛整个空间的结构都在不断细微变化。
他袖中的云缈令依旧传来与瑶池的微弱共鸣,但在这错综复杂的迷阵中,仅凭这点感应,根本无法确定正确的路径。
“必须先确定方位。”王师叔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很快镇定下来,他取出一枚定位罗盘,但罗盘上的指针如同喝醉了酒般疯狂旋转,根本无法稳定。
“不行,此地磁场和灵气都极度混乱,寻常定位手段失效了。”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困境。孤立无援,迷失方向,身处未知险地。
王师叔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的一声轻响,竟从中断裂,彻底失效。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此地不宜久留,空间结构不稳,迷雾似乎也在缓慢侵蚀灵力。”林木感知着周围,探寻道。他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带滞涩之感。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李师叔叹了口气,勉强压住伤势,“希望能找到其他人,或者找到这溟烟瘴海的规律。”
三人达成共识,凭借着云缈令感应的模糊方向为主,王、李二位师叔把林木护在中间,小心翼翼地在浓雾中前行。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木心头忽然一跳,袖中的云缈令尚未有异动,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却如同冰针般刺入他的感知范围。
“小心!”他低喝一声,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望向前方。前方浓雾如同被无形剑气分开,两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骤然显现。
正是那两名流云剑宗弟子!
那冷峻男子背负长剑,眼神如冰。抱剑男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却如剑锋般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流云剑宗……”王师叔面色凝重,低语道。对方显然也是走散了,在此狭路相逢,绝非好事。
抱剑男子轻笑一声,目光直接越过王、李二人,落在林木身上:“丹鼎宗的这位小辈,走得似乎有些匆忙啊。”
冷峻男子面无表情,声音寒彻:“我宗的金师侄,可是死在你手?”
二人率先发难!
林木心中剧震,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强自镇定:“道友何出此言?令宗的金道友是谁,林某不曾听闻。”
那抱剑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林木的脸:“哦?不曾听闻?那‘邹风’这个名字,你可熟悉?”
冷峻男子不等林木回答,自顾自地轻笑起来,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嘲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们查了半年,线索几度中断,后来才知道你混进了丹鼎宗。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声音陡然转冷,“好巧不巧,在这云缈仙境的名额上,居然把你给送上来了!
看来老天爷,都想让你为我那金师侄偿命!”
冷峻男子接口,杀意凛然,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那三名与你同行的散修,已由我师兄亲自搜魂。你的嫌疑,最大。他们三人无用,已先走一步。现在,轮到你了。”
搜魂!林木眼中寒光一闪。对方手段竟如此酷烈决绝!
“金师侄乃我宗金丹长老嫡系后辈。”冷峻男子手已按上剑柄,森然剑气开始弥漫,“别以为有丹鼎宗护着,就能安然无恙。”
就在此时,王师叔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他面色沉肃,声音不高,却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的沉稳和丹鼎宗执事的底气。
“二位流云剑宗的道友,言语需谨慎。”王师叔目光扫过两人,“林木乃我丹鼎宗正式弟子,受宗门庇护。
单凭你们一面之词,以及那有伤天和的搜魂之术得来的模糊信息,便要定我宗弟子死罪,未免太过儿戏,也未免太不把我丹鼎宗放在眼里!”
“证据?”抱剑男子嗤笑,“我流云剑宗的剑,就是证据。”
王师叔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神一厉:“好一个证据!那我丹鼎宗的怒火,也不是摆设!二位若自信能在此地,瞬间拿下我三人,且不惧后续我丹鼎宗的追究,尽管出手试试!”
气氛瞬间紧绷,剑拔弩张。林木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剑意死死锁定自己,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了‘小挪移符’,体内灵力暗自催动,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致命一击。
然而,对峙片刻后,那抱剑男子目光在林木身上流转数圈,嘴角弧度更深,却并未出手。他忽然轻笑一声:“呵,丹鼎宗……倒是护犊子。”
冷峻男子也缓缓松开了按剑的手。“走吧。”冷峻男子对同伴淡淡道,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存在。
抱剑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木一眼,随即两人身上剑光微闪,竟悄无声息地投入浓雾另一个方向,瞬间消失不见。
压力骤然消失,王师叔和李师叔都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王师叔眉头紧锁,转身看向林木,语气凝重但并无责备:“林师侄,虽不知他们为何退走,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在这迷阵之中,他们如同暗处的毒蛇,之后定会再寻时机。”
林木看着两位不惜与强敌对峙也要维护自己的师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行礼:“多谢二位师叔庇护!此事皆因我起,连累师叔了。”
王师叔摆摆手:“既为同门,何须此言。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出路,或与宗门其他人汇合。单独对上他们,我们太吃亏。”
林木点头。
第99章 混战
李师叔也点头附和,脸上忧色未褪:“没错,而且这溟烟瘴海诡异非常,我们的灵力在持续消耗,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地调息。”
三人不敢在原地久留,稍作调息后,便再次凭借手中云缈令那微弱的感应,选择一个方向继续前行。这一次,他们的心情更加沉重,不仅要提防未知的环境,还要时刻警惕来自暗处的利剑。
浓雾依旧,仿佛永无尽头。行走其间,时间感都变得模糊。
不知又过了多久,林木袖中的云缈令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清晰许多的温热感,那指向瑶池的共鸣也变得稳定了些许。
“有变化!”林木低声道,精神一振。
王师叔和李师叔也面露喜色。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正在接近瑶池核心区域的边缘。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
就在他们循着感应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尤其浓郁的雾墙时,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雾气并未完全散去,但变得稀薄了许多,能见度大幅提升。
他们正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而就在林地中央,一片残破的古建筑遗迹匍匐在地,断壁残垣间萦绕着岁月与神秘的气息。
但吸引他们目光的,并非这片遗迹本身,而是遗迹前方空地上,正在对峙的双方!
一方,正是之前退走的两位流云剑宗弟子,此刻他们剑气勃发,如临大敌。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三头形貌狰狞的妖兽!这些妖兽形似猎豹,却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雾的鳞甲,爪牙闪烁着幽光,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周身散发着不弱于筑基后期修士的凶戾气息,更带着一股与周遭雾气同源的溟烟之气。
“是溟烟兽!此地遗迹孕育的守护妖兽!”王师叔倒吸一口凉气,“看它们的气息,至少是二级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三级妖兽的门槛!”
三头堪比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妖兽,足以让那两名实力强横的剑修也感到棘手。双方显然刚刚遭遇,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林木三人的突然出现,立刻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流云剑宗的抱剑男子第一时间瞥见了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霾。
而那三头溟烟兽也察觉到了新的气息,其中一头立刻调转方向,幽冷的兽瞳锁定了林木三人,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竟在此时,此地,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怎么办?”李师叔声音干涩,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王师叔目光急速扫过场中形势,又看了一眼那片沉寂的遗迹,咬牙道:“不能退!退回浓雾更是死路一条!趁他们被溟烟兽牵制,我们绕过去,进那片遗迹!那里或许是生机所在!”
林木也瞬间明了,这是危机,也是机会!流云剑宗被妖兽缠住,无暇他顾,正是他们摆脱追踪,寻找出路的时机!
“走!”林木低喝一声,三人毫不犹豫,身形一动,便欲从战场的边缘疾掠而过,冲向那片残破的古建筑。
然而,那冷峻的流云剑宗男子岂能让他们如愿?
“想走?”他冷哼一声,竟不顾身前虎视眈眈的溟烟兽,反手一剑,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银色匹练,横跨数十丈距离,直接斩向林木三人的前方!
“轰!”
土石飞溅,一道薄薄的剑气屏障出现,虽未伤人,却成功阻滞了林木三人的去路。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另外两头溟烟兽抓住剑修分神的刹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化作两道模糊的暗影,带着腥风扑杀而去!而被林木三人吸引注意力的那头溟烟兽,也后肢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王师叔!
混战,瞬间爆发!
剑气纵横,兽吼震天,灵光与溟烟之气剧烈碰撞。
林木眼神一冷,流云剑宗此举,分明是要拖他们下水!
“师叔,小心!”他提醒一声,体内灵力再无保留,小千幻剑阵瞬间浮现,同时数道幻影剑激射而出,迎向扑来的那头溟烟兽。
王师叔和李师叔也各施手段,丹鼎宗修士虽不擅强攻,但护身法诀、困敌符箓却不缺,一时间倒也勉强抵挡住。
场面彻底混乱。原本的两方对峙,变成了三方混战。流云剑宗二人既要应对两头凶猛的主攻溟烟兽,又要分心留意林木三人的动向,压力倍增。
而林木他们则要应付一头溟烟兽,还要时刻防备来自流云剑宗的冷剑。
目光扫过那片近在咫尺的遗迹。他注意到,遗迹入口处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灵光,与周遭弥漫的溟烟之气隐隐抗衡。
就在他分神观察的刹那,那头扑向他们的溟烟兽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在王师叔仓促祭起的一面青铜小盾上!
“铛!”
一声巨响,王师叔闷哼一声,连人带盾被击飞数丈,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显然内腑受到了震荡。那青铜小盾灵光也黯淡下去。
“王师兄!”李师叔惊呼,急忙催动一道“地棘符”符箓,无数青光荆棘破土而出,暂时束缚住溟烟兽的双足,为其争取喘息之机。
另一边,流云剑宗两人与两头溟烟兽的战斗更是激烈。
剑光纵横,每一道都蕴含着斩金断铁的锋锐,但溟烟兽鳞甲坚固异常,且行动如风,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剑气往往只能在其鳞甲上留下深深刻痕,却难以一击致命。
那抱剑男子剑法灵动诡谲,专攻妖兽关节眼目,而冷峻男子剑势大开大合,正面硬撼,两人配合默契,暂时挡住了攻势,却也脱身不得。
冷峻男子眼见林木三人虽被阻滞,却并未被溟烟兽瞬间击溃,眼中寒光更盛。
“师兄,先废了那小子!”他厉喝一声,竟拼着硬受另一头溟烟兽一记尾扫,护体剑气剧烈荡漾,他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强行扭转剑势,一道凝练至极、快如闪电的剑气如同毒蛇出洞,绕过与李师叔缠斗的溟烟兽,直取林木咽喉!
这一剑,狠辣刁钻,分明是必杀之局!
第100章 生死一线
生死一线间!
林木瞳孔骤缩,那冰冷的剑芒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他体内蛰伏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袖中一直扣着的“小挪移符”在这一刻被毫不犹豫地激发!
“嗡!”
符箓瞬间化作一团柔和却玄奥的白光,将林木周身包裹。空间泛起细微涟漪,他的身影在剑气及体的前一刻,骤然变得虚幻不清。
“咻!”
凌厉剑光穿透残影,在地上撕开一道深痕。而林木的真身已随着空间之力的牵引,瞬息消失在原地。
“什么?!”
冷峻男子必杀一剑落空,眼中首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这一剑含怒而出,竟被一个炼气期修士在眼皮底下躲过!
“小挪移符?!”抱剑男子挥剑架开溟烟兽的利爪,惊怒交加,“这小子竟有这等保命之物!”
冷峻男子脸色铁青,眼中寒芒闪烁,却迅速压下怒火,冷静判断:“符箓品阶不高,空间波动范围有限。
他定然是直接挪移进了遗迹内部!”
王师叔和李师叔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被惊喜取代!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遥远处一道身影踉跄着浮现而出,正是林木!
而他出现的位置,此刻他已越过混战区域,稳稳落在遗迹入口的石阶之上。
“快!进去与林师侄汇合!”王师叔大喝一声,与李师叔不顾一切地催动灵力,向遗迹入口冲去。
流云剑宗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又被两头凶悍的溟烟兽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李二人趁机摆脱了另一头溟烟兽,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遗迹范围。
“一旦让他们踏入瑶池,再想动手就难如登天!金师侄的血仇,将再无亲手了结之日!”抱剑男子语气急促,剑势愈发凌厉,试图尽快摆脱妖兽,“必须尽快解决这三头畜生!”
“全力出手,不必保留!”冷峻男子声音冰寒,周身剑气猛然再次提升,如同实质的冰霜般弥漫开来,他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剑光瞬间分化成数十道,如同暴风雪般笼罩向其中一头溟烟兽,“先杀一头!”
抱剑男子会意,也不再保留,怀中长剑终于彻底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舞动间带起道道如梦似幻的流云剑影,虚实难辨,专门袭向另一头溟烟兽的要害。
两人显然是被林木的逃脱彻底激怒,同时也感到了时间紧迫,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剑光威力大增,配合也更为默契,顿时将两头溟烟兽压制下去,险象环生。
“吼!”
受伤较重的溟烟兽率先支撑不住,被冷峻男子一道凝练至极的剑光穿透了鳞甲防御,刺入脖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重重倒地,暗色的血液流淌出来,身躯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少了一头妖兽,压力大减。剩下的两头溟烟兽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惧,攻势不再如之前那般亡命。
“师兄,我缠住它们,你先追进去!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姓林的小子!”抱剑男子急声道,剑光大盛,将两头妖兽暂时圈住。
冷峻男子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剑光,直接冲向遗迹入口。他周身剑气环绕,毫不犹豫地撞上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嗡!”
屏障一阵剧烈波动,泛起层层涟漪。这屏障似乎主要针对外界的溟烟之气和妖兽,对修士的阻碍并非绝对。
冷峻男子闷哼一声,凭借强横的修为和锋锐的剑意,硬生生挤了进去,身影没入遗迹内部的昏暗之中。
抱剑男子见他成功进入,心下稍安,专心应对剩下的两头溟烟兽,眼中杀机凛然:“速战速决!”
遗迹之内,刚刚与王、李二位师叔汇合的林木,还未来得及深入探索,便猛地心生感应,豁然转头望向入口方向。
“不好!有人强行闯进来了!”他感知到那层屏障传来的剧烈波动,以及一股熟悉而冰冷的剑意正在迅速穿透屏障。
“是那个冷面剑修!他来得太快了!”王师叔脸色一变,显然也察觉到了。
“走!立刻深入遗迹找到瑶池!”李师叔当机立断。身后,冰冷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遗迹内部,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骸骨,在昏暗中蛰伏。林木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沿着云缈令指引的方向,在倾颓的宫殿里疾驰。
脚下是破碎的石板,缝隙间生着发出幽蓝微光的苔藓,提供了些许照明。
两侧斑驳的壁画飞速向后掠去,描绘的神女、仙禽图案在疾奔中扭曲变形,宛如活过来般注视着不速之客。
他能感觉到,越是深入,周围的灵气越发精纯,甚至开始驱散体内被溟烟之气带来的滞涩感,但那股源自遗迹本身的古老威压也愈发沉重。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袭来!并非剑气,而是一道灰褐色的藤蔓,快如闪电,直卷林木脚踝!
林木神识一直高度集中,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便已做出反应,身形猛地一扭,险险避开。那藤蔓抽打在残破的石墙上,竟留下深深的鞭痕,碎石飞溅。
“小心!这遗迹里有活物!”王师叔急声提醒,话音未落,四周的阴影中,更多类似的藤蔓如同毒蛇般探出,无声无息地缠绕而来,带着一股腐朽却又充满生机的诡异气息。
“是噬灵妖藤!”李师叔见识广博,脸色微变,“这东西能吞噬灵力,坚韧无比,不要被缠上!”
三人顿时陷入麻烦。前有未知妖藤阻路,后有强敌追击,形势危急。
“不能停!”林木眼神一厉,并指如剑,数道凝练的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斩向袭来的藤蔓。
剑气与藤蔓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这妖藤果然坚韧异常,以林木的剑气,竟只能将其斩断一半,无法完全一击而溃。
断口处流淌出墨绿色的汁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王师叔和李师叔也各施手段,王师叔催动真火,灼热的火焰暂时逼退了左侧的藤蔓;李师叔则不断抛出符箓,化作金光闪闪的利刃,切割着右侧的阻碍。
然而,这些妖藤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批,立刻又有新的从墙壁缝隙、地底钻出,而且它们似乎有意识般,攻向三人。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拖死在这里!”王师叔喘息道。
“必须冲过去!”李师叔咬牙,左手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
一道赤红如血的符箓激射而出,“赤阳燎原,焚!”
他嘶声怒吼,一口精血随之喷出,融入符箓。
“轰!!!”
一股远超筑基修士层次的炽热风暴骤然在前方炸开!
那赤红符箓化作无边火海,并非普通火焰,而是带着一股纯阳破邪的毁灭气息,席卷之处,坚韧无比的噬灵妖藤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嗤嗤”惨叫,瞬间焦枯、化为飞灰!
连那浓郁的溟烟之气都被灼烧一空,硬生生在藤蔓大网中开辟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四象赤阳符! 这正是李师叔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威力巨大,但代价亦是极大,他此刻脸色已如金纸,气息骤然萎靡。
但效果立竿见影,前方阻碍瞬间一清!
“走!”
他当先冲入剑阵开辟出的短暂通道,林木二人紧随其后。就在三人即将穿过拱门的瞬间!
“嗤!”
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迅疾的剑光,悄无声息地越过数十丈距离,并非攻击林木,而是攻向刚刚消耗极大气息虚弱的李师叔后心!
是那个冷峻剑修!他追上来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最致命的时刻!
“李师弟小心!”王师叔骇然失色,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林木也察觉到了这背后的致命一击,但他正全力维持幻影剑开路,根本无法回身。
李师叔感受到那彻骨的杀意,浑身汗毛倒竖。
第101章 螳螂捕蝉
就在那冰冷剑光即将洞穿李师叔后心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一枚贴身佩戴的玉符骤然爆发出温润青光。
玄龟护灵符!这保命符箓在感应到致命威胁时自动激发,瞬间在他背后形成一层凝实的龟甲光盾。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剑光狠狠刺在光盾之上,竟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这玄龟护灵符不愧是李师叔珍藏的保命之物,终究是堪堪挡下了这必杀一击,未被直接贯穿。
然而,冷峻剑修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力何其恐怖!光盾虽未破,但那磅礴的冲击力却无法完全化解。
“噗”
李师叔如遭重击,整个人被那恐怖的巨力掀飞出去,如同断线风筝般重重砸在右侧的残垣断壁之上。
他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虽然避免了被一剑穿心,但内腑已被那透体而来的凌厉剑气震伤,右肩处更是被逸散的剑气撕裂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整个人气息顿时萎靡下去,已然受了重伤。
“李师弟!”王师叔目眦欲裂,抢上前去将他护在身后,看向冷峻剑修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与冰冷。
林木此刻也已冲出,见状眼神森寒如冰,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数十丈外那道持剑而立的冷峻身影。
那冷峻男子面无表情,周身剑气缭绕,看着重伤的李师叔和怒不可遏的王师叔,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或怜悯,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寒与杀意。
流云剑宗行事向来霸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刻在他眼中,任何阻拦他诛杀林木、为金师侄报仇之人,皆为该死之敌!丹鼎宗?不过是些炼丹的绵羊,也敢拦路?
“倒是有些保命的家当。”冷峻男子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嘲讽,“但,还能挡下几剑?”
他长剑微抬,剑尖寒芒吞吐,杀机再次锁定三人。丹鼎宗与流云剑宗本就因资源、理念素有嫌隙,门下弟子摩擦不断,今日这番见血,更是将旧怨新仇彻底点燃!
王师叔心知此事已无法善了,流云剑宗的霸道他早有领教,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一边全力催动灵力为李师叔稳定伤势,一边厉声道:“流云剑宗!尔等未免太过猖狂!真当我丹鼎宗可任你欺凌吗?!”
“欺凌?”冷峻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阻我复仇,便是死敌!”
就在这剑拔弩张,第二波厮杀即将爆发之际!
“呵呵,真是精彩啊。”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上方传来。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石柱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为首一人身着御灵宗服饰,面容普通,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悠闲地拍着手掌。
他脚边,匍匐着一头通体黝黑,形似猎豹的灵兽,一双冰冷的竖瞳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视着下方众人。
另外两人,一人肩上停着一只羽毛暗红、眼神锐利的怪鸟,另一人腰间盘着一条色彩斑斓的细蛇,正吐着猩红的信子。
御灵宗! 林木心中一动。
“流云剑宗的剑道果然凌厉,丹鼎宗的符箓之术也令人大开眼界。”那御灵宗修士笑道,“诸位请继续,不必理会我等,我们只是恰巧路过,看个热闹罢了。”
他话语说得轻松!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且是一群带着猛兽毒虫的黄雀!
冷峻男子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他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极其不善地扫过御灵宗三人,尤其是那头气息不弱的幽豹。
他再狂傲,也知此刻自身消耗不小,师弟未至,若与丹鼎宗死磕到底,旁边这群御兽的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捡便宜。
流云剑宗霸道,御灵宗的人更是出了名的难缠和不按常理出牌。
哼!”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手腕一翻,长剑归鞘。但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刮过林木和王师叔,最后落在重伤喘息的李师叔身上。
“丹鼎宗……好,很好!”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这笔账,我流云剑宗,绝不会忘!”
此言一出,等于是将林木与王、李二人彻底捆绑,将这仇怨提升到了宗门层面。
王师叔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知此刻形势比人强,只能咬牙沉声道:“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今日之事,我丹鼎宗,同样记下了!”
梁子,彻底结下,再无转圜余地。
那御灵宗的精悍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无趣,咂了咂嘴:“这就完了?没劲。”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行了,戏看完了。
诸位,好自为之吧,这仙境里头,‘惊喜’还多着呢。”
说罢,他与两名同门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石柱后的阴影之中,连同那几头危险的灵兽一起,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和被众多兽瞳注视过的毛骨悚然感。
冷峻男子最后深深看了林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跑不掉”,随即身形化剑,择路而去,速度极快,显然是急于与同门汇合。
压力骤消,王师叔立刻半跪下来,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李师叔口中,并以自身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助其化开药力,疏导那侵入经脉的凌厉剑气。
“王师叔,李师叔他……”林木上前,看着李师叔惨白的脸色和那依旧渗血的伤口,心情沉重无比。
““性命是保住了,但剑气伤及肺腑经脉,需要立刻觅地静养,否则会损及道基。”王师叔语气疲惫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林木点头,目光扫视四周。这片遗迹区域依旧危机四伏,但好在御灵宗和流云剑宗的人暂时退去。
他袖中的云缈令持续传来稳定的温热感,指引着瑶池的方向。
“师叔,云缈令感应稳定,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或许能找到相对安全的地带,甚至可能遇到张师叔他们。”林木提出建议。
当初空间乱流将他们打散,其他人很可能也落在了这片遗迹的不同区域。
王师叔略一沉吟,便同意了眼下之计。
他小心地背起已然昏迷的李师叔,林木在前方探路,三人沿着断壁残垣,向着遗迹更深处,也是云缈令感应的核心区域艰难前行。
第102章 入瑶池
如此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建筑残骸逐渐被一种奇异的景象所取代。
破碎的石板路变成了由温润白玉铺就的完整小径,两侧开始出现干涸的灵泉池和枯萎的奇异花木的轮廓,虽已破败,却能窥见昔日的瑰丽。
空气中的灵气愈发精纯浓郁,甚至凝结成淡淡的、散发着清香的薄雾。
突然,林木脚步一顿,猛地抬起手示意停止。他侧耳倾听,前方一座由巨大古木自然形成的拱门后方,隐约传来了清晰的交谈声,以及一阵他熟悉的灵力波动!
“前面有人!是张师叔他们!”林木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王师叔精神一振,仔细感知后,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没错!是张师兄和赵师弟!还有……云渺宗的人!”
两人加快脚步,绕过古木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环形山壁与古老建筑环绕的静谧山谷谷口,谷口处灵气氤氲,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光幕,看不清内里情形,但那光幕散发出的气息,与云缈令的共鸣同源的瑶池入口!
而在谷口前的空地上,赫然聚集着七道身影!
为首两人,正是之前失散的张师叔和赵师叔!他们看上去也有些狼狈,但气息尚算平稳。他们身边,站着三位云渺宗筑基修士。
令人注意的是,之前作壁上观的御灵宗三人,此刻也在一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目光闪烁地观察着瑶池入口。
当林木三人出现时,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王师兄!林师侄!”张师叔和赵师叔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立刻迎了上来。当他们看到王师叔背上昏迷不醒、气息萎靡的李师叔时,脸色顿时大变。
“李师弟这是怎么回事?!”张师叔急忙上前,与王师叔一同将李师叔小心地安置在空地一旁,赵师叔则立刻运起青木诀,充满生机的灵力缓缓渡入李师叔体内,协助稳定伤势。
王师叔长话短说,将遭遇流云剑宗追杀、李师叔为护他们而被重伤,以及御灵宗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流云剑宗欺人太甚!”张师叔闻言,勃然大怒。赵师叔也是面色阴沉。云渺宗筑基修士们闻言,大多也露出同情之色。
而那御灵宗的精悍男子则挑了挑眉,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精光。
“此事必不罢休!”张师叔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御灵宗几人身上顿了顿,“待出了仙境,定禀宗门严究!当下首要,是开启瑶池,亦不负诸位仙境之行。”
他转向光幕,神色凝重:“我等刚至不久。据云渺宗道友所言,此瑶池入口需集齐至少九枚云缈令,由他们主持方可开启。
池中洗礼,改善灵根资质,据载需四十九日方得圆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目光更是意有所指地扫过众人,另有一紧要规矩需告知诸位。
“瑶池乃清净圣地,内有上古阵法守护,严禁任何争斗厮杀。
一旦灵力碰撞触发禁制,不论缘由,动手双方皆会被阵法之力驱逐出去,永不得再入!切记!”
一位云渺宗的筑基修士也随之颔首,印证道:“张道友所言无误。瑶池之内,机缘自取,唯禁私斗,望诸位谨守,莫要自误。”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这意味着进入瑶池后,即便有血海深仇,也只能暂时压下,否则便是鸡飞蛋打,与机缘失之交臂。
“既需九枚云缈令,我等手中已足此数。”张师叔清点了一下在场众人出示的令牌,看向云渺宗修士,“可否此刻开启?”
那为首的云渺宗修士却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令数虽足,但人数未齐,我等在留一炷香时辰。
时辰若至,无论何人未至,阵法都将开启。”说罢,他指尖一弹,一枚线香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燃起,青烟袅袅。
这一下,谷口前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复杂。流云剑宗二人尚未到来,这短暂的等待仿佛拉满了无形的弓弦。
然而并未让众人等待太久!
“咻!咻!”
远处传来清晰的破空之声,两道凌厉的剑光由远及近,瞬息便至谷口上空,剑光一敛,现出两道身影,正是那流云剑宗的冷峻男子与抱剑男子!
他们终究还是赶到了。
两人落地,目光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林木,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但当他们看到那灵气光幕以及环伺的众人,尤其是云渺宗修士那提醒般的目光扫来时,冷峻男子冷哼一声,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显然也知晓了瑶池的规矩。
抱剑男子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翻手取出了自己的云缈令:“看来我等来得正是时候。”
随着这两枚云缈令的出现,云渺宗修士微微点头。
无需多言,云渺宗三位修士再次手掐法诀,引导众人。所有云缈令同时辉光大放,道道流光如百川归海,汇入光幕。
林木、王师叔与在场其他持有云缈令者纷纷取出令牌。云渺宗三位修士各持法诀,三道清光射向光幕。
同时,其余云缈令仿佛受到召唤,同时绽放光华,道道流光汇入光幕。
“嗡!”
光幕一阵荡漾,中心处缓缓洞开一个可容数人并行的门户,门内霞光隐隐,精纯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门户已开,速进!阵法即将封闭,为期四十九日!”云渺宗修士扬声提醒。
“走!”张师叔低喝。王师叔背紧李师叔,赵师叔护持,丹鼎宗众人率先踏入。云渺宗修士与其他持有令牌者紧随其后。
御灵宗三人对视一眼,那精悍男子咧嘴一笑:“四十九日?够做不少事了。”带着灵兽掠入光门。
林木深吸一口气,跟在队伍末尾。在他踏入光门的瞬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两道如剑般锋锐、充满恨意的目光,但他脚步未停,坚定地没入霞光之中。
流云剑宗二人落在最后,冷峻男子看着林木消失的背影,眼神阴鸷,与抱剑男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才身形一动,化作剑光投入门内。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刹那,光门剧烈一闪,旋即彻底闭合,与周围山壁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瑶池入口彻底封闭,接下来的四十九日,这方小天地将与世隔绝。
第1章 石村少年
仙临大陆东域以南的穷山坳里,嵌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石洼村。
村子背靠连绵群山,面对一条蜿蜒土路,人们世代居住于此,靠山吃山,日子清贫,却也自有一番沉寂和安稳。
林木蹲在自家院角的青石板前,小心翼翼地磨着一把旧斧头。
木柄早已将他的掌心蹭得通红,胳膊酸得发僵,但他一刻也不愿停下。
这把斧头是爹和大哥的命根子,明天天不亮还得靠它进山砍柴。
“小木,歇会儿吧,你哥快回了。”门框边传来林父沙哑的声音。
他斜倚着,右腿不自然地伸直,裤脚短了一截,翻出的毛边里钻出些发黑的旧棉絮。
那是十年前砍柴遇到猛兽,慌不择路摔下陡坡落下的毛病。
虽没断,却扭坏了筋络,从此走路一跛一跛,阴雨天里酸胀钻心。
此刻,他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搓捻着草绳,这些绳子要拿去镇上换几个铜板,买一些过冬的粗粮。
林木低应了声“就好”,把斧头翻过来磨着另一面。
泥巴垒的院墙裂了几道缝,顺着缝隙飘来一阵稀薄的肉香,是邻居家的。小妹林丫就趴在墙边,小口咽着唾沫。
灶房里传来“咕嘟”的轻响,那是林家今晚的饭食:半锅掺了糠皮的红薯粥,红薯还是上个月从山脚下的荒地里挖的,早就不甜了。
“娘,我能少吃点,给爹留个红薯不?”林丫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林木听见娘低低叹了口气,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想来又在缝补大哥那件洗得发白、领口袖口叠了好几层补丁的短褂。
林木家一共五口人,两间土坯房,东边屋是爹娘带着小妹睡,西边屋是他和大哥林山住。
大哥比他大五岁,今年刚满十五,肩膀被扁担压得比同龄孩子宽出不少。
上个月大哥去镇上卖柴,被地痞抢了两个铜板,回来躲在柴房里闷了一宿,第二天还是照样天不亮就上山了。
斧刃终于磨出发亮,林木用摸了摸刃口,立马缩了回去,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把手割破了。
他把斧头靠在柴堆旁,刚要进灶房帮忙,就看见院门外探进来个大脑袋,是大哥林山回来了。
林山肩上扛着一捆干柴,汗把头发都打湿了贴在脑门上。他看见林木就笑:“小木,今儿在山里瞧见个兔子窝,明儿咱早点去,看能不能逮着,给家里添添伙食。”
林木眼睛一亮,旋即看向林父。
林父皱着眉摇头:“不行,那片林子最近有狼叫,你俩年纪小,不能去。”他说着又咳了起来,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林山赶忙撂下柴捆,过去拍他的背。
灶房的陶罐“咔嗒”一声轻响,娘笑着端着粥锅出来:“红薯都煮烂了,粥管够。”
她把锅里仅有的三块完整红薯捞出来,两块给了林父和林山,最后一块掰成两半,分给林木和林丫。
夜色沉沉降下,院墙外的风一阵紧过一阵。
林木躺在西屋的土炕上,听着隔壁大哥沉沉的鼾声。他悄悄摸出枕下那把小木弓,是大哥用后山的老榆木枝给他削的,弓弦是鞣过的鹿筋。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林木的脸上,十岁的他虽然比同龄孩子成熟得多,可想到明日打算独自进山碰碰运,胸口仍像揣了只扑腾的山雀。
“就去哥说的那片竹林,逮到兔子就回,小心一点应该没事。”他咬着唇,在心里默念几遍,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待林父与大哥出了村,林木便悄悄别上他的木弓,怀里揣了块温热的烤红薯,蹑手蹑脚溜出了家门。
村后山峦叠嶂,晨雾飘渺。林木独自踏进这片自幼熟悉的山林,一股混合着腐叶、湿土和草木清气的味道钻入鼻腔。
草叶上的露水迅速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贴在小腿上。他支着耳朵,警惕地捕捉山里的动静。
远处有野鸟断续的“咕咕”声,枝杈间偶尔掠过小兽窸窣的跳蹿,四周静寂,并无令人不安的猛兽嘶吼。
哥哥说的兔子窝在几里外的竹林。林木循着方向走了近半个时辰,才望见那片青翠的竹林。
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晃成一片朦胧的绿雾,远远望去,根本辨不清里头藏着什么。
他猫下腰,脚步放得比山猫还轻,木弓紧握在手,掌心微微沁汗。
离竹林仅几步之遥时,他猛地顿住,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在啃嚼竹根。
林木慢慢探出头,果然看到一只灰棕色的野兔,正蹲在一丛细竹下,三瓣嘴一动一动的,长耳朵还时不时晃一下,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屏住呼吸,缓缓举弓搭箭,瞄准兔子的后腿——他记得哥哥说过,打腿不会伤着肉,运气好还能捉回去养着。
可就在箭将离弦的刹那,天上突然暗了下来。刚才还挂在天上的太阳,眨眼就被乌云盖住了。
风一下子变得阴凉,卷着竹叶打在脸上,有点疼,林木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滴冰凉的雨砸在他手背上,紧接着,雨点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兔子受了惊,长耳朵一竖,转身就往竹林深处逃窜。
“别跑!“林木忍不住低喊一声,举着弓追了两步,脚下却猛地一滑,险些摔在泥泞里。
山路经雨水一浇,又滑又黏。他扶着旁边的竹子勉强站稳,眼睁睁看着兔子消失在竹林深处。
雨越下越急,雨水顺发梢流进脖颈,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口袋里的红薯早就被雨水打湿,硬邦邦的。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四下一望,发现不远处岩壁下有个不起眼的小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刚好可以躲雨。
林木忙小跑过去,拨开湿漉漉的藤蔓钻了进去。一股混合着枯草与野兽腥臊的气味立刻涌入鼻腔,并非山中常见的兔雀之气,而是狼独有的、淡却清晰的腥味。
林木猛地顿住了脚步,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小木弓,指节攥得发白。方才躲雨的庆幸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心口“突突“地狂跳。
这山里有狼。若真遇上,他手里这把打鸟的小弓可不管用。
洞内昏暗潮湿,只能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勉强看清大概。山洞不深,约莫能容下十几个人,洞壁渗着湿气,却比外面要暖和些许。
他眯眼向深处望去,一对幽绿的光点倏然亮起,如同暗夜里浮动的鬼火。
林木浑身血液一僵,那分明是一双狼眼!
一头半大的幼狼自阴影中踱出,约两尺长,灰毛杂乱的贴在身上,眼神却已淬着野性的凶光。
它压低前身,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威胁吼声,显然将林木视作了闯入领地的敌人。
林木心跳如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举弓搭箭,瞄准狼眼。
幼狼似乎察觉到威胁,龇牙露出尖利的牙齿,后腿猛地蹬地,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扑来!
箭“嗖“地离弦而出,却因林木手抖,只擦过狼耳,“叮“地一声钉入石壁。
幼狼受惊更怒,扑势更加凶猛。
林木慌忙后退,脚下却被一块凸起的石块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幼狼趁机扑上,利爪划过他手臂,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剧痛反而激起了林木的求生欲。他猛地翻身,将狼甩开,趁机爬起。幼狼落地即转,再次扑来。
生死关头,林木眼中闪过决然。他不再后退,反而迎上前去,在狼扑至的瞬间侧身闪避,同时抽出第二支箭,用尽全力刺向狼眼!
箭尖没入的瞬间,幼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疯狂地甩着头,温热的鲜血溅在洞壁上。林木趁机扑上,用全身重量将狼压在地上,一手死死掐住狼颈,另一手握箭猛刺。
狼爪在他身上划出无数血痕,但他死不松手。最终,幼狼的挣扎渐渐微弱,终不再动弹。
林木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血迹斑斑。洞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几缕阳光从藤蔓缝隙中透入,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2章 狼穴秘诀
借着陡然映入的光亮,林木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洞壁,猛地顿住,那被狼血溅到的石壁上,竟显露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
不似野兽爪印,倒像是谁用利器刻上去的,笔画深浅不一,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道。
他忍着痛楚爬起身,凑近细看。暗红的狼血正顺着石纹蜿蜒流下,竟让那些原本几乎与岩石同色、难以辨认的字迹,变得清晰起来。
“云根藏灵,雨至则显……”林木指尖抚过刻痕,能清晰地感受到刃口划过的粗砺。
他轻声念出开头的字,虽然年仅十岁,他却不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山野娃。自懂事起,他便常跑去村东头老李叔家识字。
老李叔年轻时在镇上的富户家做过伴读书童,是村里唯一认得字、见过点世面的人。见林木机灵、记性好,也乐意教他。
“云根……应是指云雾缭绕的深山根基吧?雨至则显……说的不就是今日这场雨,血迹一冲,字就显出来了?”林木小声嘀咕着,目光顺着刻痕向下,忽然停住。
在“雨至则显”之后,赫然刻着三个字:“清灵诀”。
这三个字刻得比前面深些,像是刻字人特意加重了力道。
他心头一跳,急忙往下看,后面果然是一连串的文字。
断断续续却能知道大意:“吸气入腹,循脉而行,凝于丹田,化灵为力……”字数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过百字,可每一句都透着古怪。
林木蹲在壁前,逐字辨认,心跳愈来愈急:这莫非就是去年冬天,那个走村串户的卖货郎口中说的“武学功法”?
从镇上来的卖货郎说过,镇里有一个大帮派,叫“青沙帮”,那些帮派里的人都练过武,能一拳打死野猪,一脚踢翻石碾。
要是学会了,说不定……就能凭自己的本事去镇上了!
他闭上眼,在脑中把认得的句子反复默诵,再睁眼核对石壁,生怕错漏一个字。遇着不认识的,便先强记着字形,打算回村再问老李叔。
日光缓缓移入洞中,照亮他因兴奋而发红的脸庞。他浑然忘了周身伤痛,只一遍遍于心内默念那些文字,指尖无意识地沿着刻痕勾画。
他怎会想到,自己死记硬背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江湖帮派的粗浅功夫。
那《清灵诀》所载,是凡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修仙门径,是引天地灵气入体、踏上长生之途的根基法门。
方才他默念“吸气入腹”时,一缕极淡却清灵的气息,已悄无声息地随他呼吸钻入体内,于尚未发育完全的丹田处微微一旋,继而弥散开来。
直到洞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林木才猛地回过神来,雨停了好一阵子了,母狼说不定正往回赶,若在洞口撞见,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壁上的《清灵诀》,咬牙拖起幼狼尸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
血水混着泥泞浸透半边衣衫,但他心中却燃着一团火,石壁上的字句仿佛仍在眼前灼灼跳动。
就在他离去后,洞壁上的血色渐渐暗沉,由鲜红转为赭褐。
那些被血渍润显的字迹,随着湿气蒸发,开始一点点淡去痕迹。
笔画逐渐模糊,最终如同被石壁悄然吞没,只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原始刻痕,若隐若现,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样。
刚迈进院门,就撞上了正提着斧头准备出门的林父。
父亲的目光落在他浑身血污之上,又瞥见拖着的狼崽,脸色瞬间沉下。
“又进山了?”父亲的声音又低又粗,像砂石磨过木头,“跟你说过多少次,南边老林子去不得!遇上狼群你怎么活?!”
林木张了张嘴,话音未出,父亲已几步上前,一把扯开他破烂的衣衫,露出肩上狰狞的伤口。
那手粗粝沉重,捏得林木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狼咬的?!”父亲眉头拧成了疙瘩,扬手作势要打,最终却重重叹出口气,那巴掌终究没落下,只狠狠甩下,“……你这不听话的崽子!真要出了事,叫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父亲转身进屋翻出些草药,捣碎了,一语不发地按在林木伤口上。动作粗暴,伤口却烫得惊人。
林木咬唇未吭声,看见父亲眼底沉沉的担忧与后怕。
他懂,父亲不是不疼他,只是这山里的岁月太磋磨,每一次任性都可能赔上性命。
傍晚,炊烟袅袅升起。那匹幼狼被大哥林山利落地剥皮拆骨。
狼肉下了锅,与山里捡来的野菌一同炖煮,久违的肉香弥漫了简陋的小院。
狼皮被仔细鞣过,摊开在院墙上晾晒。
父亲抽着旱烟,眯眼看了看:“过几日拿去镇上,能换些盐和铁。”
晚饭时,一家人围着锅喝狼肉汤。汤色浓浊,肉柴却香。
父亲没再多言,只将一块带肉的骨头夹进林木碗里。
夜阑人静。
等大哥熟睡后,林木这才悄悄摸出屋子。
他蹑至院中青石板盘膝坐下。月光清凉如水,将下午从老李叔处问来的字句于心间完整拼凑,默诵起《清灵诀》。
起初生涩,渐渐流畅起来。
这功法似乎与卖货郎说的不太一样,没有什么热气奔腾的感觉,反倒让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心神沉静。
一遍遍默诵下来,只觉得白日里的疲惫慢慢消散,精神格外集中,连肩头的伤处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他想,这大概便是真正的内功心法吧,果然比外门拳脚更为玄妙。
他就这般静坐一夜,直至东方既白,才轻悄回屋。
虽一夜未眠,却不觉得困倦,反而周身松快,头脑清明。
他摸了摸墙上晾着的狼皮,心中笃定:待去了青石镇,换了钱,或许就能打听到更多关于这类“内功心法”的消息了。
第3章 初窥江湖
转眼就到了深秋,山里开始飘起小雪花,再过几天就要大雪封路了。
这天晚上,林父把林山和林木叫到屋里说道:“家里的兽皮和草绳该换了,趁现在雪还不大,我和你大哥去趟青石镇,换点布和过冬的粮食。”
林木一听,眼睛亮了:“爹,我也想去!我能帮你们挑东西,还能看着行李。”
林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木。
这两个月来,这孩子确实长结实了不少,个头蹿了些,脸上也有了血色,不再是从前那副瘦弱模样。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那你就跟着去,路上听话,别乱跑。”
林木高兴地应下,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跟着父兄出发了。
林父挑着两大筐草绳和晒干的草药,大哥林山背着干粮。
林木则抢着背起那张鞣制好的狼皮和一些零碎山货。
一路上,他脚步轻快,呼吸平稳,连陡峭的山路走起来也不觉得十分吃力。
林父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许诧异,却也没多问什么。
青石镇比林木想象的要热闹许多。
青石砌的城墙不高,却自有一股山野小镇的粗犷气息。
镇门洞口,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林父显然是熟门熟路,径直带着他们到了常交易的杂货铺。
掌柜的验看了狼皮,啧啧两声:“皮子完整,毛色也不错,能值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番讨价还价后,狼皮连同其他山货换来了过冬急需的粗布、粮食和一小袋盐巴。
林父仔细将东西收好,紧绷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松快。
正当三人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时,镇中心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铜锣的响声。
“走,去看看!”林木好奇心起,拉着大哥就往人声鼎沸处挤去。
只见镇中心的小广场上围了不少人,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褂、腰挎腰刀的汉子站在那里,中间立着一面旗子,上面龙飞凤舞地绣着“青沙”二字。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高声吆喝:“青沙帮招新啦!十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小子,皆可来试!包吃包住,每月还有饷银拿!”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青沙帮!林木立刻想起卖货郎说过的话,那可是镇上最大的帮派,能进去的人都有机会学到真本事。
测试很简单:场中放着几个石锁,只要能举起指定的那个,并在那口用来计时的铜钟撞击下站稳一炷香的时间,就算过了初试。
几个镇上的少年先后上前尝试,有的脸憋得通红才勉强举起石锁,有的举是举起来了,却在钟声响起时显得心神不宁,没一会儿就支撑不住退了回来。
林木看着看着,只觉得体内那股修炼《清灵诀》后带来的清凉气息自行缓缓流转,周身疲惫尽去,连周遭的嘈杂似乎也遥远了一些。
他心念微动,下意识地往前挤了挤。
“怎么,木娃子,你也想去试试?”林父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木猛地回头,有些紧张地看着父亲:“爹,我……”
林父看着场中又一个失败下来的少年,又看看眼神发亮的小儿子,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林木近来的变化,力气见长,人也精神了不少,或许……
“想去就试试吧,”林父最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
得到父亲首肯,林木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朝着那青沙帮的管事朗声道:“我来试试!”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穿着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山里来的少年身上。
不少人脸上露出轻视之色。
林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走到石锁前,沉腰发力——石锁应声而起,比他想象的要轻巧不少。
他稳稳举起,然后走到那口铜钟旁站定。
“咚!”一名青沙帮弟子敲响了铜钟。
沉闷的钟声震得人耳膜发麻,旁边几个等待测试的少年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林木也觉得心神微微一荡,但几乎是立刻,体内那丝清凉的气息自行加速运转起来,钟声带来的不适感迅速消退。
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呼吸悠长。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钟声再次响起示意结束时,林木面色如常地放下了石锁。
那管事的多看了他两眼,点点头:“小子,不错,有点定力。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石洼村,林木。”
“好,林木,你初试过了”。
头领示意手下记下名字。然后说:“通过初试的人,明天上午来青沙帮参加复试。
复试通过,就能成为青沙帮弟子。”
林木心中一阵激动,他转头看向人群外的父亲。林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
晚上,家里的饭桌上罕见地飘起了肉香——林母用换来的粮食和一点碎肉熬了稠粥。
晚饭后,家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林木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林母一直沉默着,直到林木要出门打水时,她才突然拉住儿子的衣袖,声音哽咽:
“木儿,听娘一句劝,别去那什么青沙帮,成不成?”她眼眶通红,粗糙的手紧紧攥着林木的胳膊,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
“娘知道你心气高,跟村里别的孩子不一样。
可那帮派里刀剑无眼,听说去年镇上帮派争斗,死了好几个人…娘就你这点骨血,宁可穷死苦死,也不要你去冒这个险。”
她抹了把眼泪,压低声音:“你爹嘴上凶,心里也怕。
咱们一家子安安稳稳在一起,比什么银子都强。你才十岁,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不该是你承担的。”
林木看着母亲过早爬上皱纹的眼角,和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开裂的手,心中酸涩难言。
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低声道:“娘,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想去学本事,想让您和爹以后能轻松点,想让妹妹将来有条好出路…我向您保证,一定会格外小心,绝不逞强。”
林母的眼泪掉得更凶,她知道儿子虽然年纪小,但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最终只是重重捏了捏儿子的手,哑声道:“…你要是铁了心,娘拦不住你。
但你得答应娘,凡事想想家里,想想娘还在等你回来。”
夜深人静,林木照旧溜到院中石板上盘膝坐下,试图修炼清灵诀。
然而今夜却心浮气躁,体内那股熟悉的气息也滞涩不畅,难以凝聚。
他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第4章 初试锋芒
静心,凝神…”他默默重复着功法要诀,将杂念一点点摒除,心神逐渐沉入一种空明的状态。
渐渐地,那些盘旋不去的忧虑散去了。
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仿佛能“看”到周围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不可察的、莹莹闪烁的光点。
它们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随着他悠长的呼吸,丝丝缕缕地汇入体内,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运转,最终沉入脐下丹田之处。
这个过程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某一刻—他体内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壁垒被悄然冲开!
一股远比以往更加清凉、也更加充沛的气息瞬间贯通四肢百骸,耳聪目明,五感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连远处山风吹过林梢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周身疲惫一扫而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和力量感充盈全身。
他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衣衫尽湿,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反而通体舒坦,神清气爽。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这一夜的修炼,效果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他握了握拳,只觉得精力充沛,似乎一夜之间身体发生了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虽然他不明白这具体意味着什么,只当是清灵诀这门“内功”终于练出了点名堂,但这对即将到来的青沙帮复试,无疑增添了几分底气。
第二天清晨,林家人早早起床。
林母特意做了白面馍馍,还煮了鸡蛋,这在平常是少有的丰盛。
“复试要吃饱才有力气。”林母强颜欢笑,往林木碗里夹菜。
林正山沉默地吃完饭,起身时说了句:“我送你去镇上。”
林木惊讶地抬头。父亲从不轻易放下农活,更何况是送他去参加一个原本反对的事。
路上,父子俩一前一后走着,很少说话。
直到青石镇城墙映入眼帘,林正山才突然开口:“无论结果如何,不要强求。
家里不指望你那点银子,平安最重要。”林木郑重点头:“我明白,爹。”
复试的场地设在清风堂后院一处宽敞的练武场上,气氛比初试严肃了许多。
除了昨日那位面色冷峻的头领,场边还多了几位穿着同样青色劲装的汉子,显然是堂口中的教头或管事。
前来参加复试的少年约有二十余人,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喧哗。
第一项仍是测力,却非昨日那般的石锁,而是三个依次增大的石墩,最小的也有百十来斤。
几个身材壮实的少年率先上前,憋红了脸才能将中间那个石墩抱起离地片刻。
轮到林木时,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清灵诀带来的清凉气息自然流转,沉腰发力,竟较为轻松地将中间那个石墩抱至齐腰高,坚持了数息才放下。
一位旁观的教头微微颔首,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
第二项测反应。
场中立着几个木桩,顶端悬着沙包,由青沙帮弟子操控,从不同方向、以不同速度荡向场中少年。
需在规定时间内躲开所有沙包的撞击。
沙包来势迅疾,角度刁钻,好几个少年手忙脚乱,被撞得东倒西歪。
林木凝神静气,感觉周遭的一切似乎慢了半拍,总能提前半步感知到沙包的轨迹,身形灵活地穿梭其间,竟无一击中。
第三项是身体柔韧与协调。
需在一段布满障碍、仅容一人通过的梅花桩上快速行走,且不得落地。
这对常在山林间攀爬奔跑的林木来说并非难事,他步伐稳健,身形轻盈,很快便通过。
最后一项,则是简单的兵器上手。
每人发了一根未开刃的短棍,由一位教头演示三招最基本的劈、扫、刺,然后要求少年们依次模仿动作。
林木从未接触过兵器,但奇妙的是,那教头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异常清晰,每一分发力、每一个转折都仿佛印入脑中。
他依样使出,动作虽略显生涩,但架势和发力方式竟模仿得八九不离十,尤其是最后一刺,短棍破空,竟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锐响。
那为首的头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身旁一位一直沉默观看、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悍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考核是实战对练。
少年们抽签决定对手,用的是同样的短棍,点到为止。
林木的对手是一个比他高半头、明显练过些拳脚的镇上的少年。
对方攻势凶猛,几棍下来震得林木手臂发麻。
但林木心念一动,清灵诀自发运转,躁动的心绪立刻平复,眼中对手的动作似乎也清晰了不少。
他不再硬格硬挡,而是凭借更胜一筹的反应和灵活步法周旋,抓住对方一个猛力劈砍落空的破绽,一棍点在其手腕上,对手吃痛,短棍当即脱手。
“停!”主持的教头喊了一声,多看了林木两眼,“小子,反应不错。练过?”
林木老实摇头:“没有,就在山里跑得多。”
那教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像粗浅功夫能练出来的...罢了,通过复试了。”
他扬声道:“林木,通过!三日后过来报到,开始正式训练。”
林木心中一阵狂喜,但很快冷静下来,看向人群外围的父亲。
这一刻,林正山一直紧抿的嘴唇终于松开,将目光投向远处。
办完入堂手续,领取了一身灰色的学徒短打和一块证明身份的腰牌,父子俩正式踏上了归途。
一路上,林正山异常沉默。
直到石洼村熟悉的屋舍轮廓出现在山坳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既然你自己选定了这条路,就要咬牙走下去。
不要半途而废,更不要...忘了根本,忘了你是从这石洼村走出去的。”
林木郑重应下:“爹,我绝不会忘本。每月领了饷银,我就托人捎回来。”
林正山却摇了摇头:“家里还没到指望你那点饷银过活的地步。
自己留着,买些需要的东西。在那种地方,身上没点钱,寸步难行。”
这话语里,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和经验之谈。
回到家,林母早已等在院门口。
看到父子俩的神情,尤其是林木手中那套灰色的衣裳,她明白了结果,眼圈瞬间又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临走那天清晨,全家人都起来送行。
林母打包了一大袋干粮和烤好的肉脯,细细叮嘱着衣食冷暖。
大哥林山塞给弟弟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匕首,“留着防身。”
小妹林丫则把她珍藏的几颗最漂亮的彩色石子塞进二哥手里,“二哥,想了就看看石头。”
林木接过东西,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家人的叮嘱和牵挂一一应下,然后背起行囊,步伐坚定的走向了通往青石镇的山路。
第5章 青沙帮
青石镇外的山腹中盛产一种独特的青色岩石,质地坚硬异常,是修筑城墙、屋舍的绝佳材料。这座镇子的名字就由此而来。
而掌控着青石开采、运输乃至贸易的,正是镇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帮,青沙帮。
青沙帮内的核心帮众有一百多号人,若算上依附于其产业讨生活的劳力、伙计,则更为庞大。
其旗下产业众多,不仅垄断了青石矿场,还经营着镇上的主要车马行、镖局、客栈等诸多产业,势力渗透到镇子生活的方方面面。
镇上百姓对青沙帮是又敬又畏。
青石矿场离青石镇不算远,小半天的脚程就到了。
林木扛着半人高的青石,脚步却稳如老松—这种石材密度极大,寻常帮众搬运一块便需弯腰喘气,他却能从矿洞深处搬至青石矿场,半个时辰下来,额角仅渗出薄汗。
“木小子,你这身力气到底是怎练的?”同队的汉子王虎抹了把汗,喘着气问道,“我当年像你这般年纪时,搬半块砖都吃力,你却似扛柴火一般轻松。”
林木只微微一笑,将青石卸在马车上,指尖拂过石料冰冷的表面。
这两年在青沙帮,他大多时日都在矿场与演武场之间轮转。
青沙帮掌管青石开采,底层弟子分为两拨:一拨在矿场劳作,另一拨则随教头修习拳脚,按月轮换。
林木算是幸运,每月能有五日进入演武场,修习的是帮中最基础的《铁山拳》。
教头周猛是个面庞黝黑、眉目刚毅的汉子,早年闯荡过江湖,一手《铁山拳》刚猛霸道。
他教学极严,常持一根枣木棍巡视,见谁动作不力便是一记抽打:“《铁山拳》练的是筋骨!出拳如砸石,臂要硬,腰要沉!你们这些娃儿,软似面条,十年都难小成!”
这话并非虚言。《铁山拳》乃最常见的外门功夫,讲究“以力养拳,以拳炼骨”,寻常弟子需三年扎马打根基,五年出拳增力劲,再两年融会贯通,方可称“小成”。
与林木同批的二十余名少年,两年过去大多仍在扎马阶段摇晃不定,出拳连风声都带不起。
可林木不同。初练扎马时,他随周猛的口令屈膝下沉,刚至九十度,丹田处便涌起一丝熟悉的凉意—是《清灵诀》所引的灵气。
那缕凉气顺腿骨蔓延,原本酸胀的膝腿竟渐觉松快。
他就这般稳立至夕阳西斜,同队他人早已瘫软在地,他却仍神色如常,腿脚不移。
周猛当时便怔住了,上前以棍轻点他膝侧:“小子,你此前练过?”
林木摇头:“不曾,只是站着不觉吃力。”
周猛面露疑色,未再多言,但其后教习时,目光总不自觉落向林木。
练拳时的差异更为明显。
《铁山拳》起手式“开山拳”,需凝全身之力于拳面,出拳如锤。
旁人习练时,或臂力过僵肩不能转,或腰劲未至拳势虚浮。
林木起初亦不得要领,直至某日练拳时,他下意识默念《清灵诀》。
丹田灵气竟顺臂涌向拳端,那一拳击出,竟震得演武场边的老槐树叶落簌簌,连周猛都瞪大了眼:“你这拳劲,怎比练了五年的弟子还足?”
林木心知肚明,这非关力气,实乃《清灵诀》之效。
这两年来他从未中断修炼,每夜待同舍弟子睡熟,便悄坐床沿默然吐纳。
那缕灵气早已非当初游丝,而化作一道纤细却坚韧的溪流,于丹田处流转不息。
练拳时灵气顺经脉而行,不仅能消解筋骨疲乏,更可将浑身气力拧作一股,贯注招式之中。
他人练《铁山拳》是“磨筋骨”,他却是“养筋骨”—以灵气滋养体魄,比笨力苦练快捷何止十倍。
不到半年,他便将《铁山拳》十二式熟练掌握。
一年后,已可一拳裂开演武场青石板;至第二年末,周猛私下寻他,递来一本纸页泛黄的拳谱。
“这是《铁山拳》进阶篇,你自行参悟,切莫与他人言,你这天赋,不当埋没。”
林木接过拳谱,指腹摩挲着粗糙纸页,心中却无多少欢喜。
他早已察觉,《清灵诀》与青沙帮武功绝非同途。
《铁山拳》练的是“力”,是凡人筋骨气劲;而《清灵诀》引的是“气”,是天地间无形灵息。
每次修炼后,他不仅气力渐长,五感亦愈发敏锐。
矿场上可听十丈外的车轱辘声,夜中能辨墙头蝼蚁行迹,甚至可嗅出矿洞深处是否蕴藏危险瘴气。
曾有次矿洞塌方,岩块崩落之际,旁人尚未回神,林木已拽着身旁王虎闪避—他早听见岩石断裂的细微碎响,那是《清灵诀》淬炼耳力后的能力。
事后王虎抚胸后怕:“木小子,你莫非生了顺风耳?真是亏得有你!”
林木只笑不语,未敢道出真相。
他知《清灵诀》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远比青沙帮任何功法珍贵。
卖货郎曾说,江湖帮派的武功再强,也不过令人多几分力气、少受些欺负。
但《清灵诀》却能引气入体,他隐隐觉得,这不是世俗里普通的武学功法,绝不可为外人知道。
这两年间,他只回过石洼村两次。
首次是入帮半年后,托进村收兽皮的伙计捎回五两银子,自己趁休沐日返家。
林丫扎着红头绳蹦跳而来:“二哥!你回来啦!”她拉着林木的手,摸了摸他臂上坚实的肌肉,“二哥,你好结实呀!比大哥还壮!”
林父正在劈柴,见他归来放下斧头,细细端详他半晌:“黑了,高了。在帮中可曾受累?”
林木摇头,自怀中取出两匹细布,是用例银所购。比家中粗布柔软许多:“娘,您做件新衣裳吧。”林母接过布匹,眼圈微红。
晚饭后林山让他露两手,林木推却不过,行至院角石磨前,双手扣住磨盘边缘,稍一发力,半人高的石磨竟被他平稳端起,甚至转了两圈。
林父与林山皆看得呆住,那石磨往日需两人合抬方能移动,林木竟可单手托转。
“你这力气……”林父蹙眉,“在帮里练的?”
“嗯,教头教的拳脚,练着练着力气便大了。”林木未提《清灵诀》,恐他们忧心。
返回青沙帮后,林木愈发谨慎。
从不与人争强斗胜,练拳只使七分力,搬石故意放缓速度,以免过于惹眼。
每夜修炼时,他必会仔细掩好房门,用被褥仔细塞紧窗棂,确保不留一丝缝隙。
口诀默念之声压得极低,唯有自己可闻。
某夜修炼完毕,他独坐窗边,望着窗外月华如水。
丹田处灵气已汇作涓涓细流,顺经脉周转时通体暖融。
“十年小成……”他想起周猛论及《铁山拳》之语,唇角微扬。
旁人需十年苦练方得的劲力,他借《清灵诀》两年便已超越。
若将此诀一直修下去,又会如何?能否如传说中仙人那般乘风而起?能否去往较青石镇更加广阔的世界?
他不知答案,却知自己必将坚持修习。
矿场的石屑依旧飞扬,演武场的枣木棍仍然呼啸,青沙帮的日子平淡而忙碌。
但林木心中却藏着一团火,那是《清灵诀》点燃的火焰,等修炼有成,一定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第6章 任务遇袭
青沙帮近日将护送一批青石前往洛阳城“玄铁门”分舵,周猛特地点了他的名,命他随行。
那玄铁门,绝非青沙帮这等地方帮派,而是真正底蕴深厚的江湖势力。
青石车队在蜿蜒的山道上艰难前行,车轮压过碎石,发出吱呀的闷响。
此次护送任务非同小可,押送的是一批品质极佳、准备供给“玄铁门”铸造山门的上等青石。
周猛亲自带队,挑选了包括林木在内的十余名好手,人人神色肃穆,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木被安排在车队中段,负责策应,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重要的任务,心中既有紧张,也有一丝对玄铁门的好奇。
周猛策马在队伍前后巡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寂静的山林,他压低声音对靠近的林木等人叮嘱:“都打起精神!这段‘乱风谷’不太平,都把招子放亮些!”
话音未落,只听一道凄厉的哨箭声划破长空!
“敌袭!结阵!”周猛经验老到,暴喝一声,瞬间抽刀出鞘。
两侧山林中,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呼啸而下,箭矢如飞蝗般射来,瞬间就有几名外围的青沙帮众惨叫中箭倒地。
劫匪们手持钢刀利刃,面目狰狞,显然是盘踞此地的悍匪,目标明确地直扑装载青石的货车。
“保护货石!”周猛目眦欲裂,一马当先,手中钢刀舞得泼水不进,瞬间劈翻两名冲在前面的匪徒。
他修炼《铁山拳》多年,外功扎实,力道刚猛,寻常匪徒近身不得。
林木心中一紧,这是他第一次经历真正的厮杀。
血腥气混着扬尘扑面而来,惨叫和兵刃碰撞声刺激着他的耳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仗《清灵诀》带来的超常感官,敏锐地格挡开侧面袭来的冷箭,手中帮派配发的朴刀施展出苦练的《铁山拳》路数,虽略显稚嫩,但力量与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一招“石破天惊”竟将一名扑来的悍匪连人带刀震退数步,虎口崩裂。
战斗异常惨烈。青沙帮众虽训练有素,但匪徒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
不断有帮众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道上的泥泞。
“林小子!跟我冲开缺口!”周猛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看出匪徒首领所在,意图擒贼先擒王。林木应声紧随其后。
周猛如同猛虎下山,拳风呼啸,刀光凛冽,硬生生在匪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林木在他侧翼掩护,清灵诀运转到极致,周身灵气流转,让他反应更快,脚步更稳,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并给予周猛最及时的支援。
眼看就要接近那匪首,不料那匪首阴笑一声,抬手便是数支淬毒的袖箭射出,直取周猛面门!
周猛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难以尽数躲过。
“教头小心!”林木惊呼,下意识就想全力运转清灵诀去挡。
但周猛经验丰富,猛地一扭身,用肩膀硬接了一箭,同时暴喝:“别管我!护住自己!”
他深知林木是块璞玉,绝不能折在这里!
就在这分神刹那,斜刺里一名装死的匪徒突然暴起,一刀狠狠捅入了周猛的后腰!
周猛身体剧震,动作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刀尖,口中涌出鲜血。
“教头!!!”林木眼眶瞬间红了,嘶吼着扑上前,一拳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悲恸,裹挟着体内奔腾的灵气,狠狠砸在那偷袭匪徒的面门上,只听“喀嚓”骨裂声响起,那匪徒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当场毙命。
林木扶住摇摇欲坠的周猛。
周猛艰难地转头,看着林木,眼神复杂,有欣慰,有关切,最后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好小子…藏得…真深…快…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尽最后力气将林木推向一辆货车后,自己则怒吼着扑向再次涌来的匪徒,用身体为林木争取了片刻时间。
“走啊!”这是周猛最后的吼声。
林木眼睁睁看着周猛被数把刀剑同时贯穿,壮硕的身躯缓缓倒下,那双曾经严厉却又不乏关怀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
那一刻,林木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周遭所有的喊杀声仿佛都远去了。
江湖不再是卖货郎口中快意恩仇的故事,而是眼前这赤裸裸的、残酷的、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现实!
敬重的教头,前一刻还在并肩作战,下一刻便成了冰冷的尸体。
求生的本能和清灵诀带来的冷静让他迅速清醒。
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咬出血,强忍悲痛和眩晕,利用货车作为掩体,不再硬拼,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和超常的感知,躲避着搜索的匪徒。
最终,他在另一名重伤帮众的拼死掩护下,侥幸滚下山坡,落入密林荆棘之中,得以逃脱。
当林木带着满身伤痕和血污,踉跄着逃回青石镇报信时,夕阳如血。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周猛倒下的画面,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和那生机冰冷的触感。
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就是江湖。
不止有力量与名声,更有无法预料的死亡和淋漓的鲜血。
清灵诀带来的那点优越感,在真正的生死搏杀和失去面前,竟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第7章 血债交易
夕阳将青石镇的西门染得一片血红。一个踉跄的身影打破了黄昏的沉寂,守门的帮众先是警惕地握紧兵刃,待看清来人满身的血污和那身破碎的青沙帮服饰后,顿时惊呼起来。
“是矿场那边的人!”
“快!扶住他!”
林木几乎是被抬进青沙帮总堂的。他身上大多是擦伤和轻微刀伤,最深的是左臂一道口子,血已凝成暗褐色。
但比身体创伤更重的是他的精神,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遗落在那个血腥的山谷。
“教头…周教头他们…”他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乱风谷…遇袭…兄弟们…都没了…”断断续续的叙述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消息如投入静湖的巨石,在青沙帮总堂掀起滔天巨浪。惊愕、愤怒、恐惧的情绪在帮众间蔓延。
遇袭的不仅是珍贵的青石,更是十余名精锐帮众,尤其是资深教头周猛的陨落,对青沙帮而言是实实在在的打击。
帮主沙通天端坐在虎皮大椅上,面沉如水。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骨架粗壮,一双鹰眼锐利逼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家功夫已有相当火候。
他听着林木的汇报,指节一下下叩着紫檀木椅的扶手,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
“黑风寨!”沙通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冰冷彻骨,“好,好的很!劫我的货,杀我的人,是真当我青沙帮无人了?!”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坚实的紫檀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堂内众人噤若寒蝉。
“点齐人手!老子要亲自去会会那黑风寨的杂碎,用他们的头,祭奠周猛和兄弟们在天之灵!”沙通天怒吼道,煞气弥漫。
半个时辰后,以沙通天为首,三十余名青沙帮最强的好手,包括几位堂主,骑着快马,带着冲天怒气,直奔乱风谷。
林木也被要求同行指认地点,他简单包扎后,沉默地跟在队伍的末尾。
抵达乱风谷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火把将谷地照亮,现场一片狼藉,血腥味仍未散去。倾倒的货车、凝固的暗红血迹、散落的残破兵刃,以及被简单掩盖的弟兄们的尸体……无一不在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沙通天脸色铁青,检查着周猛几乎被砍烂的遗体,虎目之中闪过一丝悲恸。
“搜!给我把那些杂碎揪出来!”沙通天咆哮。
然而,黑风寨的悍匪早已带着劫掠的青石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痕迹。
“帮主,他们的老巢在深山,易守难攻,夜里贸然进去,恐怕……”一名老成持重的堂主低声劝谏。
沙通天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强行压下立刻复仇的冲动,咬牙道:“收殓弟兄们遗体!明日再来!”
翌日正午,青沙帮大队人马再次围住黑风寨险要的山门。双方剑拔弩张,箭矢相对。
良久,寨门打开,一个身着锦裘、面容带着几分狡黠的精瘦汉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彪悍匪徒。
他便是黑风寨寨主,“笑面狼”焦屠。令人意外的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玄铁门服饰的执事模样的人。
“沙帮主,何事劳您大驾,围我这小寨啊?”焦屠笑眯眯地拱手,仿佛昨日惨案与他毫无干系。
沙通天厉声喝道:“焦屠!少给老子装蒜!劫我货,杀我的人,今日不给个交代,我平了你的黑风寨!”
焦屠脸上笑容不变,故作惊讶:“哦?竟有此事?沙帮主,这怕是误会。
昨日确有一伙不开眼的贼人在这片活动,我还道是谁家的人,原来是贵帮的兄弟?唉呀,真是可惜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沙帮主,这批货,可是玄铁门点名要的。”他侧身让出那位玄铁门执事。
那执事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冷淡道:“沙帮主,敝门与黑风寨有些生意往来。焦寨主已承诺,这批青石会如期、甚至提前送达敝门。
至于贵帮与黑风寨的私怨……玄铁门不希望影响到青石的供应。或许,这其中真有什么误会?”
沙通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明白了。玄铁门只关心能否得到足量的优质青石,至于是谁送去的,他们并不在意。
黑风寨显然给出了更加优惠的条件,玄铁门的态度,等于变相庇佑了黑风寨。
焦屠见状,笑容更盛,压低声音道:“沙帮主,何必动怒呢?贵帮折了人手,我也深感遗憾。
这样,这批青石的货款,我黑风寨分文不取,全数赔给贵帮,就当是抚恤金了。另外,我再额外奉上三百两白银,聊表歉意。
往后这通往玄铁门的青石路子,就由我黑风寨接手,贵帮也可省去奔波风险,岂不两全其美?”
话语看似赔罪,实则威胁利诱,赤裸裸地抢夺生意,并将一场血腥杀戮轻描淡写地定义为“误会”和可交易的“损失”。
沙通天拳头紧握,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焦屠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却态度明确的玄铁门执事。
他身后虽有数十弟兄,但若真动手,不仅会彻底得罪玄铁门,在这险要之地与以逸待劳的黑风寨死磕,青沙帮未必能讨得好,甚至可能损失更重。
权衡利弊,半晌,沙通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好,好,好。焦屠,这笔账,我青沙帮记下了!”
他最终接过了那袋“抚恤金”,手在微微发抖。他甚至没有再看周猛的埋骨之处,猛地转身,嘶哑道:“我们走!”
林木站在人群中,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帮主从暴怒到妥协,看着焦屠那得意的假笑,看着玄铁门执事冷漠的脸。
周教头和那些弟兄们的生命,在更高的利益和力量面前,竟然如此轻飘飘的,只值几百两银子和一个“误会”。
一股冰冷的寒意再次席卷了他,比昨日目睹弟兄们死亡时更加彻骨。
江湖,不止是血腥,更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和利益交换。
正义、情义,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他看着沙通天看似挺拔却透着一丝颓然的背影,心中那个原本坚实的、以为可以依靠的“青沙帮”,形象开始碎裂。
留在这里,或许能安稳度日,但下一次呢?下一次成为可以被交易、被牺牲的筹码时,谁会来为自己说话?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想办法离开这里。
第8章 智入玄铁门
自乱风谷事件后,青沙帮内气氛压抑。抚恤金发下去了,但帮主沙通天的沉默和妥协,让底层帮众心中都憋着一股闷气,却又无可奈何。
林木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劳作和练武,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着,暗中修炼《清灵诀》的同时,也在默默观察和等待。
他知道,直接脱离青沙帮绝非易事。
帮派虽非牢笼,但也有其规矩,无故叛离会被视为挑衅,可能招致追杀,更会连累石洼村的家人。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光明正大离开且让青沙帮无从发作,甚至乐见其成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由于黑风寨接手了大部分通往玄铁门的青石运输,青沙帮的收益锐减。沙通天不得不另寻出路,经过多方打点,终于又争取到一次向玄铁门输送一批特殊规格青石的机会。
这批青石数量不多,但品质要求极高,是玄铁门某位长老指定要用于炼制器胚的。
鉴于上次的教训,这次护送任务规模较小,力求隐蔽快捷。
带队的是另一位姓王的堂主,而林木,因其在上次劫难中展现出的机敏和“侥幸生还”(在众人眼中,他能活下来全靠运气和周猛的舍命相护),以及平日表现出的沉稳和逐渐显露的远超同龄人的实力,再次被点名随行。
再次踏上这条熟悉又陌生的山路,林木的心境已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单纯怀着好奇与紧张的少年,警惕的目光下,是一颗冷静的心。
一路无话,车队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玄铁门所在的铁炎山。
与青石镇的松散不同,玄铁门气象森严。巨大的山门由黑铁铸就,上书“玄铁”两个苍劲大字,隐隐有金属寒光流动。
门前守卫弟子皆身穿统一深色劲装,腰佩长剑,目光锐利,气息沉稳,远非青沙帮众可比。
浓郁的金属气息和隐约可闻的锻打声从山门内传来,显示着此地的与众不同。
交接过程很顺利。玄铁门的一位外门执事仔细查验了青石,满意地点点头。在王堂主与执事办理文书交接时,林木和其他帮众在一旁等候。
这时,一群玄铁门弟子从旁经过,他们正在演练一套剑法。剑光闪烁,劲气四溢,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种严谨而强大的力量感。
林木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弟子修炼的绝非青沙帮《铁山拳》那样的粗浅外功,其呼吸韵律、发力方式,隐隐与他修炼《清灵诀》时体内灵气流转有某种奇特的呼应。
尤其是为首那名青年弟子,一剑刺出,剑尖竟有微弱气芒一闪而逝!
“那是……内气外放?”林木心中剧震。
虽然极其微弱,但绝不会错!这玄铁门,果然有真东西!
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交接完毕,王堂主心情稍松的间隙,上前一步,对着那位外门执事,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却不卑不亢:“执事大人,小子林木,自幼慕武,不知玄铁门可否给小子一个机会,考核入门?”
此言一出,青沙帮众人都愣住了。王堂主更是错愕地看向林木。
那外门执事打量了林木几眼,见他年纪虽轻,但眼神清亮,站姿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根基不错,尤其是那份镇定,不像寻常乡下少年。
“哦?你想入我玄铁门?”执事语气平淡,“我玄铁门收徒严苛,并非人人可进。”
“小子愿接受任何考核。”林木态度坚决。
王堂主反应过来,脸色有些难看,低喝道:“林木,休得胡闹!你是我们青沙帮的人!”
林木转向王堂主,再次躬身,言辞恳切:“王堂主,小子绝无背叛青沙帮之意。沙帮主和各位前辈的栽培之恩,林木永世不忘。
只是小子一心向往更高武学,此次得见玄铁门风采,实难按捺心中渴望。若侥幸能入玄铁门,他日学有所成,亦是青沙帮之光。
且小子家中尚有父母小妹在石洼村,恳请帮中看顾一二,林木感激不尽!”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对更高武道的追求,也点明了自己家人仍在青沙帮势力范围内,相当于一种无形的承诺和抵押,消除了青沙帮担心他背叛后泄密或与帮派为敌的顾虑,甚至给了沙通天一个“门下弟子进入大宗门”的面子。
王堂主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他自然明白林木话中深意。阻拦?当着玄铁门执事的面,显得青沙帮小气,阻碍门下弟子前程。同意?面子上又有些过不去。
但仔细一想,若林木真能进入玄铁门,对青沙帮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多了一份香火情。
那玄铁门执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淡淡道:“既然有此心思,可愿让我一探根骨?”
林木强压心中激动:“小子愿意!”
执事示意他上前,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腕脉。
一股温厚却不容抗拒的气息透体而入,缓缓游走于他的经脉之间。林木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异动。
只暗自收敛《清灵诀》运转的痕迹,将那一缕微不可察的灵气深藏于丹田深处,宛如潜龙在渊。
执事初时神色平淡,只觉此子经脉虽畅通,却也无甚出奇。
然而,当他的气息细细探查至丹田附近时,却隐约触及一丝极微弱、却纯正平和的温热意蕴。
“咦?”执事轻噫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凝神再探,那缕温热气韵却又隐没不见,难以捉摸。“竟是隐含一丝纯阳灵韵?虽微弱,却底子干净。怪哉,似有似无……倒是块可雕之材。”
他自然将这归功于林木可能有什么特殊体质或机缘,绝想不到是功法的原因。
“罢了,”执事收起石盘,“看你心诚,根骨也勉强过得去。便准你参加下月的杂役弟子考核吧。能否留下,看你自己的造化。”
杂役弟子,虽是玄铁门最底层的存在,却也是正式踏入玄铁门的台阶!
林木大喜,深深一拜:“谢执事大人!”
他又转向王堂主:“谢堂主成全!请堂主转告沙帮主,林木永记青沙帮之情,家中老小,劳烦帮中照料。”
王堂主见状,知事已至此,只得顺水推舟,勉强点头:“既是你自己的选择,好自为之吧。你家里面,帮里自会照看。”
车队离开了玄铁门,返回青石镇。而林木,则留在了那扇巨大的黑铁门前。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9章 择武藏锋
玄铁门依铁炎山而建,殿宇楼阁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派。
黑石砌成的演武场上,终日回荡着金铁交鸣与呼喝之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灼热与淬火后的水汽味道。
山风掠过时,往往会带起一阵细密的金属粉尘,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林木作为新晋杂役弟子,领了两套灰扑扑的粗布弟子服和一枚代表身份的玄铁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玄铁“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杂“字。他被分配到了一间住了八人的大通铺宿舍,房间狭小,陈设简陋,除了八张硬板床和一个公用的木箱外,再无他物。
条件远比青沙帮艰苦,但他心中却无半点怨怼,只有终于踏入新天地的兴奋与警惕。
杂役弟子并非正式门徒,每日需完成劈柴、搬运矿石、清理锻炉等繁重杂务。
天未亮就要起床,直到日头偏西方才结束劳作。
仅有下午方可有一个时辰自由修炼或去外堂听讲。与林木同批进来的几个少年叫苦不迭,林木却甘之如饴。
这些体力活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暗中运转《清灵诀》,疲惫便消解大半。
更让他注意的是,在搬运矿石时,他能隐约感受到矿石中蕴含的某种特殊气息,虽然微弱,却与《清灵诀》修炼时引入体内的灵气有几分相似。
旬日后,所有新晋杂役弟子被召集到外堂武库。
武库是一座独立的石砌建筑,门口有两位持剑弟子守卫。
进入其中,只见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香的味道。
武库执事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指着几排书架:“左边是内功心法,《熔铁劲》、《蓄火功》,打熬气血,稳固根基,乃是我玄铁门武学根本。
右边是外功招式,拳脚、刀剑、枪棒、身法,自行选取。每人限两门,贪多嚼不烂。“
大多数少年毫不犹豫地直奔内功心法书架。
谁都知内功乃武学之本,玄铁门的内功虽非绝世神功,却也比江湖流传的大路货色强上太多。几个心急的已经拿起《熔铁劲》的抄本翻看起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林木却在书架前驻足沉思。
他已有《清灵诀》,这神秘功法带来的裨益远非寻常内功可比。再练其他内功,是否会冲突?亦或画蛇添足?且《清灵诀》需极致隐秘,修炼时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发现异常。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清灵诀》与这些世俗武学根本不是同一个层面的东西。
念头急转,他很快有了决断。
他绕过内功书架,径直走向外功区域。目光扫过那些拳谱、刀谱,最终落在了一本薄薄的剑谱和一份略显破旧的身法要诀上。
《流光剑诀》,只有三式:刺、削、撩。注解云:剑出如光,迅疾为先,不求繁复,但求精准狠辣。
这身法要诀纸张粗糙,墨迹也有些模糊,显然很少有人问津。
上面的字迹若隐若现,封面没有任何名称,只在扉页处有两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古字:《踏尘篇》。
“你确定不选内功?“武库执事瞥见他手中的选择,罕见地多问了一句。只选外功,在玄铁门看来并非明智之举。
林木恭敬回答:“回执事,弟子觉根基尚浅,想先练好招式,打好体魄基础,再图内功不迟。“
理由说得通,却也透着一丝笨拙与短视。
执事不再多言,登记后便将两本抄录的册子给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林木毫不在意。
他深知自己的选择:《流光剑诀》可弥补他攻击手段的单一,《踏尘篇》能极大增强保命能力。
至于内功?他有《清灵诀》这更大的依仗。
此后,林木的生活变得规律至极。
白日完成杂役,下午便苦修一剑一步。
《流光剑诀》果然简单粗暴,每一式都追求极致的杀伤力,没有任何花哨变化,正合林木心意。
他练剑时,总能感觉到体内那缕灵气自然流转,虽未直接灌注剑招,却让他对发力的时机、角度的掌握远超常人。
修炼效率,更是惊人。
而那本《踏尘篇》则颇为奇特。其中记载的步法看似简单,实则玄奥无比。
林木依照图示修炼时,总觉得有些地方难以贯通,步伐转换间总有滞涩之感。
同门见他选了这个,都笑他白费功夫:“那玩意放那儿十几年了,从没人练明白过,劝你还是早点换一个吧。“
林木却不为所动。他隐隐觉得,这步法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在院中修炼《踏尘篇》时,运转《清灵诀》,那滞涩之感便会减轻几分。
一个月过去,他虽然未能完全掌握,却已经能感觉到这步法的不凡,看似简单的几步踏出,竟能带起微风,身形也变得飘忽不定。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日,当他终于将《清灵诀》修炼出的一缕灵气按照《踏尘篇》中某个极其隐晦的脉络运行时,整个人忽然如轻羽般飘起,一步踏出,竟无声无息地掠过三丈距离,落地时尘土不惊。
至此,林木才真正明白这《踏尘篇》的珍贵。
它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步法,而是需要以特殊气息催动的玄妙步诀!若无《清灵诀》,常人根本不可能练成。
这也解释了为何它一直在武库中蒙尘。
偶尔得闲,他会去外堂的藏书阁底层翻阅杂书。这里多是江湖轶闻、地理志怪、乃至一些无人重视的残破杂记。
管理此处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终日坐在门口打盹,对进出弟子不闻不问。
一日,他于一摞废纸般的旧书中,翻到一本无名的兽皮杂记。
书页泛黄,边缘破损,文字潦草,似是某位前辈信手所书。其中一段描述光怪陆离,言及海外有仙山,山中有修士,御剑飞行,追风逐电,寿元悠长。
更提及天地间有天生灵物,蕴藏奇异能量,得之可助长修为,甚至点化凡躯。
“……余曾于北漠绝地,见一株赤炎草,通体如焰,周遭十丈冰雪不侵,疑为蕴火灵之宝,然未及近前,已被一能驭火之奇人收去,瞬息无踪,呜呼,仙缘难觅……“
字句如同惊雷,在林木心中炸响。御剑飞行?驭火奇人?仙缘?
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在这本看似胡言乱语的杂记中,竟显得如此真实!
他猛地想起自己修炼的《清灵诀》,“吸气入腹“、“化灵为力“……难道……
一个前所未有的猜想让他心脏狂跳。
他强作镇定,将杂记悄悄放回原处,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对《清灵诀》,他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探究之心。
傍晚时分,修炼结束的钟声响起。
林木将长剑归鞘,拭去额角细汗,随着人流走向膳堂。
夕阳的余晖将演武场上的身影拉得很长,金属交击声渐渐稀疏,只剩下晚风吹过山峦的呜咽。
第10章 百草初鉴
玄铁门是以锻造神兵利器闻名江湖,每日前来求购、交易者络绎不绝。
门内弟子完成杂役、修炼之余,也常会被分派一些护送、交接的任务,既是历练,也算一份额外收益。
这日清晨,林木与另外三名杂役弟子被外堂执事叫去。执事房内弥漫着淡淡的铁腥味,墙上挂着各式兵器图谱。
“门内新炼的一批精钢长剑已成,“执事指着墙角堆放着的十个长木箱,“需送往城南百草堂,交换他们提供的淬体丹和一批五十年份的铁骨草。
你四人负责押运交接,务必谨慎,不得有误。“
百草堂?林木听过这个名字,是附近规模最大的药堂,不仅医术精湛,更擅长炼制各种增进功力、疗伤解毒的丹药,与各大门派关系皆佳。
四人将木箱装上马车,沿着青石铺就的街道向南行去。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辘辘声响。
越是接近百草堂,空气中的药香就越是浓郁。那是一种复杂的气味,混合着草木的清香、药材的苦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气息。
百草堂的建筑与玄铁门的刚硬风格截然不同,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堂前人来人往,不少是带着伤病前来求医的百姓,也有像他们这样前来交易的各派弟子。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苏的年轻药师,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穿着一袭青布长衫,袖口绣着几株精致的药草图案。
验过长剑,交割清楚,对方也爽快地取来了数个玉瓶丹药和几捆晾干的药草。
“这是约定的淬体丹,固本培元,对打熬筋骨颇有好处。
“苏药师拔开一个玉瓶的木塞,顿时一股辛辣中带着清香的药味弥漫开来,“这些是铁骨草,年份足,药性烈,需以特定药引调和方可煎服,强健骨骼有奇效。
“他指着那些茎秆呈铁灰色、叶片带着金属光泽的药草解释道。
同来的几名玄铁弟子注意力都在那能增强功力的“淬体丹“上,纷纷拿起玉瓶查看,面露喜色。
对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而言,能得到这样的丹药实属难得。
林木的目光却落在那些形态奇异、散发着独特气息的药草上。
他心中一动,想起那本杂记中关于“天生灵物“、“蕴藏奇异能量“的描述。虽然这些只是人工培育的药草,但或许……
他上前一步,对着苏药师拱手,语气诚恳:“苏师兄,在下林木,初入玄铁门,对草药之道颇感兴趣。
听闻百草堂乃此道大家,不知可否向师兄请教一二?或有无基础的草药图谱典籍,能让小子开开眼界?”
苏药师见这玄铁弟子不看丹药却问草药,觉得有些新奇。
又见其态度谦逊,倒是生出几分好感,但随即面露难色:“林师弟有所不知,我百草堂的确有不少草药典籍,但其中最基础的《百草初鉴》乃是我堂弟子启蒙之作。
虽非不传之秘,却也不能随意赠予外人。“
林木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几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碎石:“苏师兄,这是我前日在矿场劳作时,偶然发现的几块寒铁矿。
听说这种矿石研磨成粉,加入药中可增强寒性药草的效力,不知对贵堂可有用处?“
苏药师眼睛一亮,接过矿石仔细察看,又取出一把小刀在石面上轻轻一划,只见刀尖过处泛起淡淡白雾,不由惊喜道:“果然是上好的寒铁原矿!
此物确实难得,我堂正在炼制一批清心丹,正需此类寒性矿物入药。“
他沉吟片刻,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手抄册子,封面上书《百草初鉴》,书页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显是经常被翻阅。
“既然林师弟有此诚意,我便破例与你交换。“
苏药师将书册递过,“这本《百草初鉴》记载了方圆千里常见的数百种草药,详述其形态、习性、药性及采摘炮制之法,够你研习许久了。“
林木大喜过望,连忙双手接过,只觉书册沉甸甸,药香扑鼻:“多谢苏师兄!“
返程路上,其他三人还在兴奋地讨论“淬体丹“能增长多少气力,林木却默默抱着那本《百草初鉴》,如获至宝。
马车颠簸,他小心地护着书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封面。
回到玄铁门,交接完毕,四人各自散去。
林木将分得的那份淬体丹收入怀中,径直回了住处。
同舍的弟子们都还在做工未归,房内安静得很。
他在硬板床上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百草初鉴》。
书页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每一页都详细绘制着一种草药的图形,旁边用工整的小楷标注着名称、生长环境、采摘时节、药性功效等信息。
有些页面上还有后来添加的批注,字迹各不相同,显是历代阅读者的心得。
他从第一页开始,一页页翻看。当翻到“铁骨草“时,他特别留意了一下,果然与今日所见一般无二。
接着是“凝血花“、“活气根“、“通脉藤“……种种草药琳琅满目,许多都是他从未听说过的。
翻到后半部分,一些草药的描述开始变得奇特起来。有“月影兰“,只在月夜开花,花色如银;有“雷击木“,遭天雷劈中而不死,木质蕴含奇异能量;还有“地心乳“,生于极深洞穴,服之可易经洗髓……
这些描述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本杂记中关于“灵物“的记载。
虽然《百草初鉴》中仍是从医药角度论述,但某些特质已经超出了普通草药的范畴。
窗外传来杂役弟子收工回来的喧闹声。
林木合上书册,将其小心收于枕下。淬体丹的药瓶在怀中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他却更期待夜深人静时,能继续研读那本药典。
晚膳的钟声恰在此时响起,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随着人流走向膳堂。
第11章 寒矿藏灵
时光如水,在玄铁门的苦修日子转瞬又是半年。
洛阳城的晨雾尚未散尽,玄铁门分舵的演武场上已响起破风声。
林木一袭灰衣,身形如松,手中长剑在熹微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凌厉寒光。
“嗤!“
剑尖刺出,快如电光石火,竟在空气中带起一丝细微的嗡鸣。
半年来,他每日寅时即起,在这片演武场上反复磨练这三式剑招,剑出如电,刺、削、撩之间寒光流转,招招直指要害,迅疾精准,已初具“流光“真意。
而更让他欣喜的是《踏尘篇》的进境,随着对那缕灵气运用越发随心,脚步轻移间,身形如烟似雾,在演武场上留下数道残影。
最奇妙的是,他所过之处,尘埃不惊,仿佛真的做到了“踏尘无痕“。
这半年来,他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这两门功法的修炼中。
“林木,你的信!“一名杂役弟子远远喊道,手中扬着一封家书。
林木收功而立,接过书信。
每月这个时候,他托人往石洼村捎去银钱,总会跟着收到家人的回信。
他小心地拆开信封,是村里老李叔代写的。
信中,林父说家中已修缮了房屋,添置了耕牛,自己的腿伤在草药的调养下,已经好了不少,嘱咐他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家书之中,尽是关切,让林木心中慰藉之余,修炼之心也更加坚定。
这日午后,玄铁门内突然响起急促的钟声。
玄铁门深处一座开采“寒铁矿“的旧矿脉突发坍塌事故,数名弟子被困。
门内立刻组织人手救援,林木因其身手日渐敏捷,力气远超同侪,也被编入救援队伍,深入矿洞。
一行人急匆匆赶往矿区。越靠近矿洞,空气中的寒意就越发明显。
坍塌的矿洞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焦急的呼喊声和挖掘声混杂在一起。
林木二话不说,抓起一柄铁镐就加入了救援队伍。
矿洞内光线昏暗,只能依靠火把照明。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寒气,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运转体内灵气,手臂力量倍增,铁镐挥舞间,大块的岩石应声而碎。
周围的弟子都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平日内敛少言的师弟,竟有如此力气。
就在他奋力挖掘时,铁镐突然碰到了一个异常坚硬的物体,发出不同于普通岩石的清脆异响。
他心中微动,趁众人注意力皆在救援上,悄悄拨开周围碎石,只见几块嵌在寒铁矿母岩中的奇异石头显露出来。
那石头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呈浅蓝色,半透明,触手温润冰凉,
内部仿佛有水波流转,更奇异的是,其中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他丹田内灵气雀跃不已的气息!
与他平日从天地间汲取的稀薄灵气不同,这石头中的气息极为精纯浓郁。
他强压心中激动,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他人视线,迅速将那几块奇异石头抠出,揣入怀中贴身藏好。
救援持续了整日,困住的弟子最终被成功救出,所幸并无大碍。
是夜,万籁俱寂。
同舍的弟子都已沉沉睡去,林木却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屋舍后一处僻静的角落。
他取出一块浅蓝色石头,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石头触手温凉,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晕。
一经催动,一股精纯至极、清凉沛然的能量便如开闸洪水从石头中涌出,顺着手臂经脉奔流入体!
这股能量远非平日修炼所能比拟,几乎无需炼化,便迅速汇入丹田,那原本细若游丝的灵气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
仅仅一块石头中蕴含的能量,竟堪比他一月苦修之功!
“这…这到底是什么宝物?“林木心中既惊又喜。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汲取着石头中的精纯能量,不敢有丝毫浪费。
《清灵诀》的运转前所未有地顺畅,周身经脉仿佛被温水洗涤,舒泰无比。往日修行中遇到的诸多晦涩难通之处,此刻在这股精纯能量的冲击下,竟然豁然开朗。
灵气运转的路线变得更加清晰顺畅。心念微动间,他随手施展剑诀,剑速快逾先前数成,剑光如电,真正有了流光飞逝之意,在空气中划出的一道道残影久久不散。
脚步微动,如烟似幻。一步踏出,便能无声无息横跨数丈距离,落地时点尘不惊,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这等身法,若是被同门看见,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接连数日,他借此奇异的石头修炼,《清灵诀》接连突破关隘,修为陡增。
直至某一刻,体内奔腾的灵气长河猛地一震,继而变得更加凝练、驯服,流转速度陡增,对周遭天地灵气的感知也骤然清晰了一个层次。
他心知,此物必定非同小可,绝不可为外人所知。
然而,纸终包不住火。
玄铁门高层在清理矿洞时,亦发现了少量伴生于寒铁矿深处的奇异石头。
门中一位年岁极长、掌管典籍阁的长老被请来辨认。
长老捧着石头,反复摩挲观察,又查阅了数本残破古籍,最终颤声认定,此乃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灵物”!
虽不知其具体名称乃至功效,但其内精纯至极的水灵之气,却是确凿无疑,对于某些修炼特殊功法的势力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玄铁门虽以锻造闻名,却也深知此物珍贵,立刻将其视为至宝,严密封锁消息,并加派人手秘密开采。
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玄铁门发现灵物“的消息依旧如野火般悄然在洛阳城的江湖底层流传开来,虽语焉不详,却足以引得各方势力侧目。
一时间,暗流涌动,无数贪婪的目光都投向了这座以打铁闻名的门派。
第12章 仙临止戈
灵物出世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洛阳城的江湖中掀起层层暗涌。
起初只是些小帮派试探性的窥探,玄铁门尚能凭借多年积威与过硬实力压下去。
但随着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奇,前来的势力也越发强大和难缠。
七煞门、巨鲸帮、甚至一些平日与玄铁门有生意往来的“朋友”,都开始以各种借口接近玄铁门,或明或暗地打探灵物的消息。
洛阳分舵门前,往日车水马龙求购兵器的景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紧张氛围。
帮中弟子外出时,常觉有人跟踪,冲突摩擦时有发生,且对手武功路数繁杂,显然来自不同势力。
玄铁门高层焦头烂额,一方面加派心腹弟子,日夜不停秘密开采,希望能尽快将矿脉中的水灵石取出。
另一方面则收缩防御,重要弟子皆被召回,日夜巡逻,如临大敌。
林木等这些杂役弟子也被分派了更多警戒任务,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终于,冲突全面爆发。
一夜,数股蒙面黑衣人同时从不同方向突袭玄铁门矿场及分舵驻地。
来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显然早有预谋。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敌袭!结阵御敌!”警锣狂响,玄铁门长老的怒吼声震四野。
林木手持长剑,与同门并肩御敌。
他《流光剑诀》全力施展,虽无华丽招式,但剑势凌厉至极,竟接连逼退数名来犯之敌。
他在混乱战局中身形如同鬼魅,总能于毫厘间避开致命攻击。
然而来袭高手众多,其中不乏内力深厚之辈。玄铁门弟子虽奋力抵抗,却仍然节节败退,伤亡陡增。
眼看防线即将被突破,矿场和那批已开采出的水灵石就要落入敌手。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如同天外传来,其声清冷高亢,竟在刹那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与惨叫声!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道璀璨的青色流光自东南方夜空疾射而至,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息间便已落入战场中心!
青光倏敛,现出一名少年的身影。
来人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面容尚带几分稚嫩,却俊秀非凡,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他身穿一袭月白云纹道袍,材质华美,纤尘不染,与周围血腥混乱的战场格格不入。
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气质空灵出尘。
他脚踏一柄闪烁着灵光的飞剑,悬离地面三尺,眼神淡漠地扫过满场狼藉,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悦。
“啧,吵死了。”少年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稚气,却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晚上的,你们这群凡人打打杀杀,就为了几块破石头?还让不让人赶路了?”
一名杀红了眼的七煞门头目,见来人只是个踩飞剑装神弄鬼的半大孩子,仗着己方人多势众,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
学了几手戏法就敢来管闲事?滚开!否则老子连你一起剁了!”
那白衣少年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却撇了撇嘴,嘀咕道:“粗鄙。”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对着那叫嚣的头目随意一弹。
嗤!
一道淡蓝色的无形气劲破空而出,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那七煞门头目如被一柄无形巨锤迎面轰中,护体内力如同纸糊般破碎,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便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之上,“轰隆”一声,竟将半堵青砖砌成的厚实墙壁撞得塌陷下去。
烟尘弥漫,其人深陷其中,生死不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震慑住了。内力外放,隔空伤人!这已是传说中的境界!
“修……修仙者?!”一名见多识广的巨鲸帮长老面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白衣少年,这才像是稍微满意了些,负手立于飞剑之上。明明年纪小,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算你还有点眼色。
本少爷乃东域清河郡邹家,邹风。途经此地,被你们吵得头疼。说吧,为何在此争斗不休?可是为了何物?”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场中,凡被他目光触及者,皆感一阵心悸,不敢与之对视。
玄铁门舵主强压心中震撼,连忙上前,恭敬万分地行礼,将发现水灵石的前后经过,简略禀报,语气谦卑至极。
邹风听完,原本略带慵懒的神情微微一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喜。
他悄然放出神识,仔细扫过那堆矿石,心下顿时了然,只是寒铁矿脉伴生的下品水灵石,杂质颇多,灵气也远不如中品灵石精纯,但粗略一探,竟有数百块之数!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却依旧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淡然:“啧,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原来是条伴生的水灵石矿脉?虽是下品,杂质多了些,灵气也稀薄,但胜在数量还算可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噤若寒蝉的江湖人,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灵石于我修仙之辈,乃是修炼破境、布置阵法、交易买卖的修仙资源。
这堆灵石,于你们凡俗武者作用本就不大,强占亦是祸非福。”
他袖袍轻轻一拂,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既被我撞见,便是与我邹风有缘。这堆灵石,我邹风接管了。你们,可以滚了。若再敢纠缠,休怪我飞剑无情。”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些江湖豪客面对修仙者的绝对力量,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悻悻退去,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危机解除,玄铁门上下皆松了口气,纷纷向邹风投去感激敬畏的目光。邹风却对众人的感激不甚在意,目光在残余的玄铁门弟子中扫过,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忽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人群后方的林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你…过来。”
林木心中一紧,依言上前。
邹风凑到林木身前,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伸出手指,虚点向林木丹田位置。
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精纯无比的灵力瞬间探入。
林木只觉丹田内那道自行修炼出的灵气小河微微一颤,竟似受到牵引,与外来灵力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果然已生气感,灵力自行运转,凝而不散!”邹风脸上的讶异更浓,“一个凡俗帮派的杂役弟子,居然有炼气四层的修为?”
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木朴素的衣着和年轻的面容:“你不是修仙家族的人吧?也没加入过宗门?怎么修炼的?
居然能自己摸到炼气四层?这怎么可能?”
林木心中巨震!炼气四层?原来《清灵诀》所修,真是修仙之法!而自己不知不觉,竟已达到了这个境界?
他不敢说出《清灵诀》石壁的秘密,只得硬着头皮,半真半假地含糊道:“回…回仙师,小子多年前偶然在山中得了一篇残缺的吐纳法门,这些年一直自行摸索修炼,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境界,还请仙师指点。
邹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兴趣:“自行修炼能至练气四层,倒有几分天赋,窝在这凡俗帮派里打铁太浪费了!”
我此行正是奉家族之命,前往参加青云宗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会。那地方门槛高的很,不过你这年纪有这修为,去碰碰运气说不定有戏。
相逢即是有缘,你可愿随我同往,参加此次招新?若能通过考核,便可踏入真正的修仙之门。”
第13章 仙凡殊途
次日,邹风便带着林木离开了玄铁门。
离城前,邹风以东域清河郡邹家名义,对外放出话去,水灵石之事已由邹家接管,玄铁门受其庇护。
此言一出,洛阳江湖所有觊觎之心瞬间消散无踪,无人敢再打玄铁门的主意。
马车驶出洛阳城,向着遥远未知的目的地前行。
林木坐在车内,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
从石洼村到青石镇,从青沙帮到玄铁门,如今又要前往那虚无缥缈的修仙宗门。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这一去,山高路远,仙凡两隔。修行无岁月,或许一次闭关便是凡人数载光阴,此次分别,再见父母亲人,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一股强烈的不舍与酸楚涌上心头,他用力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向正懒洋洋倚座在软垫上的邹风,语气带着恳切:“邹仙师,此去前程未卜,不知何时方能再归……小子斗胆,恳请仙师允我回乡一日,与家人道别。”
邹风闻言,抬眼看了看他:“重情义,是好事。修仙并非绝情寡义,只是需知缘分有时,莫要因此牵绊道心。速去速回,我们时间不算太宽裕。”
“多谢仙师!”林木感激道。
马车改道,疾驰向石洼村。再见家人,自是另一番感慨万千。林父林母见儿子归来,身边还跟着一位气度非凡、宛如仙人般的少年,又惊又喜。
林木只简略说遇了贵人,要远行学艺,归期未定。
他将自己仅剩的银钱都留在了家中,又取出百草堂换的“固本培元丹”。仔细嘱咐父母兄长,此丹珍贵,每次只可取十分之一化水服用,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没有多说修仙之事,怕给家人带来灾祸,只将深深的眷恋埋藏心底。
告别时,林丫扯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林木摸了摸她的头,最终咬牙转身,登上马车,不再回头。
马车重新驶上官道,向着东南方向疾行。
路上,邹风心情颇佳,便开始提点林木一些修仙界的常识。
“既入此门,这些基础东西需得知晓。”邹风翘着腿,懒洋洋地道:“修仙之途,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求长生不朽。其境界划分,自古相传。你现在所处的,便是最初之境,炼气期。此境界共分十三层,旨在引气入体,打通周身经脉,凝练灵力,为大道之基。”
“炼气之后,便是筑基。成功筑基,才算真正踏上仙路,寿元可达两百载,灵力化液,神通初显。筑基之后,是金丹大道。凝丹成功,享寿五百,可谓一方老祖,金丹不灭,神魂永固。”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中也闪过一丝向往:“金丹之上,便是元婴天堑。碎丹成婴,破茧化蝶,元婴修士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瞬息千里,寿元千载起步。至于元婴之上的化神……那等境界,距我等太过遥远,皆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了。”
林木听得心神摇曳,原来炼气之上,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自己昔日以为玄妙无比的《清灵诀》,竟只是这通天大道最初、最小的一步。
“哦,对了,”邹风像是才想起,补充道,“本少爷是炼气六层,比你高那么一点点。”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并不惹人厌的小小炫耀。
接着,邹风又大致讲解了修仙界的概况:宗门林立,家族盘踞,资源争夺残酷远超世俗;功法、丹药、法器、符箓、阵法,皆是修士安身立命、与人争锋的根本。
林木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以往许多修炼上的迷雾和不解之处,渐渐有了模糊的答案。
他体内炼气四层的灵力,在邹风看来虽粗糙,却也比寻常刚入门的弟子雄厚不少。
那本意外得来的《踏尘篇》,方知竟是一门颇为玄妙的基础步法,疑似某位修仙者流传于世的残篇,正好适合他现在使用。
路上,邹风兴致来了,甚至开始传授一些基础的灵力运用技巧。
“灵力非是死物,要如臂使指。”他说着,伸出食指,对着小几上的一颗野果轻轻一勾。那野果便晃晃悠悠地飞起,落入他手中。
“隔空取物”,无非是以自身灵力微微牵引物体周遭之气,初时需凝神专注,熟练后意念一动即可。”
他又掐了个简单的诀,指尖“噗”地一声冒出一簇橘红色的小火苗,车厢内温度略微升高。
“这是最基础的火球术,灵力于特定经脉流转,观想灼热之意,外放即成。你灵力已够,可自行尝试,小心别烧了马车。”
林木依言尝试,起初笨拙,不是无法引动野果,就是火苗一闪即灭。但他心性沉稳,悟性本就不差,加之邹风偶尔漫不经心却一针见血的指点,很快便能勉强将野果摄到手中,指尖也能稳定地冒出一小团火苗了。
这种掌控超凡力量的感觉,让他深深着迷。
马车一路向南,窗外景色逐渐从北方的开阔平原变为丘陵起伏。林木怀揣着《百草初鉴》和那两块仅剩的水灵石,眼神愈发坚定澄澈。
仙凡殊途,自此而始。
第14章 坊市遭劫
马车向南又行月余,地势渐高,窗外的景致早已从平原阡陌变为崇山峻岭。越是前行,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浓郁,吸纳入体,令人神清气爽,修炼《清灵诀》的速度都隐隐快了几分。
这一日,马车驶入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谷。谷口矗立着一座青石牌坊,上书“青溪坊市”四个古朴大字。
坊市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玄妙阵法所致,不仅隔绝了内外声响与视线,更让误入此地的凡人不知不觉间绕行而去。
“到了。”邹风跳下马车,舒展了一下筋骨,脸上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离青云宗开山还有半个多月,这青溪坊市是附近最大的散修交易之地,鱼龙混杂,但也有些好东西。
咱们需得置办些符箓丹药,宗门大比在即,准备充分些总不会错。”
林木紧随其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真正的修仙者聚集地。
坊市内人流如织,多是身着各色道袍、气息不一的修士。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百草堂”、“万符轩”、“灵器阁”等招牌灵光闪烁。
更有许多修士直接在坊市空地上摆开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交易之物无不是灵草、矿石、符箓、法器之类,光怪陆离,令人目不暇接。
邹风目标明确。他先走进一家名为“丹心阁”的老字号店铺。
“邹公子,许久未见了。”掌柜是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笑着迎上来。
“李掌柜,备些上品回元丹、凝碧丹,再要两份效果最好的金疮药和清瘴散。”
邹风说着,很是自然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余块水灵石置于柜台上。蓝色光晕流转,灵气盎然。
李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水灵石虽品阶不高,但因其蕴含的精纯水灵之气,在修炼、制符乃至培育灵植方面都有妙用,向来颇为抢手。
他不动声色地收下,取出数个玉瓶:“邹公子放心,都是刚出炉的上好丹药。”
接着,邹风又带着林木逛了几家符箓店。
他仔细挑选了不少实用符箓:“这‘金刚符’可用于防护,‘神行符’提升速度,‘火弹符’能隐藏气息,大比之时或有用处。”
在一家杂货铺,给林木买了一个空间约莫一尺见方的低阶储物袋和一份简易的周边地图。
“拿着,入门后总用得上。”邹风语气随意。
然而,这番为宗门大比所做的准备,以及看似不经意的阔绰,却早已落入一双贪婪而谨慎的眼睛里。
那是一个隐匿在坊市人群边缘的灰袍散修,面色焦黄,眼神阴冷如毒蛇,修为赫然是练气七层,气息却带着一股常年挣扎底层形成的狠戾与虚浮。
他盯着邹风那不断掏出水灵石的储物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炼气六层的小子……身家果然丰厚……合该老子时来运转……”他低声自语,如同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尾随两人出了坊市。
邹风与林木并未察觉。
他们离开坊市范围,打算在附近寻一处僻静的地方,等待青云宗开山。
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松林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两位小友,请留步。”
两人心中一紧,骤然回头。
只见那灰袍散修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十丈之外,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眼神却冰冷锐利。
邹风脚步一顿,将林木稍稍挡在身后,面色沉静:“阁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散修慢慢逼近,“老夫见二位身家不凡,近来修行遇阻,资源匮乏,想向二位借些灵石,助老夫渡过难关。”
“借?”邹风冷笑一声,“清河邹家的东西,也是你能借的?”
“邹家?”散修脸上伪善的笑容瞬间消失,化为狰狞,“在这荒山野岭,杀了你们,谁又知道?交出所有灵石法器,饶你们不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腰间兽皮口袋,一道乌光带着腥风激射而出,赫然是一柄雕刻着骷髅头的惨白色短叉,直取邹风面门!
邹风虽惊却不乱,厉喝一声:“小心!”一把推开林木,同时瞬间祭出一面刻画着龟纹的青铜小盾。
“铛!”
白骨短叉狠狠撞在龟纹盾上,发出沉闷巨响。
邹风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两步。对方修为与他相当,但灵力更为驳杂狠戾,实战经验老辣得多。
“好东西还真不少!”散修怪笑一声,攻势更急。白骨短叉黑气大盛,幻化出数道叉影,从四面八方罩向邹风。
邹风空有修为和家传法器,却被对方完全压制,只能凭借龟纹盾和身法勉力周旋,险象环生。
他为大比准备的符箓丹药,此刻竟完全派不上用场。
林木在一旁心急如焚,却根本无法插手这等层次的战斗。他试图干扰,但炼气四层的法术在那散修面前如同儿戏。
快走!”邹风焦急大喊。
“走?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散修狞笑,眼中杀机爆闪。
他看准龟纹盾灵光流转的一个间隙,一道凝实的叉影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穿透防御!
“噗!”
邹风身形剧震,左肩已被黑气叉影洞穿,鲜血喷涌而出。那黑气更有腐蚀之效,伤口周围迅速发黑。
“邹仙师!”林木目眦欲裂。
邹风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决绝,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双手疾速掐诀。
“铮!”
清越剑鸣撕裂空气,一道璀璨无比的青色流光自储物袋中激射而出,化为一柄三尺青锋长剑!剑身流光溢彩,凌厉无比的剑意瞬间笼罩全场。
“顶级飞剑法器?!你是邹家核心子弟!”散修骇得魂飞魄散,脸上贪婪尽数化为恐惧,转身御风就想逃遁。
这飞剑的气息远超练气初阶,绝对是筑基修士炼制的保命底牌!
但青色飞剑已化作一道惊鸿,后发先至!
“呃啊!”
散修身形猛然僵住,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栽倒在地,气息断绝。
飞剑嗡鸣一声,灵光黯淡地飞回,没入储物袋中。而他本人,则软软地瘫倒在地,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肩头伤口黑气蔓延,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邹仙师!”林木扑过去,慌忙取出所有丹药。
邹风无力摇头,艰难地抬起右手,露出一块刻着古朴“邹”字的玄铁令牌,塞入林木手中:“没……用了……、刚才这一击……已耗尽我……所有本源……”
他眼神涣散,却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替我……去青云宗……邹家虽小……但凭此令……可获外门弟子资格……也算替我……完成了家族……任务”
每个字都带着巨大的不甘与遗憾。
他本该在宗门大比上崭露头角,光耀门楣,如今却要无声无息地陨落在此。
林木握着那枚冰凉沉重的令牌,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这一路上邹风虽偶有傲气,却对自己多有照顾,赠丹药、传法诀。这份恩情,实实在在。
如今邹风命悬一线,最后的遗愿竟是让自己顶替他的名额。这固然是一条通往仙门的捷径,但同样也意味着要承接邹风的因果和邹家的期望。
片刻沉默后,林木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邹仙师,一路以来,多谢照拂。这份恩情,林木铭记。这令牌,我接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承诺,而是权衡之下的决定。
邹风听到答复后,眼中最后一点执念散去,手臂垂落,生机彻底断绝。
林木跪坐片刻,缓缓起身。他默默收起邹风的遗物,将他的遗体安葬在一株古松旁,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对着新坟,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拜别之后,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灰袍散修的尸身,取走储物袋,指尖凝出淡红火球,转瞬将残躯焚成灰烬。
林木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没入蜿蜒山道中。
第15章 炼气五层
青岚城,坐落在青云宗山门东南三百里外,因毗邻仙宗而得名,是众多意图拜入青云宗的散修、小家族子弟以及往来客商临时的聚集地。
城中常年灵气氤氲,虽远不及宗门内部,却也比寻常世俗城镇浓郁数倍。
林木在城中寻了一间名为“客归”的僻静客栈,租下了一间带有简易防护禁制的独立小院。
关上院门,激活那层隔绝修士神识窥探的禁制后,他紧绷了数日的心神才稍稍放松下来。
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他小心的取出了那两枚收获的储物袋,灰袍散修的以及邹风那只材质明显更佳、绣有暗青云纹的储物袋。
依照邹风生前所教的粗浅法门,他凝聚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两只储物袋内探去。
首先探查的是那灰袍散修的兽皮储物袋。内部空间狭小,不过半丈见方,杂乱地堆放着些物品。最显眼的是角落里一小堆闪烁着微弱白光的石头,粗略一数,约莫八十余块。
这便是修仙界最基础的交易货币,下品灵石。其内蕴含的灵气虽然颇杂,却是修士日常修炼、恢复法力、驱动阵法乃至交易的常用资源。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物品:几瓶气味刺鼻、品质低劣的丹药,几张笔画粗糙、灵光黯淡的初级符箓,几株保存不善、灵气流失大半的药草,以及一些辨认不出用途的矿石材料。
那柄狰狞的白骨短叉也静静躺在角落,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此獠身为练气七层修士,身家却如此寒酸,想来平日所得资源大多用于维持修炼消耗,或是挥霍掉了。
然而,在杂物底部,一本薄薄的、用某种兽皮缝制而成的册子引起了林木的注意。书页泛黑,封面没有任何字样。他心中一动,将其取出。
翻开第一页,几行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龟息匿灵诀》,敛气收元,藏神于渊,非高一个大境界者不可轻察……”
林木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是一门罕见的敛气法门!他快速翻阅,书中详细记载了如何收敛自身灵气波动、隐藏真实修为的秘术。
修炼至大成,便可让同阶修士难以看穿具体境界;若修为相当,甚至能完全隐匿气息,如同凡人。
“原来如此……”林木恍然大悟,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那灰袍散修能悄无声息地跟踪他们,直至发动偷袭前都未让他们察觉其炼气七层的真实修为,倚仗的恐怕就是这门诡谲的秘术!
这无疑是他屡屡杀人夺宝却能逍遥法外的最大依仗。
若非邹风身怀家族赐下的保命飞剑,后果不堪设想。
压下心中后怕,他将这本意外之喜的《龟息匿灵诀》小心收好,此术对他而言,或许比许多灵石更为重要。
林木将神识退出,目光落在邹风的储物袋上。神识探入,眼前景象顿时不同。
空间足有一丈见方,整齐有序。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那堆码放整齐的灵石!数量远超散修,粗略估算,竟有三百余块下品灵石,晶莹剔透,灵气盎然。
然而,更让林木呼吸一窒的,是悬浮在这堆下品灵石上方的两枚灵石。
这两枚灵石仅有鸽卵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深邃的翠绿色,内部光华流转,仿佛蕴藏着勃勃生机,其散发出的灵气精纯度与磅礴程度,远超下方那堆下品灵石百倍!
“中品灵石!还是木属性的!”林木心头狂震。
关于灵石的等级,邹风在路上曾随口提过。修仙界灵石按蕴含灵气的精纯度与总量,由低到高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通常兑换比例为1:100。
即一块中品灵石可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但往往有价无市,因中品灵石灵气更精纯,常用于突破瓶颈、驱动高级阵法或法宝,无人愿意轻易兑换。
而带有属性的灵石,如这两块木属性中品灵石,则更为珍贵,对修炼相应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价值更大。
除了灵石,储物袋内还有数瓶丹药。
玉瓶上贴着标签:“回元丹”五瓶,用于快速恢复灵力;“凝碧丹”三瓶,乃精进修为的上好丹药;“解毒丹”、“生肌膏”各两瓶。
皆是邹风为宗门大比所准备,品质远非散修那些劣货可比。
一旁还放着厚厚一叠符箓,金光隐现的“金刚符”、轻灵飘逸的“神行符”、气息炎热的“火弹符”各有二十张之多。
还有那面已然灵光尽失、中央有一道明显裂痕的龟纹盾,静静地躺在角落。
杂物旁,则是几本线装古籍。玉简神识扫过,则是一些关于灵草、妖兽、炼器材料的图谱与注解,颇为详尽。
就在这时,林木的目光被一柄躺在角落的长剑吸引。剑鞘呈深青色,上绣流云暗纹,即使未出鞘,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凌厉剑气。他小心地取出长剑,轻轻握住剑柄。
嗡——
长剑出鞘的刹那,一道青光流转剑身,森然寒气瞬间弥漫整个静室。剑身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隐隐有风雷之声。这分明是一柄顶级法器!
林木想起邹风战斗时施展的凌厉剑诀,想必就是以此剑为凭。
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剑身顿时青光大盛,剑气吞吐不定,险些失控。显然,以他现在的修为,还难以完全驾驭这等品阶的法器。
他小心地归剑入鞘,心中既喜且忧,倘若被他人知晓他一个炼气期修士身怀顶级法器,必定引来杀身之祸。
清点完毕,林木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资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庆幸、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心头。
庆幸的是,这一笔堪称巨大的“横财”,足以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那两枚中品木灵石,更是价值连城。
后怕的是,修仙之路,险恶至此。强如邹风,身负家族厚望,法器精良,却因自身大意而身死道消。
那无名散修倚仗秘术行凶,最终也难逃一死。资源的争夺,如此赤裸残酷,无所不用其极。
“实力…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林木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杂念强行压下。
他首先花了数日时间,初步掌握了《龟息匿灵诀》的入门技巧,将自身外放的灵气波动收敛至练气三层初期的水准,这才稍稍安心。
随后,他将数百块下品灵石堆放在身旁,手握一块,开始运转《清灵诀》闭关苦修。
奢侈地直接用灵石修炼,效果远超以往。
磅礴的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丹田内的灵气河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
炼气四层初期、中期、后期…关卡壁垒在雄厚灵气的持续冲击下,渐渐松动。
不知过了几日,当又一块下品灵石化为齑粉时,林木体内猛地传来一声细微的轻鸣!
丹田骤然扩张,奔腾的灵气长河冲破桎梏,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周身毛孔舒张,对外界灵气的感知与吸纳能力显着增强。
炼气五层!
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他立刻运转《龟息匿灵诀》,将刚刚突破、还有些不稳的气息牢牢锁在练气四层初期的水平。
“如此一来,总算多了几分自保之力。”林木心中稍定。依靠大量灵石硬生生堆上来的修为虽有些虚浮,但境界的提升是实打实的,后续只需花费时间打磨稳固即可。
算算时日,距离青云宗开山门、举办收徒大比,仅剩两日。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收好,特别是那枚代表身份的邹家令牌和记载《龟息匿灵诀》的兽皮册,小心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推开静室之门,外界天光微亮。林木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目光投向青云宗方向。
第16章 青云宗
出了青岚城,向北而行,地势愈发陡峭奇峻。官道逐渐被蜿蜒的山路取代,林木深幽,空气中弥漫的灵气越发浓郁精纯,吸纳入体,令人四肢百骸都舒坦无比。
两日后,穿过最后一道云雾缭绕的山隘,一片巍峨连绵、直插云海的巨大山脉如同洪荒巨兽般横亘于天地之间,令人望之顿生敬畏之心。
这便是东域修仙巨擘,青云宗的山门所在。
云雾如同玉带,缠绕在苍翠的山腰处,终年不散。无数羽色鲜亮的仙鹤、灵禽优雅地穿梭于云霞之间,发出清越悦耳的鸣叫。
更令人心驰神往的是,不时有各色流光从云雾深处或远方天际飞射而来,划破长空,精准地没入群山之中,那是青云宗的修士们御剑、驾云或乘坐飞行法器的轨迹,往来穿梭,络绎不绝。
山脉最为雄奇的主峰之下,一座高达百丈的汉白玉牌楼宛如神迹般矗立眼前,牌楼之上,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三个古朴苍劲、隐隐蕴含着无上剑意与道韵的大字,“青云宗”!
仅仅是凝视那字迹,便觉一股沛然的威压扑面而来,令人心神震荡。牌楼之后,是数千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玉阶梯,洁净无瑕,蜿蜒向上,宛如一条通天之梯,直入云雾缭绕的仙境。
极目远眺,隐约可见阶梯尽头那连绵起伏、气势恢宏的殿宇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无不散发着莹莹宝光与冲霄的灵韵,令人心生无限向往。
此刻,青云宗山门前那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青石广场上,早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会,乃是整个东域修仙界的一大盛事。
不仅吸引了无数渴望仙缘的散修和小家族子弟,就连许多颇有声名的修仙家族,也由长辈带领着族中最出色的苗子前来碰运气,希望能拜入这庞然大物般的宗门之下。
广场上气息混杂,强弱不一,从练气初期的懵懂少年,到筑基期带队、目光锐利的家族长老,应有尽有。
喧哗声、议论声、叮嘱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紧张、憧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火药味。
林木收敛心神,混在熙攘的人群中,如同滴水入海,深感自身渺小。
他依循沿途指示牌的指引和维持秩序的外门弟子的指挥,前往山门右侧的一处偏殿办理登记。
殿内颇为宽敞,但此刻也挤满了人,负责接待的几名青云宗弟子皆身着统一的青色制式道袍,神情淡漠,效率极高,显然对此番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姓名,来历,年龄。”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执事弟子头也不抬,机械地发问,手中执笔,准备记录。
“林木,十四岁。”林木应答,略一迟疑,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触手冰凉的玄铁令牌,恭敬地递了上去,“持清河郡邹家令牌前来。”
那执事弟子听到“邹家”二字,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接过令牌,输入一丝灵力仔细查验。
片刻后,他脸上那公事公办的淡漠神情稍稍缓和,点了点头,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找到了对应记录:“嗯,清河邹家,确有一个弟子推荐名额。
你既持令而来,便已预定一个外门弟子资格。”
他将令牌递还给林木,语气平直地补充道:“然而,宗门规制如此,即便持有推荐令牌,也需参加此次收徒大会的所有既定流程,尤其是灵根测试与后续的入门考核。
此举既为彰显公平,亦是对推荐家族所选后辈的一次公开考量。你需尽力而为,展现风采,不得懈怠,以免折损推荐家族颜面。”
“弟子明白,定当尽力。”林木收起令牌,心中安定几分,有了这重保障,至少一只脚已踏入了宗门。但那位执事弟子“展现风采”、“不得折损颜面”的话语,又像是一副无形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上。
翌日,旭日东升,霞光万道,将青云宗山门映照得愈发神圣庄严。
收徒大会正式开启。第一项,也是最根本、最引人关注的一项,灵根测试,在中央广场正式开始。
广场中央,早已安置好一块丈许高、通体晶莹剔透的巨大晶石,测灵石。
无数少年少女在青云弟子的引导下,排成数条长长的队伍,怀着忐忑、激动的心情,依次上前,将手掌按在冰凉的晶石表面,竭力灌注进入修仙之门后修炼出的那一丝微薄灵力。
霎时间,测灵石上光华乱闪,映照出人生百态与天赋鸿沟。
“金灵根,七成纯度!不错,站到这边来!”一名主持测试的青袍长老朗声宣布,一名少年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水火双灵根,属性略有相克,但资质尚可,通过。”
“土灵根,八成纯度!根基扎实,好!”
偶尔有光芒特别耀眼的,便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快看!那道青光!”只见测灵石上,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光华冲天而起,隐约伴有风雷之音!
“风灵根!竟是变异风灵根!天佑我青云宗啊!”另一位负责监察的长老忍不住抚掌惊叹。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名引发异象的少年身上,满是羡慕与敬畏。
轮到林木。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测灵石前,将手掌按了上去,缓缓输入一丝灵力。
顿时,测灵石上猛地闪烁起白、青、黑、赤、黄五种光芒!五种光芒亮度相当,交织在一起,显得混乱而驳杂。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和嗤笑声。
主持测试的老者皱了皱眉,语气平淡:“五行伪灵根,属性均衡,纯度皆不足五成。下一个。”
五行伪灵根!林木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灵根在修仙界被称为“最差的修行资质”,修行速度缓慢至极,几乎注定筑基无望。他默默走到通过测试的人群边缘,周围投来的目光多是怜悯与不屑。
正当他心情低落之际,一名执事弟子来到他面前:“林木?邹家长老已在偏殿等候,随我来。”
偏殿内,一名面色沉凝、身着邹家服饰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气息渊深,赫然是一位筑基初期修士。
他目光如电,落在林木身上。
“你便是林木?我乃邹家执事长老,邹云海。”他声音低沉,“风儿的魂灯已然熄灭。你手持他的令牌至此,需要给我邹家一个交代。”
林木心中早有准备,闻言并不慌乱。
他原本确有将邹风遗物归还之念,毕竟承了对方的情。他正欲开口解释并取出储物袋,邹云海却已不耐烦地抬手打断,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风儿究竟是如何死的?”
说话间,一股筑基期的灵压混合着某种探查心神的秘术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林木涌来。
林木心中一凛,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对方这般咄咄逼人、全然将他视为嫌犯的态度,让他心中刚升起的那一丝归还之意瞬间冷却。
他立刻谨守灵台,同时暗中运转《龟息匿灵诀》,将心神波动降至最低,眼神坦然地重复了一遍精心准备的经过。
途中遭遇劫修,邹风师兄动用秘术与敌人同归于尽,临终托付令牌……。言语中,七分真,三分假!
法术探查并无异常,邹云海收回法术,面色稍缓。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并未减少。
他打量着林木,目光尤其在林木那不起眼的衣着和仅为炼气期初期的修为上停留。
淡淡道:“此事我已知晓。风儿既将令牌予你,便是他的选择。我邹家重诺,这外门弟子名额,便予你。”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硬现实:“然而,你的灵根资质,想必自己也清楚。
五行伪灵根,修行之路可谓艰难无比。家族资源有限,绝无可能浪费在无望大道之人身上。”
他目光扫过林木,带着一丝审视与决断:“宗门大比,你须代表邹家出战。
即便你资质不堪,也绝不可一轮败北,堕了邹家在外门的声名与颜面,否则家族自有手段收回成命。”
这番毫不掩饰的轻视与纯粹的利益考量,让林木心中那点因借用名额而产生的感激之情也消散殆尽。
他原本放在储物袋上、准备取出归还的手,悄然垂了下来。
既然对方只谈利益与颜面,那这储物袋……暂且留下又何妨?
邹云海锐利的目光在林木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系于其腰间的暗青云纹的储物袋上。
他瞳孔微微一缩,语气陡然转冷:“你腰间所佩,可是风儿生前所用的储物袋?”
林木心中一凛,知道此事无法隐瞒,坦然道:“正是。邹师兄临终前...”
话未说完,便被邹云海抬手打断。这位筑基修士面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不悦:“那风儿的本命佩剑,岂能流落于外人之手?”
他向前一步,无形威压让林木呼吸一窒:“将剑取来。”
林木依言,从邹风的储物袋中取出那柄青光长剑,双手奉上。
剑一离手,他确实感觉仿佛失去了什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索要的不快。
邹云海接过长剑,指腹轻轻抚过剑鞘上熟悉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良久,他忽然冷哼一声,又将剑抛回给林木。
“此剑暂且由你保管,”邹云海语气生硬,“但你要记住,这只是暂借。宗门大比在即,你既顶替了风儿的名额,总不能太过丢人现眼,折了我邹家的颜面。”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玉简,随手掷给林木:“这是最基础的控剑术,足够你初步驾驭此剑。
大比之前好生练习,莫要连剑都握不稳,徒惹人笑话。”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大比之后,此剑必须归还。邹家的宝物,不是你这种资质的人可以觊觎的。若是敢有半分贪念...”未尽之言中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林木伸出双手,接过那柄沉甸甸、触手冰凉的青锋剑。剑一入手,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然而,这份“借用”背后的轻视与冷漠,他也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彻底看清了修仙世家冰冷而现实的规则,天赋决定价值,利益高于情面。所谓的恩情在绝对的强弱与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心中五味杂陈,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再次深深低下头:“晚辈明白,多谢长老借剑之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邹家所托。”
第17章 宗门大比
青云宗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会,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正式拉开帷幕。
主峰下的巨型广场被划分为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设有一座由青石垒砌、符文闪烁的比武台。
天空中,时有流光掠过,那是宗门内的高阶修士御器而来,或明或暗地关注着这场选拔。
广场四周人声鼎沸,各色旌旗飘扬,代表不同修仙家族或地域的修士们聚集在一起,气氛热烈而紧张。
除了早已结束、决定基础资格的灵根测试,最引人关注的,便是这面向所有通过测试的练气期弟子的比武环节。
这不仅是宗门筛选心性、战力兼优者的重要途径,更是各方势力展示后辈实力、暗中较劲的舞台。
林木站在代表清河郡邹家的区域,身边是寥寥几个也来参加宗门大比的旁系子弟,彼此并不熟络。
他能感受到来自邹家执事长老邹云海那淡漠却隐含压力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很快,轮到他上场。
他的第一个对手,来自一个以制作低阶符箓闻名的小家族。那少年一身锦缎,面色倨傲,修为在炼气四层巅峰,一上台便率先激发了一张“轻身符”,身形顿时灵活了几分,同时手中已扣住了好几张符箓。
“邹家没人了吗?派了个五行伪灵根上来凑数?”少年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挥手打出三颗连珠火球!
炽热的火球呈“品”字形呼啸而来,封锁了林木左右闪避的空间。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林木面色沉静,体内《清灵诀》运转,《踏尘篇》步伐悄然踏出。
在外人看来,他的身影只是模糊了一下,仿佛险之又险地擦着火焰边缘掠过,步伐看似简单,却妙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攻击,身法飘逸灵动,引得台下些许讶异的目光。
那符箓世家子弟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奇特,当即又甩出两张“缠绕符”,地上瞬间冒出数根青藤,缠向林木双脚。
林木步伐再变,如轻烟般从藤蔓缝隙中滑过,瞬间拉近两人距离。《流光剑诀》施展开来,剑招简单直接,直取对方要害。
那少年显然不擅近战,顿时有些慌乱,一边后退,一边慌忙又拍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
“金刚符!”
一层厚实凝练的金色光罩瞬间将他全身笼罩。
林木的剑招劈在光罩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却难以破开防御。那少年躲在光罩后,面露得意,又开始不慌不忙地掏摸符箓。
台下邹云海的眉头微微皱起。周围传来议论声:“啧,符箓世家就是麻烦,这乌龟壳真硬。”“看来林木这小子要输了,光躲闪可赢不了。”
林木心念电转,寻常剑招难以破防,持续消耗下去,自己灵力必然先支撑不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猛地将大量灵力注入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青色长剑!
“铮!”
一声清越剑鸣,青锋剑骤然出鞘三寸!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自行勃发,森然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剑身流淌着如水青光,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好剑!”台下有识货之人忍不住低呼。
那符箓世家子弟也脸色微变,动作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林木动了!
他并未施展任何花哨的剑诀,而是将邹风所赠那本基础控剑术法诀与自身苦练的《流光剑诀》相融合,以身御剑,将全身力量与灵力集中于剑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刺而出!
依旧是世俗武学的路数,简单、直接、迅猛!但在顶级法器青锋剑的加持下,这一刺的威力截然不同!
“嗤啦!”
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那坚实的金色光罩竟被青锋剑的剑尖硬生生刺破一个孔洞,随即整个光罩剧烈波动,轰然破碎!
长剑去势不止,稳稳地停在了那少年咽喉前半寸处。冰冷的剑气刺激得对方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少年脸色煞白,手中的符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满脸难以置信。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议论。
“破了?!金刚符被一击破了?”
“那是什么剑?好生厉害!”
“好像是……邹家的青锋剑?怎么会在他手上?”
“赢了?这五行灵根的小子居然赢了?”
裁判长老看了林木一眼,朗声宣布:“此战,清河郡邹家,林木胜!”
林木收剑入鞘,气息微喘。他能感受到邹云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淡漠,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他依循规矩,向对手和裁判行礼后,默默走下台。
首战告捷,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但也让一些人注意到了他手中那柄不凡的剑器。
第二场比试在半个时辰后开始。这次的对手是一名散修,修为同样在炼气五层,使用的是一对奇门短刃,身法诡异,招式狠辣,显然是经历过生死搏杀之辈,与之前那依靠符箓的家族子弟完全不同。
这一战,林木打得极为艰难。《踏尘篇》精妙,对方的身法却也刁钻;《流光剑诀》迅猛,却被那双短刃以巧劲连连格挡卸力。青光剑虽利,对方却根本不与他硬碰硬,一味游斗,寻找破绽。
两人在台上缠斗许久,灵力消耗巨大,身上都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台下观众看得屏息凝神,时而发出惊叹。
最终,裁判长老见两人灵力都将耗尽,却依旧旗鼓相当,便出声制止:“时辰已到,未分胜负。此局,平手!”
林木以剑拄地,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衣背。那散修也同样不好受,深深看了林木一眼,拱了拱手,率先下台。
虽然没有获胜,但以一个五行伪灵根的身份,先破符箓防御胜一场,再与一个经验老道的炼气五层散修战成平手,这般战绩,已足以让许多人收起轻视之心。
他走下比武台时,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许多,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依旧的不屑,但再无最初的纯粹嘲讽。
邹云海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附近,声音平淡地传来:“做得尚可。没有堕了邹家的名声。回去好生调息,青锋剑……暂且由你保管到大会结束。”
说完,便转身离开,并未多言。
林木闻言,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是稍稍松了口气。这第一关,自己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给了邹家一个不算丢脸的交代。
第18章 外门弟子
宗门大比终是落幕。有人欢喜有人愁,天赋卓绝者一飞冲天,资质平庸者铩羽而归,而如林木这般,凭借特殊缘由和不算太差的表现勉强跻身其中的,心中更多是几分侥幸。
数日后,所有通过考核的新晋弟子被召集至青云宗外事堂前的广场上。近百道身影整齐伫立,皆是此次宗门收录的新鲜血液。
林木站在人群中,身着刚刚领到的青色外门弟子服饰,触手冰凉柔滑,似有流云在衣料间流动,尽显大宗门的细致讲究。
他腰间挂着一柄青云纹路制式飞剑和一个绣着青云图案的储物袋。虽只是外门弟子标配,却也让林木心中安定不少,尤其是炼气五层的修为在新晋弟子中不算垫底,更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一名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精干、目光沉稳的青袍修士立于前方石阶之上,其气息深厚,赫然是一位筑基期修士。他目光扫过台下略显激动和忐忑的新弟子们,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肃静。”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我姓韩,道号‘守拙’,乃外事堂执事之一。今日起,便由我负责引导尔等熟悉宗门规仪。”韩守拙修士开门见山,语气不疾不徐道。
“首先,恭喜诸位通过考核,正式成为青云宗外门弟子。此乃尔等仙路之始,望诸位好自珍惜。”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既入青云门墙,需知宗门概貌。
我青云宗立派至今已逾三千载,乃东域有数的修仙大派。宗内弟子数以万计,规仪森严,等级分明。
弟子分为杂役、外门、内门和亲传弟子。尔等现为外门弟子,需刻苦修行,争取早日筑基,方可晋升内门,享受更多的修炼资源。”
说到此处,他语气中带上一丝敬仰:“宗门至高者,乃元婴期的太上长老。
然太上长老们早已不问俗务,闭关清修,寻求大道,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便是我等,也难得一见。
宗主与各峰首座真人,皆为金丹期修为,乃宗门支柱。遇之需执弟子礼,不可怠慢。”
“此次开山收徒,共收录外门弟子九十三人。”韩执事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其中,有十一人因天资卓绝,表现优异,已被各峰长老直接收为内门弟子,一步登天。”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羡慕惊叹声。
林木心中亦是波澜微起,那十一人,想必就是单灵根、变异灵根那些天之骄子了。仙路之初,差距便已如此分明。
韩守拙似早已料到众人反应,淡淡道:“仙缘各异,无需因他人天赋而妄自菲薄,亦不可因一时顺遂而好高骛远。修仙之路,脚踏实地、勤修不辍,方是正途。”
接着,他开始讲解最实际的部分:“身为外门弟子,每月初可至庶务堂领取月例:下品灵石十块。”“外门弟子每年需完成至少两次宗门指派或自选的任务”
他特意停顿片刻,给众人消化时间,“十块灵石,仅够维持日常修炼所需,若想加快进境,远远不够。
诸位需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再用贡献点兑换更多资源,如额外灵石、丹药、高阶法器,甚至是进入宗门灵脉修炼的机会。”
“此外,诸位方才领到的服饰、飞剑、储物袋,皆是宗门标配。”
青衿服一件,具微末防护、避尘之效;制式青钢剑一柄,乃下品法器,足够练气期使用;储物袋一个,内蕴三尺见方空间。”
“最后,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韩守拙的声音提高几分,眼中多了几分郑重,“稍后,诸位可凭身份令牌前往‘传法阁’一层,免费择取一门基础修炼功法与一门基础法术秘籍。
此乃宗门赐予尔等的奠基之资,务必谨慎选择,贴合自身灵根属性。一旦选定,短期内不得更改。传法阁内有值守师兄,若有不明,可向其请教,但最终主意需自己拿定。”
此言一出,新弟子们眼中都露出了期待与兴奋的光芒。功法与法术,这才是修仙者的根本。
训话完毕,韩守拙令众人散去,可自行前往传法阁。
林木随着人流,走向位于外门弟子区域深处的传法阁。那是一座古朴大气的三层阁楼,飞檐斗拱,隐隐有阵法光华流转,显得肃穆而神秘。
踏入阁内,一股书香与陈旧气息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一层空间极大,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放置着无数玉简和线装书册。
只有寥寥数名弟子在安静翻阅。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的蓝袍弟子坐在入口处的案几后,显然是值守弟子。
林木出示身份令牌登记后,值守弟子头也不抬地指了指里面:“功法在西区,法术在东区。
只能用神识查阅简介,不可窥探全篇。选好后到此登记烙印。”
道谢后,林木先走向西区功法类书架。只见书架上标注着“金系”、“木系”、“水系”、“火系”、“土系”、“通用”、“杂类”等字样。
作为五行杂灵根,理论上他可以选择任何一系的功法。他查看完单一属性的区域,径直直接走到“通用”和“杂类”区域。
“《厚土诀》,土系衍生,修炼速度缓慢,灵力厚重绵长…”
“《燃木功》,木火双修,进境稍快,然需调和二者,易生窒碍…”
“《庚金炼气诀》,锐意进取,破境较易,然灵力锋锐,易伤经脉…”
一门门功法看过去,简介大多褒贬参半,显然都是大路货色。
他有《清灵诀》这门疑似更高阶的功法,自然看不上这些普通货色。但为了不惹人怀疑,他必须选一本作为掩饰。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木系”区域的一枚青色玉简上。
神识沉入:“《青木灵诀》,青云宗木系弟子主修功法之一,中正平和,生机勃勃,修炼出的灵力精纯绵长,善于温养经脉,稳固根基。修炼至高深境界,剑气自带乙木青光,威力不凡,乃宗门正统传承之基。”
林木心中微动。虽然他是五行杂灵根,但选择单一属性的功法反而更不容易引人怀疑,旁人只会以为他主修木系,放弃其他属性。
这《青木灵诀》听起来堂堂正正,且是宗门主流功法,其“中正平和”、“稳固根基”的特性,也正好可以为自己《清灵诀》可能带来的异常进境提供一层掩护。
就是它了!林木拿起这枚《青木灵诀》的玉简。
选定功法后,他走向东区法术区。这里的玉简明显比功法区更多,标签上的法术名称琳琅满目:“火球术”“冰锥术”“御风诀”“地刺术”“金光罩”“水幕术”……大多是各系基础攻击或防御法术,适合炼气期修士修炼。
他仔细挑选,最终选择了一门《缠丝术》,这是一门木系辅助法术,可灵力化丝,缠绕困敌,虽不致命,却正合他缺乏控制手段的现状。
值守师兄接过两枚玉简,看到《青木灵诀》时,他查看了一下林木的身份信息,注意到五行杂灵根的资质,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但也没多说什么。
选择这门功法的木灵根弟子不在少数,虽然杂灵根修炼单一属性功法进度会快些,但效果也是一般。
看到《缠丝术》时,他也只是淡淡点头,这门法术不算热门,却也不算冷门,不少木系灵根的弟子都会选来辅助,倒没什么特别之处。
“滴一滴指尖血在玉简上,我为你烙印身份印记。”值守师兄递过一根细针,语气平淡。
林木依言刺破指尖,将两滴鲜血分别滴在两枚玉简上。
鲜血触到玉简的瞬间,便被吸入其中,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那是青云宗的身份印记,既是归属证明,也能防止玉简被他人盗用。
“功法法术不得私自外传,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值守弟子例行公事地告诫了一句。
林木点头应下,收起玉简,走出了传法阁。至此,他才算真正在这青云宗内站稳了第一步。
外门弟子、十块灵石、制式法器、基础功法…这一切看似普通,却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起点。
第19章 宗门之谊
传法阁归来,林木并未在外过多逗留。他握着新得的功法玉简,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快步走向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青竹苑。
青竹苑坐落在一片茂密竹林之中,数十栋白墙青瓦的二层小楼错落分布,每栋小楼又被划分为四个独立的居所,供外门弟子居住。
虽不算豪华,但比林木以前在玄铁门挤通铺的状况要好上太多。
根据身份令牌上的指引,林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栋小楼,“青竹阁丙字楼”。楼前一小片青翠修竹随风轻摇,发出沙沙声响,环境颇为清幽。
他用令牌触开楼下禁制,推门而入。楼内布局简洁,一条走廊连接着四个房门,分别标注着“甲”、“乙”、“丙”、“丁”。林木走向丙号房,再次用令牌打开房门。
房间不大,长宽约莫一丈见方,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打坐用的蒲团,墙角还有一个简陋的衣橱。
但最让林木满意的是,房中设有一个小型聚灵阵,虽然效果微弱,但比外界灵气要浓郁些许,对修炼大有裨益。
林木仔细查看房间四周,发现墙壁和门扉上刻有淡淡的纹路,形成一个简易的隔绝阵法。
他尝试将一丝神识探出,果然在触碰到墙壁时被柔和地阻挡回来。这意味着只要开启阵法,就能有效防止他人窥探。
他向门边的一块玉牌中输入一丝灵力,阵法顿时被激活,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
“总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了。”林木轻叹一声,心中安定不少。他将领到的物品一一取出摆放整齐,最后拿起那柄制式青钢剑仔细端详。
剑身泛着淡淡青光,上面刻有流云纹路,虽只是下品法器,但比起他之前用的凡铁长剑已好上太多。
林木注入一丝灵力,剑身顿时发出轻微嗡鸣,青光流转。
“足够现阶段使用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将剑收回鞘中。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过得规律而充实。
每日清晨吐纳修炼《清灵诀》,上午则专注研习《缠丝术》。这门法术正合他缺乏控制手段的现状,故修炼起来格外用心。
对于宗门所传的《青木灵诀》,林木只是快速翻阅,摸清其运转脉络,足以在外人面前模拟修炼即可。
此法虽为中正平和的正统功法,但比之他暗修的《清灵诀》,终究流于表象,难以引起他深入修习的兴趣。
唯独在掠过“乙木青光”的注解时,他目光稍作停留。此法乃剑诀修至一定火候后方能显化的异象,蕴含精纯乙木生机,既可增锐剑刃,亦能强化木系法术。
林木心念微动,若能将此青光凝练之法融入《缠丝术》中,或可使灵丝的坚韧与束缚之力更上一层楼。
至于灵诀中温养经脉的主体心法,他并未费心深究。有《清灵诀》为根基,这些已是无关紧要。
下午继续练习法术,晚上则打坐修炼。如此过了数日,林木渐渐熟悉了外门弟子的生活。这期间,他偶尔会遇到同楼的另外三位邻居。
甲号房住着一位名叫赵乾的弟子,据说是某个小修仙家族的子弟,炼气六层修为,平日里眼高于顶,但对林木还算保持面上的礼节,想必是听说林木与邹家有些关系,不愿轻易得罪。
乙号房则是一位名叫孙瑶的女弟子,水木双灵根,天赋不错,炼气七层修为。她虽不像赵乾那般傲慢,但也保持着距离,偶尔点头致意,并不多言。
最让林木在意的是丁号房的弟子,王小山。
那是在入住第三日的清晨,林木正在房前空地上练习《缠丝术》,试图将灵力化为细丝。
由于他实际修炼的是《清灵诀》,灵力精纯程度远超普通炼气五层修士,练习起来进步神速,已经能够凝聚出三根近乎无形的灵丝。
“道友好手段!”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木心中一惊,连忙散去灵丝,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微胖、面容憨厚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穿着与外门弟子服饰略有不同,材质明显差了一等,上面也没有流云暗纹。
“在下王小山,住在丁号房。”少年拱手行礼,态度谦和,“道友这手灵丝凝练程度,可不像是刚入门的样子啊。”
林木还礼道:“林某只是侥幸有所领悟罢了。王道友也是新晋弟子?”
王小山苦笑一声:“算是吧。不瞒林道友,我是以杂役弟子身份进来的,三属性杂灵根,原本没资格成为外门弟子。
但因宗门近期缺人手做杂务,破例提拔了一批。”
林木恍然。难怪服饰不同,原来是以杂役身份入门的。在青云宗,杂役弟子比外门弟子地位还低,主要从事各种杂务工作,修炼资源也更少。
看着王小山,林木不禁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都是杂灵根,在这看重天赋的宗门里,注定要付出更多努力。
“王道友不必妄自菲薄,既然入了宗门,便有机会。”林木温和道。
王小山似乎没想到林木会这般客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真诚的笑容:“林道友不嫌弃在下身份低微,愿意平等相交,实在让人感动。”
就这样,林木与王小山渐渐熟络起来。
王小山虽是三灵根,但为人勤恳踏实,因在杂役堂工作,消息灵通,经常告诉林木一些宗门趣闻和注意事项。
“林道友可知,赵乾之所以那般傲慢,是因为他赵家虽小,却与内门某位师兄有姻亲关系。”一日傍晚,王小山悄悄对林木说道。
林木挑眉:“王道友消息倒是灵通。”
王小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杂役堂做事,难免听到些闲言碎语。我还听说,这次新弟子中,那十一位直接晋升内门的,有三人是单灵根,八人是双灵根中的异变属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林木微微一笑:“仙缘天定,但道路在自己脚下。我等只需脚踏实地前行便是。”
王小山连连点头:“林道友说得是。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杂灵根弟子在宗门内很难得到重视,除非有特殊机缘或者...有背景支撑。”
林木心中了然。其他修士多半以为他有邹家在背后支持,才不敢过多打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与邹家的交易已经结束,如今也是无依无靠。而王小山就不同了,无门无家族的散修,在这大宗门里难免受到排挤。
“靠人不如靠己。”林木淡淡道,心中更加坚定了提升实力的决心。
时间流逝,转眼林木入门已有半月。这期间,他白天刻苦修炼《缠丝术》,晚上则偷偷修炼《清灵诀》,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稳步提升,已接近炼气五层巅峰。
而《缠丝术》在他的勤加练习下,已经能够同时控制五根灵丝,每根都坚韧异常,足以绊倒一头壮牛。
这日清晨,林木正在练习灵丝控制,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喧哗。
“区区杂役弟子,也配与我等同住一楼?”是赵乾的声音,充满不屑。
林木皱眉,走出房门,只见赵乾带着两个跟班,挡在王小山面前。王小山手里捧着一堆杂物,面色通红,似乎正要出门工作。
“赵师兄,我虽曾是杂役,但如今也是外门弟子...”王小山试图辩解。
赵乾冷笑:“不过是宗门临时缺人手,才提拔你们这些废物充数。真以为穿上这身衣服就与我们平起平坐了?”
周围已有几个弟子围观,但无人出声制止。孙瑶站在不远处,眉头微皱,却也没说什么。
林木心中叹息一声,走上前去:“赵师兄,王师弟既已是外门弟子,便与我等身份无异。何必为难于他?”
赵乾转头看向林木,眼中闪过忌惮,但仍旧嘴硬:“林师弟,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杂役弟子与你何干?”
林木面色平静:“同门之间,理当和睦相处。宗门规矩也是如此说的。”
“拿宗门规矩压我?”赵乾眼神闪烁,似乎顾忌林木与邹家的关系,不敢太过分,“好,今天就看在林师弟面子上,放过他一次。”
说罢,他狠狠瞪了王小山一眼,带着跟班悻悻离去。
围观弟子纷纷散开,王小山走到林木面前,感激道:“多谢林师兄解围。”
林木摆摆手:“举手之劳。不过赵乾心胸狭窄,日后怕是会找机会报复,你我要小心些。”
王小山点头,又忧心道:“林师兄为了我得罪他,不值得...”
“同为杂灵根弟子,理当互相帮衬。”林木微笑道,心中却明镜似的,若非别人误以为他有邹家做靠山,赵乾绝不会这么轻易罢休。“快去工作吧,迟了怕是要受责罚。”
王小山连声道谢,匆匆离去。
待他走远,林木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才他已经做好准备,若是赵乾动手,便用《缠丝术》给他个教训,幸好对方有所顾忌。
“看来这《缠丝术》用在实战中,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林木心中暗忖。
回到房中,林木继续修炼。他意识到,在宗门内,即使想低调行事,也难免会卷入纷争。唯有提升实力,才是立足之本。
两个月后“炼气五层巅峰...差不多该准备突破到六层了。”林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心中计划着。
夜幕降临,林木闭目打坐,《清灵诀》在体内缓缓运转,周身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丹田。他的心神沉浸其中,感受着每一丝灵力的流动与变化。
窗外,月光洒在青竹之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整个青竹苑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在这宁静的夜晚,林木的修为在水到渠成中悄然突破,踏入炼气六层之境。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第20章 任务邀请
突破至炼气六层后,林木并未张扬,反而运转《龟息匿灵诀》,将修为稳稳压制在炼气五层中期的境界。他深知在这宗门之内,过犹不及,低调方能长久。
怀揣着从灰袍散修和邹风处得来的数百灵石,他再次下山,前往青溪坊市。
此行目的明确:处理掉那件散发阴冷气息的白骨短叉和已灵光尽失、裂痕明显的龟纹小盾,并购置一些保命法器与一些初级符箓。
再临青溪坊市,林木已轻车熟路。他并未直奔最大的百宝楼,而是先在坊市外围区域转了几圈,最终选择了一家门面不大、招牌上刻着一只诡谲蛇瞳标记的店铺,“异宝斋”。
据王小山此前闲聊时提及,这家店铺背景神秘,收购物品向来不问出处,价格也还算公道。
店内光线偏暗,只有一位戴着半边面具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气息深沉,难以探查具体修为。
林木压下心中一丝紧张,走上前去,默不作声地将那柄白骨短叉和破损的龟纹盾放在柜台上。
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两件物品上一扫,尤其在白骨短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问。
他拿起白骨短叉,指尖泛过一丝黑光,探查片刻,淡淡道:“阴煞之物,祭炼手法粗劣,反噬不小。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接着又拿起龟纹盾,摇了摇头:“灵性尽失,核心阵纹已断,材料尚可回收,十五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比林木预想的略高一些,特别是那白骨短叉。他心中明了,这老者必然看出了些什么,但既然对方不问,他自然也乐得如此,便点头道:“可。”
交易完成,收起一百三十五块灵石,林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那件可能引来麻烦的东西总算处理掉了。
怀揣着灵石,他先是去了专售符箓的“灵韵斋”,购置了二十张初级符箓,足足花费了近百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青溪坊市最大的法器商铺,“百宝阁”。
阁内宝光莹莹,各式法器琳琅满目,从下品到上品乃至极品法器,皆有陈列,令人目不暇接。
一名炼气中期的侍者迎上前来,笑容可掬:“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本阁法器种类齐全,定能让您满意。”
林木直接表明来意:“我想看看防御类的法器,最好是盾牌,品级…上品或极品。”
侍者眼睛一亮,态度更为热情:“道友这边请!防御法器乃保命之物,确是应当配备精品。”
他将林木引至一侧的柜台,里面陈列着七八面形态各异的盾牌,有龟甲形、圆环形、菱形等等,灵光闪烁,气息不凡。
“这面‘玄铁重盾’,上品法器,激发后可放大三尺,坚固无比,能硬抗炼气后期修士数次全力攻击…”
“这面‘灵犀木盾’,上品法器,以百年灵木心炼制,自带轻灵属性,御使起来耗费灵力较少,且对木系法术有额外加成…”
侍者热情地介绍着。
林木的目光却越过这些上品法器,落在最内侧一面仅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有玄奥鳞纹的小盾上。
它气息内敛,却隐隐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这面呢?”林木指向它。
“道友好眼力!”侍者赞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那面小盾取出,“此乃‘金鳞盾’,极品防御法器!
乃本阁炼器师采用地底金鳞兽的鳞甲为主材,辅以庚金之精炼制而成。
不仅防御力极强,远超寻常上品法器,更难得的是,它具有一定灵性,遇险时可自动护主,且对金系、土系攻击有极佳的克制效果。”
林木接过小盾,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体内灵力与之隐隐产生共鸣。“自动护主?”他心下一动,这可是保命的关键特性。
“正是!”侍者肯定道,“当然,驱使这等极品法器,对灵力消耗也更大一些。售价…八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让林木心头一跳,几乎是方才售卖所得灵石的六倍。但他想到邹风那凌厉的剑诀以及修仙界的险恶,一咬牙,下了决心。
他身上的灵石,加上之前剩余,刚好够买下此盾。
“就要它了。”
支付了巨额灵石,将那面沉甸甸的“金鳞盾”收入储物袋,林木顿觉心安了不少。
从青溪坊市归来,林木并未立刻休整,而是先去了传法阁旁的“百艺堂”。
堂内比往日更为热闹,不少新晋弟子都在此徘徊,显然都存了学习一技之长以辅助修行的心思。
林木在诸多分支中略作权衡。炼丹之道,所耗甚巨,动辄需数十上百灵石购置药材练手,于他现在这近乎囊空如洗的状况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终,他在标注着“符箓”的区域驻足,花费十块下品灵石,领取了一枚《基础符箓绘制初解》的玉简以及一份足够绘制十次的最低劣符纸与灵墨。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大量关于符箓基础、符文结构、灵力灌注要点以及几种常见初级下品符箓(如清洁符、微光符)的绘制方法涌入脑海。
信息庞杂,绝非一夕之功可成。
“看来需得日后慢慢钻研了。”林木收起材料,心中暗道。
制符若能成功,自是长远生财辅修之道,但眼下,更紧迫的是获取宗门贡献点,以兑换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
离开百艺堂,他径直走向人流熙攘的任务殿。殿内高大的玉璧上,光字流转,密密麻麻罗列着各式任务。
林木仔细浏览,很快便注意到殿内规章:外门弟子每年需完成至少两次宗门指派或自选的任务。
他的目光在众多任务中搜寻,一个贴在玉璧右下角、光字略显黯淡的任务吸引了他的注意:“猎杀碧水寒蟾:采集碧水寒蟾兽晶,数量五枚。
碧水寒蟾多为一级低阶妖兽,擅匿水潭,喷吐冰息。要求:修为炼气五层以上,建议两人协同。奖励:宗门贡献点三十点。”
碧水潭位于宗门势力边缘,距离适中,风险相对可控。
奖励的三十贡献点,虽不算丰厚,但对于急需资源起步的他们而言,已颇为可观。
“双人任务…”林木心念一动,立时想到了王小山。两人同行,互相有个照应,正好也可借此机会助他一把。
他记下任务编号,离开任务殿后便径直去杂役堂附近寻王小山。
王小山刚忙完一天的杂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听闻林木来意,先是惊喜,随即面露踌躇:“林师兄,我…我才炼气四层巅峰,怕是会拖累你…”
林木早已想好说辞,温和笑道:“王师弟不必过谦。此任务要求炼气五层,我勉强达标,正需一位信得过的同伴从旁协助。
碧水寒蟾实力不强,你我小心应对,当无大碍。贡献点我们平分便是。”他刻意略过自己真实修为,只以平等姿态相邀。
王小山见林木言辞恳切,眼神真诚,心中感动,终是重重点头:“承蒙林师兄不弃,我定当竭尽全力!”
见王小山应下,林木心中稍安。他取出在坊市购置的符箓,分出两张金刚符与一张神行符递过去:“这些符箓你拿着,任务时也多份保障。”
王小山接过那叠灵光隐隐的符箓,手微微颤抖。这些符箓价值十五块灵石,于他而言堪称巨款,从未有人待他如此大方。
“林师兄,这…这太贵重了…”他讷讷道,眼眶有些发热。
“既是同伴,何必见外。安全为重。”林木拍了拍他的肩膀。送出这些符箓,他储物袋中那仅剩的五十余块下品灵石更显寒酸,但此举若能提升任务成功率,便是值得。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在任务殿汇合,正式接取了任务玉牌,随后一前一后,离了山门,朝着东北方向的碧水潭行去。
山路渐深,林木感受着体内炼气六层的灵力在经脉中沉稳涌动,储物袋中那面极品金鳞盾,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第21章 碧水寒蟾
离了青云宗山门,林木与王小山一路向南而行。越是深入,山势便越发陡峭,林木愈发葱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草木腐殖气息。
途中,林木将从任务殿和百机堂查阅到的关于碧水寒蟾的信息告知王小山。
“碧水寒蟾,多栖于幽深寒潭之中,性喜阴冷,常潜伏于潭底石缝或水草丛中,极擅隐匿。
其最强手段乃是喷吐一道冰息,能瞬间冻结水面,迟缓敌手。但其本体相对脆弱,移动速度在水中迅捷,上岸则稍显笨拙。
弱点在其双目与额间一处软肉。”林木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说道。
王小山认真记下,紧张地握了握手中的制式青钢剑:“多谢林师兄告知。我们该如何应对?”
“设法引它出水,或是在岸边以远程手段攻击。切记莫要轻易涉入潭中,那是它的主场。”林木沉吟道,“我购置了一些符箓,或可派上用场。”
两人行了约莫大半日,根据任务玉简中的简陋地图指引,终于在一处植被异常茂密的山坳里,听到了潺潺水声。拨开层层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约莫亩许大小的水潭呈现于眼前。潭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碧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些许寒气,即便是在白日,周围的岩石上也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潭边生长着一些喜阴的灵草,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就是这里了,碧水潭。”林木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他运转《清灵诀》,神识如水银泻地般缓缓向前探去,仔细感知着潭中的情况。
王小山也有样学样,放出神识,但他神识较弱,仅能模糊感应到潭水冰寒刺骨,深处似乎有几团微弱的灵气波动,具体情形却难以辨明。
“潭底确有生灵,气息大约在炼气四、五层左右,应是目标碧水寒蟾。”
林木感知片刻后,收回神识,确认道,“数量似乎不少,但我们只需五枚兽晶,尽量避开,寻找落单的下手。”
两人商议一番,决定由王小山在岸边以石块投掷,制造动静,试图引一只碧水寒蟾出水。而林木则隐在一旁的树后,手持符箓,蓄势待发。
王小山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运足力气,猛地掷向潭心。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涟漪一圈圈荡开,潭底那几团灵气波动似乎被惊扰,骚动起来。片刻后,靠近岸边的一处水面无声无息地分开,一只约莫磨盘大小的蟾蜍冒了出来。
它通体碧绿,与潭水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疙瘩,一双冰冷的淡金色瞳孔漠然地盯着岸上的王小山。一股寒意随之弥漫开来。
正是一只碧水寒蟾!观其气息,大致相当于炼气五层修士。
王小山被那冰冷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就是现在!
林木毫不犹豫,早已扣在手中的一张“小火球符”瞬间激发!
咻!
一团炽热的火球呼啸着砸向那碧水寒蟾。然而那碧水寒蟾反应极快,大口一张,一道惨白色的冰息喷吐而出,精准地撞上火球。
“嗤...!”
冰火相交,顿时爆发出大量白茫茫的水蒸气,火球竟被那冰息生生抵消湮灭!
碧水寒蟾被激怒,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呱”叫声,后肢猛地一蹬,竟如箭矢般从水中窜出,直扑王小山,同时再次张口,又一道冰息喷出,寒气凛冽,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要冻结。
王小山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脸色煞白,眼看就要被冰息喷中。
千钧一发之际,数根近乎透明的灵丝悄无声息地从林木方向射出,精准地缠住了碧水寒蟾喷吐冰息的下颚,猛地向下一拉!
冰息的方向顿时一偏,擦着王小山的身体掠过,将他身旁的一块岩石冻成了冰坨!
正是林木施展的《缠丝术》!
“王师弟,动手!”林木低喝一声,同时又是两张“锐金符”激发,化为两道淡金色的锐利气刃,斩向碧水寒蟾。
王小山如梦初醒,强压恐惧,大吼一声为自己壮胆,手中青钢剑灌注灵力,泛起微光,狠狠刺向因被灵丝缠绕而动作变形的碧水寒蟾。
“噗嗤!”
碧水寒蟾注意力全在挣脱灵丝和应对金刃上,没能完全躲开王小山这拼尽全力的一剑,剑尖刺入其背部,绿色的血液顿时渗出。
吃痛之下,碧水寒蟾猛地挣扎,力量奇大,竟瞬间崩断了林木的灵丝。但它也因此露出了破绽。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未出的青钢剑骤然出鞘,体内《清灵诀》灵力奔涌,剑身发出一声轻鸣,抓住那瞬息即逝的机会,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碧水寒蟾淡金色的右眼!
“咕呜!”碧水寒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顿时弱了下去。
王小山见状,趁机又是一剑,狠狠劈在其额间软肉处!
碧水寒蟾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两人都是长松了一口气,背心已被冷汗浸湿。看似短暂的战斗,却险象环生,稍有差池便可能受伤。
“配合得不错。”林木对王小山点了点头,上前熟练地剖开寒蟾头颅,取出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冰蓝色晶体,正是寒蟾兽晶。。
首战告捷,虽消耗了一张火球符和两张锐金符,但积累了经验,增强了信心。
两人稍事休息,恢复灵力后,又如法炮制,花费了近两个时辰,成功引杀了四只落单的碧水寒蟾,凑齐了五枚兽晶。
“任务完成了!”王小山看着手中的五枚冰蓝晶体,脸上满是欣喜与激动。
林木也露出一丝笑容,正欲开口,脸色骤然一变!
他强大的神识感知到,身旁的碧水潭深处,一股远比之前那些碧水寒蟾强大、冰冷、暴戾的气息正急速逼近!
“小心!后退!”林木一把拉住还在欣喜中的王小山,急速向后退去。
几乎就在同时!
“轰隆!”
他们方才所站位置的潭水猛地炸开!一头体型足有之前碧水寒蟾两倍大小、通体深蓝近乎发黑、背上疙瘩如同冰刺般的巨大蟾蜍跃出水面,重重落在岸边!
它那双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两人,张开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咕呱”咆哮,强大的妖气弥漫开来,令周围的温度骤降!
一级中阶妖兽!其实力,绝对堪比炼气六层巅峰,甚至逼近七层的修士!
“是碧水寒蟾头领!”王小山骇得面无血色,声音都带着颤抖。中阶妖兽,这任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碧水寒蟾头领显然是被同族血腥味引来的,它后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异常敏捷地扑来,血盆大口张开,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寒气刺骨的冰息如同匹练般喷向两人,范围极大,几乎封锁了所有退路!
躲不开了!
林木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将体内炼气六层的灵力疯狂注入腰间储物袋!
一面暗金色、刻满玄奥鳞纹的小盾瞬间飞出,见风即长,化为一面半人高的巨盾,挡在两人身前!
极品法器,金鳞盾!
“嗡!”
厚重的土黄色光晕自盾面亮起,形成一道坚实的光障!
“轰!!”
狂暴的冰息狠狠撞在金鳞盾的光障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障剧烈波动,林木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巨力夹杂着刺骨寒意透过盾牌传来,体内气血一阵翻涌,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持盾的手臂微微发麻。
好强的威力!若无这面金鳞盾,方才那一击,他二人恐怕已凶多吉少!
但那碧水寒蟾头领一击未能得手,更加暴怒,再次蓄力,准备喷吐第二道冰息。
“不能让它继续!”林木急喝,“王师弟,符箓!”
王小山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林木给他的金刚符拍在自己身上,一层淡金色光罩浮现。
同时,他将剩下的几张攻击符箓,两张小火球符、一张锐金符,不要钱似的全部激发,射向碧水寒蟾头领,试图干扰它。
火球、金刃打在碧水寒蟾头领厚实的冰蓝色皮肤上,只是留下几道浅浅的焦痕和白印,竟难以破防!但的确稍稍阻碍了它的动作。
林木心念电转,深知久守必失。
他一边全力维持金鳞盾,抵挡着碧水寒蟾头领接连不断的冰息轰击,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灵力急剧消耗;一边暗中催动《缠丝术》。
数根比之前更加坚韧的灵丝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巧妙地缠绕在碧水寒蟾头领身侧的几块岩石和树木上。
就在碧水寒蟾头领再次人立而起,鼓胀腮帮,准备喷吐最强一击的瞬间!
林木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扯动灵丝!
咔嚓!轰隆!
岩石滚动,树木歪斜!碧水寒蟾头领脚下的地面受力失衡,它那庞大的身躯顿时一个踉跄,蓄势待发的冰息一下子被打断,甚至反噬自身,难受得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就是现在!”
林木岂会错过这绝佳机会!他猛地撤去金鳞盾,体内《清灵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炼气六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青钢剑!
剑身青光大盛,发出嗡鸣!他催动踏尘篇,身形如电,疾冲而上,目标直指碧水寒蟾头领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巨口上颚那一点柔嫩的软肉。
那里是其体内寒息交汇之处,亦是其全身最脆弱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用出了青木灵诀中的乙木青光凝练之法,整柄长剑覆上一道淡青虚影,只在视野里稍纵即逝,快得只剩下一道青影!
“噗...!”
灌注了他全身灵力的一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一点软肉!直至没柄!
“咕!!!”
碧水寒蟾头领的咆哮戛然而止,猩红的瞳孔瞬间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恐惧。
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翻滚,绿色的血液混合着冰寒气息从口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地面冻结。
挣扎持续了十数息,终于,它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林木抽出长剑,拄着地面,大口喘息,脸色苍白,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
王小山惊魂未定地跑过来,看着那巨大的妖兽尸体,又看看林木,眼中满是后怕与敬佩。
“林…林师兄…你没事吧?”
“无妨。”林木摇摇头,快速取出一枚回元丹服下,感受着灵力缓缓恢复。
他走到碧水寒蟾头领尸体旁,费力地破开其坚硬的头骨,取出了一枚足有鸽卵大小、寒气逼人、灵光氤氲的深蓝色兽晶。
这枚中阶兽晶的价值,远非那五枚下品兽晶可比。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林木迅速将兽晶收起,又将碧水寒蟾头领身上一些有价值的材料快速采集。
两人不敢再多做停留,甚至顾不上仔细恢复,立刻收拾好一切,沿着来路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直到远离碧水潭,两人才敢停下稍作休整。回想方才那惊险一幕,仍是心有余悸。
“此次若非林师兄你准备充分,实力强大,我们恐怕…”王小山后怕道。
林木也是暗叹侥幸。若非提前购置了金鳞盾,若非《清灵诀》灵力精纯深厚远超同阶,若非关键时刻那《缠丝术》屡建奇功,后果则不堪设想。
修仙之路,果然步步惊心。
休整完毕后,两人加快脚步,向着青云宗方向疾行。虽惊险万分,但收获颇丰,终是踏上了归途。
第22章 清灵诀之谜
风尘仆仆地赶回青云宗,林木与王小山径直前往任务殿交接任务。
踏入殿内,依旧是那般人声鼎沸。两人来到交接任务的偏殿窗口,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接过他们的任务玉牌和五枚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碧水寒蟾兽晶。
执事清点完毕,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林木那看似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上略微停顿,似乎有些意外他们能独立完成这个任务,但并未多问,只是公事公办地记录着。
“碧水潭寒蟾兽晶五枚,任务完成。奖励:三十贡献点。”执事的声音平淡无波,拿起两人的身份令牌,在一块刻满符文的玉盘上一划,青光微闪,便将贡献点记录入内。
林木接过令牌,神识微微一探,果然发现令牌内部多了一道细微的信息,记录着“三十”这个数字。
“林师兄,给。”王小山将自己的十五点贡献点转给林木后,认真地说道。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平分。
林木点点头,收起令牌。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似是不经意间,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鸽卵大小、寒气逼人、灵光氤氲的深蓝色兽晶,放在柜台上。
“执事大人,请问这枚兽晶,宗内可回收?价值几何?”
那枚中阶兽晶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其蕴含的精纯冰寒灵气立刻引来了附近几名弟子的侧目。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一级中阶寒蟾兽晶?”执事拿起兽晶,仔细探查了一番,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此物价值远非普通下品兽晶可比。宗门回收价,八十贡献点,或兑换八十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让林木心中一跳,远超预期。王小山更是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林木强压下心中喜悦,故作平静道:“晚辈选择贡献点。”
执事深深看了林木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林木神色如常。执事不再多言,再次拿起林木的身份令牌,划入了八十贡献点。
如此一来,林木的身份令牌中,便足足拥有了一百一十五点贡献点!这对一个新晋外门弟子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在周围几名弟子羡慕甚至略带探究的目光中,林木不动声色地收好令牌,与王小山迅速离开了任务殿。
“林师兄,一百一十五点贡献点!”直到走出老远,王小山才激动地压低声音道,“这下可发财了!足够兑换不少修炼丹药了!”
林木笑了笑,心中也颇为欣喜,但更多的是冷静。他叮嘱王小山:“王师弟,中阶妖兽之事,切勿对外人提起,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小山立刻点头如捣蒜:“师兄放心,我明白!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两人分别后,林木并未立刻返回青竹苑,而是再次来到了任务殿侧殿的“兑换处”。
这里比任务发布区安静许多,一面巨大的玉璧上流光溢彩,罗列着可用贡献点兑换的各种资源:丹药、法器、符箓、材料、甚至修炼功法片段和进入特定修炼地的权限。
琳琅满目的物品看得人眼花缭乱,但其后方标注的贡献点数字也令人咋舌。
下品法器动辄上百点,稍好一点的丹药也要数十点一瓶。林木那一百一十五点贡献点,在此处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他仔细搜寻,最终目标明确地选择了最适合现阶段修炼的两种丹药:
“凝元丹”,适合炼气中期修士精进修为,药性温和,十五贡献点一瓶(十粒)。他兑换了三瓶,花费四十五贡献点。
“回元丹”,快速恢复灵力,斗法、任务必备,十贡献点一瓶。他兑换了两瓶,花费二十贡献点。
随后,他又花费三十贡献点,兑换了六十块下品灵石。如此一来,干瘪的灵石袋再次充实起来。
最后二十贡献点,他犹豫片刻,兑换了一次进入“外门乙字修炼室”修炼十二个时辰的权限。他听闻宗门修炼室建在微型灵脉之上,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或许对突破瓶颈有所帮助。
转眼间,一百一十五贡献点便只剩下零头。但换来的资源,却足以支撑他接下来一两个月的苦修。
带着兑换来的资源回到青竹苑丙号房,林木立刻开启了房间的隔绝阵法。盘膝坐在蒲团上,他看着眼前摆放的丹药瓶和灵石,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这次任务虽然险象环生,但回报亦是巨大。不仅解决了燃眉之急的资源匮乏,更重要的是,经过与中阶妖兽的实战,他感觉体内灵力更加凝练,对《清灵诀》的运转和《缠丝术》的应用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取出一枚凝元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林木立刻收敛心神,运转《清灵诀》,引导药力汇入丹田,转化为精纯的灵力。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一瓶凝元丹很快消耗完毕,加上奢侈地直接用灵石辅助修炼,他的修为稳步提升,炼气六层的境界逐渐巩固,并向着中期稳步迈进。
然而,随着修为渐深,林木心中的一个疑惑也越来越大,《清灵诀》!
这门得自普通山洞的功法,实在太过奇特。它并非五行属性中的任何一种,修炼出的灵力中正平和,却又精纯无比,韧性十足,更兼极强的包容性与隐匿性,还能轻易模拟其他属性灵力的特征。
此次对战寒蟾头领,最后关头他全力爆发,《清灵诀》灵力展现出的瞬间爆发力和持久力,远超寻常炼气六层修士应有的水准。否则,绝无可能一击洞穿那坚硬的头骨。
而且,他乃是最为驳杂的五行灵根,按照常理,修炼速度应该极其缓慢,突破瓶颈更是难上加难。
可自从修炼《清灵诀》以来,除了最初感应灵气稍慢,之后的进境速度虽算不上惊才绝艳,却也绝对远超同等资质的修士,甚至不逊于一些二、三灵根弟子!服用丹药、吸收灵石的效果也似乎格外好,药力浪费极少。
“这《清灵诀》,绝非普通功法…”林木睁开双眼,从储物袋最深处,取出了那枚得自传法阁记载着《青木灵诀》的玉简。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一篇颇为玄奥的修炼法门呈现脑海,确是青云宗外门木系弟子方可修习的正宗功法,中正平和,生机勃勃,修炼到高深境界,剑气自带乙木青光,威力不凡。
然而,林木仔细感悟对比后,却微微摇头。
这《青木灵诀》固然不错,但比起《清灵诀》,似乎总少了些什么。
《清灵诀》的灵力更加精纯,更加内敛,也更加…深邃浩瀚。仿佛《青木灵诀》是一条奔流清澈的小溪,而《清灵诀》则是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汪洋。
比外门功法等级高得多的,那是什么?内门功法、核心真传?甚至是…金丹乃至更高阶修士所修的功法?
可若真是如此高阶的功法,又为何会刻在一块无名洞壁之上,流落荒野?而且修炼起来,除了灵力精纯、进境稍快外,似乎并无其他特异之处…
林木百思不得其解。他反复查阅那枚《青木灵诀》的玉简,与之对照,越发肯定《清灵诀》的不凡,却也越发困惑。
“看来,这《清灵诀》的秘密,只能留待日后修为高深再去探寻了。”良久,林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疑虑暂且压下。
无论如何,这功法于他而言,是巨大的机缘。能弥补灵根资质的不足,便是他仙途之上最大的依仗。
接下来,便是心无旁骛地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方能在这青云宗内站稳脚跟,方能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解开更多的谜团。
他再次闭上双眼,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心,《清灵诀》缓缓运转,周身灵气氤氲,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之境。
第23章 以艺养道
时日匆匆,如白驹过隙。林木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宗门杂务与偶尔同王小山交流外,几乎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在充足的凝元丹与灵石辅助下,他炼气六层的修为日益精进,已然稳固在了中期境界,体内灵力奔腾流转,较之初入六层时又浑厚了数分。
而更让他欣喜的是,对于《清灵诀》的感悟似乎也随之加深,对自身灵力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如臂指使。
这一日,他将最后一张从百艺堂领取的劣质符纸铺在桌面上。身旁,那瓶廉价的灵墨也已见底。
过去的十余日里,他已将那《基础符箓绘制初解》中记载的十种最低阶符箓(如清洁符、微光符)反复练习了无数遍。
最初的几次,无一例外均以失败告终,不是灵力注入不均导致符纸瞬间焦黑,便是符文脉络勾勒偏差,灵韵尽散。
然而,《清灵诀》带来的超乎常人的细微控制力在此刻显现出巨大优势。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笔尖灵墨的每一丝流动,能精准地调控注入每一笔、每一画中的灵力多少。
每一次失败,他并不气馁,只是静静回味方才的失误,于脑海中反复推演正确的灵力流转轨迹。
渐渐地,成功率开始提升。从十败无一成,到十成二三,再到后来,绘制这些基础符箓已能保持近半的成功率。
桌角一旁,已叠放了四张成功的“清洁符”,虽灵光微弱,却标志着他在制符之道上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笔尖落下最后一道符文,灵光微闪,又是一张“微光符”成功制成。
林木轻轻放下那支几乎秃了的普通毛笔,长吁了一口气。
十份材料耗尽,他对符箓之道的理解,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不再局限于玉简中的文字,而是有了切实的体悟。
“基础符箓终究效用有限,且难以售出。若想以此道辅助修行,必须绘制出真正具有实用价值的初级低阶攻击或防御符箓。”林木目光闪动,心中已有决断。
他再次来到任务殿侧殿的兑换处。望着玉璧上琳琅满目的目录,他仔细搜寻,最终锁定了几种最适合练气期修士、也相对容易入门的初级低阶符箓绘制法门:
“火弹符”,激发后可射出一枚炽热火弹,威力尚可,售价五贡献点。
“金刚符”,激发后形成一道临时护罩,防御尚可,售价八贡献点。
“神行符”,贴于腿部可短暂提升移动速度,售价五贡献点。
三种符箓的绘制之法,正好将他身份令牌中仅剩的二十贡献点消耗一空。
兑换完毕后,林木又去了一趟青溪坊市。此次目标明确,他径直走向一家专售符箓材料的店铺“朱砂苑”。
“道友需要些什么?”店伙计热情招呼。
“低阶符纸五打,共六十张,一级低阶妖兽血调制的通用灵墨两瓶。”
林木顿了顿,目光扫过柜台内陈列的各式符笔,最终落在一支笔杆呈淡青色、笔毫泛着微弱灵光的符笔上。
“还有这支‘青竹符笔’,一并计价。”
这支符笔乃是一件不入流的低阶法器,但比凡俗毛笔强上太多,能更好地传导灵力,提升制符成功率。正是他现阶段所需。
店伙计很快算好价格:“承惠,四十二块下品灵石。”
林木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抽痛。刚刚充实起来的灵石袋又迅速干瘪下去。但他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毫不犹豫地支付了灵石。
带着新购的物资回到房中,开启禁制。林木首先将三枚记载着符箓绘制法的玉简贴在额头,仔细研读起来,尤其是其中最关键的符文结构、灵力灌注要点以及诸多细微禁忌。
闭目凝神半日,将三种符箓的绘制要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数十遍,直至烂熟于心后,他才铺开一张崭新的符纸,提起那支青竹符笔。
蘸饱灵墨,笔尖悬于符纸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清灵诀》悄然运转,心神沉静如水,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手中的笔,以及桌面上那张空白的符纸。
笔尖终于落下!
灵力通过笔杆,如涓涓细流,精准而稳定地注入笔毫,伴随着手腕的移动,在符纸上勾勒出“金刚符”复杂而玄奥的符文轨迹。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笔都极稳,对灵力的控制妙到好处。
《清灵诀》那强大的灵控能力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确保着灵力的输出始终与符文绘制的需求完美契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但他眼神专注,手臂稳如磐石。
终于,当最后一道符文完美收笔,所有脉络贯通一气的那一刻,
整张符纸猛地一亮,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流光,一股稳固的灵力波动从中散发出来,持续数息后才缓缓内敛,归于平静。
符成!
一张初级低阶“金刚符”,静静躺在桌面上,符文清晰,灵光内蕴。
林木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符笔,才发现后背已被汗水浸湿。第一次尝试绘制真正的初级符箓,竟一次成功!
这其中虽有《基础符箓绘制初解》打下的坚实基础,但《清灵诀》对灵力的精妙掌控,无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欣喜与成就感。
他没有停歇,服下一枚回元丹恢复灵力后,便再次投入枯燥而专注的绘制过程中。
失败在所难免,灵光一闪符纸化作飞灰的情况时有发生,但在《清灵诀》的强大辅助下,他的成功率远高于寻常初学制符的修士。
数日之后,桌面上所有的符纸消耗一空。
林木看着眼前的成果,眼中难掩惊喜。
六十张一阶符纸,最终成符竟有二十四张之多!其中金刚符九张,火弹符八张,神行符七张。
四成的成功率!
对于一个刚刚接触制符不过月余的新手而言,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成绩。
要知道,许多浸淫此道一两年的学徒,成功率也未必能达到三成。
这固然有那支青竹符笔和稍好材料的功劳,但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清灵诀》赋予他的那种对灵力细致入微的掌控力,使得他绘制符文时差错率极低。
林木相信,随着日后熟练度提升,以及对《清灵诀》领悟加深,这个成功率还能进一步提高!
之前他还在为灵石耗尽而发愁,苦苦依靠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兑换资源。
而如今,凭借这手日益纯熟的制符术,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稳定的灵石来源。
林木将二十四张符箓小心收好,心中已有了计划。
第24章 小试牛刀
林木没有急于立刻前往坊市。而是先行打坐,将因连日制符而消耗的心神与灵力彻底恢复至巅峰状态。
随后,他运转《龟息匿灵诀》,将外显的修为稳稳压制在炼气五层中期,这才将符箓小心收入储物袋,起身出门。
再临青溪坊市,林木的心境已与以往单纯购买物资时不同,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熙攘的摊位和店铺时,多了几分审视与考量。
他并未选择那些大门大户的店铺,诸如“百宝楼”、“万器阁”之类。
这些地方回收符箓固然方便,但压价较狠,且容易留下记录,与他低调行事的初衷不符。
他的目标,是坊市外围那片由散修和小商贩组成的自由摆摊区。
那里鱼龙混杂,交易随意,正是他这种不愿暴露身份的卖家试水的理想场所。
缴纳了一块下品灵石的管理费,他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租用了一个临时摊位,铺开一块灰布,将二十四张符箓分成三摞摆放整齐,金刚符、火弹符、神行符。
他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吆喝,只是静坐其后,目光平静地观察着来往人流。
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毕竟售卖符箓的摊位在此地并不少见。但很快,有眼尖的修士察觉到了他这些符箓的不同。
林木绘制的符箓,符文笔画流畅均匀,灵光内蕴而稳定,明显比周边一些摊位上灵光涣散、笔画略显扭曲的同类符箓品质高出一截。
一位身着灰色劲装、风尘仆仆的炼气六层中年修士在他的摊位前停下脚步,拿起一张金刚符仔细感受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友这金刚符,灵力充盈,笔触稳健,品质相当不错。如何售卖?”
“金刚符,三块下品灵石。火弹符两块半,神行符两块半。”林木报出一个比市场均价略低一点,但绝对对得起品质的价格。
他意在尽快出手,回笼资金。
中年修士显然是个识货的,闻言点了点头:“价格公道。给我来三张金刚符,两张火弹符。”说着,爽快地数出十四块下品灵石。
开门红!第一笔生意顺利成交。林木心中微定,将灵石收入袋中。
有了第一个买家,很快便吸引了其他人。
一位炼气五层的年轻女修买走了两张神行符,言道要外出采集药草;一个三人组成的散修小队,似乎是准备去做任务,一番商议后,将剩下的五张金刚符和四张火弹符全部打包买走,又添了两张神行符。
不到半个时辰,二十四张符箓便销售一空,总计入账六十九块下品灵石。比他预估的七十二块略少,但因打包出售稍有优惠,也在接受范围之内。
握着再次变得沉甸甸的灵石袋,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这比他冒险去完成一次宗门任务来得更快、更安全。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坊市内又逛了一圈,再次光顾了“朱砂苑”,花费三十五块灵石,补充了五打一阶符纸和两瓶灵墨。
如此一来,本次售符所得,净赚三十四块灵石,还获得了足以绘制六十张符箓的材料!成本已然大幅降低。
返回宗门青竹苑,林木再次闭关。
有了上一次的成功经验,加之对灵力掌控的日益精进,他绘制符箓越发得心应手。成功率从四成稳步提升,逐渐接近五成!绘制速度也有所加快。
数日后,新购入的材料再次耗尽。
桌面上赫然躺着二十九张成功的符箓!金刚符十张,火弹符十张,神行符九张。
这一次,他并未急着全部出售。
他仔细清点后,将其中品质最为上乘的十张符箓(三张金刚、三张火弹、四张神行)小心收起,留作自用或以备不时之需。剩余的十九张,则准备再次售出。
再临坊市自由摆摊区,流程已然轻车熟路。十九张品质优良的符箓,很快便以五十二块灵石的价格脱手。
如此循环往复,一月时光悄然流逝。
林木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清晨雷打不动修炼《清灵诀》,上午练习《缠丝术》并尝试将“乙木青光”的感悟融入其中,下午则全身心投入制符,晚上打坐恢复,兼修《龟息匿灵诀》。
在这般专注之下,他的制符术稳步提升,成功率最终稳定在了五成五左右,偶尔状态极佳时,甚至能达到六成!这已是许多资深初级符师都难以企及的成功率。
通过数次出售符箓,他不仅彻底解决了灵石匮乏的窘境,每月竟还能稳定结余近百灵石,身家也渐渐丰厚起来。
他甚至用多余的灵石,兑换了几瓶效果更好的“培元丹”辅助修炼。
这一日,林木刚刚结束制符,正在打坐恢复。门外却传来了王小山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林师兄,可在屋内?”
林木开启禁制,只见王小山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几分焦虑和不安。
“王师弟,何事如此慌张?”林木将他让进屋内。
“林师兄,”王小山叹了口气,脸上愁云密布,“我接了一个照料‘青玉竹’的任务,本以为是轻松活计,谁知那片竹林近日不知为何,生了罕见的‘蚀骨蚜虫’,专门啃食竹心,已有十几株灵竹岌岌可危。
若是任务失败,我不但要扣罚贡献点,还要赔偿灵竹的损失…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林木闻言,眉头微蹙。
蚀骨蚜虫他略有耳闻,这种灵虫个体微弱,但繁衍极快,钻入竹心后极难清除,寻常驱虫法术效果甚微,若用强横法术,又会伤及灵竹根本。
他目光扫过桌上绘制符箓后残留的些许灵墨残渣,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忽然闯入脑海:符箓之力,皆赖符文引导灵力,储存于符纸之上方能生效。
既然符纸可以承载灵墨之灵力,那其他事物呢?是否也能成为灵力的载体?
若不以符纸为媒介,而是直接将调配好的特殊灵墨,以绘制符文之法,镌刻于灵竹本身,借助灵竹自身的脉络流转,是否能够产生更为精准、且不伤其本源的驱虫效果?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这已非简单的制符,更像是构筑一个小型的、以灵竹为基的临时阵法!
他看着焦急的王小山,沉吟片刻道:“王师弟,暂且宽心。
蚀骨蚜虫之事,我或可一试。但我需准备一些东西,明日清晨,我随你一同去竹林看看。”
王小山闻言,虽不知林木有何办法,但素知这位林师兄颇有主意,且手段不凡,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多谢林师兄!多谢林师兄!”
送走王小山,林木目光灼灼地落在那些符墨材料上,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第25章 驱虫符阵
送走满怀着期盼的王小山,林木并未着急动手。他深知谋定而后动的道理,那以灵竹为基绘制驱虫符阵的念头虽妙,却需要多方验证。
他首先取出得自邹风储物袋内的关于灵草、妖兽的图谱注解,重点关注其中蚀骨蚜虫的习性及驱虫灵草的记载。
蚀骨蚜虫“惧阳炎、恶辛烈、厌秽气…”这几条关键信息被他牢记于心。
然而,古籍记载之法大多刚猛。他需要更温和、更精准的方案。想到此处,林木起身,并未前往坊市,而是去了外门弟子可自由查阅资料的“书翰阁”。
书翰阁内典籍浩如烟海,虽多是寻常卷宗,不如传法阁精妙,却包罗万象。
林木寻到“灵植”、“虫害”相关的区域,开始埋头翻阅。他神识远超同阶,查阅速度极快。
数个时辰后,他合上最后一枚玉简,眼中闪烁着一丝明悟的光芒。结合图谱注解与书翰阁查到的零散信息,他确认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其一,蚀骨蚜虫对某些特定气味的厌恶远超对其直接伤害的恐惧;
其二,灵植自身脉络确有微弱传导灵力的效果,虽远不如符纸高效,但若引导得当,或可成事;
其三,需一种药性极其温和、能模拟令蚀骨蚜虫极度厌恶却又不伤灵竹的“秽气”。
一个清晰的方案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他立刻动身再临坊市,并未购买昂贵灵草,只精心挑选了几味药性温和、气味特殊且价格低廉的低阶药草。
“腥纹草”,气味腥涩,能够模拟秽气。“烈阳藤粉末”,性微温,散发极淡阳炎气息。“引灵花粉”,可以引导灵力渗透。
回到房中,开始实验。他以绘制火弹符剩余的灵墨为基底,将新购买的药草按不同比例小心调配、研磨、融和。
每一次调和,他都辅以一丝神识进行感应,观察其灵液相融与气息变化的情况。
失败数次后,一碗颜色深邃、散发出奇异的腥涩中带着一丝微温与若有若无花香的墨绿色灵液终于调制成功。
林木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令人生厌恶心却又被牢牢约束住的药力。
“以灵墨锁药性,以灵力为引导…能否起效,明日便知。”
翌日清晨,林木与王小山一同前往那片萎靡的青玉竹林。看到竹身上细密的孔洞,林木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取出一支符笔,蘸取那特制的灵墨。并未急于落笔,而是先运转神识细细扫过几株病竹,准确的感知其内部蚀骨蚜虫聚集最密集之处以及灵竹自身的微弱脉络走向。
随后,他眼神一凝,笔尖落下!但他并非在符纸上挥毫,而是以灵竹为纸,以灵墨为媒,在其竹节之上,绘制出一个个结构精简、却蕴含着“驱散”、“渗透”意境的微型符阵!
每一笔绘制的都极稳,对灵力的控制非常细微,确保灵墨药力缓缓渗入竹身,而非粗暴破坏。
王小山紧张不已。
片刻之后,奇效渐生!那些竹身孔洞中的蚀骨蚜虫,并未疯狂涌出,而是像被竹心内部弥漫开的、令它们极度厌恶的气息缓缓“逼”了出来,行动迟缓,纷纷掉落僵住死亡。
过程竟显得颇为“平和”,最大程度减少了对灵竹的伤害。
紧接着,林木又取出另一小瓶仅以木灵力调和过的、蕴含温和生机的稀释灵液,滴灌于竹根,滋养受损本源。
短短时间,十几株灵竹危机顿解,虽仍脆弱,但死气尽去,生机渐复。
“成功了!林师兄,你真是神了!”王小山狂喜至极。
林木缓缓收笔,面色平静,心中亦激动不已。
望着十几株重焕生机的青玉竹,听着王小山由衷的赞叹与周围弟子惊异的议论,林木心中虽喜,却更有一番别样的感悟如清泉般涌上心头,冲刷着他以往的认知。
布阵之道,或许远非仅限于方寸符纸之间。天地万物,或许皆可为其画布,为其阵基!
此次解救灵竹,看似是巧妙运用了制符之术与百草知识,但其核心,已隐隐触及了另一重更为玄妙深邃的领域,那便是在特定载体之上,通过绘制蕴含特殊法则的纹路。
引动、调和、乃至精细操控一方极小范围内的灵气流转,从而达到特定目的。
这绝非简单的绘制符箓。符箓是将法术预先封存于特制纸张之中,激发便可使用,更近似于一种快速激发的一次性的法术。
而他方才所为,却是以灵竹本体为基,以灵墨药液为引,刻下纹路,使其自行持续不断地散发特定气息,影响内部环境,逼出蚀骨蚜虫。
“此等手段,已近乎是在铺设一个微型功能单一的临时阵基!”
林木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我此举,虽简陋粗浅至极,远不及真正阵法之万一,却无疑摸到了那阵法之道的门槛。
阵法之道的强大,他早有耳闻。无论是宗门那笼罩群山、寻常弟子难窥其奥妙的护宗大阵。
还是传闻中高阶修士挥手间布下、困杀强敌于无形的绝杀剑阵,亦或是能汇聚天地灵气、极大提升修炼速度的聚灵奇阵,无不彰显着此道的浩瀚与威能。
此等力量,自然也意味着极高的门槛。需对天地灵气运行、五行生克变化、符文卦象推演有着极深的理解,更需要远超同阶的庞大神识与精妙绝伦的计算控制能力。
绝非普通炼气修士所能轻易涉足。那些高深的阵法传承,无一不是各大宗门、修仙世家的核心机密,等闲绝不外传。
林木深知,以自己外门弟子、五行杂灵根的身份和炼气期的微末修为,想要系统学习高深阵法传承,无异于痴人说梦。
燕雀虽小,也当有鸿鹄之志。既然已入修仙路,那怎样都得争上一争。
第26章 阵阁初试
青竹苑静室内,林木盘膝而坐,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眼前的符纸灵墨上。
他的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划动着,勾勒出的并非熟悉的符箓纹路,而是更为繁复、更具某种奇异韵律的线条,那是他回忆并推演昨日在灵竹上绘制驱虫符印时的轨迹。
“以物为基,绘纹引气,自成方圆,影响一域…这确与制符截然不同,更近乎阵道雏形。”林木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思索与渴望的光芒。
若能掌握阵法,哪怕只是初窥门径,对他的实力提升都将是全方位的!无论是护身保命、探索秘境、亦或是辅助修行,都将多出无数选择与底气。
而《清灵诀》所带来的独特优势,或许正是他叩开阵道之门的那块独一无二的敲门砖。
“不能好高骛远,但求夯实基础。”林木目光逐渐坚定,“宗门之内,必有学习阵法基础之地。”
他相信,自己对灵力的精微控制和对神识的巧妙运用,在阵法学习中定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起身出门,经过一番打听,终于来到了位于青云宗内门边缘区域的一座古朴殿阁之前。
殿阁不如传法阁宏大,也不如百艺堂热闹,显得有几分冷清肃穆。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面玄色匾额,上书三个笔力遒劲、隐隐透着某种规律性灵光流转的大字,阵法阁。
此处便是青云宗传承阵法技艺之所。虽非宗门立根之本,但能屹立数千年,其阵法底蕴也绝非小可,足以支撑宗门大阵运转,并为宗内弟子提供系统的阵法基础教育。
林木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迈步而入。
阁内空间开阔,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星辰砂与陈旧书卷混合的气息。
四周墙壁并非普通石材,而是镶嵌着无数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基础符文和简易阵图。
寥寥数名弟子分散各处,或凝望石壁苦思,或在地上用特制的灵粉勾画着什么,神情皆专注无比。
一位身着淡蓝色执事服饰、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坐在入口处的案几后,正捧着一卷玉简细细研读,其气息渊沉,赫然是一位筑基期修士。
林木上前,恭敬行礼:“弟子林木,新晋外门弟子,对阵法之道心生向往,特来请教,不知如何才能在此阁中学习?”
那中年执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了林木一眼,尤其是在他腰间外门弟子令牌和那仅显露出炼气五层的气息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阵法之道,艰深晦涩,需耗费大量心力与资源,于修行根基不足者,恐舍本逐末。你确定要学?”
“弟子确定。”林木语气坚定,“深知此道艰难,不敢求速成,只愿能系统学习基础,明辨阵理,为日后修行略增见识与手段。”
中年执事闻言,不置可否,放下玉简:“既如此,按规矩,需先测一下你是否具备修习阵道的最基本天赋。
神识、算力、灵力控制,三者缺一不可。”
他取出三样东西:一块布满无数细微孔洞的奇异黝黑石块;一个内部构造极其复杂、布满数百个光滑滚珠的琉璃盘;
还有一张薄如蝉翼、上面刻画着一个未完成的简易聚灵阵图的特制符纸,旁边放着一小碟银色的阵法灵纹液和一支纤细的灵纹笔。
“第一项,测神识细微感知。
将此石块置于额前,全力释放神识,探入其孔洞深处,坚持十息,感知并记住其中灵光闪烁的轨迹。
十息后,在这张玉板上勾勒出你所感知到的轨迹。”执事将黝黑石块和一块空白玉板递给林木。
林木接过,凝神静气,将石块贴上额头。《清灵诀》悄然运转,得益于功法对神识的天然淬炼与增强,他的神识不仅比同阶修士更为凝练,其感知也更为敏锐清晰。
神识如无数极细且坚韧的丝线,精准地探入那密密麻麻、曲折迂回的微小孔洞之中。
刹那间,他仿佛进入了一个黑暗迷宫,无数细微的灵光在其中以极其复杂的规律飞速穿梭流动。
换做寻常炼气六层修士,恐怕瞬间便会神识紊乱,难以捕捉。但林木凭借《清灵诀》带来的优势,竟能勉强跟上那些灵光的轨迹,艰难地记忆着它们复杂交错的路径。
十息过后,他放下石块,额头已见汗渍。他拿起一旁的刻针,依循记忆,在玉板上快速刻画起来。
轨迹复杂异常,他无法完全记住,但核心的几条主要流转路线,却在他强大的神识记忆下被复现出来。
中年执事接过玉板,与手中另一块玉板对照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点了点头:“虽不完全,但核心轨迹无误,感知力算你过关。
你的神识强度与敏锐度,倒是比你这修为要强上不少。”
“第二项,测算力推演。
此乃‘百珠演算盘’,注入一丝灵力,其内滚珠会依特定规律运转碰撞。
你需要在一炷香内,推演出第一百次碰撞后,左上角第三颗滚珠的最终颜色变化规律。”执事将那个复杂的琉璃盘推了过来。
林木深吸一口气,这考验的是瞬间记忆与逻辑推演能力。
他注入一丝精纯的《清灵诀》灵力,琉璃盘内数百颗滚珠顿时滴溜溜滚动起来,碰撞声密集如雨,规律隐晦难明。
他全神贯注,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滚珠的轨迹,《清灵诀》运转到极致,让他的心神保持绝对清明,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计算推演着。
香烛缓缓燃烧,过半之时,林木眼中已布满血丝,额头青筋微跳。
这推演极其耗神。终于在香烛即将燃尽的刹那,他猛地抬头,沙哑道:“赤、青、白、青、赤…五次一循环,第一百次当为‘赤’!”
执事看了一眼琉璃盘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刻度,微微颔首:“不错。算力一项,也勉强合格。”
“第三项,测灵力控制与稳定性。将此未完成的聚灵阵图补充完整。
须知,阵法纹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灵力输送需均匀稳定,多一分则阵毁,少一分则效弱。”执事指向那张未完成的阵图。
这正是林木最强的一项!《清灵诀》灵力本就以精纯、平和、易于操控着称。
他提笔,蘸取那银色灵纹液,笔尖稳如磐石。
神识高度集中,感受着阵图原有的灵韵流转,而后手腕移动,笔尖落下。
精纯的灵力通过笔尖,如涓涓细流,稳定而均匀地注入灵纹液之中,一道道银色纹路精准地延伸而出,与原有阵图完美衔接,每一笔的灵力输出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稳而精准的独特韵律,竟看不出丝毫炼气修士常有的灵力滞涩或波动。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阵图微光一闪,成功激活,散发出稳定而均匀的微弱吸力,开始高效地汇聚周围稀薄的灵气。
中年执事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完成的阵图,尤其是纹路接口处的灵光流转,发现平滑无比,灵力过渡浑然天成,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灵力精纯稳定,控制入微,近乎完美。
你于此道上,确有非凡天赋。三项测试,皆已通过。看来你在灵力控制方面,有着远超同阶的独特优势。”
他收起工具,看着林木,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你通过测试,便有资格入我阵法阁学习。
你的灵控天赋,非常适合阵法之道的基础研习。不过,你需知,阵法一道,浩瀚如海,即便只是基础,也需耗费大量时间与贡献点兑换学习资格、兑换材料练习。
你身为外门弟子,资源有限,需做好心理准备。”
“弟子明白,多谢执事成全!”林木压下心中激动,恭敬行礼。
在执事的指引下,他领取了一枚代表阵法阁学徒的标识符牌和一枚记载着《阵法基础概述》与《基础符文详解》的玉简。
握着那枚微凉的玉简,林木心潮澎湃。
加入阵法阁,系统学习阵法基础,这不仅是为了提升当下实力,更是为他日后若能走出青云宗,去追寻那更为广阔的天地与更厉害的阵法传承,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
第27章 阵道初解
手握那枚代表着阵法阁学徒身份的玄色符牌,以及记载着《阵法基础概述》与《基础符文详解》的玉简,林木回到了青竹苑静室。
他并未急于立刻沉浸其中,而是先平心静气,打坐调息,将状态恢复至最佳。
因为他深知,面对一个全新的、以艰深晦涩着称的领域,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充沛的精神至关重要。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光清澈而专注。他将那枚《阵法基础概述》玉简轻轻贴在额头,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刹那间,浩瀚如烟的信息涌入脑海。
“阵之道,窃阴阳,夺造化,演周天,定乾坤…”
“夫阵者,非符非术,乃借天地之力,依法则之理,布纹于基,勾连气机,自成域场…”
“阵基为骨,灵纹为脉,灵力为血,神识为魂,四者合一,阵方始成…”
“阵分万千,然其根基,不离阴阳五行、八卦九宫之变,不离基础符文之妙用组合…”
开篇宏大的论述便让林木心神震动,仿佛窥见了一条与单纯提升个人修为截然不同、却同样能拥有莫大威能的通天大道。
他收敛心神,继续往下看。
玉简中详细阐述了阵法的基础分类:依功能分,有杀阵、困阵、幻阵、防阵、辅阵(如聚灵阵、传送阵)等;依布置形式与载体分,有阵盘、阵旗、固定阵基、乃至以山川地脉为基的天然大阵等等。
随后,重点落在了“基础符文”与“灵纹构筑”之上。
这与制符术有相似之处,却更为复杂精妙。
制符是将一个完整的法术封存于符纸,讲究一气呵成。而阵法,则是将无数基础符文,按照特定的规律、角度、间距进行组合排列。
形成稳定且能持续运转甚至变化的“灵纹回路”,从而引动更大范围的天地灵气产生特定效果。
每一个基础符文都蕴含着独特的“意”,而它们的组合方式更是千变万化,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多一个符文,少一个转折,甚至符文彼此间隔的细微差异,都可能导致整个阵法效果天差地别,甚至彻底失效、反噬自身。
这其中,需要对灵气极其精准的掌控力,以确保绘制每一道灵纹时灵力输出的绝对稳定;需要强大的神识进行计算推演,以理解并设计复杂的符文组合;更需要一种对天地法则的模糊感悟,去理解为何如此组合便能产生相应效果。
看到这里,林木终于明白为何阵法之道门槛如此之高,又为何那执事会说于根基不足者是舍本逐末。这确实是一条极其耗费心力与资源的路。
然而,当他看到那些具体要求时,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信心。
“灵力掌控需精纯平稳,输出需均匀恒定,尤忌灵力驳杂、忽强忽弱…”《清灵诀》修炼出的灵力,中正平和,精纯无比,且他对灵力的控制,经过制符的千锤百炼,早已远超同阶,可谓恰恰符合这最基础却也最核心的要求!
“神识需足够强大且敏锐,方能感知灵纹构筑时细微的灵气流转变化,并进行复杂推演…”他的神识因《清灵诀》而凝练,虽绝对强度或许不及高阶修士,但敏锐度与掌控力,却足以胜任初期的学习。
放下《阵法基础概述》,他又拿起那枚《基础符文详解》。
里面记录了足足三百六十个最常用的基础符文,每一个符文的形状、笔画顺序、蕴含的“意”、以及输入灵力时需要注意的要点,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林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基本功练习开始了。
虽然他绘制符箓能赚取一些灵石,但其中绝大部分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换成了提升修为的丹药,以期尽快增强自身实力。
因此,面对阵法修习所需的昂贵耗材,专用的“试阵石”和“阵法灵纹液”,他依旧感到捉襟见肘。
“必须另想办法…”林木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角落那些练习制符剩下的普通青石板上。一个念头闪过。
他没有气馁,反而就地取材。
以手指为笔,以自身精纯的《清灵诀》灵力为墨,直接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一笔一划地临摹这些基础符文!
这比使用特制材料更难,对灵力控制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但若能成功,无疑是最好的锻炼,也能省下所有材料费用。
先从最简单的“聚灵”、“坚固”、“锋锐”等符文开始。
他很快发现,在石板上以纯粹灵力刻痕,远比在符纸上绘制要难百倍!
符纸能天然吸附灵墨灵力,而石板惰性十足,需要他以极强的控制力将灵力高度凝聚,“压”入其中,形成稳定持久的灵痕,同时还要保证符文形状的绝对准确,以及灵力在整个符文内的均匀分布。
第一个符文,“聚灵”。
他失败了十几次。不是开头灵力过猛导致石板微裂,就是末尾灵力不继导致灵痕中断模糊,更多的是灵力无法均匀渗透,导致符文灵光黯淡涣散。
他毫不气馁,《清灵诀》缓缓运转,仔细回味每一次失败的细节,极致地微调着灵力的输出、凝聚度与渗透性。
第二十一次,成功!
一道微光在石板上一闪而逝,一个完整的、灵力均匀的“聚灵”符文清晰呈现,虽然微弱,却持续散发着淡淡的吸力。
这完全是依靠精纯灵力本身达成的效果!
有了这次突破性的成功,后续变得顺畅起来。
他对自身灵力的精妙控制力发挥了巨大作用。往往只需练习数十次,便能掌握一个基础符文以纯灵力刻印的诀窍,做到刻画出的符文灵光均匀、结构稳定、蕴含的“意”清晰明确。
这种以自身灵力硬撼凡石、铭刻符文的方式,若是被阵法阁其他学徒知晓,定会惊为天人。
这已非简单练习,而是对灵力控制力的极致锤炼!
林木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
一个个基础符文被他用这种艰难却高效的方式熟练掌握。
他不仅追求形似,更注重体会每一个符文内在的“意”,理解它为何能引动天地灵气产生相应的微弱效果。
七八日后,当林木将第三百六十个基础符文也成功以灵力刻印在青石板上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甚至有些苍白,这是心神与灵力双重消耗过度的表现。
但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与成就感。
这三百六十个以自身灵力刻成的符文,如同三百六十次艰苦的修行,让他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也对符文本身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感觉,自己对于“灵纹构筑”有了初步的认知。是时候尝试组合了。
但他依旧没有贡献点去兑换“试阵石”。
他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那柄刚刚改良过的青钢剑上。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出,能否以剑身为基,以灵力为墨,直接构筑微型灵纹?
说干就干。他并指如剑,凝聚起一丝精纯至极的《清灵诀》灵力,小心翼翼地在青钢剑靠近剑格的剑脊处,尝试绘制那三个“聚灵”符文的组合。
这一次,难度更甚!金属对灵力的排斥性更强,且剑身原有符文会产生干扰。
他全神贯注,神识与灵力催动到极致,手指稳健如磐石,灵力输出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
失败了数次后,终于,三个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灵力符文被他成功烙印在剑脊之上,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三角区域。
嗡!
剑身轻轻一震,三个符文微弱一闪,随即隐没。
但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周围的灵气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那三角区域汇聚,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证明了他的想法可行!他以一种极其艰难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灵纹回路的构筑!
成功的喜悦涌上心头。
虽然方式取巧,过程艰苦,但他凭借自身努力,硬是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迈出了阵道修行的第一步!
第28章 指派任务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月过去。
这三个月里,林木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每日清晨雷打不动修炼,上午研习阵法基础、练习符文刻画,下午则继续绘制符箓以维持开销,晚上则打坐恢复。
在阵法修行上,他并未因资源匮乏而停滞不前。
除了以指代笔、以灵力为墨在青石板和青钢剑上刻苦练习外,他也通过出售符箓,艰难地攒下了一些灵石,偶尔能去阵法阁兑换一两块最便宜的“试阵石”和低阶灵纹液,进行真正的灵纹组合实践。
这种理论与实践的结合,加之林木超凡灵控力,让他的进步速度远超常人。
虽然依旧只是个学徒,但他对基础符文的理解、对灵纹构筑的把握,已然远超同期甚至更早入门的许多弟子。只是他素来低调,深居简出,这份进步并未被外人察觉。
这一日,林木正在静室内,小心翼翼地将新领悟的“锐金”与“坚固”符文尝试组合,镌刻于青钢剑的另一侧剑脊,以期能微乎其微地提升剑身的锋锐与韧性。
突然,他腰间的阵法阁学徒符牌微微发热,传来一道简短的讯息:“速至阵法阁偏殿,有宗门任务指派。”
林木心中一凛。宗门直接向阵法阁学徒指派任务?这可是极为少见的事情。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拾停当,赶往阵法阁。
偏殿之内,气氛略显凝重。除了那位面容清癯的筑基执事外,还有几位看起来资历较老的阵法阁内门弟子,此刻皆眉头微蹙。林木是唯一被召来的学徒。
“弟子林木,奉命前来。”林木恭敬行礼。
筑基执事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接开口道:“林木,眼下有一紧急事务。
内门弟子居住区‘翠微居’丙区,有一套为十名弟子提供辅助修炼的‘小聚灵阵群’,其中一处阵基年久失修,近日灵气输出忽然极不稳定,时有中断,已影响到其内弟子修行。”
“原本负责维护的王师侄前日奉命外出采集布阵材料,短期内无法归来。
阁内其他擅长修复阵基的弟子皆有要务在身。眼下人手紧缺,修复任务又迫在眉睫。”
执事顿了顿,看着林木:“据闻你对基础符文掌握颇为扎实,灵力控制亦属上乘。此次任务,阁内决定破例交由你尝试完成。
任务是:查明那处阵基灵气不稳的具体原因,并进行基础修复,确保其能稳定运行即可。无需整体加固或提升。完成可得六十贡献点。你可愿接下?”
六十贡献点!这对囊中羞涩的林木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难得的实践机会,能接触真正的、正在运行中的阵法!
然而,风险同样巨大。内门弟子修炼被打扰,若是修复不好,甚至弄巧成拙,后果不堪设想。周围那几位内门弟子也投来怀疑的目光,一个学徒,能担此任?
林木心脏怦怦直跳,但他迅速冷静下来。这三个月近乎自虐般的苦练,自身实力带来的自信,以及对阵道知识的渴望,最终压过了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迎向执事的目光,沉声道:“弟子愿尽力一试!”
“好。”执事点点头,抛给他一枚任务玉简和一枚临时通行令牌,“这是那处阵基的简单结构图和翠微居丙区的通行令。
切记,只做基础排查与修复,不可擅动核心符文。若有不确定之处,可传讯回阁内求助,但非紧急情况,勿要轻易打扰。”
“弟子明白!”
接过玉简和令牌,林木感受到沉甸甸的责任。他再次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去,直奔内门区域。
翠微居丙区环境清幽,灵气明显比外门浓郁不少。
凭借令牌,他顺利找到那处出问题的阵基。那是一个半埋于地下的圆形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灵纹,此刻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微光,散发出的灵气波动时而正常,时而紊乱衰减。
周围并无弟子看守,显然无人愿意在这灵气不稳的地方多待,但也正因如此,无形中给了林木更大的压力。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围绕阵基仔细观察了一圈,随后盘膝坐在阵基前,神识缓缓探出,如同最精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感知着阵基内部灵气的流转情况。
同时,他将任务玉简贴在额头,对照着上面的结构图,一点点排查。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阵基内的灵气流错综复杂,远比他自己练习的那些简单灵纹回路繁复百倍。
他必须极致小心,既要感知问题,又不能让自己的神识干扰到原本就脆弱的灵气平衡。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忽然,他神识微微一凝,察觉到了一处异常!在几条灵纹回路的交汇节点附近,灵气流转到此地时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阻滞和散逸,正是这细微的不畅,经过整个阵法放大后,导致了输出的剧烈波动。
“是此处了!”林木心中一定。
问题比想象中要好,并非核心符文损坏,更像是常年累月灵气的冲刷,以及近期可能的地气微动,导致此处节点的灵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磨损或杂质嵌入。
接下来便是修复。他取出自己那套最基础的灵纹笔和灵纹液,这是他咬牙用仅剩的灵石买的,品质很低。
他屏住呼吸,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灵力悄然运转,精纯的灵力涌入笔尖。他需要做的,是以极其精准的笔触,用灵纹液小心翼翼地覆盖、填补那处细微的磨损,重新勾勒畅通的灵路,同时绝不能触碰到周围其他完好的灵纹。
这要求对灵力的控制达到变态的程度!笔尖微微颤抖一下,就可能造成更大的破坏。
林木的手稳如磐石,神识清晰地将那处节点的三维结构反馈于脑海。
笔尖落下,细若游丝的灵纹液在精纯灵力的包裹下,精准地流入那微不可察的磨损处,完美地弥补了缺陷,并与原有灵纹无缝衔接…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息,却仿佛过了许久。
当林木提笔的刹那,那处节点的灵光瞬间变得流畅稳定!
紧接着,整个阵基微微一震,表面明灭不定的光芒迅速稳定下来,散发出均匀而平稳的吸力,四周的灵气被源源不断地、稳定地汇聚而来,再无之前的波动。
成功了!
林木长长吁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没有多做停留,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收拾东西迅速离开,返回阵法阁复命。
当筑基执事听到林木已成功修复阵基时,古井无波的脸上再次闪过一丝惊异。他亲自核查了任务回报,确认无误后,看向林木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做得不错。”执事淡淡赞了一句,将六十贡献点划入林木的身份令牌,“看来你在灵纹修复上,确有几分天赋。日后阁内若有类似的简单任务,会优先考虑你。”
“多谢执事!”林木强压心中激动,恭敬接过令牌。
这一次临危受命,不仅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让他获得了宝贵的实践经验和一笔不菲的贡献点,更重要的是,他在阵法阁内,终于初步展现了自己的价值。
第29章 外门考核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自林木拜入青云宗,转眼已是一年。
这一年里,他深居简出,苦修不辍。
《清灵诀》进展神速,已悄然稳固在炼气六层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有一线之隔,体内灵力之精纯浑厚,远超同阶;制符之术更是精湛,成功率稳定在六成以上,成为了他稳定的灵石来源。
阵法之道虽进展缓慢,却也打下了坚实根基,并能偶尔接取一些简单的阵法维护任务,赚取贡献点。
然而,平静的修行生活被一则消息打破,青云宗一年一度的外门弟子年度考核,即将在一个月后正式开始。
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外门弟子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尤其是与林木同期入门的九十余名弟子,更是议论纷纷,心情各异。
年度考核,旨在核验新晋弟子一年来的修行成果,既以督促其刻苦修炼,又以奖励其中的优秀者。
但是今年,似乎又与往年有些不同。据传闻,因近年宗门与邻近几个门派摩擦渐多,急需培养中坚力量,此次考核中若有表现极其优异者,将有机会破格直接晋升为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
这四个字对所有外门弟子而言,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那意味着更好的功法、更丰厚的资源、更浓郁的灵气环境、以及更高的宗门地位!
每月八十块下品灵石的固定月例,是外门弟子的八倍!此外,还能免费修炼更高级别的功法,定期获得丹药配额,甚至有机会得到筑基期师叔的指点!
与外界门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即便是心性沉稳、习惯低调的林木,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若能晋升内门,他便能摆脱目前资源捉襟见肘的窘境,无需再为赚取灵石和贡献点耗费大量时间制符、做任务,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清灵诀》和阵法的修炼之上。
而且,内门弟子能接触到的知识层面,远非外门可比,或许能更快解开《清灵诀》的秘密。
机会就在眼前,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但激动之后,便是冷静的分析,以及一丝深深的隐忧。
年度考核绝非易事,尤其是涉及内门弟子资格的竞争,必然激烈异常。
更让他警惕的是,考核之时,必有众多筑基期修士,甚至可能有金丹长老在场观礼!
他一个五行杂灵根弟子,若表现出远超资质的精境,该如何解释?《龟息匿灵诀》虽神妙,但能否瞒过金丹修士的法眼?
万一暴露了炼气六层中期巅峰的真实修为,等待他的绝非嘉奖,而是无穷的麻烦与窥探!
“必须万分谨慎!”林木心中凛然。
他再次仔细检查了自身的隐匿状态。《龟息匿灵诀》运转到极致,将显露出的修为牢牢锁死在炼气五层巅峰,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曾外泄。
这门得自灰袍散修的秘术,其来历恐怕也不简单,隐匿效果极佳。只要不是金丹长老特意针对他进行深度探查,应该足以瞒天过海。
同时,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既然不能依赖修为,那就必须借助外力,且是合情合理的外力!
“符箓!”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作为阵法阁学徒,接触并使用一些符箓再正常不过。
若能炼制出几张威力远超寻常的低阶极品符箓,便能极大提升实战能力,成为他隐藏实力下的重要底牌。
一个在制符或阵法上有些天赋的杂灵根弟子,依靠外物取得不错成绩,虽会引人惊讶,却远比修为进展神速更容易让人接受!
他也在心中飞速编织着数套说辞,以备不时之需。
若真有人问起他一个杂灵根为何表现尚可,便推说于制符、阵法之道上小有心得,反哺了修为,加之日夜苦修,偶有所得。
再加上宗门所传的《青木灵诀》的功法特性作为解释,此功法中正平和,修炼出的灵力精纯绵长,善于温养经脉,可以稳固根基。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重点突出“功法特性”、“自身努力”与“杂学辅助”,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资质引向功法契合与个人努力。
倒也勉强能解释得通,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
他仔细打听了往年考核的内容。通常分为三部分:修为检测、实战演练、以及心志考核。
修为检测最为直接,就是检验弟子当前修为境界。
林木外显的炼气五层巅峰修为,在同期弟子中,大概处于中上游水平,绝不突出。
那些天资卓绝之辈,如双灵根弟子,恐怕早已突破炼气七层,甚至更高。在这一项上,他必须保持低调,绝不能引起任何额外的关注。
实战演练,则是弟子间抽签对决,检验法术运用、临场应变能力。
这一项,若有极品符箓相助,局面将会大不相同。
最难以预料的是心智考核。形式每年不同,有时是幻阵考验,有时是威压测试,旨在检验弟子道心是否坚定,面对诱惑、恐惧、压力时的表现。
不过这对于神识经过淬炼、心性又经过散修生涯磨砺的林木而言,或许反而更有优势。
“内门资格…”林木喃喃自语,目光锐利却又带着无比的谨慎,“机会虽有,却需如履薄冰。
修为一项,必须维持原状,绝不能有一丝暴露。实战一项,需借符箓之利,巧妙控制战局。心志一项,坦然相待。”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考验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心智与应变能力。
接下来的一个月,外门区域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修炼室内日日爆满,演武场上切磋较技的身影络绎不绝,坊市内的丹药、符箓价格也略有上浮。
林木也调整了修炼计划。他减少了日常制符量,将大部分制符时间都投入到尝试炼制那可能改变战局的低阶极品符箓之上,同时不断巩固《龟息匿灵诀》,确保万无一失。
第30章 极品符箓
年度考核临近,林木心知需借外力方能不露破绽地争取机缘。炼制出初级极品符箓,成为他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凭借在陈法阁学习修复阵法所得的符文理解,他大胆尝试将一丝“稳固”、“轻灵”、“凝聚”的阵法意蕴,融入传统符箓绘制之中。
过程远比想象艰难。最初屡屡失败,珍贵符纸接连化为飞灰。
最初的三日,他几乎一无所获。每当那微妙的阵法意蕴即将融入符文的刹那,不是灵力流转突然滞涩,就是符纸无法承受浓郁的能量结构而瞬间崩溃。
桌角的灰烬越积越多,每一撮都代表着数块灵石的损失。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
每一次失败后,他并不急于再次尝试,而是闭目凝神,仔细回味方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以强大的神识剖析灵力流转在微妙变化处的断点,不断调整着意念与灵力的配合节奏。
转折发生在第四日深夜。在一次绘制金刚符时,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加入”阵法意蕴,而是引导其“自然生出”。
他将对“稳固”的理解化为一种心神层面的暗示,手腕的转动不再是刻意模仿灵纹,而是顺应着符文本身的结构,在其关键节点处,用灵力进行了一次极精微的加固与内敛。
嗡!
一声轻鸣,迥异于往常。符成之时,金光并非大放异彩,而是骤然一敛,深深内蕴于符文之中,纸面上流光转动,仿佛活物呼吸,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厚重如山,远超以往任何一张金刚符!
初级极品金刚符!终于成了!
成功的喜悦如清泉冲刷过心神,巨大的成就感驱散了连日的疲惫。
有了这次宝贵的经验,他找到了那玄而又玄的“融合”窍门。
趁热打铁,又历经十几次失败后,他终于相继成功炼制出那张轻灵之气盎然、符文脉络仿佛自行呼吸般流畅的极品神行符,以及那张火光内蕴、符文核心处一点极亮、隐现爆裂压迫感的极品火弹符。
至此,他准备的三十张上品符纸消耗殆尽,但成果是喜人的:三张初级极品符箓,以及五六张品质远超平常的上品符箓。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三张杀手锏单独收起,贴肉存放,非生死关头绝不轻动。
考核当日,晨钟三响,声震青云,悠远的钟鸣仿佛直接敲在每一位候考弟子的心上。
外事堂前的巨大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近百名新晋外门弟子依照序列站立,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与期待,混合着清晨的薄雾,压得一些心志不坚的弟子脸色发白。
广场尽头,数丈高的汉白玉石阶之上,数道身影巍然端坐,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宗门内位高权重的筑基期执事们,韩守拙执事、阵法阁的清瘦中年执事也皆在其中。
他们目光平静地扫视下方,无形的威压便已让台下弟子不敢直视。
更令人心神震撼的是,中央主位之上,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老者正闭目养神。
他周身没有任何惊人的灵压外泄,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但仅仅是他坐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整个广场的中心,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山岳,令人心生敬畏与渺小之感,正是一位金丹长老亲临观礼!
如此阵仗,足见宗门对此次考核的重视。
台下所有弟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引起高台上那些大人物丝毫的不快。
林木混在人群中,低调地站在队伍中后段的位置。《龟息匿灵诀》早已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将外显修为牢牢锁死在炼气五层巅峰,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强大而隐晦的神识如同轻柔的水波,若有若无地扫过全场,每一道都带着审视的意味,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尤其警惕那中央主位的方向,虽未感受到任何针对性的探查,但金丹修士的神通莫测,由不得他不万分小心。
一位主持考核的筑基执事自队列中迈步而出,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广场前方的高台边缘。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声若洪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肃静!青云宗外门弟子年度考核,现在开始!考核首项,修为检测!”
话音落下,两名执事弟子抬着一块半人高的黝黑石碑置于场中。那石碑看似寻常,表面却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动。
“念到名字者,上前将手掌按于测灵碑上,全力运转基础功法即可!”
考核,正式拉开帷幕。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弟子们依次上前,或紧张,或自信地将手按在测灵碑上。碑身随之亮起不同高度和亮度的光晕,旁边一名执事弟子高声报出结果:
“张淼,炼气五层初期!”
“李炎,炼气六层巅峰!”
“王磐,炼气六层初期!”
…
成绩有好有坏,人群中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或惋惜声。那些天赋优异的双灵根弟子,果然修为进展神速,几乎都在炼气六层以上,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而普通三灵根的弟子,则多在四、五层之间。
林木心中平静,默默等待着。他知道,接下来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31章 考验开始
“林木!”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木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面色平静地走到测灵碑前。
他将手掌稳稳按在冰凉的石碑上,暗中运转《青木灵诀》心法,同时《龟息匿灵诀》催动到极致,将自身真实修为死死压制在炼气五层巅峰的层面。
测灵碑上光芒突然亮起,轻微晃动停留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
“林木,炼气五层巅峰!”执事弟子朗声报道。
这个成绩在此次考核中位列中上游,对于一个五行杂灵根弟子而言,已算是勤勉刻苦的结果,既不至于垫底难看,也不是特别引人瞩目。
林木心中微定,收回手掌,面色如常地退回队列。他知道,这第一关,算是平稳的度过了。真正的挑战,在于接下来的实战。
修为检测环节波澜不惊地结束。
林木那“炼气五层巅峰”的成绩,如同投入湖中的一颗小石子,仅仅引起了几道同阶弟子略带惊讶的目光,很快便淹没在其他更为耀眼的成绩之中,并未引起高台上大人物的丝毫关注。
这正是林木所期望的结果。
主持考核的筑基执事再次上前,声若洪钟:“下一项,实战演练!规则如下:所有弟子依顺序抽签,两两对决于前方的演武台。
切磋较技,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害同门。主动认输、跌落台下或失去战力者判负。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终名次。
现在,开始抽签!”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弟子们依次上前,从一名执事弟子捧着的玉匣中抽取刻有号码的玉牌。林木抽到了“二十七”号。
演武台共有五座,可同时进行五场比试。
被叫到号码的弟子纷纷上台,一时间,台上灵光闪烁,欢呼喝彩之声不绝于耳。法术对轰、剑器交鸣、身影腾挪,各色灵光此起彼伏,引得台下观战弟子阵阵惊呼。
林木静立台下,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台上的战斗,尤其是那些修为达到炼气六层的弟子。他们施展出的火球术威力更大,御使法器也更为灵动,确实给林木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若不动用底牌,单凭明面上的炼气五层巅峰修为和《缠丝术》,胜算极其渺茫。
“甲字台,二十七号林木,对四十三号赵乾!”
听到执事弟子的唱名声,林木目光微微一凝。真是冤家路窄,第一战就遇到了这位素有嫌隙的赵家子弟。他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稳步登上甲字台。
赵乾早已站在台上,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笑。他修为已达炼气六层初期,自认对付一个区区五层巅峰的杂灵根废物,手到擒来。
“林师弟,真是巧啊。”赵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台下切磋,拳脚无眼,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师弟,可莫要见怪。”
林木面色平静,只是微微拱手:“赵师兄,请指教。”心中却已打起十二分精神,深知此人绝不会手下留情。
主持比试的执事一声令下:“开始!”
赵乾率先发难,意在速战速决,一举碾压。
他低喝一声,体内灵力涌动,双手掐诀,瞬间凝聚出三颗拳头大小、炽热灼人的火球,组成品字形呼啸着砸向林木!这正是炼气六层修士才能较为轻松施展的“连珠火弹”,威力远超单一火球术。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都认为林木恐怕难以抵挡。
林木眼神一凝,却不慌不忙。他早已料到对方会抢先攻击。
脚下《踏尘篇》步法展开,身形如风中青叶,险之又险地避过两颗火球,同时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拍!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瞬间亮起,化作一面凝实的半透明光罩,恰好挡住最后一颗也是最致命的一颗火球!
轰!
火球炸裂,金光荡漾,光罩剧烈波动却顽强地没有破碎,正是一张普通金刚符!
“哼!倚仗符箓?我看你有多少符箓可耗!”
赵乾冷哼一声,并未停顿,指诀再变,又是数道凌厉的“风刃术”破空斩来,同时一拍储物袋,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激射而出,直刺林木面门!攻势一波接一波,狠辣无比。
林木依旧沉着,依靠精妙的步法和又一张金刚符硬抗下风刃,面对飞剑,他并未再使用符箓,而是猛地抽出自己的青钢剑,低喝一声,灵气运转,剑身泛起青色流光,精准地格挡开飞剑的第一次攻击。
铛!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林木手臂微麻,蹬蹬后退两步,显露出灵力上的差距。
但他剑招沉稳,守得滴水不漏。
赵乾见状,攻势更急,飞剑如毒蛇般不断袭扰,同时法术频发,试图耗尽林木的灵力和符箓。
台下观众只见林木在台上左支右绌,似乎完全被压制,只能依靠符箓和精妙步法勉强支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高台上,几位筑基执事也微微摇头,显然不看好林木。
“这林木倒也顽强,符箓运用时机不错,可惜修为差距太大。”
“五行杂灵根能练到五层巅峰已属不易,到此为止了。”
就连那中央的金丹长老,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赵乾久攻不下,心中渐生焦躁,尤其看到林木那始终平静的眼神,更觉羞辱。
他猛地一咬牙,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带起残影,一股远超之前法术的灼热波动骤然汇聚!
“烈焰冲击!”赵乾大吼一声,脸色都因灵力剧烈消耗而微微发白。
只见一道足有碗口粗细、凝练无比的炽热火柱,如同咆哮的火龙,带着焚灭一切的恐怖威能,瞬间撕裂空气,直冲林木!
这并非符箓,而是他苦修已久、作为压箱底手段的强横法术,威力极其接近炼气七层修士的一击!
台下惊呼炸响,连主持执事都脸色微变,身形一动便要出手干预!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木眼中精光一闪!他等待的就是对方耗尽大量灵力、施展这绝杀一击后的瞬间空档!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真正的底牌之一!
他手指微动,一张看似普通、却隐有流光转动的金刚符瞬间激发!
嗡!
一面凝实无比、金光璀璨如实质盾牌的光罩骤然出现,挡在火柱之前!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传来,火光与金光猛烈冲击,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然而,让所有人震惊的是,那看似恐怖的火柱冲击,竟被那面凝实无比的金色光罩硬生生挡了下来!
光罩虽剧烈波动,光芒黯淡大半,却终究没有破碎!
“不可能!!”赵乾目瞪口呆,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灵力透支后的苍白。
他最强的压箱底的手段…竟然被挡住了?!
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心神震骇的瞬间,林木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个空隙!
他并未直接冲向赵乾,而是将脚下那张早已准备好的上品神行符无声激发!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如同鬼魅般拖出一串残影,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眨眼间便绕到了赵乾侧后方!
同时,他手中一张隐现爆裂纹路的火弹符激射而出!但目标并非赵乾本身,而是他身前半空!
赵乾刚反应过来,慌忙想要御剑回防,却已然不及。
轰!
火弹符在半空猛烈爆炸,赵乾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爆炸的气浪推得踉跄倒退,脚下步伐顿时大乱。
而林木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借助神行符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侧,青钢剑的剑尖已然轻轻点在了他的后心要害之处。
剑尖上传来的致命威胁与冰凉触感,让赵乾浑身剧震,所有动作瞬间停滞,面色惨白如纸。
整个广场,似乎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堪称教科书般的逆转惊呆了。
从赵乾动用压箱底法术,到林木以不可思议的防御符箓硬抗、再以精妙绝伦的步法结合速度爆发绕后、最后用爆炸符箓制造机会一击制胜…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算计精准,对时机的把握出神入化!
台下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发…发生了什么?!”
“他挡住了?!那是什么符箓?如此强的防御!”
“最后那火弹符…用的妙啊!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让对手露出破绽!”
“这林木…对符箓的运用和理解,简直神了…”
高台上,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金丹长老,此刻也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林木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几位筑基执事更是面面相觑,脸上也写满了意外。
“刚才那金刚符…绝非普通上品!恐怕…已触及极品门槛!”
“此子…竟将符箓、步法、时机把握结合得如此完美!”
主持甲字台的执事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甲字台,林木胜!”
林木闻言,缓缓收剑,对着面色铁青、难以置信的赵乾微微一礼:“承让了,赵师兄。”语气平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走下擂台,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审视。
这一刻,再无人敢因他那五行杂灵根的资质而心生半分小觑。
消耗了一张极品金刚符和一张上品神行符,但效果显着,成功逆转,并完美地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导到了他对符箓的精妙运用和非凡的战斗智慧之上。
他知道,经过此战,他必然已经引起了相当的注意,但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一个凭借“制符天赋”和“战斗智慧”脱颖而出的杂灵根弟子。
而他怀中那面未曾动用的极品法器“金鳞盾”,以及另外两张极品符箓,将是他应对接下来更强对手的底气。
第32章 逆风翻盘
林木首战惊艳逆转,无疑成了此次年度考核最大的黑马。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目光或惊叹或探究地的追随着他的身影。林木则盘坐在观战台上,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调息,恢复着方才消耗的心神与部分灵力,对周遭议论充耳不闻。
高台上,几位筑基执事的目光也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此子对符箓运用之妙,时机把握之准,确实远超常人。看来在制符一道上,确有几分天赋异禀。”一位面容儒雅的执事抚须道。
“哼,不过是倚仗外物罢了。若无那几张品相极佳的符箓,以他五层巅峰的修为,早已落败。”另一位面色冷硬的执事不以为然,“下一轮若遇真正强手,符箓耗尽,便是他原形毕露之时。”
端坐中央的金丹长老依旧闭目,仿佛对下方的议论毫不在意,只是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无人察觉。
很快,第一轮比试全部结束,胜出的近五十名弟子再次抽签。
林木此次抽到的签号颇为靠后,得以继续观察其他对手。他特别注意到了几位气息明显强出一截的弟子,其中便包括与他同住青竹阁、拥有水木双灵根的孙瑶。
此女一手水系法术圆转流畅,攻防一体,更兼一件丝带状的上品法器,舞动间如流水滔滔,轻松便将一名炼气六层的对手逼落台下,其实力显然已稳居炼气七层。
“下一场,丙字台,林木对孙瑶!”
执事弟子的唱名声响起,人群再次泛起波澜。刚刚击败赵乾的黑马,转眼就遇到了此次考核的夺冠热门之一,这场对决瞬间吸引了全场大部分的目光。
“可惜了,这林木运气到头了。孙师姐可是双灵根,炼气七层修为,绝非赵乾可比。”
“看他还有多少符箓可耗!孙师姐的法器可不是吃素的。”
几乎无人看好林木,认为他之前的胜利纯属侥幸遇上了克制的对手。
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稳步登上丙字台。
孙瑶早已静立台心,身姿窈窕,面色平静如水,看向林木的目光既无轻蔑也无重视,只有一片淡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这种平静,反而更显其强大的自信。
“林师弟,请。”孙瑶声音清冷,率先开口。
“孙师姐,请指教。”林木拱手,全神戒备。
开始!
孙瑶并未急于强攻,素手轻扬,数道晶莹剔透的“水箭术”便已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角度刁钻,覆盖林木左右闪避的空间。
同时,她腰间那条淡蓝色的丝带法器自动飞起,环绕其身周缓缓流动,散发出柔和的水蓝色光晕,已是做好了防御姿态。
她打法稳健,显然并未因林木修为低而大意,打算先以法术试探,摸清虚实。
林木不敢怠慢,激发一张上品神行符,配合《踏尘篇》步法,身形晃动间,险险避过大部分水箭,对于实在无法避开的两道,则再次动用了一张普通金刚符硬抗下来。
然而,孙瑶的攻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水箭之后便是范围更广的“水雾术”,试图干扰林木视线和神识感知,同时其双手掐诀,空气中水汽迅速凝结,化作无数细密的“冰针”,带着刺骨的寒意,铺天盖地般罩向林木!
这等大范围、无差别的攻击,极大地压缩了林木的闪躲空间。
他接连动用两张普通金刚符,才勉强扛过这一波猛攻,但光罩已摇摇欲坠。孙瑶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法术衔接流畅自然,带给林木巨大的压力。
“师弟若只有这些手段,还是认输为好,以免受伤。”孙瑶淡淡开口,手下却毫不留情。
那丝带法器忽地光芒一闪,化作一道湍急的水流,如同灵活的水蟒,直接缠向林木的双足,限制其移动能力!
林木险象环生,脚下步伐被水流迟滞,眼看又一轮更强的“水龙卷”已在孙瑶手中成型!台下观众都已看出,林木的符箓和手段似乎已被摸清,落败只在顷刻之间。
高台上,那冷面执事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时,林木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普通符箓和手段根本无法抗衡孙瑶,必须兵行险着!
他猛地一跺脚,似乎想要挣脱水流束缚,却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一个踉跄。
孙瑶岂会放过如此良机?手中即将成型的水龙卷毫不犹豫地呼啸而出,直扑林木空门大开的胸腹!这一击若是打实,足以让林木重伤昏迷!
台下惊呼再起!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木踉跄的身影却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强行扭动,避开了正面冲击,同时他胸口衣襟处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
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暗金、刻满玄奥鳞纹的小盾瞬间飞出,见风即长,化作一面面盆大小的坚实盾牌,精准无比地挡在了水龙卷的侧翼!
轰!
水龙卷狠狠撞在金色盾牌之上,发出沉闷巨响!盾身剧烈震动,表面鳞纹光华急闪,那足以撕裂金石的水流冲击竟被硬生生偏折、卸开大半!
林木借势向后飘退,虽然气血一阵翻涌,却并未受到重创!
“极品防御法器?!”
台下有识货的弟子失声惊呼!
“竟是极品法器!他怎么可能催动得了?!”
“看那纹路…好像是金鳞盾!这可是…”
高台上,一直淡然的孙瑶,美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那几位筑基执事也是齐齐一怔,面露诧异。极品法器对于炼气弟子而言,极为罕见,且通常难以完全驾驭。
林木竟能在此关键时刻祭出并成功抵挡孙瑶的强力一击,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冷面执事更是眉头紧锁,看向林木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就连中央的金丹长老,眼皮也微微抬起了一丝。
“邹家…倒是舍得。”有执事低声自语,似乎为这面金鳞盾找到了合理的来源。
众人恍然,想起林木似乎与那个小修仙家族有些关联,拥有此等护身之物,倒也勉强说得通。
孙瑶很快收敛心神,攻势再起,但明显多了几分凝重。林木则精神大振,有了金鳞盾护体,他压力骤减。他不再一味躲闪防御,开始尝试反击。
他再次甩出数张普通火弹符、风刃符,虽被孙瑶的丝带法器轻易挡下,却成功干扰了她的节奏。
同时,他暗中催动《缠丝术》,数根近乎透明的灵丝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并非试图捆绑孙瑶,而是巧妙地缠绕、牵绊她的丝带法器以及她的手脚,虽不能真正困住她,却极大地迟滞了她的动作和施法速度。
孙瑶秀眉微蹙,显然不适应这种黏腻纠缠的打法,她的优雅节奏被打乱了。
就在她分神应对灵丝纠缠、操控丝带法器荡开一堆初级符箓的瞬间,林木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一直扣在手中的两张符箓同时激发!
一张是那张轻灵欲飞的极品神行符,速度瞬间再次暴涨!另一张,则是那张火光内蕴、隐现爆裂纹路的极品火弹符!
但目标,依旧不是孙瑶本身!
在神行符的极致速度下,林木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扭曲的青烟,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判的轨迹,猛地绕到孙瑶侧后方!
与此同时,那枚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极品火弹,并非射向孙瑶,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她身前半空,那正在舞动防御的丝带法器的核心节点之处!
孙瑶察觉到了极度危险,俏脸骤变,全力催动丝带法器想要回防,却被那恼人的灵丝和之前初级符箓的余波稍稍阻碍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轰!!!!
极品火弹符悍然爆炸!威力远超之前所有符箓!狂暴的火焰与冲击力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完美地、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击在了那件丝带法器的本体之上!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淡蓝色的丝带法器发出一声哀鸣,灵光瞬间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焦黑与破损,竟被这凝聚至极的爆炸威力暂时击溃了灵性,无力地垂落下来!
本命相连的法器受创,孙瑶娇躯猛地一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气息也随之紊乱!
而林木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金鳞盾护在身前,抵挡着爆炸的余波,手中的青钢剑尖,稳稳地停在了孙瑶白皙的脖颈之前,寸进不得,却寒意刺骨。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破了…孙瑶师姐的法器…竟然被一个炼气五层巅峰的弟子,用这种方式破掉了?!
第33章 鱼跃龙门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丙字台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炼气七层的双灵根天才孙瑶,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她那件珍稀的丝带法器灵光黯淡地垂落在身旁。
而她的脖颈之前,停着一柄闪烁着青光的剑尖,持剑者,正是那位仅有着五行杂灵根、修为“仅有”炼气五层巅峰的林师弟!
以弱胜强!以巧破力!甚至不惜以珍贵无比的极品攻击符箓,硬生生破毁了对方的上品法器!这是何等惊人的战斗智慧,又是何等…奢侈的决断!
台下的人群在经过短暂的极致寂静后,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哗然!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
“赢…赢了?!林木赢了孙瑶师姐?!”
“他…他居然打坏了孙师姐的若水绫?!那可是攻防一体的上品法器啊!”
“那到底是什么品阶的火弹符?!威力也太恐怖了!”
“还有那面盾牌!绝对是极品防御法器!他怎么可能催动得如此自如?!”
“疯了!真是疯了!这林木…”
惊叹、质疑、难以置信、羡慕嫉妒…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王小山在台下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紧握,几乎要跳起来。而早已被淘汰的赵乾,则面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高台上,一直端坐的几位筑基执事齐齐动容,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微微前倾了身体。
“竟能以这种方式破去若水绫…此子对时机的把握,堪称妖孽!”那儒雅执事脸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
“极品攻击符箓…极品防御法器…还有那诡异的身法步法…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另一位执事喃喃自语。
那冷面执事此刻也哑口无言,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盯着台上的林木,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端坐中央的金丹长老,终于完全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木身上,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林木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压力瞬间降临,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要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心中凛然,立刻全力运转《龟息匿灵诀》,将真实修为死死压制,同时低下头,做出一副灵力、心神均消耗过度、勉力支撑的模样,握着青钢剑的手甚至“恰到好处”地微微颤抖起来。
金丹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尤其是在那面缓缓缩小、飞回林木怀中的金鳞盾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缓缓开口道:“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如同定音之锤,响彻在每位执事耳边。
执事们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异色,心中已然明了长老的态度。
主持丙字台的执事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丙字台,林木胜!”
林木闻言,立刻收剑后退,对着气息仍未平复、眼神复杂的孙瑶拱手一礼,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孙师姐,承让。
师姐修为高深,师弟不得已出此下策,损及师姐法器,万分抱歉。”态度谦逊,语气诚恳。
孙瑶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消耗巨大、却创造了奇迹的师弟,眼神复杂难明,有震惊,有一丝不甘,但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微微颔首:“林师弟手段非凡,心智过人,是我输了。”
她倒也输得起,只是看着受损的若水绫,眼中难免闪过一丝心疼。
林木再次拱手,这才步履略显“蹒跚”地走下擂台。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投来的目光已彻底改变,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深深的不可思议。再无一人敢因他的灵根资质而流露出丝毫轻视。
后续的比试,虽然仍有精彩之处,但似乎都难以超越林木连续两场带来的震撼。林木凭借金鳞盾的强悍防御和《缠丝术》的诡异纠缠,又艰难地赢下了一场对阵炼气六层中期弟子的战斗,最终止步于四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次已然不重要了。他以五行杂灵根之资,连胜强敌,尤其是击败双灵根、炼气七层的孙瑶,其展现出的“制符天赋”、“战斗智慧”以及那“疑似”来自邹家的极品法器,已足以让所有人铭记。
当所有比试结束,主持执事开始宣布最终排名和奖励时,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然而,奖励颁发完毕后,那位金丹长老却缓缓站起身。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然散发,让所有弟子都不自觉地屏息凝神,恭敬垂首。
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前十的弟子,最终,停留在了林木的身上。
“林木。”长老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木心中一跳,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在。”
“你虽灵根资质寻常,然于制符、阵法辅修之道颇具天赋,心志坚韧,临阵机变,尤善扬长避短。”长老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次考核,表现殊为不易,更难得的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毅与巧智。”
他略微停顿,目光似乎再次将林木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继续道:“宗门求才,非独重天赋,亦重心性、毅力与所能。如今,特许你晋升为内门弟子,望你勤修不辍,勿负此缘。”
此言一出,尽管早有预料,台下依旧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羡慕惊叹之声。
鲤鱼跃龙门!一个五行杂灵根弟子,竟真的凭借考核中的惊艳表现,破格进入了内门!
林木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狂喜,深深吸了一口气,恭敬无比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林木,谢长老恩典!定当刻苦修行,不负宗门厚望!”
第34章 内门弟子
高台上金丹长老的话语如同仙音敕令,余音未散,却已彻底改变了林木的命运。
内门弟子!
他做到了!以五行杂灵根之资,凭借符阵辅修之术与临阵机变,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通往内门的荆棘之路!
金丹长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微动,便已从高台上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无形的威压和最终的决定,已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头。
几位筑基执事看向林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正视与和善。
那儒雅执事笑着开口道:“林木,既入内门,便需更换身份令牌,领取内门弟子服饰及一应资源。
稍后自会有人引领你前往内务堂办理。至于后续择峰拜师或选取洞府之事,内务堂亦会有相应章程告知于你。”
“谢执事提点。”林木再次行礼,态度谦恭依旧,并未因身份骤变而有丝毫骄狂。
年度考核至此圆满结束,人群在议论纷纷中逐渐散去,但“林木”这个名字,注定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外门乃至新晋内门弟子中津津乐道的传奇。
不多时,一位身着浅青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师兄含笑走来,对林木拱手道:“林师弟,恭喜晋升。我奉宗门内务堂之命,引你前往办理入门事宜。”
“有劳师兄。”林木回礼,跟着这位师兄离开广场,走向位于青云宗更深处的内务堂。
一路行去,林木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变得愈发浓郁精纯,远非外门区域可比。亭台楼阁更加精致宏伟,不时有气息强大的弟子御器而过,神色从容,气度非凡。
内务堂同样气势恢宏。负责接待的执事验看过他的外门符牌并记录在案后,便为他更换了一面温润白玉所制的令牌,上书“青云内宗”四字,背后则刻有“林木”之名,隐隐有灵光流转,比之外门玄色符牌不知高级了多少。
随后,他又领取了四套质地精美、绣有云纹的青色内门弟子服,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林师弟,此乃你本月份例。”
执事解释道,“内门弟子每月可领八十块下品灵石,固元丹五瓶,每瓶十粒。此外,这次外门大比,额外赏赐中品灵石十块,可凭此令牌前往传法阁二层选取一门筑基期下的功法或法术。
至于拜师或选取洞府,章程在此玉简之中,你可细细观看,三日之内做出决定,来此报备即可。”
八十块下品灵石!五瓶固元丹!还有十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千下品灵石)和功法赏赐!
林木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接过储物袋,神识扫过其中堆积如小山般的灵石和玉瓶,心脏依旧忍不住剧烈跳动了几下。
这等待遇,与他过去一年紧衣缩食、辛苦制符赚取资源的日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收好所有物品,向执事道谢后,便跟着那位引路师兄暂时前往内门弟子临时居住的客苑歇息。
关上客苑静室的房门,启动简易的隔音禁制,林木才真正放松下来,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畅快笑容。
他首先拿起那枚记载内门章程的玉简,贴在额头仔细阅读。
玉简中信息颇多:内门弟子不再集中居住,有两种选择。
其一,也是绝大多数内门弟子的选择,便是拜入宗门三十六峰其中一峰门下。
每峰皆有金丹期长老坐镇,弟子拜师后,可入住该峰弟子苑,聆听师长教诲,与同门师兄姐交流切磋,修行之路更有指引,且每月还能从师门额外获得一份修炼资源。
其二,若弟子心性喜静,或所修功法特殊,亦可选择不拜师,自行在内门区域划出的“云深山脉”中选取一处无主洞府独自修行。
此选择更为自由,但同时也意味着缺乏师门庇护与指点,一切修行资源全靠宗门份例和自身争取。
“拜师…还是独自修行…”林木沉吟起来。
拜师的好处显而易见,有靠山,有指点,资源更多。但对他而言,弊端也同样明显——他身怀《清灵诀》和《龟息匿灵诀》的秘密,近距离与金丹修士相处,风险无疑大增。
即便师尊不会刻意探查,但日久天长,难免露出马脚。且拜师后,言行举止、修行进度皆在师长眼中,想要低调隐藏将极为困难。
而独自修行,虽看似资源稍逊,也少了指引,但却给了他最需要的自由和隐私!凭借内门弟子丰厚的份例,他已无需为基本修炼资源发愁。
至于修行疑难…《清灵诀》的后续功法本就需自行摸索,而阵法、制符之道,内门藏经阁的典籍或许能提供更多帮助。更何况,他早已习惯独自摸索修行。
几乎瞬间,林木便有了决断。
他拿起另一枚新得的白玉令牌。这令牌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一件法器,其内蕴含一丝他的神识印记,可与宗门大阵轻微感应。
他注入灵力,令牌微热,一道光幕浮现,竟是内门区域的详细地图,其中“云深山脉”区域,标注着无数光点。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灵气最为充盈、光晕明显更为璀璨的“上等”洞府光点,早已尽数化为灰色(有主),显然已被更早晋升或背景深厚的弟子们挑选一空。
剩下的绿色(无主)光点,大多灵气标注仅为“下品”或“中品”。
林木微微蹙眉,旋即又舒展开来。
这样也好,过于抢手的上等洞府必然引人注目,与他低调行事的初衷不符。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那些中品灵气的光点,最终锁定在山脉边缘一处最为偏僻、几乎与其他洞府毫无毗邻的绿色光点上,神识轻轻触碰。
“洞府:翠坪洞。状态:无主。灵气:中品。附属:灵田半亩,静室三间,自带简易防护禁制。”
位置偏僻,灵气中等,正合他意!
三日后,林木再次来到内务堂,向执事表明选择:“弟子林木,选择于云深山脉翠坪洞独自修行。”
那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选择如此偏远的中品灵气洞府,但并未多言,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道:“云深山脉,翠坪洞,灵气中品,位置偏远,你可确定?一旦选定,一年内不得更改。”
“弟子确定。”林木语气平静而坚定。
执事略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新晋内门弟子大多选择拜师,以求稳妥,选择独自修行的少之又少。但他并未多言,只是记录在案,并将翠坪洞的禁制令牌和控制玉简交给了林木。
“此乃翠坪洞禁制主牌,炼化后即可掌控洞府内外禁制。洞府内基础阵法已开启,每月消耗由宗门承担。若需加强或增设阵法,需自行解决。这是你的新份例。”
林木接过令牌和又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心中一片明朗。
他手持令牌,根据指引,穿过层层亭阁,越过道道虹桥,终于来到了云深山脉区域。越是深入,人迹越是罕至,但灵气却愈发盎然。
找到标识,以令牌打开禁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清幽的小山谷映入眼帘,谷口有淡淡雾气缭绕,那是简易的迷踪防护阵。步入其中,谷内面积不大,却别有洞天。
一侧崖壁上开辟出洞府入口,门前有潺潺溪流而过,旁边还有半亩略显荒芜的灵田。洞内三间静室颇为宽敞,石床、石桌、蒲团一应俱全,虽简洁,却干净整洁,灵气充沛,远胜青竹苑静室。
最重要的是,此地僻静,无人打扰。
林木站在洞府门口,回望来时路,又看向这属于自己的崭新天地,心中涌起万丈豪情,却又迅速沉淀为更加的冷静与坚定。
内门,是起点,而非终点。这里的资源与环境,将助他更快成长。但相应的,潜在的挑战与窥探,或许也会更多。
他深吸一口山谷中清冽且充满灵气的空气,目光锐利如初。
“从此,这里便是我的洞府了。”
他步入洞中,挥手间,雾气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
第35章 小千幻剑阵
翠坪洞内,林木盘坐于主静室的蒲团之上,身前漂浮着两样物品:一枚崭新的内门弟子白玉令牌和十块流光溢彩的中品灵石。
此刻充盈周身的精纯灵气不断滋养着他的经脉,提醒着他的身份已然不同。
内门弟子丰厚的份例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至少短期内,无需再为灵石和修炼丹药而发愁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枚白玉令牌之上。
功法选择,至关重要,关乎未来的修炼道途。内门传法阁二层,收藏着能修炼至筑基期乃至金丹期以上的各类功法法术,远非外门传法阁可比。
这对任何新晋内门弟子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然而,林木心中却早有计较。
《清灵诀》神秘非凡,是他能以杂灵根资质走到今日的根本,在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主修功法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改换门庭。
至于法术,目前也尚且够用。
贪多嚼不烂,与其修习更多低阶法术,不如将现有的符箓手段锤炼到极致。
“我的优势,在于灵力的精纯和控制,在于神识敏锐,更在于初步踏入的阵法之道…”林木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若能将这些优势结合,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才是最适合我的道路。”
他想起这次外门弟子考核实战中,金鳞盾给他带来的巨大优势。
法器、符箓、乃至阵法,这些外物若能运用得当,也足以抹平修为上的差距。
“阵法…”林木心念一动,“内门传法阁中,不知是否有将阵法与实战相结合的法门?”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收起灵石和令牌,手握白玉令牌,起身走出洞府,化作一道青虹,朝着传法阁的方向飞去。
内门传法阁位于青云宗核心区域的一座孤峰之上,气势远比外门恢弘。楼高七层,飞檐斗拱,灵光宝气环绕,不时有气息强大的内门弟子进出。
林木验过玉牌,踏入阁中。
一层广阔无比,书架林立,玉简成堆,多是炼气期的功法法术以及诸多杂学典籍。
他没有停留,径直沿着楼梯走上二层。
二层的空间稍小,但环境更为清幽,布置了聚灵阵法,灵气浓郁程度还超过他的翠坪洞。
这里的典籍也不再是普通的玉简或书册,而是一枚枚被柔和光团包裹的传承玉简,分门别类地悬浮在半空中,下方有简短的介绍。
“筑基功法·《燎原功》,火属性,修炼迅疾,攻伐凌厉…”
“筑基功法·《厚土诀》,土属性,灵力厚重,善守御…”
“秘术·《敛息术》,可收敛气息,规避探查…”
“剑诀·《分光化影剑》,修至大成,剑化光影,虚实难辨…”
林木漫步其间,目光扫过一个个光团下的介绍。功法区他直接略过,法术区也只看那些与常规五行法术迥异的秘术。
他的重点,放在了“奇术”、“杂艺”以及“合击战阵”等偏门分类。
时间缓缓流逝,他看到了不少威力强大的法术和秘术,但大多要求特定的灵力属性或较高的修为根基,并不完全契合他的现状。
正当他略感失望,准备退而求其次选取一门神识运用之法时,角落处一个略显黯淡的光团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个光团悬浮在“奇术”分类的最边缘,几乎被其他耀眼的光团掩盖。
下方的介绍文字也十分简短,甚至有些残破古老的气息:
“《小千幻剑阵》(残),乃上古剑阵之道分支遗简。需要以神识同时操控多柄飞剑,布设简易剑阵,剑光幻动,困敌伤敌于一念之间。
修习极难,需强悍神识及精准灵力操控,且需自行炼制配套阵剑。慎选!”
剑阵!
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以神识控制多柄飞剑,布阵困杀!这完全契合了他之前的设想,将阵法与实战结合!虽然对神识和灵力控制要求极高,但这恰恰是他的长处!
至于修习困难、需要自行炼剑,这些困难反而让他更加心动。
越是艰难冷门,越不易被人窥破根底,也越能成为真正的杀手锏!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探入那光团之中。
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凉的古老玉简,光团微微一闪,关于《小千幻剑阵》的更多信息涌入脑海。
确实是残篇,仅记录了最初阶的“三才幻剑阵”的布阵之法与配套的三柄“幻影剑”的炼制图谱。后续更深的奥妙已然缺失。
但即便如此,信息也浩瀚繁杂,远超寻常法术。
玉简传递出一股警告的意念,强调此术对神识负荷极大,易反噬,且阵剑炼制材料不凡,成功率低,历代选取此术者寥寥,大成者更无一人。
然而,这些警告反而像是对林木的邀请。
他神识凝练,远超同阶,又经历过以灵力硬刻符文的极致锤炼,对精准操控有着绝对自信。
“就是它了!”林木目光坚定,用力握住了那枚古老玉简。
光团消散,玉简落入他手中,那枚白玉令牌令牌光芒闪烁后暗淡,意味着功法选择完成,不可更改。
带着《小千幻剑阵》残简回到翠坪洞,林木立刻沉浸其中。
神识沉入玉简,浩瀚而古老的信息扑面而来。
开篇明义:“阵之道,包罗万象。剑之道,杀伐锐进。以剑为基,演阵之妙,是为剑阵。小千幻剑阵,重在一个‘幻’字,剑光流转,幻象丛生,惑人心神,断其方位,于迷惘中授首…”
其核心在于,需同时分心多用,以强悍神识驾驭多柄特制“阵剑”,按照特定轨迹运转,彼此气机勾连,形成一座微型的、可随身移动的困杀剑阵对敌。
林木所得到的“三才幻剑阵”,便是最基础的入门剑阵,需同时操控三柄飞剑,布下天、地、人三才剑势,三剑循环,剑气成幻。能困住修为高出一截的对手,并寻机攻击。
然而,最难的点在于“同时操控”与“气机勾连”。
这并非简单的同时御使三件法器,而是要求三柄剑如同一个整体,每一柄的飞行轨迹、灵力输出、剑气强弱都必须完美契合阵图要求,不能有分毫差错。
否则剑阵易破,甚至可能灵力反冲,伤及己身。
这对神识的分化、掌控力提出了变态的要求。
其次,便是对灵力的精准输出,需时刻维持三柄阵剑的消耗与平衡。
“果然艰难…”林木退出神识,眉头微蹙,但眼中兴奋之色更浓。“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剑阵!”
接下来,便是解决阵剑的问题了。
第36章 炼制幻影剑
《小千幻剑阵》残简内附有“幻影剑”的炼制图谱。
此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飞剑法器,除了基础的攻击属性,更接近于一种布阵的“阵基”。
剑身狭长轻盈,上面需要铭刻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这些符文并非为了增强飞剑的锋利坚固,而是为了更好地传导灵力、勾连剑气、以及产生迷惑心神的幻镜效果。
炼制主材是一种名为“幻晶砂”的稀有材料,辅以寒铁、云母金等。
光是看着那份材料清单,林木就感到一阵肉痛。其中许多材料,恐怕需要耗费大量贡献点去宗门库房兑换,甚至要去坊市寻找。
“看来,制符的老本行还不能丢。”林木苦笑一声。内门弟子份例虽厚,但想要支撑起剑阵的修炼,尤其是前期巨大的投入,依旧远远不够。
他仔细研究炼制过程,其中最关键也是最难的环节,便是在成型的剑坯上铭刻那些微型符文。这都需要极高的炼器造诣,或许…
林木眼中光芒一闪,“或许,我可以尝试自己来铭刻!”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
炼器与制符、阵法虽有相通,却毕竟是不同领域。
但他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灵力控制力,或许真能绕过传统的炼器手法,以刻画符文的方式来完成最后一步!
无论如何,第一步是凑齐材料。
林木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当:十块中品灵石,本月份例的八十块下品灵石,五瓶固元丹。
年度考核第四名的奖励一百贡献点也已发放到身份令牌中。
他一咬牙,将大部分灵石和所有贡献点都规划用于购买炼制幻影剑的材料。固元丹则留下自用。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频繁往来于内门库房与坊市之间。
忍痛花费巨资,几乎掏空了家底,才勉强凑齐了炼制三柄幻影剑的材料,而且仅是勉强达标,品质并非上佳。
炼器室租赁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林木选择了一间最普通的地火室。
第一次炼器,过程惨不忍睹。
地火控制不熟练,材料提炼纯度不足,剑坯塑形屡屡失败…整整浪费了一整份材料,才勉强摸到一点门道。
他没有气馁,总结失败经验,打坐恢复后,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以神识精细调控地火,耐心剔除杂质,塑形时全神贯注…
终于,三柄略显粗糙、但形状大致符合要求的银灰色剑坯成功出炉。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铭刻符文。
林木并指如剑,凝聚起高度浓缩的《清灵诀》灵力,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剑坯内部,开始按照图谱要求,在其中一柄剑坯内部铭刻第一个基础符文。
指尖灵力如丝,细腻无比。
神识高度集中,引导着灵力在剑坯内部留下极其细微而稳定的灵痕。
这比在青石板上刻印符文难了十倍不止!不仅要保证符文准确,还要控制灵力的渗透深度,不能损伤剑坯结构。
失败!灵力稍一波动,符文结构崩坏,剑坯内部出现细微裂痕。
换第二柄剑坯再来。
再失败!
第三柄…
当第三柄剑坯也因一个转折处的灵力输出不均而报废时,林木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灵力消耗过大,而是心痛的。这都是灵石啊!
他盘膝坐下,闭目反思。问题出在哪里?是灵力输出的不够稳定?还是神识引导的不够精准?
不,不仅仅是这些。
剑坯是死物,内部结构不均匀,对灵力的阻力也不同,不能像在平面刻印那样均匀用力。
需要更细腻的变化,需要感知剑坯内部的细微结构,随时调整灵力的强弱与渗透力…
他拿起一柄报废的剑坯,神识仔细扫描其内部,感受每一处的材质密度差异。
良久,他再次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取出一份新的材料,重新开炉,提炼、塑形…
当新的剑坯成型后,他再次并指如剑。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缓慢,指尖的灵光微弱却稳定至极。
神识不仅引导着灵力刻画,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受着剑坯内部的每一丝反馈,实时微调着灵力的输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手指稳如磐石。
终于,第一个微型符文,完美地铭刻成功!灵光在剑坯内部一闪而没,结构稳定,与剑身融为一体!
有了成功的开始,后续虽然依旧艰难,但已有了方向。
花费了整整三天三夜,耗尽了所有心力,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三柄银灰色的幻影剑静静悬浮在林木面前。
剑身看似平平无奇,但若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剑体内部分布着无数极其细微、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灵纹,彼此隐隐呼应。
成了!虽然只是最粗糙的成品,距离玉简中描述的幻影剑相差甚远,但确确实实是成功了!
林木长吁一口气,几乎虚脱,但脸上却洋溢着巨大的满足和喜悦。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柄幻影剑,尝试以神识催动。
嗡!
幻影剑轻轻震颤,化作一道微弱的银光绕室飞行,速度并不快,但飞行轨迹却带着一丝莫名的韵味,剑身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微微扭曲,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果然有效!”林木心中大喜。他尝试同时操控三柄。
神识瞬间分成三股,分别附着于三柄幻影剑之上。一股沉重的压力立刻袭来,仿佛同时拉着三根绷紧的弦,需要时刻维持三者的平衡。
三柄飞剑歪歪扭扭地升起,在空中勉强按照“三才”方位站定,但剑气勾连极为生涩,幻镜效果微乎其微,更别提组成剑阵了。
仅仅坚持了数息,林木便感到神识刺痛,不得不将飞剑收回。
“同时操控三剑,维持剑阵运转,果然极难…”林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却不惊反喜。
难,才意味剑阵的强大!
他看着静静躺在手中的三柄幻影剑,目光灼灼。
第37章 山中试剑
炼制成功的喜悦逐渐平复后,林木深知,仅仅在静室中操控幻影剑飞行是远远不够的。
剑阵的真正威力,在于困敌、杀敌。需要对战,需要在压力下维持剑阵的稳定与变化。
宗门内虽有演武场,但他不愿过早暴露剑阵这张底牌。尤其是这粗糙的初版,与同门切磋,也难免束手束脚,难以体会生死搏杀间的微妙感应。
最好的试炼对象,便是宗门外围群山之中那些皮糙肉厚、性情凶猛的低阶妖兽。
既能锤炼剑阵,若能击杀,其皮毛材料亦可换取些许资源,弥补一下近乎干涸的钱袋子。
主意既定,林木不再犹豫。他将三柄幻影剑收入储物袋,又检查了一番符箓以备不时之需,便悄然离开了翠坪洞,朝着青云宗外围的莽莽群山而去。
内门区域亦有通往外界的出口,守卫弟子验过他的内门令牌后便予以放行。
一入山林,气息顿变。
浓郁的原始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淡淡的妖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已非宗门庇护范围,危机暗藏。
林木收敛气息,《龟息匿灵诀》自然运转,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谨慎地探查着四周。
他的目标是一级中阶的妖兽,实力相当于炼气七层修士,灵智不高,却足够凶猛,正适合用来磨砺剑阵。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林木神识微动,捕捉到左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和一股腥臊的妖气。
他悄然靠近,拨开枝叶,只见一头体型壮硕、皮毛如钢针般的“鬃毛野猪”正在啃食一株植物的根茎。
这是一级中阶妖兽,皮糙肉厚,冲撞力极强,但灵活性稍差。
“便是你了。”林木目光一凝,此兽正适合用来试剑阵的困敌之效。
他并未偷袭,而是故意释放出一丝气息。
鬃毛野猪立刻警觉,猛地抬起头,一双赤红的小眼睛锁定了林木,鼻中喷出两道白气,后蹄刨地,下一刻,便如同一辆战车般轰隆隆地冲撞过来,声势骇人!
林木不退反进,身形一晃,施展轻身术向侧后方掠去,同时一拍储物袋。
“嗖!嗖!嗖!”
三柄银灰色的幻影剑应声飞出,带起微弱的破空之声。
他神识瞬间分为三股,全力催动!
“困!”
心中默念阵诀,三柄幻影剑在空中划过玄奥的轨迹,瞬间分列三方,呈天地人三才之位,将猛冲过来的鬃毛野猪围在中间。
剑身微颤,内部铭刻的符文被激发,散发出淡淡的、扭曲光线的波动。
正在猛冲的鬃毛野猪忽然发出一声困惑的嘶吼,它眼前的景象似乎发生了变化,那个可恶的人类身影变得模糊不清,周围仿佛出现了好几道虚影,让它不知该冲向何方。
它感觉像是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行动骤然变得迟滞起来!
有效!
林木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大意。同时维持三剑运转,神识和灵力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料,仿佛三个无底洞在疯狂抽取他的力量。
他全力运转《清灵诀》,精纯灵力源源不断输出,支撑着剑阵运转。
神识高度集中,精细调控着每一柄剑的位置和灵力输出,维持着那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制幻效果。
鬃毛野猪被困在原地,暴躁地原地打转,不时用獠牙和身体猛撞无形的壁垒,每一次撞击都让剑阵剧烈晃动,林木便感觉神识如同被重锤敲击,脸色微微发白。
“幻阵虽成,但困不住它太久!需攻击!”
林木心念一动,尝试操控一柄幻影剑进行攻击。
然而,就在他分心调动其中一柄剑,欲要刺向野猪眼睛的刹那,三才剑阵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另外两柄剑的运行轨迹立刻出现了细微的偏差,整体的制幻效果骤然减弱。
鬃毛野猪赤红的眼睛顿时恢复了一丝清明,发现了林木的真身所在!
“吼!”
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猛地朝林木本体冲来!剑阵的束缚在这一刻几乎被挣脱!
林木暗叫不好,急忙收回攻击的意图,全力稳固剑阵。
三柄幻影剑光芒急闪,勉强重新稳定下来,再次将野猪困住,但它的冲势已起,半个身子几乎要闯出剑阵范围!
林木额头青筋暴露,神识催动到极致,死死将其按回。
经过这一番惊险,他再不敢轻易分心攻击。终于明白玉简中为何强调剑阵需纯熟无比后方可尝试攻杀。
维持困敌已是极限,一心多用进行精准攻击,对现在的他而言,难度太高。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求伤敌,而是全力维持“三才幻剑阵”,将这头鬃毛野猪当作磨刀石,不断锤炼自己对剑阵的掌控力。
一刻钟,两刻钟…
林木的灵力与神识在飞速消耗,汗珠不断从额角滑落。
但他咬牙坚持,仔细体会着剑阵每一次波动、每一次妖兽冲击带来的反馈,不断微调着三柄剑的角度、距离以及灵力输出的强弱。
他从最初的手忙脚乱、险象环生,渐渐变得沉稳起来,应对野猪的冲撞也不再那般吃力。对剑阵的感悟在实战中飞速提升。
终于,在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后,那鬃毛野猪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动作慢了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中虽然依旧暴戾,却多了几分疲惫和困惑。
而林木,也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虚弱感,神识即将告罄。
“是时候结束了。”
他眼神一厉,心知不能再拖。猛地撤回幻影剑!
剑阵骤然消失。
鬃毛野猪一愣,尚未明白发生何事,一道锐利的青色剑光已然破空而至!
正是林木蓄势已久的青钢剑!抓住野猪疲惫愣神的刹那,精准地刺入了其相对脆弱的眼部,直贯大脑!
“嗷呜——!”
鬃毛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挣扎了几下,便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林木也几乎同时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头痛欲裂,丹田内灵力十不存一。
这一战,远比想象中艰难。仅仅维持基础剑阵困敌,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虽然未能以剑阵杀敌,但他真切地体会到了剑阵的威力与奥妙,更发现了自己掌控上的诸多不足。
这比闭门造车苦修一个月收获更大!
休息片刻后,他收起幻影剑,上前处理了鬃毛野猪的尸体,将其有价值的獠牙、皮毛以及部分兽肉收起。
随后,他寻了一处隐蔽树洞,打坐调息,恢复灵力与神识。
待到状态恢复大半,他便再次起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接下来的数日,林木便在这片山林中不断游荡。
他先后寻找了“双瞳鼠”、“迅影豹”、“毒涎蟒”等数种一级初阶、中阶的妖兽作为对手。
每一次战斗都惊险无比,有的是剑阵被强行破开,不得不依靠自身法术和符箓狼狈应对,甚至负伤而逃;有时是灵力神识耗尽,不得不提前撤退。
但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剑阵的理解更深一层。
他渐渐摸索出如何更快地布设剑阵,如何更有效地分配神识以减轻负荷,如何微调三柄剑的灵力输出以应对不同特性的敌人。
数日后,当他再次面对一头鬃毛野猪时,情况已大不相同。
剑阵布设迅疾而稳定,困敌效果显着增强。
他甚至能在维持剑阵的同时,分出少许心神,操控其中一柄幻影剑进行一些简单的骚扰性攻击,虽未能造成致命伤,却已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最终,他成功维持剑阵,直至那野猪力竭,再未给其挣脱的机会。
看着倒地身亡的妖兽,林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依旧疲惫,但已远不如第一次那般狼狈。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三才幻剑阵”的熟悉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该回去了。”
看着储物袋中略有磨损但灵光依旧的三柄幻影剑,以及储物袋中多出的几份妖兽材料,林木知道此次试炼目的已达。
需回去好好消化此番所得,进一步温养祭炼幻影剑,并继续提升修为。
唯有更强的神识与灵力,才能支撑起剑阵更长时间、更强威力的运转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
第38章 邹家来人
回到翠坪洞,林木足足打坐了两日,才将从山林试炼中消耗的心神与灵力彻底恢复过来。
此次外出,虽未遇到生死危机,但连续与数头一级妖兽缠斗,尤其是时刻维持“三才幻剑阵”的巨大消耗,让他无论是神识还是对灵力的掌控,都有了显着的提升。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种在实战中压榨出的每一分潜力,远非平日里的苦修可比。
他体内原本就已达到六层中期巅峰的修为,竟水到渠成般冲破了那层薄薄的壁垒!
炼气六层,后期!
他心念微动,三柄幻影剑自储物袋飞出,悬浮于身前。
剑身上的银灰色似乎比之前更加内敛,经过妖兽气血的洗礼,这套粗糙的阵剑被他温养得更加得心应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他正在洞府外空地上演练剑阵,忽感洞府外围的防护禁制被人触动。
神识扫去,只见一名身着锦袍、面容精干的中年修士正站在谷口,其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气息沉稳。
来人脸上带着颇为热络甚至略显谦抑的笑容,与数年前山门偏殿内那副冷漠审视的姿态判若两人。
林木心中一凛,立刻认出此人正是当年代表邹家与他交涉,并收回青锋剑的邹家长老,邹云海!
他迅速收敛剑阵,将幻影剑收回剑囊,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平静地走出谷口。
“邹长老别来无恙。”林木拱手一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是内门弟子,面对邹家一个执事长老,从容许多。
邹云海见林木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脸上笑容更盛,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林贤侄!一别数年,当真今非昔比!
恭喜贤侄鱼跃龙门,晋升内门,更听闻贤侄于阵法一道天赋异禀,此乃双喜临门!
家族闻之,上下皆倍感振奋,特命邹某前来,务必当面致贺!”
一声“林贤侄”,语气亲热,姿态放得极低。
说着,他手掌一翻,首先取出的,竟是那柄林木熟悉无比的青锋剑!剑身青光流转,似乎被精心养护过。
“林贤侄,”邹云海双手托剑,神情恳切,“昔日宗门大比后收回此剑,实乃家族规章所限,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贤侄已入内门,大道可期,此剑应该重归贤侄之手,方能物尽其用,不负其灵性。
此乃家族一点心意,望贤侄勿再推辞。”
不等林木回应,他又取出一个更为精致的玉盒,打开后,里面并非灵石丹药,而是一枚缭绕着氤氲水汽的蓝色玉符。
“此乃我邹家‘碧波潭’灵泉的修炼玉符。”邹云海语气郑重,“凭此符,贤侄可前往碧波潭潜修一月。
此灵泉于我邹家而言亦属珍贵,其内蕴精纯水木灵气,于炼气期弟子洗练经脉、夯实根基、乃至冲击瓶颈皆有奇效。
家族长老们一致认为,此机缘赠予贤侄这般俊杰,最是合适。”
林木目光扫过青锋剑与那枚灵气盎然的玉符,心中了然。
邹家此番前来,手笔之大、态度之热切,远超以往。
不仅归还法器,更是将家族的重要修炼资源都拿了出来。
原因无他,自己这个他们曾经并不看好的“五行杂灵根”,不仅成功晋升内门,更展露出了阵法方面的价值。
一个未来的筑基期修士,或许邹家还能保持些许优越感,但一个有机会成为筑基期的阵法师,其份量就截然不同了。
其价值对一个最高仅有筑基后期修士坐镇的家族而言,意味着可以保家族百年无忧!这份投资,值得下重注。
邹云海见林木沉吟,趁热打铁道:“林贤侄,邹家绝无他意。
昔日些许怠慢,皆因门规所限,绝非家族本心。如今贤侄展露峥嵘,家族唯有欣喜与庆幸。
些许资源,不过是为贤侄仙路助一臂之力,只望贤侄念及昔日些许香火情分,他日若大道有成,在我邹家遇有难处时,能略施援手即可。”
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面子,也将姿态放得极低。
林木心中念头急转。邹家势利,但其提供的资源却是实打实的。
青锋剑他用的顺手,那碧波潭灵泉更是对他目前巩固修为、冲击后期巅峰大有裨益。
完全拒绝,不仅显得不近人情,也可能平白多出一个暗中使绊子的对手。
但若轻易接受,恐被其视为可以轻易拉拢之人。
思索片刻,林木神色稍缓,伸手接过了青锋剑和那枚玉符,坦然道:“邹长老言重了。
林木昔日确受邹家推荐之恩,方能入得宗门。此份情谊,林木始终铭记于心。”
他话锋微转,语气平和却带着分寸:“今日邹家厚赠,林木拜谢。他日若邹家确有正当难处,而本人又恰有能力相助时,自不会袖手旁观。
但是我既为青云弟子,自当以宗门事务与自身修行为先,此事还望邹家知晓。”
这番话,既接受了礼物,承了情,也划清了界限,表明了自己首要忠于宗门、专注修行的立场,避免了被彻底绑上邹家战车的可能。
邹云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立刻又被笑容掩盖。
能得此承诺,已算达成主要目标。毕竟一位青云宗内门弟子、未来可能是阵法师的善意,本身就已价值不凡。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邹云海笑道,“贤侄潜心修行,正是正理!家族绝不会无故相扰。如此,邹某便不打扰贤侄清修了,告辞。”
“邹长老慢走。”林木拱手相送。
看着邹云海化作遁光离去,林木手握青锋剑与那枚温润的玉符,目光深邃。
邹家的投资,他林木收下了。
第39章 前往邹家
邹云海离去后,翠坪洞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林木手握那枚触手温润、缭绕着水汽的蓝色玉符,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水木灵气。
去,还是不去?
林木沉吟片刻,便有了决断。去!为何不去?
邹家势利,其心不纯,但这碧波潭灵泉却是实实在在的机缘。
他刚突破至炼气六层后期,境界尚需稳固,体内灵力虽因《清灵诀》而精纯,但此灵泉能够洗练经脉、夯实根基,正需五行杂灵根的林木正需要的。
更何况,此泉对冲击瓶颈亦有助益,可为他突破炼气七层乃至筑基提前打下基础,不容错过。
既已决定,便不再拖延。
林木向内务堂报备了一声,言明欲外出访友历练一番,随即便祭起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东域清河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日后,一片水汽丰沛、河网纵横的平原地带映入眼帘。清河郡,到了。
根据玉符指引,一片依山傍水、亭台楼阁掩映的庞大宅院群出现在前方。那里灵气明显比周边浓郁,正是邹家本家所在。
林木按下剑光,落在邹家气派的大门之前。亮出那枚碧波潭玉符后,守门弟子脸色一肃,恭敬地引他入内。
府内布局精巧,回廊曲折。一路上,不少邹家年轻子弟投来目光。
这些目光复杂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不忿与嫉妒。
“他就是那个林木?五行杂灵根那个?”
“就是他,走了狗屎运,拿了邹家的名额进了青云宗,居然还混成内门弟子了?”
“听说家族还把碧波潭的名额给了他一个?凭什么!那名额三年才开放一次,本来该是铭哥的!”
“一个外姓人,还是那种资质…”
低低的议论声虽刻意压制,却又如何逃得过林木远超同阶的神识?他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邹家高层的投资是一回事,但这些既得利益被触动的家族年轻天才们,又是另一回事了。
引路弟子并未带他去往客厅,而是直接引往府邸深处。一片被阵法笼罩、雾气氤氲的区域出现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灵之气。
阵法入口处,一位白发老妪早已等候在此,其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应是镇守此地的邹家长老。
老妪查验过玉符,沙哑道:“碧波潭就在其内。玉符可开启核心区域禁制,允你修炼一月。
期间无人会打扰,好自为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意味。
“多谢前辈。”林木拱手,接过玉符,迈入阵法之中。
穿过雾气,一潭碧水清澈见底,潭水之上氤氲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淡蓝色灵气雾气,浓郁精纯。果然是修炼宝地!
林木飞身掠至潭中央的青石平台,盘膝坐下,《清灵诀》全力运转,疯狂吸纳着这精纯的水木灵气。
“果然是好地方!”林木心中暗赞,彻底沉下心来,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木每日除了必要的休息,便是疯狂吸收炼化此地的精纯灵气。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稳固扎实,经脉被滋养得更加坚韧宽阔,丹田内的灵力湖泊不断扩张,愈发凝练。
第十日,他感到炼气六层巅峰的境界已彻底稳固,距离炼气七层的仅一步之遥。
然而,这份宁静在第十一日被打破。
这日,他正凝神准备冲击着炼气七层的壁垒时,忽然感应到阵法入口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似乎有人正在试图强行闯入,却被守护阵法挡了回去。
随即,一个年轻而充满怒意的声音透过阵法传了进来,虽有些模糊,却清晰可辨:
“林木!你给我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凭什么占我邹家灵泉!一个靠运气进来的废物,也配用碧波潭?”
“有本事出来,跟我邹铭过过手!赢了,这一次名额我认了!输了,就给我滚出来!”
叫嚣声持续不断,充满了不服与挑衅。
林木缓缓收功,眉头微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早已料到会有麻烦,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沉不住气,直接找到修炼之地来闹事。
他本不欲理会,但外面的叫嚷声愈演愈烈,甚至开始辱及他的出身资质,言语不堪入耳。若一直避而不出,不仅显得怯懦,更会折损青云宗内门弟子的颜面。
深吸一口气,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向阵法外走去。
雾气分开,林木的身影出现在碧波潭入口处。
只见外面站着三名邹家年轻子弟,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岁年纪,身穿锦蓝法衣,面容带着几分倨傲,修为已达炼气八层初期,此刻正满脸怒容,想必就是那邹铭。
他身后两人也是炼气六层修为,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见到林木出来,邹铭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的轻视更浓:“哼,总算舍得出来了?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你有何事?”林木语气平淡,仿佛没听到他之前的叫骂。
“何事?”邹铭踏前一步,气势逼人,“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碧波潭修炼资格,还问我有何事?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废物,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被宗门看上,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邹家的资源,也是你能染指的?”
“此乃邹云海长老亲自所赠,代表邹家之意。”
林木平静道,“你若不服,可向家族长老申诉,在此喧哗,徒惹人笑。”
“少拿长老压我!”邹铭怒道,“我只问你,敢不敢与我比过一场?你若赢了,我邹铭扭头就走,绝无二话!你若输了,就立刻滚出碧波潭,向家族请辞这个名额!如何?”
周围已有不少被动静吸引来的邹家子弟,远远围观,议论纷纷。
“邹铭哥可是八层修为,一手‘叠浪剑诀’颇得二长老真传,这小子敢接吗?”
“怕是不敢吧,毕竟才六层,还是那种垃圾灵根…”
“哼,占了便宜就想躲起来修炼,哪有那么好的事!”
林木目光扫过邹铭及其身后众人,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观望的邹家子弟,心中明了。
这一战,避无可避。即便今日打发走了邹铭,日后还会有其他人来找麻烦。唯有展现出相应的实力,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换来真正的清净。
“好。”林木缓缓开口,只有一个字。
第40章 力压邹铭
邹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算你还有点胆量!现在就去演武场!”
邹家演武场,此刻已闻讯聚集了不少人,甚至连一些平日里少见的长老也悄然出现在远处的看台上。
家族天才邹铭要挑战那个抢了碧波潭名额的青云宗内门弟子,这已不仅仅是年轻一辈的意气之争,更引来了高层的目光。
场中,邹铭手持一柄水光潋滟、波纹隐现的长剑,剑未动,周遭空气已变得湿润沉重,显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上品水系法剑。
他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软甲,流光闪烁,散发出坚实的防御波动,又是一件上品防御法器!
炼气八层初期的强大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潮汐般向林木压迫而去。
“亮出你的法器!别说我倚仗修为法器欺负你!”邹铭剑尖斜指,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这一身装备加上修为碾压,他自认为立于了不败之地。
林木沉默不语,只是缓缓祭出青钢剑。
下品法器的青钢剑在面对对方全套上品装备时,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看剑!”邹铭不再废话,大喝一声,体内磅礴的水属性灵力爆发,剑身荡漾起的蓝色波纹不再是虚幻光影,而是近乎化为实质的汹涌潮汐,带着沛然的巨力如同惊涛骇浪般向林木碾压而来!
叠浪剑诀在他炼气八层的修为催动下,威力骤然暴涨!
围观的邹家子弟见状,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惊呼声瞬间炸开!
更有人被那扑面而来的骇人声势慑得心头发紧,脚步下意识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
林木眼神沉静如水,但内心却高度警惕。修为和法器的双重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他脚下一动,身影变得模糊不清,险之又险地避开最具冲击力的浪头。
同时,他手中青钢剑再次尝试点向对方剑势节点。
叮!
一声更为响亮的金铁交鸣之声!林木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手臂微微发麻,身形被震得倒退数步才稳住!
对方的灵力太雄厚了,即便找到节点,以他六层巅峰的灵力和中品法器,也难以轻易化解!
“蚍蜉撼树!”邹铭冷笑,剑势再变,波浪层层叠加,一浪高过一浪,力量速度陡然再增!
剑光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逼得林木连连闪避,偶尔硬接一记,都显得颇为吃力,场面一时显得颇为狼狈。
场下开始出现嗤笑声。果然,绝对的修为差距,不是一点技巧可以弥补的。
高台上,几位邹家长老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那白发老妪也只是默默看着。
久守必失!邹铭看准一个机会,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长剑,剑身蓝光暴涨,发出嗡鸣!
“叠浪三重斩!”
这一次,三道凝练无比的蓝色剑影几乎化为实质,不再是虚幻光影,而是如同三柄真正的巨浪之剑。
携带着恐怖的威压,撕裂空气,以品字形彻底封锁了林木所有闪避空间,猛斩而下!威力比之前何止大了一倍!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结局。
面对这绝杀一击,林木眼中凝重之色达到顶点。
他知道,单凭青钢剑和自身灵力,绝无胜算!
还不能靠法器制胜,否则即便赢了,在邹家高层眼中,也不过是倚仗外物。
电光火石之间,林木瞬间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他猛地将青钢剑插在身前,双手疾速掐诀!神识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汹涌而出!
“阵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三柄毫不起眼的银灰色短剑自他腰间储物袋中嗡鸣着电射而出!
并非直刺邹铭,而是以一种玄妙无比的轨迹瞬间分列三方,将他与那三道狂暴的剑影同时笼罩在内!
刹那间,三才方位立定,剑身内部无数细微符文亮起,彼此气机瞬间勾连,形成一个无形的三角区域!
区域之内,光线陡然变得扭曲模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三道原本气势汹汹、轨迹清晰的巨大水蓝剑影,陷入这无形力场的瞬间。
速度竟肉眼可见地迟滞了一下,剑影本身也开始微微扭曲晃动,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连蕴含的恐怖灵力波动都被一定程度地扰乱、分散!
正是“三才幻剑阵”的困敌之效!
“什么?!”
“那是…阵法?”
“他以剑布阵?!”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就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眼中也瞬间爆发出精光,身体微微前倾!
那白发老妪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开,紧紧盯着场中那三柄看似粗糙却运转着玄妙力量的飞剑!
邹铭更是大惊失色,他感觉自己与“叠浪三重斩”的神识联系变得晦涩不畅,那无往不利的杀招仿佛陷入了无形的蛛网,威力大减!
区域之内,景象骤变!
在邹铭以及所有围观者的眼中,林木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同时出现了两三个虚影,在场中摇曳不定。
同时,周遭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更诡异的是,邹铭感觉自己斩出的汹涌剑浪,仿佛泥牛入海,力量被层层削弱分散,连方向感都出现了一丝偏差,总是差之毫厘无法击中林木真身!
“幻阵?!”邹铭心中大惊,立刻紧守心神,试图以强大神识破开幻象。
然而,林木的神识的凝练程度也远超同阶,加之剑阵玄妙,产生的幻惑之力岂是轻易可破?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波涛之中,四周都是林木的虚影和扭曲的光线,听觉、视觉甚至灵觉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他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来抵御这种无孔不入的幻惑,攻击节奏顿时大乱,剑招变得迟疑而散乱。
而林木,则如同游鱼入水,身影在剑阵的掩护下变得更加鬼魅难测。
他不再硬接,甚至很少攻击,只是不断维持着剑阵运转,偶尔以青锋剑引偏对方散乱的攻击。
场下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见邹铭仿佛在原地与无形的敌人搏斗,剑招虽然依旧声势浩大,却大多击空,显得毫无章法。
而林木则游离于战圈边缘,看似轻松,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显示维持这剑阵对他消耗极大。
这是一场无声的消耗战!
邹铭越打越憋屈,越打越心惊!他空有八层修为和上品法器,却有力无处使,仿佛每一剑都打在空处。
那无处不在的幻象和干扰不断侵蚀着他的心神,让他烦躁不已,灵力消耗急剧增加。
“混蛋!给我破!”邹铭暴怒之下,再次强行催动“叠浪三重斩”!
三道巨大的蓝色剑影凝聚而成,但这一次,在幻剑阵的干扰下,剑影显得有些涣散,轨迹也不再那般精准锁定。
就在剑影发出的瞬间,林木眼中寒光一闪!他等待的就是对方因焦躁而全力爆发、心神出现空隙的这一刻!
他猛地全力催动剑阵!三柄幻影剑嗡鸣之声大作,幻效果瞬间提升到极致!
邹铭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景象疯狂扭曲,仿佛有无数个林木在同时冷笑!那三道斩出的剑影在他扭曲的感知中竟仿佛朝着自己倒卷而来!
虽然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幻觉,但那一瞬间的心神失守已经足够!
林木的身影如同融入幻影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邹铭侧后方!
他并未使用青锋剑,而是并指如剑,将全身残余的灵力高度凝聚于指尖,趁着邹铭心神被幻象所慑、体内灵力因强行爆发而短暂回落的刹那,一指点向其后心要穴!
这一指,快、准、狠!且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噗!”
邹铭身上的上品软甲蓝光自动激发,挡住了指剑的物理穿刺,但那高度凝聚的穿透性劲力却透过防御,结结实实地撞入了他的体内!
“呃啊!”
邹铭惨叫一声,只觉得一股锐利的气劲透体而入,瞬间打乱了他体内奔腾的灵力,气血逆冲之下,他再也维持不住身形,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扑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更重要的是,心神在幻阵冲击和骤然受袭下已然受创!
三柄幻影剑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飞回林木身边,光芒黯淡,显然也消耗巨大。
林木脸色苍白,喘息急促,但身姿依旧挺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惊呆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没有法器尽出的华丽碰撞,邹铭,炼气八层的天才,身怀两件上品法器,竟就这样被一个炼气六层修士用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剑阵,硬生生耗得心神失守,最终一指击败?!
那诡异的、能制造幻象的剑阵,究竟是什么?!
高台上,所有长老都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白发老妪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着林木身边那三柄缓缓旋转的银灰色飞剑,喃喃自语:以气御阵… 以剑为基,这般天赋,哪里是寻常修士能比的? 说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罕见的弧度。
眼底翻涌起狂喜的光:“只要他能稳稳晋级筑基期,日后护我邹家百年都不在话下!先前为他付出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 这笔交易,我邹家赚得盆满钵满!
林木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海。
他看也未曾看地上狼狈不堪、眼神涣散的邹铭,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平静开口:“承让。”
第41章 阵阁传召
经过这一战,碧波潭剩下的二十日,想必会清净很多。
数日后,青云宗巍峨的山门在望。
回到翠坪洞,一切如旧。
不过这一日,洞府禁制再次被触动。
林木眉头一皱,收敛剑阵符箓。
神识扫去,只见洞外站着一位陌生的内门弟子,身着青袍,神色平静,其修为赫然是炼气八层。
“林木林师弟可在?奉阵法阁长老令,传师弟前往阁中一趟。”洞外传来清晰平和的声音。
阵法阁?
林木心中一凛。自己晋升内门后,一直忙于修炼和各种事务,还未正式去阵法阁报到过。
此番突然传召,不知是福是祸。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开洞府禁制。
“这位师兄请了,不知长老大人传召,所为何事?”林木拱手问道。
那弟子打量了林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似乎也听过他的名字,但语气依旧公事公办:“在下也不清楚,林师弟去了便知。
请随我来吧。”“有劳师兄带路。”林木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露分毫,跟在那弟子身后,朝着内门深处,阵法阁所在的方向飞去。
林木跟在那位炼气八层的弟子身后,心中念头飞转。阵法阁突然传召,所为何事?他暗自警惕,将周身气息收敛得起来。
两人御剑而行,越往内门深处,灵气越发精纯,且带着一种奇特的秩序感。
最终,他们在一片以玄黑、青灰二色为主调的建筑群前落下。这里的殿塔楼阁依循玄妙规律分布,彼此气机相连,构成庞大阵势根基。
空气中弥漫着符文灵光的气息,处处皆有禁制波动。
引路弟子神情恭敬,沿着一条刻满基础符文的白玉小径前行,来到一座宏伟的玄色大殿前。
殿门上方匾额书写着“阵枢殿”三个古字,散发着浩瀚的阵法韵律。
“林师弟,徐长老正在内等候。”引路弟子肃立一旁,语气带着明显的敬畏。
林木定神,步入殿中。
殿内空间广阔,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法。穹顶星辰宝石按周天排列,四周墙壁是流动不息的立体灵光阵图,无数符文生灭演化,玄奥非凡。
一位身着银边青袍、面容清癯、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老者,正负手站在一面巨大的水镜前。
水镜中光影流转,隐约呈现山川地貌与灵气流向。
林木心中一凛,这位老者赫然正是外门年度考核时,那位端坐高台、最终拍板让他晋升内门的金丹长老,徐靖!
他连忙上前几步,恭敬行礼:“弟子林木,拜见徐长老。”
徐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木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本质。
林木只觉得周身气息微微一滞,仿佛所有秘密都要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他立刻谨守心神,同时暗中将《龟息匿灵诀》运转到极致。
“嗯。”徐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却自带威严,“炼气七层初期,根基扎实,灵力精纯沉凝,远超同阶。
神识亦颇为凝练,看来你修炼得很不错。”
林木心中大震,对方竟一眼看出他修为境界的根底?他不敢怠慢,恭敬道:“长老谬赞,弟子愧不敢当。”
徐靖不再寒暄,直接道:“今日唤你来,其一,是为你在阵法阁录入籍册。”
他手腕一翻,一枚玄色令牌和一套银边青袍袍服。“滴入精血神识,炼化令牌。此后你便是阵法阁正式内门学徒,并可查阅阵法阁一层所有藏书。宗门若有阵法相关任务,也会优先派发。”
林木依言滴血炼化令牌,顿时感觉与这座阵枢殿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其二,”徐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面巨大的水镜,语气微沉,“便是有一项任务需交由你去办。”
他指向水镜中呈现的遥远西南方向,一片云雾缭绕、气象万千的山脉虚影。“东域三大宗门,青云、天衍、血煞,鼎足而立。
为免大规模冲突,互通有无,三宗自古便有约定,定期互派弟子交流学习,尤以阵、符、丹、器等辅修之道为主。
此次,轮到我宗派遣弟子前往天衍宗交流。”
“天衍宗?”林木心中一动,想起徐长老之前提及此宗擅长推演天机,阵法之道别具一格。
“不错。”徐靖看向林木,“此次交流,限于炼气期内门弟子,为期半年至一年。
旨在观摩学习,亦可适度切磋。我阵法阁需派出数人。然而符合条件的弟子中,或修为不足,或另有要务,或…心性不宜远派。”
徐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木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虽初入内门,修为仅炼气七层,不过你灵力精纯,神识过人,更难得的是,于阵法一途颇有悟性,且心性沉稳,懂得藏拙。
在外门考核及…近期一些事务中,已显露出应变之才。”
林木心中了然,徐长老必然已知晓邹家之事,甚至可能对他的“幻剑阵”有所察觉。
“故而,经阁内商议,决定予你一个名额。”徐靖语气不容置疑,“前往天衍宗,驻留交流。
此行虽为学习,却也代表我青云宗阵法阁之颜面。需谨言慎行,多看多学,若遇同道切磋,亦不可坠了宗门声势。”
“天衍宗之人,皆擅推演卜算,洞悉先机。其阵法亦多与此道结合,诡谲莫测,与你所学迥异。
于你而言,既是挑战,亦是开阔眼界、印证所学之绝佳机遇。或许,能助你找到突破当前阵法瓶颈的契机。”
林木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前往另一个巨头宗门?长达一年的交流?这其中必然有机遇,但风险同样巨大。远离宗门庇护,身处陌生环境,还要面对一群神神叨叨、能掐会算的天衍宗弟子…
但他更清楚,这是宗门命令,亦是金丹长老亲自下达的任务,不容拒绝。
而且,徐长老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一个极其难得的历练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拱手沉声道:“弟子领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宗门与长老厚望!”
“很好。”徐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此行并非你一人。尚有丹阁、御兽阁等各一名炼气期弟子同行,由一位筑基中期师叔带队。
三日后,于山门广场集合出发。这几日,你好生准备,可去藏经阁查阅一些关于天衍宗风土人情、宗门特点的典籍。至于修行所需…”
徐靖略一沉吟,又抛出一个储物袋:“此内有二十块中品灵石,若干疗伤、回气丹药,以及一枚可抵挡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小挪移符’,关键时刻或可保你一命。
另外,此行所得机缘,皆归你自身所有。”
出手可谓大方!尤其是那枚小挪移符,价值连城!
林木接过,心中一定:“谢长老!”
“去吧。记住,此行重在交流与学习,但亦需时刻谨记,你代表的是青云宗。”
徐靖最后叮嘱道。
第42章 初临天衍
三日后,清晨。
青云宗山门广场之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霞光穿透云层,为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广场镀上一层金辉。
已有数道身影等候于此。
林木准时抵达,他换上了那套阵法阁发放的银边青袍,气息内敛,神情平静。目光扫去,只见场中已有四人。
一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面容沉稳、气息渊深如海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其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想必便是此次带队的师叔。
他见到林木,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另外三人,则与林木一样,是此次前往天衍宗交流的炼气期弟子。
一位身穿淡绿裙裳、身周隐隐有药香萦绕的少女,容貌秀丽,眼神灵动,修为在炼气七层初期,应是丹阁弟子。
另一位,则是一位身姿挺拔、面容清丽,英气逼人的女修,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八层初期,竟是此行弟子中修为最高者。
最后一位,则是个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的青年,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身旁趴伏着一头神骏非凡、通体覆盖青色鳞片的狼型妖兽,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青年修为炼气七层巅峰,自是御兽阁弟子。
那丹阁少女见林木过来,友善地笑了笑:“这位便是阵法阁的林师弟吧?我叫棠柔,丹阁弟子。”
那剑阁女修目光扫来,如同剑锋掠过,在林木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声音清冷简洁:“夏雨凝。”算是打过招呼了。
石磊则依旧憨厚地拱手:“林木师弟,俺是石磊。”
“林木,见过夏师姐,棠师姐,石师兄。”林木拱手回礼,态度不卑不亢。
他能感觉到这位夏师姐实力极强,那股凝练的剑意,绝非寻常炼气八层修士可比。
带队的赵师叔此时开口道:“人已到齐。我姓赵,此行由我带队。即刻出发,前往天衍宗。”他言简意赅,袖袍一甩,祭出那艘流光溢彩的流云舟。
“上去吧。”赵师叔率先踏上玉舟。林木等人紧随其后。
流云舟升起一道柔和的光罩,将罡风隔绝在外,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远比修士自行御剑快了十倍不止!
舟行平稳,窗外云海翻腾,山河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
初时几人还有些拘谨。棠柔性情活泼,很快便与较为憨厚的石磊聊了起来,多是关于灵草习性、妖兽培育之类。
夏雨凝则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周身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让原本想搭话的棠柔也吐了吐舌头没敢打扰。
林木也乐得清静,大多时间在观察窗外景色,默默运转《清灵诀》,适应着高速飞行带来的些微不适,同时心中推演着阵法变化。
途中,流云舟偶尔会经过一些灵气紊乱的空域,舟身会有轻微颠簸。
一次较为剧烈的晃动时,一直静坐的夏雨凝倏地睁开双眼,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之上。
一股凌厉的剑意一闪而逝,虽然瞬间便被她收敛回去,但靠近她的林木还是感觉到皮肤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
林木心中暗凛,这位柳师姐的剑意好生凝练。
夏雨凝似乎察觉到林木的感应,侧目看了他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沉默。
如此飞行了七日,周围的灵气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多了一丝缥缈、虚幻之感,偶尔还有被窥视的异样。
“快到天衍宗地界了。”赵师叔睁开眼,再次提醒众人紧守心神,勿要随意探查。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应是。
又飞行了小半日,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只见一片无比巨大的湖泊出现在大地之上,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湖泊中央,并非岛屿,而是九座高耸入云、形状奇异的山峰,如同九根巨大的手指按在镜面之上,山峰之间云雾缭绕,虹桥飞架,无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最令人震撼的是,湖泊上空,并非晴朗天空,而是一片浩瀚的、由灵气构成的星空幻象!
无数星辰按照玄奥轨迹缓缓运行,散发出朦胧清辉,将整个天衍宗笼罩其中,充满了神秘莫测的气息。
“这便是天衍宗山门所在,‘镜湖九天’。”赵师叔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流云舟速度减缓,缓缓靠近那片星空幻象。
在接触的刹那,林木只觉得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眼前的景象瞬间一变。
方才远观的仙境之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精密、仿佛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轨迹运行的秩序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种类似算筹碰撞的细微声响。
流云舟在一处专门接待外来客舟的云台上缓缓降落。
早已有数名身着天衍宗特有星纹白袍的弟子等候在此,为首一人面容年轻,眼神却格外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其修为亦是筑基初期。
“可是青云宗道友?在下天衍宗执事弟子,墨凡。奉长老之命,在此迎候诸位。”
那名为墨凡的执事弟子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笑容温和,举止得体。
“有劳墨道友。”赵师叔还礼,“这便是我宗此次前来交流的四位弟子。”
墨凡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在林木四人身上逐一掠过,当他的目光落在夏雨凝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察觉到了这位剑修女子身上那股极具威胁性的凌厉剑意。
而在看向林木时,那瞬间的疑惑感再次浮现,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看透,但这感觉一闪即逝。
“诸位青云宗道友,请随我来。”墨凡侧身引路。
居所早已安排妥当,待安顿下来,再带诸位熟悉环境,拜见负责交流事宜的长老。”墨凡侧身引路。
林木等人跟在赵师叔身后,走下流云舟,踏上了天衍宗的土地。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白玉石板,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星辰轨迹。四周的建筑线条简洁而冷峻,处处可见罗盘、星轨、算筹等图案装饰。
来往的天衍宗弟子大多神情平静,步履从容,彼此间交流甚少,整个宗门都给人一种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观感。与青云宗的磅礴大气、生机勃勃截然不同,让来自青云宗的林木几人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
唯有夏雨凝,依旧面色冷清,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仿佛周围奇特的环境并未对她产生丝毫影响,那份定力,让带路的墨凡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林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地独特而规律的灵气。 这天衍宗,果然处处透着古怪。
第43章 天衍塔
在天衍宗执事弟子墨凡的引领下,林木一行人穿过条条刻满星轨的白石小径,来到一片位于镜湖边缘、相对独立的建筑群前。
这里的屋舍皆是以一种灰白色的木材搭建,样式简洁统一,屋檐下悬挂着小小的青铜风铃,随风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叮咚声,与远处主峰的恢弘相比,显得格外清幽寂静。
“此处便是‘星轨学舍’,专为接待外来交流弟子所设。”
墨凡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道,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诸位未来一段时日的居所便在此处。学舍内有静室、丹房、演武场等一应设施,虽不及各峰核心区域,却也足够使用。
这是诸位房舍的禁制玉符,请收好。”
他分发下四枚闪烁着微光的玉符,玉符上刻着不同的星辰编号。林木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枚,触手微凉。
“今日诸位远来辛苦,便先在此安顿歇息。明日辰时,我会再来此地,引诸位前往‘万象殿’拜见玄玑长老,他负责此次交流事宜的具体安排。
期间若有任何需求,可激发玉符,自有执役弟子前来。”墨凡说完,再次拱手,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赵师叔对四人道:“各自寻了住处,好生休息,谨言慎行。”说罢,便走向学舍一侧专为带队修士准备的居所。
剩下四人互相看了看。
棠柔活泼,率先道:“我的是瑶光舍,先走啦!”说着便循着指示去找了。石磊摸了摸脑袋:“俺是天枢舍。青风,咱们走。”那青鳞狼低呜一声,乖巧地跟上。
夏雨凝看了一眼玉符,一言不发,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身姿挺拔,步伐坚定,显然是去了天璇舍。
林木看了看自己玉符上的“天玑”二字,也很快找到了对应的屋舍。
以玉符打开禁制,内里陈设简单却洁净,一床一桌一蒲团,灵气浓度虽不及他在翠坪洞的布置,但也算得上中上水准。
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仔细检查了屋舍内的每一处角落,确认并无任何隐藏的窥探阵法或神识印记后,才在蒲团上坐下,恢复连日赶路带来的些许疲惫。
次日辰时,墨凡准时出现。
在他的带领下,四人离开星轨学舍,再次穿梭于那些充满星轨印记的道路,朝着中央区域的一座宏伟的殿宇走去。
万象殿,形如其名,殿顶并非传统样式,而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星空穹顶,无数星辰光影在其中生灭流转,演绎着无穷变化。
殿门敞开,其内光线柔和,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步入殿中,只见一位身着深蓝色星纹道袍、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眼神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沧桑的道人,正负手立于大殿中央的一座巨大星盘之前。
星盘之上,光芒点点,不断演化着各种图案。
墨凡恭敬行礼:“玄玑师叔,青云宗交流弟子已带到。”
那道人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彻世事的睿智。
他目光扫过四人,在夏雨凝身上微微停顿,点了点头:“剑心通明,不错。”
随即看向林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推演之光,却如同泥牛入海,未能看出太多特异之处,这反而让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云宗的小友们,远来辛苦。”
玄玑长老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既入天衍,便需知天衍之道,在于‘推演’二字。
万物皆有其轨,万事皆有其迹。我宗阵法、功法、乃至行事,皆循此理。”
他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既是交流,便需知其异同。
你四人皆乃青云俊杰,于各自领域应有涉猎。
今日便以此‘万象星盘’做一简单测验,无需紧张,并非考核,只是让老夫与尔等自身,对彼此之道有个初步了解。”
说着,他袖袍轻轻一拂,那巨大星盘上光芒流转,分化出四个较小的区域,每个区域上都开始浮现出一些不断变化的基础符文和灵纹节点。
“此乃最基础的‘聚灵’、‘防御’、‘疾行’、‘锐金’四类阵纹雏形,各有三处错误。
尔等在半柱香内,以神识在其上标注出错误即可。”
棠柔、石磊闻言,脸上都露出一丝难色。
他们虽非阵法师,但炼丹御兽也需懂些基础阵法,可如此快速的辨识纠错,显然并非他们所长。
夏雨凝眉头微蹙,她是剑修,对阵法涉猎更少,但她眼神依旧锐利,并未退缩,而是凝神看向分配给自己的那片阵纹。
林木心中却是了然。
这测验看似简单,实则考验的是对基础符文的理解、神识的敏锐度以及快速推演计算的能力,正是天衍宗所擅长的,也是下马威的一种。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分配给自己的那片“防御”阵纹之中。那些混乱变化的符文在他眼中迅速被分解、重组、推演…
几乎只用了十息,他并指如剑,神识凝聚为无形之笔,快速在那片光幕上点出三个位置,同时神识传递出错误之处及缘由。
“哦?”玄玑长老眼中讶色一闪,微微颔首。
很快,半炷香时间到。
棠柔和石磊各自勉强找出一两处谬误,却无法说清缘由。
夏雨凝竟也找出了两处,虽未完全正确,但其凭借剑修的敏锐直觉,所指之处皆是要害,让玄玑长老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而林木的表现,则让墨凡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全对,而且速度最快,解析最为透彻。
“呵呵,不错。”玄玑长老笑了笑,并未评价高低,“青云宗果然人才辈出。
尤其是这位林小友,基础之扎实,神识之敏锐,于阵法一道颇具天赋。看来此次交流,或可期待。”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深邃:“天衍之道,浩瀚如星海。推演计算,乃其基石,而支撑这一切的,便是神识与心力。
强大的神识,方能捕捉万物细微轨迹;坚韧的心力,方能承受推演天机之重负。”
“故而,在我天衍宗,锤炼神识与心力,乃是一切修行之根本。”玄玑长老袖袍再次一挥,众人面前的星盘光影变幻,凝聚成一座巍峨高塔的虚影!
那塔通体仿佛由漆黑的星辰金属铸就,塔身并无窗户,只有无数细密的、如同星河旋涡般的符文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仿佛连目光都要被吞噬进去。
塔高不知几许,共分九层,越往上,塔身越是模糊,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是恐怖。
到了那最高的第九层,竟完全隐匿在一片混沌的星雾之中,看不清具体形状,只能感受到一种亘古、神秘、仿佛不容窥探的可怕气息。
“此乃我天衍宗镇宗之宝之一,天衍塔!”玄玑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肃穆,“亦是宗门锤炼弟子神识与心力的无上秘境!”
天衍塔共分九层,其奥妙无穷,分别对应炼气、筑基、金丹三大境界的九大境界!”
第一层,对应炼气四层以下,第二层对应炼气中期,第三层对应炼气后期。第四层至第六层,则对应筑基初、中、后期。第七层到第九层,则对应金丹期三个境界。
每一层皆有无穷奥妙,内蕴无尽星空幻境,越是深入,对神识的压迫力与淬炼效果越强,对心力的消耗也越大,其中蕴含的机缘也愈发珍贵。”
能踏上第六层者,已是我宗核心真传,能踏上第七层者,百年难遇,至于第九层…近五百年来,唯当代宗主曾踏入其中,闭关十年方出!”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虚影,落在了那塔尖那一片混沌之上:“至于那传说中的…第十层…”…自古便存,却无入口,亦无路径可达。
宗门典籍记载,乃塔自衍之巅,非人力可开。
古往今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欲窥其奥妙,皆无功而返。
其上究竟有何物,是更高深的传承,是惊天秘宝,亦无人知晓。它便如同天道本身,留给人无尽的遐想与敬畏。”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天衍塔的虚影及其传说所震撼。
玄玑长老看向林木四人:“尔等既来交流,便有资格入塔历练。持尔等身份玉符,便可进入前三层相应区域。切记,量力而行,不可强求。
于塔中坚持越久,对神识心力好处越大,甚至可能获得塔中蕴藏的星算感悟或秘术碎片。但若心神耗尽强行支撑,亦有损伤根基之危。”
“未来一段时日,除衍道堂课程外,尔等可自行前往天衍塔历练。这也将是衡量尔等此次交流成果的重要标准之一。”
说完这些,玄玑长老便不再多言,让墨凡安排后续事宜。
离开万象殿时,林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天衍塔!锤炼神识与心力的秘境!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他本就注重神识修炼,若能得此塔淬炼,必能更上一层楼,无论对修炼、阵法还是剑阵操控,都有无可估量的好处!
而那神秘莫测、无人可及的第十层,也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棠柔拍着胸口,小脸有些发白:“听起来好吓人,神识消耗过度会很疼的…”
石磊倒是跃跃欲试:“听起来是个锻炼的好地方!青风说不定也能进去?”
夏雨凝眸光清亮,手不自觉轻抚剑柄,显然对这能锤炼心神意志的天衍塔极感兴趣。
墨凡看着四人各异的神色,微笑道:“诸位师弟师妹,天衍塔虽好,却非易与之所。还需先打好基础。明日开始,便先前往衍道堂学习本宗基础阵理与推演之术吧。”
第44章 幻境炼心
衍道堂的基础阵理学习对于林木而言,更像是将过往积累的碎片知识,系统地嵌入天衍宗独特的推演框架之中。
课程枯燥却充实,李执事讲授的星算原理、灵纹阵理,不断拓宽着他的认知边界。然而,他心中那份对天衍塔的期待,却与日俱增。
终于,在熟悉了基本规则并完成第一阶段课业后,前往天衍塔历练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林木、夏雨凝、棠柔、石磊四人,跟随着数名同样获得资格的其他宗门交流弟子,在一位天衍宗执事的带领下,来到了镜湖深处。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天衍塔那令人窒息般的宏伟与压迫。
真实的塔身远比万象殿中看到的虚影更加震撼。它并非矗立在地上,而是悬浮于镜湖水面之上数尺,塔基下方湖水波澜不兴,倒映着塔身流转的亿万星光,形成一种虚实交错、如梦似幻的奇景。
古老的威压混合着精纯至极却又混乱磅礴的神魂能量波动,让所有靠近的弟子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神色肃然。
塔身并无大门,唯有底层一圈十二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星光漩涡在缓缓转动,那便是入口。
“持尔等身份玉符,选择任意漩涡进入即可。”领队执事面无表情地交代,“塔内自成空间,互不干扰。
坚持不住时,只需心念一动,玉符自会引你们出来。切记,量力而行,逞强之后果,宗门概不负责。”
众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紧张与期待。
夏雨凝第一个行动,她眸光锐利,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便迈入其中一个星光漩涡,身影瞬间被吞噬消失。
石磊拍了拍青风的脑袋,青风低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也冲了进去。
棠柔小脸发白,看了看林木,林木对她鼓励地点点头,她一咬牙,也闭眼跳入。
林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微微加速的心跳,握紧手中玉符,一步踏入最近的星光漩涡。
仿佛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周遭景象瞬间大变!
预料中的黑暗虚空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眩晕,以及…一股无比熟悉、刻入骨髓的泥土和炊烟混合的气息。
林木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了一拍。
眼前不再是冰冷神秘的星塔空间,而是…夕阳下静谧的石洼村。
残阳如血,将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低矮的土坯房舍错落分布,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
远处传来几声倦怠的犬吠和孩童嬉闹着归家的声音。一切都和他五年前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正站在村口那条熟悉的小路上,身上不再是天衍宗的青袍,而是离家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手中的玉符不见了,体内的灵力似乎也沉寂了下去,仿佛五年的苦修、宗门的波澜、浩瀚的修仙世界,都只是一场模糊的梦。
“小木?傻站着干啥呢?娘叫你回家吃饭了!”一个粗犷而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木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青年扛着斧头走来,脸上带着憨厚爽朗的笑容,正是他的大哥,林山。
大哥看起来比五年前更加壮实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但那份关切一如往昔。
“大…大哥?”林木的声音有些干涩,难以置信。
“咋了?进了帮派回来就不认识哥了?”林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充满真实感,“快回去吧,爹娘都等着呢。
哦对了,你嫂子今天炖了肉,香得很!”
嫂子?大哥…已经成亲了?
林木浑浑噩噩地被大哥拉着往家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幻境?天衍塔的考验?可这一切太过真实,阳光的温度,风的触感,空气中的味道,大哥手掌的粗糙…无不提醒着他,这里就是家。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土墙院落映入眼帘。
母亲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眼角虽然添了更多皱纹,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小木回来啦?快洗手吃饭。”父亲坐在小凳上抽着旱烟,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眼中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欣慰。
饭桌上,果然多了一个面容清秀、手脚麻利的年轻妇人,正羞涩地帮着母亲布菜,大哥看向她时,眼神温暖。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虽只是粗茶淡饭,却热气腾腾,充满了平凡的温馨。
“小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母亲夹了一大块肉放到他碗里,眼中满是期盼,“你大哥如今也能撑起家了,给你相看了邻村李家的姑娘,人挺俊俏又能干…”
“是啊,二弟,”大哥接口道,“外面世道不容易,在家里踏实。咱爹娘年纪也大了…”
父母慈祥的目光,兄嫂关切的言语,家中安稳的氛围…这一切,正是他离家求仙之初,内心深处最割舍不下的牵挂,也是无数个夜晚默默思念的场景。
一种强烈的诱惑从心底升起:留下吧,这里才是真实的,修仙路上的厮杀拼搏、孤独艰险,哪有眼前的温情实在?
他的心神开始摇曳,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放弃吧,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几乎要点头答应的一刹那,他目光无意间扫过窗棂。窗外,夕阳已然彻底落下,夜幕开始降临。然而,那漆黑的夜空之中,竟有点点星辰开始浮现。
但那些星辰…排列得异常熟悉!
那是天衍宗基础星图上标注的“南斗六星”的排列方位!绝不可能出现在石洼村的夜空中!
一丝冰凉的清明如同冷水浇头,瞬间灌入他几乎沉沦的识海!
“不对!”林木心中猛地一震,“这是幻境!是天衍塔的考验!”
巨大的失落感和撕裂感瞬间涌上心头,那温馨的饭桌、亲人关切的脸庞,变得如同镜花水月,开始微微扭曲。
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要亲手将最珍贵的东西再次打碎。
但他知道,沉溺于此,便是失败。
他猛地闭上眼睛,体内那沉寂的《清灵诀》以前所未有的决绝疯狂运转起来!并非为了汲取灵气,而是为了守住识海中最后一点清明!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法诀在心间无声流淌。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然变得坚定而痛苦。他看着眼前“父母兄嫂”那逐渐变得模糊和疑惑的脸庞,缓缓地、艰难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这不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泪水模糊了眼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我的路…不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琉璃破碎!
眼前的景象、耳边的声音、鼻尖的气息…所有的一切如同退潮般轰然散去!温暖的夕阳、熟悉的院落、亲人的面容尽数崩塌,化作无数飞旋的流光碎片,最终湮灭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冰冷、孤寂的感觉重新包裹了他。
他依旧悬浮在那片无垠的黑暗虚空,远处只有冰冷的星辰闪烁。
神识上的压力依然存在,但那股试图瓦解他意志的孤寂感,却似乎减弱了一些。仿佛经过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洗礼,他的心境变得更加坚韧。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破妄。评价:上佳。准许入第二层。”
第45章 塔灵指点
冰冷的黑暗虚空再次变换。
第二层的压力如期而至,比第一层更加沉重尖锐,如同无形的冰锥持续刺击着识海,试图瓦解林木的意志。
然而,前方黑暗中浮现的,不再是待补全的残缺阵纹,而是骤然亮起的数十个充满敌意的攻击性符文!
这些符文扭曲而狰狞,闪烁着不稳定的危险光芒,瞬间凝聚成三道完全由锐利星光构成的箭矢,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成品字形向他激射而来!
“抵御。或破解。时限,半柱香。”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新的指令,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林木瞳孔一缩!这不再是温和的推演考验,而是真正的攻击!虽不致死,但神识上的疼痛更加难忍。
他来不及细想,灵力疯狂运转,神识高度集中。躲闪已然不及,他下意识地并指如剑,精纯灵力透指而出,在空中急速勾勒出数个最简单的“御”字符文,试图阻挡。
砰砰!
星光箭矢与他仓促布下的防御符文猛烈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的防御符文仅仅阻挡了一瞬便轰然破碎,残余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神识护盾上,震得他气血翻腾,识海刺痛!
这些攻击性阵纹蕴含的力量和穿透性远超他的预料!
不敢再有丝毫保留,林木全力应对。
他身形在虚空中急速闪避,同时双手连弹,一道道灵力光束精准地射向那些不断生成攻击符文的源头节点,试图从根源上瓦解它们。
就在他全神贯注抵御和破解这波阵纹攻击的刹那,异变陡生!
或许是生死压力下的爆发,或许是他调动了全部神识和灵力来应对这狂暴的攻击,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比凝练的、属于他压箱底手段“三才幻剑阵”的独特剑意与灵力运转方式,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这丝气息带着迷幻与锋锐交织的特性,与他平常使用的功法截然不同。
就是这一丝迥异的气息,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存在!
他前方那些狂暴的攻击阵纹突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它们没有继续凝聚箭矢,而是猛地向内坍缩、重组,竟在刹那间演化出了三枚不断旋转、边缘闪烁着空间波纹的深蓝色棱晶!
这三枚棱晶以一种玄奥的三角方位悬浮,彼此气机组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切割与禁锢之力!
其形态、其神韵,竟与林木“三才幻剑阵”的困杀之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纯粹、更加危险!
林木猛地一愣,防御的动作下意识地一滞。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的奇异波动,仿佛带上了某种…难明的意味:
“嗯?”“这是…“小千幻剑阵”’的剑意?啧,真是古老又…顽皮的小把戏。”
那声音低语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致。
“小家伙运气不错,捡到了点边角料,练得马马虎虎,形似而神非,缺了最重要的“幻心”、“叠影”、“星烁”之妙,徒有其表罢了。”
随着这话语,那三枚危险的棱晶骤然亮起!
其中一枚棱晶内部,开始浮现出无数比发丝还要细微的暗影符文,它们组合成一个复杂无比、不断变化的立体结构。
散发出直接侵蚀心神、引动心魔的诡异波动,正是“幻心”符文的攻击形态!
第二枚棱晶则演示出如何通过极高频的震动与灵力瞬间爆发,不是制造分影,而是使自身分裂成数十上百道虚实难辨、皆具威胁的切割光刃。
从四面八方同时绞杀,此为“叠影”的攻击体现!
第三枚棱晶最为神妙,其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与整个黑暗虚空融为一体,轨迹变得变化莫测,时而消失,时而从绝对不可能的角度闪现突刺。
这是“星烁”用于袭杀的恐怖之处!
不仅如此,三枚棱晶之间的组合方式也演示出如何形成一个不断缩紧、切割一切的死亡力场。
所有这些充满攻击性的变化,都伴随着海量的、极其艰深的攻击符文结构与灵力运转轨迹信息,如同狂暴的星河般冲入林木的识海!
“呃啊!”林木闷哼一声,感觉脑袋仿佛要被这充满杀伐意味的信息撑爆!这些知识太过凶险磅礴,远超他目前的理解能力极限!
那冰冷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他的状态,涌入的信息流瞬间变得缓和有序,只将最基础、最核心的那些攻击符文结构和运转原理清晰地烙印在他记忆中,更深奥的杀招则化为模糊的印记暂时沉淀。
“此乃《小千幻剑阵》攻杀篇之核心精要,予你三日,于此绝境中模拟演练。能领悟多少,看你造化。”
话音落下,那三枚演示攻击之妙的棱晶并未消失,而是稳定下来,如同三颗悬浮的致命星辰,散发出诱人而又危险的气息。
而周围那些狂暴的攻击阵纹则暂时停止了攻击,但依旧虎视眈眈地悬浮四周,仿佛随时会再次扑上来。
林木心中骇然!天衍塔…竟然能识别出他剑阵中的攻击意图,并直接演化出更加可怕精妙的攻杀之术!
狂喜与巨大的压力同时涌上心头。
三天时间,要在这神识不断承受攻击压力、强敌环伺的环境下,领悟如此凶险精妙的攻杀剑阵变化,难度与危险性远超之前!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这是天大的机缘,他立刻摒弃所有杂念,忍着识海的不适与周围的压力,全身心沉浸在对那三枚致命棱晶的感悟之中。
神识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剖析着“幻心”如何侵蚀,模拟着“叠影”如何分裂绞杀,推演着“星烁”如何闪烁突袭…
每一次失败的推演,都让他对剑阵攻杀之道的理解加深一分,也让他对危险更加敏锐。
天衍塔第二层这充满攻击性的环境,此刻成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试炼场,逼迫着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去理解和掌握这些杀戮技巧。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专注中飞速流逝。
当三天时限将至时,林木虽然未能完全掌握所有攻杀变化,但那三重核心攻击符文的基础结构和运用方式,已然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意识深处。
他有信心,日后加以练习,他的“三才幻剑阵”将从困敌之阵,蜕变为真正的杀戮剑阵!
就在他刚刚初步理顺了所得之时,周围暂停的攻击阵纹再次光芒大盛!那三枚演示的棱晶骤然消散。
“抵御。或破解。时限,半柱香。”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杀机重现!
数十道更加凌厉的星光箭矢和数面旋转的切割光轮同时生成,铺天盖地般向他袭来!
林木深吸一口气,眼神却锐利如剑。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而是手掐剑诀,神识引动!
三柄虽无形却蕴含了新领悟的攻杀剑意的幻影剑悍然迎上!
这一次,剑光轨迹带着一丝诡异的闪烁,剑势中蕴含着一丝扰人心神的波动,甚至偶尔一道剑光能分化出两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影!
虽然他运用得还极为生涩,威力远不及那棱晶演示的万一,但应对起这些攻击阵纹,竟显得比之前从容了数倍!效率大增!
当他最终艰难地破解或抵御了所有攻击,通过第二层考验时,获得的评价赫然是:“抵御反击并成功,效率卓越。评价:极优。准许入第三层。”
他知道,这评价的提升,完全得益于那三天在生死压力下对攻杀剑阵的领悟!
再次踏入第三层的疯狂幻象,林木的心境已然不同。他脑海中回响着攻杀之术的轰鸣,面对那些心神冲击,竟隐隐生出一种欲要以剑破之的锐气!
而在他看不见的塔外,那座悬浮于镜湖之上的天衍塔,第九层那片永恒的混沌之中,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46章 天衍箓现
林木自第三层退出时,神识虽疲惫,眸中却精光内蕴,对小千幻剑阵的初步领悟让他对后续修炼充满了期待。他刚稳住身形,便发现天衍塔外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镜湖畔,原本空旷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玉碑。碑体并非光洁无瑕,反而密布着无数细密如星辰、不断生灭演算的细微光点,仿佛将一片活的星云禁锢其中。
碑顶并非传统匾额,而是由流动的星辉自然凝聚成三个玄奥莫测的古篆,天衍箓。
此刻,玉碑之前已聚集了不少天衍宗弟子,皆屏息凝神地望着碑面。
只见那布满星点的碑面上,光芒流转,如同浩瀚星图自行推演,随后一个个名字及其对应的信息如同星辰定位般悄然浮现,稳定在特定的轨迹上。
榜单自上而下,气息迥异:最高处几个名字如同恒星,光芒夺目,其后“金丹”二字宛若星辰核心;中间区域名字较多,如行星运转,标注“筑基”;最下方则是繁星点点,是为“炼气”期弟子的排名。
炼气期的排名并非简单按修为或层数,而是依据在天衍塔中的推演效率、神识韧性、破妄速度等综合表现,由天衍塔自行评定。
名字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塔内弟子们的表现微微沿轨迹浮动,名次实时更迭。
林木目光扫过,很快在炼气期繁星般的中上游区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石磊,炼气七层巅峰,止步第二层初段,推演效率:良,当前星位:第一百四十七。”
“棠柔,炼气七层初期,止步第一层巅峰,神识韧性:中,当前星位:第二百零八。”
他们的排名符合预期。而当他的目光继续上移,一个名字及其后的信息让他目光一凝。
“夏雨凝,炼气八层初期,突破第二层,推演效率:优,当前星位:第三十九!”
排名三十九!剑心通明之威,果然非同凡响!她的名字如同一颗锐利的新星,闪烁着清冷而稳定的光芒。
然而,当林木的目光继续向上,落在榜单前列时,他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在第二十七的星轨节点上,一个崭新的名字正悄然凝聚,散发出一种初生却异常稳固的青色辉光,其光芒虽不刺眼,却隐隐与碑体本身的推演星点产生共鸣:
“林木,炼气七层初期,突破第二层,试炼评价:抵御反击并成功,极优,当前星位:第二十七。”
炼气七层初期,星位二十七!
这个名次,如同一颗偏离既定轨道的星辰,瞬间扰动了天衍箓周围的气场,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林木?此人是何来历?竟能占据第二十七星位?”
炼气七层初期?极优评价?!我宗弟子炼气八层滞留此位者亦不在少数!”
“快看评语!‘抵御反击并成功’?这怎么可能?”
“看他服饰…是青云宗来人!”
“青云宗…那个夏雨凝位列三十九已令人侧目,这林木…竟能比夏雨凝星位还高?莫非塔灵对其另眼相看?”
惊疑、震撼、难以置信、乃至一丝嫉妒…种种目光瞬间聚焦在刚刚从塔内出来的林木身上。
尤其是那些原本星位在附近、以及被挤下去的天衍宗弟子,脸色更是变得复杂无比。
棠柔和石磊也看到了榜单,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看碑上星位,又看看林木,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林师弟…你…”棠柔指着天衍箓,声音都有些发颤。
石磊用力拍了拍脑袋:“俺的乖乖,二十七星位?还…还有塔灵评语?林师弟,你这是要上天啊!”
夏雨凝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天衍箓,在林木的名字和那“极优”评语上停顿了片刻,怀中长剑似乎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强的战意,随即恢复平静,依旧抱剑而立。
而人群中,以凌煊为首的那几名星纹白袍天衍宗弟子,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二十七星位…极优…”凌煊身边一个跟班弟子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不忿,“凌师兄,这…这‘天衍箓’莫非出了差错?他一个炼气七层…”
凌煊猛地一摆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碑上那个刺眼的星位和评语,又缓缓转向神色平静的林木,眼神冰冷锐利,再无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严重挑衅后的阴鸷与审视。
“能得‘天衍箓’‘极优的评语’凌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看来,倒是我小瞧你了。
不过,‘天衍箓’记录的是过去,推演的却非未来。星位越高,觊觎者越多。好自为之。”
他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是在暗示林木德不配位,必将招致祸患。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天衍宗弟子看向林木的目光,果然从震惊变成了更加复杂的审视与隐隐的排斥。
“凌师兄所言极是,星位虽高,恐难长久!”
“区区炼气七层,看他能在这星位上待几天!”
刺耳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林木面对这些质疑与冷眼,面色依旧平静。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凌煊一眼,并未争辩,转身对棠柔石磊道:“师兄师姐,我们回去吧。”
这份近乎无视的平静,反而让凌煊眼神愈发阴冷。
看着林木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天衍箓上那异常显眼的青辉星位,凌煊冷哼一声,对身旁跟班低声道:“去查查他的跟脚!”
“是,凌师兄!”
天衍箓之上,林木的名字如同一颗突然闯入既定星海的异星,其光芒虽微,却已搅动风云。
一个炼气七层的青云宗弟子,竟能力压众多天衍宗内门精英,高居第二十七星位,更获罕见评语,这无疑触动了许多人敏感的神经。
第47章 风波骤起
回到青云宗安排的客舍小院,棠柔和石磊依旧难掩激动与好奇,围着林木问个不停。
“林师弟,快说说,你到底在第二层遇到了什么?‘抵御反击并成功’是什么意思?”棠柔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满是探究。
石磊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是啊,俺在第二层刚进去没多久,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象和神识冲击搞得头昏脑涨,差点没吐出来,赶紧就退出来了。你咋还能反击?”
林木看着两位真心为自己高兴又充满疑惑的同门,笑了笑,略去小千幻剑阵核心传承的细节,只将第二层后半段的经历简略道来:“并非真正的反击,或许是天衍塔的某种考验机制。
当我试图以神识解析破解最后那波幻象洪流时,似乎触动了什么,引来了更强烈的神识反冲。
我只是竭力稳住心神,以攻代守,试图瓦解那波冲击,侥幸成功,便被传送出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以攻代守”、“瓦解冲击”这几个字落在棠柔和石磊耳中,已是极为震撼。他们亲身体验过天衍塔神识冲击的厉害,那绝非普通炼气期修士能轻易“瓦解”的。
“啧啧,怪物……”石磊嘟囔了一句,看林木的眼神像看什么珍稀动物。
棠柔则若有所思:“看来林师弟的神识强度和韧性,远非同阶可比。难怪能获得‘极优’评价,星位如此之高。”
她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担忧:“不过,林师弟,你今日可谓是一鸣惊人了。
那天衍宗的凌煊,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他最后那话,明显是记恨上你了。还有那些天衍宗弟子,怕是不少人都盯着你这个星位呢。”
石磊也收敛了笑容,粗声道:“没错,那帮家伙,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肯定不服气。师弟你接下来可得小心点,他们明面上不敢如何,暗地里说不定会使绊子。”
林木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多谢师兄师姐提醒,我明白。星位不过是虚名,实力才是根本。他们若不服,来挑战便是。”
他并未将凌煊的威胁太过放在心上,但也不会掉以轻心。宗门交流,暗流涌动实属寻常。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脑海中刚刚初步领悟的小千幻剑阵的种种玄妙,以及天衍塔那奇异的神识锻炼之效。
之后两日,林木并未再急于进入天衍塔。
那日突破第二层,神识消耗颇巨,虽因领悟剑阵而精神亢奋,但实质的疲惫仍需恢复。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客舍小院静坐调息,凝练灵力,同时细细回味梳理着关于小千幻剑阵的感悟。
期间,他也留意着天衍箓的变化。
正如棠柔他们所料,林木那高居第二十七的星位,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少天衍宗炼气后期的弟子,在得知一个青云宗炼气七层弟子竟能占据如此高位后,都感到面上无光,纷纷涌入天衍塔,试图挑战更高难度,以期将林木的名字从那个显眼的位置上挤下去。
天衍箓上,炼气期区域的星位排名变得异常活跃,尤其是前五十名,光芒闪烁,名次更迭频繁。
夏雨凝的名字稳中有升,从三十九位缓缓提升到了三十五,其光芒锐利依旧。
而林木的名字,“林木”二字及其后的“炼气七层初期”、“极优”评语,如同钉在了第二十七星轨之上一般,任凭下方名字如何起伏冲击,竟纹丝不动!
这诡异的稳定,再次让关注此榜的人感到惊疑。
“怪事!赵师兄炼气八层巅峰,刚突破了第二层中段,评价‘优’,名次升到三十一,居然还没撼动那个林木?”
“李师姐也是,拼着神识受损强行推演,排名从四十二冲到二十九,可那青云宗的小子,居然还在二十七!”
“他的排名……怎么如此稳固?仿佛根基远比其他人深厚?”
“难道‘极优’评价的权重如此之高?”
质疑声依旧存在,但逐渐多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天衍宗弟子崇尚推演与实证,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重新评估那个名叫林木的青云宗弟子。
“或许……并非塔灵出错,而是此人确有独到之处?”
“抵御反击并成功……那究竟是怎样一种表现?”
林木对此并未感到意外。他深知自己在第二层末尾的经历,尤其是最后那一下与塔灵反击的对抗并成功领悟剑阵基础,其“质量”远非普通通过第二层初段甚至中段的弟子可比。
天衍箓的综合评定显然极重“质”而非单纯“层数”或“修为”,这才使得他的排名异常稳固。
这份稳固,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甩在了那些最初叫嚣着“星位难久”、“必有差错”的人脸上。
凌煊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派去打探的人回报,林木在青云宗内似乎也并非籍籍无名,但具体信息不多,只知是近些年才崭露头角的新晋弟子。这更让他心中憋闷。
第三日清晨,林木感觉神识已然尽复,甚至比进入天衍塔前更加凝练了一丝,对剑阵的感悟也初步稳定,便决定再次前往天衍塔。
刚走到镜湖畔,远远便看见天衍箓玉碑下围的人似乎比往日更多,气氛也有些微妙。
见他到来,许多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复杂难明,却少了许多最初的轻视与质疑,多了审视与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木神色如常,正欲直接进入天衍塔,一个身影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凌煊。
他今日并未带着那群跟班,只身一人,星纹白袍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林木。
“林木师弟,真是勤勉。”凌煊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凌师兄。”林木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第48章 夏师姐解围
凌煊目光扫过天衍箓上那依旧稳固的二十七星位,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师弟星位高悬,令人惊叹。
不过,一直闭门造车,未免太过无趣。今日恰逢其会,为兄刚刚出关,修为略有精进,已达炼气九层巅峰,正想活动下手脚。
不知师弟可愿赏脸,切磋一番,也让为兄见识见识青云宗高徒的实战手段?”
他话音落下,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凝实磅礴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开来,赫然是炼气期九层巅峰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林木涌去!
他刻意强调了“炼气九层巅峰”与“实战”,显然是想凭借绝对的实力差距,在正面交锋中彻底碾压林木,一雪前耻。
周围的空气瞬间绷紧!
炼气九层巅峰对七层初期!这几乎是两个小境界的差距,灵力总量和精纯度不可同日而语。这已非神识推演取巧,而是实打实的修为硬碰硬!
棠柔和石磊脸色骤变。
“凌师兄!”棠柔急声道,“您已是炼气九层,林师弟他才炼气七层,这切磋未免太不公平!”
石磊更是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挡在林木身前,瓮声道:“凌师兄,你想切磋,俺老石陪你练练!”
凌煊眼神一厉,扫过石磊:“石师弟,这是我与林木师弟之间的事。还是说,青云宗弟子,只敢躲在人后,连接受挑战的勇气都没有?”他句句挤兑,步步紧逼。
林木眉头微皱。他感知着凌煊那强横的灵压,心知若真动起手来,自己胜算极低。境界的差距是硬伤,除非动用所有底牌,但那样代价太大,正当他思索如何应对之际。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倏然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雨凝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她依旧抱着那柄古朴长剑,身姿挺拔,眼神淡漠地看着凌煊。
“凌师兄,”夏雨凝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天衍宗以推演算道、锤炼神识立宗,天衍塔前,何时成了逞勇斗狠、以境界压人的地方了?”
凌煊面色一沉:“夏师妹,此言何意?宗门交流,切磋较量再正常不过,何来逞勇斗狠之说?莫非你青云宗怕了不成?”
夏雨凝眸光清冷,缓缓道:“交流自然可以。
但炼气九层巅峰挑战七层初期,凌师兄觉得这算是公平的交流?若师兄真有指点之心,何不将修为压制在与林师弟同阶?”
她话语不多,却字字直戳要害,点明了凌煊借修为压人的不光彩心思。
周围的天衍宗弟子中,也有些人微微点头,觉得凌煊此举确实有些过了,有失天衍宗嫡系的风度。
凌煊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夏雨凝,你要为他出头?”
“并非出头。”夏雨凝微微摇头,怀中的长剑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虽不强烈,却瞬间刺破了凌煊的气场,让林木感到周身一轻。
“只是觉得,”她继续淡淡道,目光扫过凌煊,又似无意地瞥了下林木,“与其在此地进行一场毫无悬念、胜之不武的‘切磋’,不如将精力留在天衍塔内。
天衍箓上的排名,才是真正体现我等修士神识推演造诣之处。
凌师兄若是觉得林师弟的星位名不副实,何不在塔内堂堂正正地超越他?想必那比倚仗修为强逼对手动手,更能令人信服。”
她这番话,既站在了天衍宗推崇的“道理”上,又暗中挤兑了凌煊不敢在擅长领域公平竞争,反而要凭修为蛮压,可谓犀利。
凌煊胸口起伏了一下,眼神阴鸷地在夏雨凝和林木之间扫了几个来回。他知道今日有夏雨凝横插一杠,这架是打不成了。
强行出手,不仅落人口实,恐怕还会惹得这位剑心通明的青云宗天才真正拔剑,那局面就更难收拾。
“哼,好一副伶牙俐齿!”凌煊冷哼一声,强行压下怒火,“夏师妹说得对,天衍箓上见真章才是正理。林木,希望你下次入塔,还能保持住你的星位!”
他狠狠瞪了林木一眼,不再多言,拂袖转身离去,那炼气九层巅峰的威压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因夏雨凝的介入而暂时停止。
林木看向夏雨凝,拱手道:“多谢夏师姐出言解围。”
夏雨凝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芒,但很快恢复如常:“不必。我并非为你,只是不喜看到这等无谓的争斗。”
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过,他之言也非全无道理。天衍塔内,步步危机,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剑,转身走向天衍塔入口,身影很快消失在光幕之中。
棠柔和石磊这才松了口气,围了上来。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打起来。”棠柔拍着胸口道。
“炼气九层巅峰…这家伙肯定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然怎么突破这么快!”石磊嘀咕道,随即又看向林木,“林师弟,幸好夏师姐出面了。
不过凌煊那家伙肯定记恨上了,你下次进塔真要小心,他说不定会在塔里给你使坏。”
林木望着天衍塔入口的光幕,眼神微凝。凌煊的修为精进速度确实出乎意料。
塔内,恐怕不会太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对棠柔石磊道:“我进去了。”
第49章 守株待兔
林木一步踏入天衍塔光幕,熟悉的时空扭曲感再次包裹全身。然而此次,他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
凌煊离去时那阴鸷的眼神和炼气九层巅峰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在心间。
他深知,以此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在天衍塔内暗中使绊子的可能性极大。
第一层,风平浪静。踏入第二层,混乱狂暴的幻象与神识洪流再度袭来。
林木沉心静气,将小千幻剑阵的感悟运用于应对之中,身形在狂涛骇浪中穿梭,速度虽不及全盛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对危机的预判和化解能力远超之前。
他稳步向着第二层中后段推进。就在他刚刚化解一组幻术阵文,心神稍有松弛的刹那,前方原本无序翻滚的幻象迷雾骤然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带着冰冷的杀意,挡住了林木去路。
星纹白袍,面容阴冷,正是凌煊!
他竟似早已算准了林木的行进路线,在此守株待兔!
“林木师弟,真是巧啊。”凌煊嘴角挂着戏谑而冰冷的笑容,周身炼气九层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一座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林木,“看来,我们终究还是有机会‘交流’一下的。”
塔内空间特殊,虽非真实肉身相见,但神识化身在此交锋,凶险程度更胜外界,一旦受损,对本体神识将是重创!
林木身形一滞,只觉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修为上巨大的境界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远比之前在外面感受的更加强烈。
他心念急转,瞬间明白这绝非巧合。凌煊定然是动用了一些特殊手段,才能如此精准地在此拦截他。
“凌师兄,费心了。”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躲不过,那便战吧!退缩与求饶毫无意义,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哼,牙尖嘴利!我看你这次还能靠谁!”凌煊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废话,右手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嗤!
一道凝练无比、带着灼热气息的赤红色灵力指风,瞬间撕裂周遭混乱的幻象,如同毒蛇出洞,直射林木眉心!
这一指速度极快,威力更是远超炼气七层所能承受的范畴,显然打着速战速决、重创林木的念头!
指风未至,那灼热锋锐的气息已刺激得林木皮肤生疼!避无可避!
林木瞳孔微缩,《清灵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
现在任何普通的防御法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形同虚设!唯有小千幻剑阵!
千钧一发之际,林木识海中的剑阵轨迹骤然亮起!他双手疾速掐诀,神识与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勾勒!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自他体内响起,并非实物,而是纯粹由神识与灵力凝聚而成的剑意!
数道淡薄如烟、轨迹却玄妙非凡的虚幻剑影凭空闪现,以一种蕴含至理的方式交错流转,瞬间在他身前布下了一层看似薄弱、却不断生生灭灭、演变无穷的剑光屏障!
小千幻剑阵,守势!剑漪!
赤红色灵力的指风悍然撞上流转不息的剑光屏障!
轰!
剧烈的能量波动骤然炸开,将周围的幻象都冲击得一阵扭曲!林木布下的剑阵屏障剧烈震颤,道道剑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却顽强地支撑着,那赤红色灵力的指风蕴含的恐怖力量竟被那不断流转生灭的剑意层层分化、引导、偏转!
最终,屏障堪堪抵住了这一指,虽摇摇欲坠,却并未被完全击破!
“什么?!”凌煊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这蕴含炼气九层巅峰灵力的一指,竟被一个七层初期的小子挡下了?!那是什么诡异的防御术法?竟带着一种令他都有些心悸的玄奥波动!
林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体内气血翻腾,神识也因方才超负荷运转剑阵而传来刺痛感。
挡是挡下了,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受了些伤。
然而,他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能挡住!小千幻剑阵,果然神妙无双!
“我看你能挡几下!”凌煊惊怒交加,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双手齐出,一道道更为狂暴的赤红灵力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林木倾泻而去!
林木眼神冰冷。他强忍不适,神识高度集中,将小千幻剑阵的感悟催发到极致。
他不再单纯防御,而是操控着那一道道虚幻剑影,时而如游鱼般灵动穿梭,卸开攻击;时而如星罗棋布,联合绞杀较弱的气劲;甚至偶尔还能借力打力,将部分攻击引导偏转,反冲向凌煊!
一时间,在这片混乱的塔内空间,竟上演了一场极其诡异的攻防战。
炼气九层巅峰的凌煊攻势狂猛,却大多被林木那看似脆弱、实则玄妙无穷的剑阵手段巧妙化解,难以形成真正的致命打击。
林木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看似险象环生,却始终屹立不倒!
“怎么可能?!你这到底是什么妖术!”凌煊越打越是心惊,越是憋屈。对方明明灵力远逊于自己,却凭借那神鬼莫测的剑阵,一次次化解他的杀招。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几乎吐血。
他却不知,林木此刻也是苦不堪言。维持小千幻剑阵对神识和灵力的消耗极其巨大,每一次交锋都让他距离极限更近一步。
若非最近神识强度有所突破,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寻机脱身!
林木目光扫过四周因他们战斗而越发混乱的幻象洪流,一个冒险的念头划过心间。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剑阵运转出现了一瞬的滞涩。
“死吧!”凌煊果然抓住机会,狞笑一声,凝聚全身灵力,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赤红掌印,铺天盖地般拍向林木,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就在这必杀一击即将临体的瞬间,林木眼中精光暴涨!
他非但没有防御,反而将残余的大部分神识与灵力孤注一掷,注入剑阵之中,不再用于防守!
“转!”林木低喝一声。
身前那流转的剑阵光芒猛地一变,产生一股奇异的牵引旋转之力,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猛地“粘”住了那巨大的赤红掌印边缘,然后借着对方磅礴无比的冲击力,猛地向侧后方牵引!
轰隆!
赤红掌印被这巧力一带,轨迹骤然偏离,竟狠狠地砸向了旁边一片原本就极不稳定的、充斥着狂暴神识乱流的区域!
如同点燃了炸药桶一般,那片区域瞬间被引爆!更加恐怖混乱的能量风暴骤然爆发开来,瞬间将措手不及的凌煊和林木两人同时吞没!
“混蛋!”凌煊惊怒的吼声被能量的咆哮淹没。
林木早在引爆的瞬间,便借着反冲之力,同时全力运转功法护住心神,身体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任由那狂暴的能量将他冲向第二层更深的未知区域……
剧烈的空间扭曲感和能量冲击让他意识一阵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凌煊在那片爆炸中心狼狈抵御、惊怒交加的身影……
塔外,天衍箓上,代表林木的青色星位在剧烈闪烁、短暂黯淡之后,不仅没有坠落,反而猛地向前窜出一截,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
这一幕,再次引得塔外一片惊疑不定的哗然。
第50章 魔女妖柠
林木是被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惊醒的。
那声音并非塔内幻象,更像是某种强大的飞行法器强行穿透天衍宗外围阵法时产生的震荡余波,经由塔身结构隐约传递了进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相对稳定的幻象碎片之中,四周是凝固的琉璃色霞光,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混乱。
方才引爆那片不稳定区域产生的能量风暴,将他随机抛飞到了第二层的某个角落,也阴差阳错地让他暂时摆脱了凌煊。
检查自身,伤势不轻。硬接凌煊的攻击,以及超负荷运转小千幻剑阵带来的神识刺痛感依旧存在,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但《清灵诀》自行运转,正在缓慢修复着伤势,方才临战突破带来的好处此刻显现出来,恢复速度比以往快上不少。
“不能久留。”林木心中暗道。凌煊未必会被那爆炸困住太久,必须尽快离开第二层,或者找到更安全的地方调息。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感知着外界的情况。
能量风暴似乎正在逐渐平息,但远处的幻象依旧混乱。正当他准备寻路离开时,塔外那股异常的震动和隐约传来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
那气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又诡异地混合着一种甜腻的异香,令人本能地感到心悸与不适,让他心生警惕。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林木眉头微皱,那气息虽然被天衍塔极大地隔绝削弱,但依然能感觉到其迥异于天衍宗的浩然正大。
与此同时,塔外镜湖畔。
所有弟子都被天际那道骤然出现的、散发着暗红色邪异光芒的骨舟所惊动。
骨舟庞大,由不知名巨兽骸骨炼制而成,船首是一个狰狞的骷髅头,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强行破开云雾,降落在镜湖畔空地上,激荡起一阵阴冷的气流。
舱门开启,六道身影缓步而出。
为首的是一名鹰钩鼻老者,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身着一袭暗血长袍,周身气息晦涩而强大,赫然是金丹初期修为!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仿佛一片血海随时可能倾覆。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身着标准暗红色血煞宗服饰、衣绣烈焰魔纹的弟子,个个面色倨傲,煞气逼人,修为均在炼气八九层之间。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紧跟在鹰钩鼻老者身侧的那道娇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并非血煞宗制式的、裁剪别致的流云紫绡裙,裙摆绣着暗色蝶纹,行走间似有幽光微动。
她容貌极其精致,宛如玉琢,一双大眼睛灵动狡黠,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转动间却带着一丝古灵精怪的邪气。
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天衍宗的景象,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由三个小巧玲珑、颜色各异的奇异铃铛组成的手链。
那铃铛非金非玉,表面铭刻着细密的魔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却并未发出清脆的响声,反而令附近的天衍宗弟子不由得一阵心神恍惚,急忙凝神抵抗。
她的修为,分明只有炼气七层后期。但那四名修为高深的血煞宗弟子,包括那位金丹初期的鹰钩鼻老者,没有半分高阶修士的倨傲,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顺和纵容?
显然,这少女的地位,极其特殊。
“厉长老,这里就是天衍宗啊?灵气倒是挺足,就是规矩肯定多,闷死了。”少女开口了,声音清脆如铃,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挑剔,她晃了晃手腕,那幻音铃铛发出一阵令人心神摇曳的波动。
“不是说有个很厉害的石碑,能看出谁厉害谁笨蛋吗?在哪儿呢?”被她称为厉长老的鹰钩鼻老者,面色不动,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沙哑:“柠儿小姐,那便是天衍箓。”
他目光扫过天衍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排名?”妖柠儿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就走向天衍箓,血煞宗众人立刻跟上,那四位弟子更是隐隐形成护卫之势,将周围好奇又警惕的天衍宗弟子隔开。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碑前,仰头看着那繁星般的名字和数据,手腕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持续不断的、低低的波动,让附近弟子不得不连连后退,面露不适。
她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榜单,很快落在了炼气期区域的前列,尤其是在第二十五位,那个闪烁着独特青辉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林木?炼气七层初期,排名二十五?极优评价?”她歪了歪头,粉嫩的舌头轻轻吐了吐,露出一个混合着好奇与挑战意味的笑容,“嘿,有点意思嘛。看起来比陪我来的这些木头疙瘩有趣多了。”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身后那四个血煞宗弟子脸上顿时闪过尴尬与无奈,连那厉长老的嘴角似乎都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时,天衍宗的执事弟子与一位闻讯赶来的长老面色凝重地上前阻拦。
天衍宗长老目光锐利地看向厉长老:“厉老鬼!你血煞宗不请自来,擅闯我宗山门,是何道理?真当我天衍宗无人吗?”
名为厉老鬼的鹰钩鼻老者冷哼一声,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甩出一份漆黑的玉简:“我等此行,只为护送柠儿小姐前来‘见识见识’天衍塔。
此乃拜帖,至于其他,我等不会插手,天衍宗莫非连一个小辈的参观之请都要阻拦?”
那天衍宗长老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变幻,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正兴致勃勃研究天衍箓的妖柠儿,最终化为一声无奈叹息,挥挥手让执事弟子退下,沉声道:“既如此,便请守天衍塔规矩!”
厉老鬼阴恻恻一笑,不再多言。
妖柠儿却不管这些大人间的针锋相对,她伸出纤纤玉指,直接点向天衍箓上林木的名字,笑嘻嘻地对那天衍宗长老说:“老爷爷,这个叫林木的,现在是不是就在这个塔里面玩呀?我能进去找他玩吗?”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仿佛只想找个玩伴,但手腕的幻音铃铛却随着她的情绪发出更加诡谲的波动,让周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包括棠柔和石磊,心头都是一紧。
这突然出现的、由金丹初期巅峰强者护送、来历神秘的魔道少女,着实让人猜不透其飘忽不定的心思。
第51章 本姑娘的人,你也敢动!
塔内,林木强压下伤势,正欲离开这片相对安全的幻象碎片区域。然而,他刚调动神识探出,一股奇异的感觉便浮上心头。
并非凌煊那种灼热霸道的气息,也非天衍塔本身的考验波动。而是一种直接撩拨心弦的幻妙之音?
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神识层面,带着一丝魅惑、迷幻,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所在的这片区域。
“谁?”林木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法力涌动,身形则隐入琉璃霞光的更深处,神识化作无形之网,警惕地捕捉着那诡异声音的来源。
“咦?发现我了?”一个清脆如铃又带着些许讶异的少女声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语气里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躲得还挺快嘛?不过……你身上的波动,有点熟悉哦?”
话音未落,林木前方的幻象一阵扭曲,一道娇小的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悄无声息,仿佛她本就该在那里。
正是妖柠儿!
她歪着头,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隐匿身形的林木,手腕上的幻音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极轻微的、只有林木神识能感知到的涟漪:“炼气七层,伤得不轻嘛……嗯?不对,你身上怎么有种幻术阵法的气息?”
她的话语带着几分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同类的兴奋感。
她修炼的《幻音诀》与林木意外获得传承的《小千幻剑阵》,虽表现形式不同,但追根溯源,在某些上古大道上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林木心中剧震!她能感知到自己的功法特质?这少女究竟是什么人?他依旧保持隐匿,没有回应,但内心的警惕已提到最高。
“哎呀,别躲啦!”妖柠儿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满意林木的沉默,她手腕轻轻一抖。
叮铃~
一声不同于之前的、更为清晰的幻音响起。
林木只觉得周身隐匿的霞光一阵波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柔和地“推开”,他的身形顿时暴露出来。
与此同时,那幻音入耳,并未带来攻击,反而让他因受伤而刺痛的神识感到一丝奇异的舒缓,连体内运转的《清灵诀》和剑阵轨迹都似乎活跃了一丝。
“你看,我没恶意吧?”妖柠儿笑嘻嘻地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林木,目光最终落在他虽然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你就是那个林木?排名二十五?还不错嘛,受了这么重的伤,神识还能这么凝练,……比我们宗里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笨蛋强多了。”
她说话老气横秋,配合她稚嫩天真的面容,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灵动。
但林木能感觉到,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敌意,只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和少女的心性!
“你是谁?血煞宗的人?”林木缓缓现出身形,沉声问道,体内灵力暗凝,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我叫妖柠儿。”少女大大方方地报了名字,晃了晃手腕的铃铛,“算是……跟他们一起来的吧。不过我跟那些浑身冒傻气的家伙不一样。”
她往前靠了靠,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分享秘密的雀跃:“我觉得你特别有趣,交个朋友怎么样?你教我练幻阵的法子,我就告诉你我的来历。”
林木:“……”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思维跳脱的少女。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狂暴炽烈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远处急速逼近!
“林木!给我滚出来!”
凌煊的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充满了暴怒和杀意。
他显然刚从能量风暴中脱身,模样略显狼狈,星纹白袍有些破损,脸上还带着一丝被戏耍后的狰狞。他强大的神识瞬间锁定了林木的位置,自然也看到了他身边的妖柠儿。
“嗯?你还找了个帮手?还是个小丫头?”凌煊目光扫过妖柠儿,发现她只有炼气七层后期,顿时不屑一顾,杀意完全集中在林木身上,“正好,今日就将你们一并解决了!敢戏耍我凌煊,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恐怖的炼气九层巅峰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实质的火海,向着林木和妖柠儿碾压而来!
林木脸色一变,强提灵力,小千幻剑阵的轨迹再次于识海中流转,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他身边的妖柠儿,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瞬间冷了下来。
她原本笑嘻嘻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她不喜欢凌煊看她的眼神,更不喜欢他打断她和林木的对话。
“喂!”妖柠儿上前一步,竟然直接挡在了林木身前,虽然身材娇小,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势。她叉着腰,对着狂暴冲来的凌煊娇叱道:“大个子,你吵死了!没看到本姑娘在跟人说话吗?”
凌煊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炼气七层的小丫头敢如此对他说话,怒极反笑:“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既然你要护着他,那就陪他一起死吧!”
杀招已至,赤红色的巨大掌印焚空而来!
妖柠儿小脸一沉,冷哼一声:“本姑娘护着的人,你也敢动?”
她手腕上的幻音铃铛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镜子在这里恳请大家抽空给个评价或者点个催更! 接下来的每天会保持2-3章的更新!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鼓励,谢谢!
第52章 凌煊之死
面对凌煊那含怒而至、足以重创炼气后期修士的赤焰掌印,妖柠儿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收敛了些,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
她虽不惧这炼气后期的威力,可跨越两个小境界强行硬撼,终究要拿出些压箱底的手段。
“吵死啦!”她娇叱一声,她手腕轻旋,腕间的幻音铃铛骤然迸出一圈璀璨流光,先前若有若无的幻妙之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清晰透亮、却裹着无形威压的韵律鸣响。
她纤细的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拂过三颗铃铛,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叮!”翠色铃铛响起,音波凝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率先撞上赤焰掌印。
这音波并不刚猛,却带着极强的渗透与瓦解之力,掌印外围狂暴的火灵力竟被这圈音波层层削弱、荡开。
“咚!”玄色铃铛随之震颤,发出沉闷如鼓的音波,这音波厚重无比,仿佛一面无形的墙壁,硬生生抵住了掌印核心的冲击之势。
凌煊只觉掌心传来一股黏滞的巨力,赤焰掌印的去势骤然一滞,速度陡减,如同陷入泥沼般难以推进。
他脸色骤变,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赤焰掌印威力正在被那诡异音波飞速消磨,心底惊怒交加:“这绝不是炼气七层该有的手段!”
“嗡!” 未等他反应,最后一颗赤色铃铛发出的嗡鸣陡然尖锐,不再是扰乱灵力,而是化作一道道无形无质、却直刺神魂的尖针!
这音波诡异地穿透了赤焰掌印狂暴的能量灵力,精准无比地向凌煊的识海而去!
凌煊只觉得脑袋像是被无数细针狠狠扎刺,眼前猛地一花,神魂传来阵阵刺痛与眩晕感!
纵使他炼气九层巅峰的神魂远超同阶,猝不及防被这专攻神魂的幻音侵入,也不由得心神剧震,对赤焰掌印的控制徒然中断,巨大的赤焰掌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碎裂开来,化作漫天火星。
看着自己的杀招被这般诡异破去,凌煊惊怒交加间,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椎直窜 。
这丫头的手段诡异,绝非表面修为那般简单,绝不能留!
他狂吼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双手掐诀间,更加强横的法术波动开始酝酿。
然而,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就是现在!”妖柠儿眼中精光一闪,一直蓄势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指尖灵力流转,一个繁复玄奥的音印在掌心瞬间凝成。
趁着凌煊神识受损、气息紊乱的刹那,对着他遥遥一点!
“幻心魔音·噬灵!”
那赤色铃铛轻轻一荡,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微不可闻,却直透神魂本源的尖细鸣响!
这道音波并非强攻,反倒像蛰伏的毒蛇寻到破绽,循着神识刺痛的缝隙钻了进去,精准咬向凌煊的神魂中心!
凌煊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刺入他的意识深处,剧痛传来,眼前猛地一黑,正在凝聚的法术猛的反噬,让他气血一阵翻腾,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已致命!
“结束了!”妖柠儿声音转冷,一直蓄势的右手终于动了!
三颗幻音铃铛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她手腕疾旋,三种声音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融为一体!
“幻魔真音·破魂!”
一道凝练至极、灰蒙蒙中带着丝丝诡异彩光的音波箭矢,无声无息地射出!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散发出直接湮灭神魂的恐怖气息!
此刻凌煊正被法术反噬搞得心烦意乱、神识动荡,眼睁睁看着那灰蒙蒙的音箭袭来,一时间竟难以调动神识抵挡!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绝望的嘶吼。
咻!
灰蒙蒙的音箭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凌煊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声音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神采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变得空洞、茫然,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狂暴的气息消散无踪,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脸上只剩下痴傻空洞的表情。
他的丹田完好,经脉无损,但识海已然崩毁,三魂七魄被那一道专破神魂的“幻魔真音”彻底击碎,只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妖柠儿小脸微微发白,气息有些急促,显然最后这一记绝杀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拍了拍微微起伏的胸口,小声嘀咕:“累死我了……这家伙的修为倒是挺扎实的,差点就撑不住了。”
稍微平复气息后,她转过身,脸上又重新努力挤出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只是显得有些疲惫。
她对着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僵硬的林木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件小事:“好啦,这下没人打扰了!我们总算能好好聊聊了吧?你那个幻阵,到底是怎么布出来的呀?”
林木看着眼前这气息未定、小脸发白的紫衣少女,又看了看那边目光彻底呆滞、已然魂飞魄散的凌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妖柠儿,其神识攻击之术简直骇人听闻,于无声无息间便能决人生死,毁人道基!
而塔外,天衍箓上,代表凌煊的那个名字,光芒瞬间彻底黯淡,然后如同被抹去一般,直接从榜单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塔外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秒,如同惊雷炸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哗然之声。
第53章 互通秘术
“你……你把他……”林木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少女的手段实在太过狠辣与诡异,由不得他不心生忌惮。
“好啦好啦,只是想让他安静一些。”妖柠儿语气随意,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又兴致勃勃地凑近,“别提那个碍眼的家伙了!倒是你,方才所用的,可是蕴含幻术真意的阵法?我感到非常的亲切!”
她的话语依旧直接,但少了些孩童式的跳脱,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清晰与专注。
林木心中念头急转。隐瞒?在这等能轻易看穿他功法特质、且手段通天的少女面前,恐怕适得其反。
不如先坦诚部分,或许还能换取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平静地道:“柠姑娘感知敏锐。在下确实偶得一门残缺传承,名为《小千幻剑阵》,擅长以神识布阵,化剑意为幻,迷惑心神,方才抵御凌煊时,动用了一些皮毛。”
“小千幻剑阵?”妖柠儿眸中光彩更盛,“果然是涉猎‘千幻’之道的法门!怪不得我觉得那么熟悉!她语速加快,显示出浓厚的兴趣,“那你是如何将神识意志转化为具象幻象的?其中的轨迹勾勒与心神牵引,关键在何处?”
她问出的问题直切要害,显露出她在幻术之道上极深的造诣和天赋。
林木心中暗惊,此女在幻术上的见解上远超他的想象。
他斟酌着语句,将《小千幻剑阵》中关于神识勾勒幻象轨迹、引导心神的部分基础原理,剔除核心机密后,简要地说了一些。
即便如此,妖柠儿也听得如痴如醉,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起来,手腕上的幻音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契合某种玄奥规律的轻响。
“好玩!以神化形,以意引心…虽与音律之道不同,却也有互通之妙。”她兴奋地一拍手,看向林木的眼神充满了发现宝藏的喜悦,“你果然很有趣!比我们宗里那些老古板讲得清楚多了!”
林木微微颔首,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嗯…”妖柠儿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是大气地一挥手,“本小姐从不白占人便宜!你既坦诚告知自己的秘密,那本小姐我也赠你一门秘术。”
说着,她指尖亮起一点幽光,轻轻点向林木的眉心。林木下意识想躲,但看到对方眼中并无恶意,便强忍住了。
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化作一篇玄奥的法诀,《破神锥》!这是一门极其精妙狠辣的神识攻击秘术,能将神识高度凝练,化作无形尖锥,专破敌人识海防御,威力极大,修炼到高深处,甚至能直接湮灭同阶修士神魂!
这绝对是魔道核心级别的秘术!其价值,远非他刚才那点透露可比!
“这…太贵重了…”林木有些迟疑。魔道秘术,因果甚大。
“哎呀,给你就拿着嘛!”妖柠儿嘟囔道,“我看你神识挺凝练的,正好适合练这个。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拿锥子扎他脑子!多好玩!”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普通玩具。
不等林木再说什么,妖柠儿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秀气的小鼻子:“这里都是血腥味,不好玩了。我们出去吧!外面好像挺热闹的!”
说完,她很是自然地伸手拉住林木的衣袖,另一只手手腕上的幻音铃铛轻轻一荡。
叮铃~
一道柔和的幻音波纹扩散开来,周围的幻象如同水波般向两侧分开,显露出一条通往外界的稳定通道。
林木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踏入通道之中。
光芒一闪,两人已然出现在了天衍塔入口的光幕之外。
几乎在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唰”地一下集中了过来!
有惊骇、有恐惧、有愤怒、有询问!
尤其是天衍宗那位主持事务的长老,脸色铁青得可怕,目光死死地盯在妖柠儿身上,周身灵压起伏不定,显然处于暴怒的边缘。
而更多的天衍宗弟子,则是又惊又怒地看着林木,仿佛他是这一切灾祸的源头。
凌煊的名字从天衍箓上彻底消失,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核心内门弟子,炼气九层巅峰的天才,就这么在塔内陨落了!
而这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刚刚出来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紫衣少女!
“妖女!”那天衍宗长老终于忍不住,一步踏出,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妖柠儿压去,声音冰寒彻骨,“你竟敢在我宗天衍塔内,下此毒手,残害我宗内门弟子!今日若不给我天衍宗一个交代,休想离开此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第54章 宗门弃子
妖柠儿却只是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老爷爷,你好凶哦。是他先动手要杀我的呀,我还不能自保啦?你们天衍宗的人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自保?”天衍宗长老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凌煊岂会无故对你出手?定然是你用邪术蛊惑,挑唆生事!”
“哼!”一声冰冷的闷哼声打断了他。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妖柠儿后面的厉老鬼缓缓上前一步,仅仅一步,那如同血海般的阴冷气息瞬间将天衍宗长老的威压抵消散于无形。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小辈间的争斗,死了废了,那是学艺不精,怨不得人。莫非你天衍宗输不起,想要老夫亲自下场,跟你理论理论?”
他话音未落,那股属于金丹初期巅峰的恐怖威压彻底爆发开来,其中蕴含的血煞之气让在场所有炼气弟子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天衍宗长老脸色一变,厉声道:“厉血穹!此女心狠手辣,废我宗核心弟子,岂能一句‘学艺不精’就揭过?你当真要一直护着她?!”
厉老鬼阴恻恻地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讽和傲然:“也罢,就让你那个弟子死个明白。柠儿小姐,乃是紫薇灵州,十大超级宗门天音魔宗的宗主之女!”
“天音魔宗”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就连那位天衍宗长老,脸上的愤怒也瞬间被无尽的惊骇和忌惮所取代!
天音魔宗!那可是雄踞仙临大陆中央、拥有化神期老祖坐镇的超级魔道巨擘!其势力之恐怖,远非偏安一隅的天衍宗所能比拟!别说废了一个内门弟子,就算是亲传弟子这口气也只能忍了。
厉老鬼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冷冷道:“柠儿小姐此次出行,不过是游历至此,见识一下贵宗的天衍塔罢了。
如今看来,贵宗弟子不仅学艺不精,品行更是不端。此事,若天音魔宗追究起来,哼……”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天衍宗长老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一声无力又憋屈的叹息。
他知道,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为了一个已废的凌煊,去得罪拥有化神老祖的天音魔宗?天衍宗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既……既是公平争斗,我天衍宗无话可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比的屈辱。
但他不得不吞下!
妖柠儿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了然无趣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如此结局。
而林木静立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天衍宗长老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看着周围同门投来的复杂、疏远的目光,心中已然明朗。
经此一事,无论缘由如何,他林木都已成了引起这场祸端的焦点。天衍宗,绝无他容身之处了。
天衍宗碍于天音魔宗的恐怖势力,不敢对妖柠儿如何,但这口恶气,必然会尽数倾泻到他这个毫无根基的青云宗弟子身上。
果然,那天衍宗长老冰冷的目光扫过林木,沉声道:“赵道友!”天衍宗长老声音冰寒刺骨,“凌煊乃我宗百年难遇的单灵根弟子,筑基在望,金丹可期!
如今折损于此,皆因与你宗弟子林木而起!此子虽非直接凶手,但难辞其咎!今日若不给老夫一个满意的交代,两宗情谊,就此一刀两断!”
赵师叔心中骇然,此事已远非他能处理。他连忙躬身,语气急促:“李长老息怒!此事重大,晚辈万万不敢做主,请容晚辈即刻请示宗门定夺!”
他迅速取出一枚紧急传讯玉符,将此地发生之事,尤其是天音魔宗介入及天衍宗的强烈态度,清晰烙印后一把捏碎。
玉符化光遁去,场中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在等待青云宗高层的裁决。
时间缓慢流逝。一炷香后,终于,赵师叔腰间玉符震动,他立刻探查,片刻后,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沉重与无奈。
他看向目光灼灼的李长老,又看向沉默伫立的林木,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宣布:
“林木!”赵师叔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行事鲁莽,竟因一时妄为酿成大祸,险些引发两宗纷争,连累整个宗门!为顾全大局,经宗门决议,现将你逐出青云宗门墙,收回所有宗门信物,即刻流放!
自此之后,你之生死福祸,皆与青云宗无关!”
逐出宗门!流放!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在林木耳边,也让周围一片哗然!这是最严厉的惩罚,意味着彻底的抛弃!
天衍宗长老面色稍缓,但眼中厉色未消,显然对这个结果勉强接受,但犹嫌不足。
林木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冰冷和孤寂瞬间将他包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正准备上前交出信物。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耳语般直接传入他的脑海,正是赵师叔的传音:
“林木,切莫绝望!此番逐出宗门,实乃宗门为暂平天衍宗怒火、避免事端扩大的权宜之策,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徐靖长老虽未亲至,但已知晓此事,他让我转告于你:宗门从未真正放弃任何一位弟子。
若你流放期间,能凭自身能力筑基成功,便是你心志坚韧、道基未毁之明证!届时,宗门定有理由,迎你重归宗门!此路极难,但望你…莫要自弃,好自为之!”
所有的情绪,悲凉、不甘、愤怒、乃至那一丝微弱的光,最终都被压下,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路,终究要自己走。
宗门既已做出选择,他亦无需再有留恋。
他上前一步,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坚定地摘下了代表青云宗内门弟子身份的腰牌,以及其他所有信物,整齐地放在地上。
“弟子林木,领罚。”
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没有辩解,没有哀求,只有认命般的接受,以及那接受之下,无人得见的、深深埋藏的自立与决绝。
天衍宗李长老见林木如此干脆认罚,这才最终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算是认可了这个处理结果。
林木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宗门信物,暮然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在一片神色各异的目光中,坦然走出了镜湖畔,走出了天衍宗。
他被放弃了,被流放了,成了一叶无根的浮萍。
第55章 流放独行
走出天衍宗的山门范围,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身后是曾经短暂停留、充满机遇与纷争的仙门大宗,身前则是茫茫未知、危机四伏的修仙界。
山林间的风吹拂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也带着无所依凭的冰冷。
林木停下脚步,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楼阁隐现的宗门轮廓,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从此,天高海阔,却也前路茫茫。
“喂!这就走啦?”妖柠儿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木转过身,看到妖柠儿一行人跟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妖柠儿郑重地拱手一礼:“方才塔内险境,多谢柠小姐出手相助,此恩林木铭记于心。
也因小姐之故,令在下身陷囹圄,如今尘埃落定,你我两不相欠。小姐身份尊贵,前程远大,在下不过一介流放散修,不敢高攀,便在此别过,愿小姐日后一切顺遂。”
他的话语清晰而疏离,表明了划清界限的态度。他不想,也不敢与这天音魔宗的小魔女有太多牵扯。
她的世界高不可攀,远非他现在一个炼气期散修能够企及,更不愿再因她引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哎?这就告别了?多没意思啊!”妖柠儿撇撇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结果,她眼睛转了转,“你一个人不安全吧,要不……”
“小姐。”厉老鬼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妖柠儿的话,他上前一步,看似恭敬实则不容置疑地说道,“此间事已了。宗主吩咐过,游历需有度,不宜过多介入当地宗门恩怨。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林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轻蔑:“此子已被青云宗放弃,麻烦缠身,于我血煞宗而言并无价值,更恐污了小姐清誉,不应再过多接触。”
厉老鬼的话说得直白而冷酷,点明了林木此刻的处境和在他看来毫无价值的地位。他代表的是东域血煞宗的立场,首要任务是确保妖柠儿的安全与行程顺利,避免节外生枝。
妖柠儿闻言,看了看林木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面色漠然的厉老鬼,知道这次恐怕很难任性了。
她虽然身份尊贵无比,但厉老鬼作为血煞宗指派的此行守护者,在一些涉及安全与宗门关系的原则性问题上,并不会轻易纵容她。
她有些无趣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另一个手腕上解下一颗很小的、颜色深紫的幻音铃铛,随手抛给林木。
“喏,这个给你吧。以后要是……嗯,要是你能走到紫薇灵州,遇到天音魔宗的人,拿出这个,说不定能省点麻烦。”
她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送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林木接过那枚尚带着一丝温热的小巧铃铛,它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微的魔纹,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
他心中明白,这或许是妖柠儿一时兴起的善意,但“紫薇灵州”、“天音魔宗”……这些地方对现在的他来说,遥远得如同传说。
一个炼气期修士,恐怕穷尽一生也难踏足那片大陆的中心区域。
这信物,更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但他还是郑重地将其收起,再次拱手:“多谢柠小姐赠物,此番相助,林木铭记。告辞。”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选定一个方向,运转起并不高明的轻身术,身影很快消失在苍翠的山林之间,没有回头。
妖柠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嘟囔了一句:“真是块木头……”随即也失了兴致,对厉老鬼道:“好啦好啦,厉长老,走啦走啦,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厉老鬼微微颔首,袖袍一卷,便带着妖柠儿和四名血煞宗弟子化作一道晦暗的遁光,瞬息消失在天际,与林木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
数日后,一座位于天衍宗势力边缘、名为“枫晚”的小型修仙城镇。
城镇规模不大,修士修为普遍不高,多是炼气期,筑基修士便已算是高手。这里鱼龙混杂,散修居多,消息也相对闭塞。
林木风尘仆仆地入了城,在城镇里选了一块灵气相对浓郁、价格也勉强能承受的地方,租下了一间最普通的修士洞府,租期一个月。
洞府狭小简陋,仅有一床一蒲团,和一个效果微弱的简易聚灵阵,但厚重的石门落下。
但总算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可以隔绝外界的窥探。盘膝坐在冰冷的蒲团上,洞府内寂静无声。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而被强行压下的情绪,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被逐出宗门的孤寂与悲凉,前路未知的茫然与压力,对未来的惶恐,以及深埋心底的那份不甘与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回想起自己懵懂踏入青云宗的那一刻,怀揣着对仙路的憧憬与家人的期望;回想起在宗门内日夜不辍的苦修,每一次修为的进步带来的喜悦;
回想起和王小山一起执行任务……
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在青云宗一步步走下去,光耀门楣,探寻长生之秘。
可转眼间,一切成空。
宗门信物被迫交出,身份被剥夺,像垃圾一样被丢弃。所谓的“筑基归宗”的希望,在那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真的……能走到那一步吗?”一个前所未有的脆弱念头,悄然浮上心间。
巨大的疲惫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沉甸甸地压下来。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过去,飘回了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石洼村。
他想起了林丫眼巴巴望着灶台流口水的模样,想起大哥挠着头对自己憨笑的脸庞,想起了母亲锅里咕嘟冒热气的红薯粥,想起了父亲背着沉重柴垛推开家门的画面……
那里没有修仙界的残酷争斗,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高高在上的仙门规矩。
也许……是该回去一趟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变得强烈起来。仿佛一个在风浪中颠沛流离的小船,突然无比渴望一个平静的港湾,哪怕只是短暂的停靠。
想着想着,极度的身心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没有运转功法恢复,就这么靠着冰冷的石壁,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他离开石洼村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没有修炼,没有警惕,只有最深沉的倦意...
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石洼村,听到了熟悉的磨着斧头嚯嚯声,闻到了顺着泥巴缝里飘来的饭菜香……
第56章 家乡过客
不知过了多久,林木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一夜毫无防备的深度睡眠,多日积累的疲惫和心神损耗竟意外地恢复了大半。
虽然伤势仍未痊愈,但精神却清明了许多。
脆弱、迷茫和思乡之情依旧存在,却不再昨日那般沉重得令人窒息。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感伤无法改变现状,沉溺于过去更是弱者所为。活下去,变强,才是唯一的目标,也是唯一的出路。
无论是为了那渺茫的归宗希望,还是为了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他都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唯有一往无前。
他首先检查了一下自身的家当:三十多块中品灵石,几百块下品灵石,两件极品法器还有一些丹药、符箓和那枚深紫色的奇异铃铛。
目前的修炼资源还是够用的,林木心念微动,一枚可抵挡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小挪移符’,他查看一番小心收好。至于那紫色铃铛,虽不知有何具体用途,但或许未来某日真有用处。
最后,他的神识沉入了识海深处,查看那篇得自妖柠儿的秘术,《破神锥》!
仔细研读这篇法诀,林木心中越发震撼。这绝对是一门极其高深歹毒的神识攻伐之术!
它并非简单的神识冲击,而是将自身神识极度凝练,压缩成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锥子”,专破修士识海防御,轻则令人神识受创,重则直接湮灭魂灵,端的是狠辣凌厉!
修炼此法,对神识强度、控制力要求极高,且过程伴有凶险,一个不慎,可能先伤己身。但一旦练成,无疑将是一张极强的底牌!
“如今我孤身一人,危机四伏,正需此类手段……”林木目光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他服下一颗丹药,待药力化开,伤势恢复几分,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便按照《破神锥》的法门,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凝练神识。
初始极为艰难。神识虚无缥缈,欲将其强行凝练压缩,如同用手握住流水,倍感吃力。每一次尝试,都带来脑袋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失败,再尝试……
洞府之内,寂静无声,只有少年紧闭双目,额角渗出细汗,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凶险而又强大的神识凝练之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
除了必要的打坐恢复灵力和伤势,林木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破神锥》的修炼上。
直到租住洞府的第十日。
深夜,万籁俱寂。林木盘坐的身形忽然微微一震!
在他识海之中,经过无数次失败的尝试,一缕神识终于被成功压缩,凝聚成了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闪烁着微弱寒芒的透明尖锥雏形!
虽然极其微弱,维持起来也异常吃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但它确实成型了!
林木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更有一丝成功的喜悦!
破神锥,凝炼出来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恢复了大半的伤势和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神识之锥,心中稍安。
现在他总算又多了一份自保之力。
接下来的二十天,林木沉浸在修炼之中,心无旁骛。或许是心境变得更为沉稳坚定,他的修炼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体内灵力日益充盈,对功法的理解也似乎深刻了几分。
就在洞府租期将至的前几日,他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炼气七层中期,实力又精进了一小步。
伤势在自身修为突破的作用下,也已经痊愈。算算时间,也是时候离开了。
林木收拾好简单的行囊,退掉了洞府,再次踏上了回乡的路程。
他没有使用任何飞行法器,只是凭借着轻身术和远超常人的体力,翻山越岭,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日夜兼程。
近一个月后,风尘仆仆的林木终于站在了一处熟悉的山坡上。下方,那个炊烟袅袅、被山林环绕的小山村,正是他阔别已久的家乡,石洼村。
然而,还未等他靠近,一阵欢快喧闹的锣鼓声和唢呐声便远远传来,村子里张灯结彩,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气氛。
林木心中一动,隐匿了自身气息,悄然潜行到村边一棵大树上,运极目力向自家小院望去。
只见自家那原本简陋的泥巴院落换成了一圈青砖垒砌的齐整矮墙,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门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院子里摆开了十几桌酒席,乡亲们围坐在一起,热闹非常。
林父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褂子,平日里被生活压弯的脊梁今日挺得笔直,正和村里的几位老汉喝酒。母亲则忙里忙外,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悦。
而人群的中央,正是他那身材壮实的大哥林山。一身大红喜服,将他衬得更加黝黑,手脚似乎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显得有些笨拙拘谨,可那咧到耳根的嘴角洋溢着几乎要漫出来的幸福。
他身旁,一位身形娇小、顶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正被小妹搀扶着,虽看不见面容,但那微微绞着衣角的纤细手指,透露出羞涩与不安。
原来……是大哥娶亲了。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抓住了林木的心脏。那是为大哥由衷高兴的欣慰,有未能参与大哥大喜之事的遗憾,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眼前的这份热闹的烟火气,是如此真实而温暖,可这一切。却又离他这个已经踏上仙路、背负血债的修士,是如此的遥远。
现身相认吗?
这个念头刚刚起,便被他毫不犹豫地压下去。
自己如今是被逐出宗门,未来前途未卜。此时现身,将这份凡俗的安宁与幸福打破吗?将他们也牵扯进修仙界的纷争之中吗?
不,绝不能。
就让他们永远以为自己还在仙门中修行吧。
林木就这么静静地隐藏在树冠之中,像一个无声的旁观者,分享着这份孤独的喜悦。
直到喜宴结束,宾客散去,夜幕降临,小村重归宁静,只剩下林家小院还透出温暖而朦胧的烛光。
一道如青烟般的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自家小院。
林木站在父母和大哥的新房窗外,听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百感交集。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样早已备好的物品:
一封简短的书信,上面只简单写着自己一切安好,宗门任务繁忙,短期无法归家,勿念。并再三强调,瓶中之药可祛病延年,非大疾大病请慎用。
而那本书更是关乎重大,非心志如铁、且确有机缘者,万万不可轻易研习,须知“仙路崎岖,险恶远甚凡尘,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
一只素白玉瓶,内盛数枚最基础的“固本培元丹”,于凡人已是祛病延年的灵药,却又不会显得过于惊世骇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本手抄的《青木灵诀》拓本,虽是修仙界基础的入门之法,但若后代子孙中真有身负灵根、又心性坚毅不屈者,或可借此窥得一丝仙途门径。
他将这些物品小心地放置在窗台下,最后,目光深沉地凝视了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一眼,仿佛要将这份家的温度永远镌刻在神魂深处。
随即,他决然转身,身影如墨滴入夜,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没有惊动一片落叶,就像从未归来过。
第57章 加入狩猎队
离开石洼村后,林木收起心中的那份柔软。辨明方向,朝着东域最大的修仙聚集地,东云城而去。
一路上,他更加刻苦地修炼《破神锥》,同时也不断磨砺自身灵力,巩固炼气七层中期的修为。
越是靠近东云城,遇到的修士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行色匆匆的散修或者小宗门弟子。林木始终保持警惕,低调赶路,尽量避免与他人发生不必要的接触。
半月后,一座宏伟巨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东云城!
城墙高耸入云,其上符文闪烁,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布有极其厉害的防护大阵。
城门口车水马龙,各色修士御使着法器或灵兽进出不息,气息强弱不一,从炼气到筑基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金丹修士一闪而过的强大威压。
缴纳了几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后,林木踏入了这座闻名遐迩的修仙巨城。
城内景象更是繁华,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店、材料行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丹药和淡淡灵气混杂的独特气息。这里的情形与天衍宗内的冷寂有序的氛围截然不同,充满了世俗的喧嚣与修仙界的繁荣景象。
林木略感目眩,但他很快定下心神。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落脚,并打探一下最近修仙界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天衍宗和青云宗那边的风声。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选择了一家看起来不算特别起眼、但似乎客人不少的客栈,“福云楼”。
要了一间普通的客房后,林木并未立刻上楼,而是走到大堂角落的一处茶座坐下,点了一壶便宜的灵茶,看似休息,实则耳听八方,留意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大堂内修士来来往往,交谈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交流修炼心得的,有谈论何处出现了珍稀材料的,也有抱怨宗门任务艰难的。
听了约莫半个时辰,并未听到任何关于天衍宗弟子变故或者青云宗流放弟子的消息,林木心下稍安。看来那件事的影响并未扩散到这么远,或者说,并未引起广泛关注。
很快,他的目光被贴在客栈布告栏上的一则招募信息吸引了过去。
“急招:狩猎‘厚土灵犀’小队,现缺四名精通法阵的炼气后期道友!”
“厚土灵犀,二级初阶妖兽,此兽皮糙肉厚,土系法术难缠,但其独角、犀甲价值相当不菲!”
“需求:炼气七层修为以上,需熟练掌握法阵,负责布阵困住妖兽!配合筑基修士领队完成击杀,任务期间需绝对听从指挥!”
“报酬:每人五十块下品灵石,若收获超出预期,另有回报!”
林木心中一动。
二级初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修士,实力强大,但由一位筑基初期修士带队,再加上四名炼气后期修士从旁辅助布阵控制,风险确实可控。
五十块下品灵石的报酬对于炼气期散修而言,相当丰厚,足以支撑他一段时间修炼所需。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极好的实战机会!他刚刚练成《破神锥》雏形,正需要实战来检验和磨砺,同时也能积累与妖兽和其他修士配合战斗的经验。
这远比闭门造车要好。
虽然也有风险,比如队友是否可靠,领队是否守信,但修仙之路本就充满风险,不可能事事求稳。
略作沉吟,林木便做出了决定。
他起身走到柜台前,向掌柜打听道:“掌柜,请问那布告栏上招募狩猎厚土灵犀队员的信息,该如何接洽?”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感受到林木炼气七层的修为,便指了指后院:“发布招募的冯道友就在后院天字三号房,你自己去问吧,不过要求可不低,得有真本事才行。”
“多谢。”林木点点头,朝着后院走去。
敲开天字三号房门,开门的是一位面色精悍、身材中等的中年修士,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久经历练的沉稳气质。
“何事?”他打量着林木。
林木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晚辈邹风,炼气七层中期,见过冯前辈。方才看到前辈发布的招募信息,特前来报名。
晚辈略通阵法,尤擅困敌扰敌之术,愿助前辈一臂之力。”
冯姓修士目光在林木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炼气七层中期,修为倒也够格。你说你擅阵法,可能现场演示一二?老夫需要的是能即刻派上用场的人,而非纸上谈兵之辈。”
“自无不可。”林木早有准备。
他后退一步,双手掐诀,神识微动,并未动用真正的小千幻剑阵,而是施展了一种较为常见的“迷雾困阵”的基础手法,虽然简单。
但在他远超同阶的神识操控下,几面灵力凝聚的小旗虚影瞬间成型,交错飞舞,散发出令人心神微扰、视线模糊的效果,显得颇为纯熟。
冯姓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林木对阵法的操控如此精准灵动,远超一般炼气后期修士。
“不错!”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手法纯熟,神识看来也比同阶强上不少。你合格了。明日辰时,城东门集合,莫要迟到。这是任务订金,十块灵石。”
说着,他抛给林木一个小布袋。
“多谢冯前辈信任,晚辈明日定准时赴约。”林木接过那十块灵石,入手微沉,心中稍定,再次拱手行礼。
离开福云楼,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转入城中售卖杂货的铺子,精心挑选了一份材质普通但描绘还算详尽的《仙临大陆东域地理图志》。
流落在外,认清方位、了解地域风情乃是头等大事,这份图志必不可少。随后又购置了一些补充灵力的寻常丹药,如此,准备工作才算大致妥当。
次日辰时,东云城东门。
晨光熹微,城门口已是人影绰绰。林木准时抵达,一眼便看到那位冯姓修士正抱臂立于城门一侧,神态沉稳,目光如电地扫视着来往人群。
在他身旁,已然站着三人,显然就是此次任务的队友了。
第58章 厚土灵犀
林木抬头,便见到一名身材高壮、皮肤黝黑如铁的汉子。浑身肌肉虬隆起,气息雄浑约在炼气九层以上,目光扫视间带着一股悍勇之气。
另一位则是个身形消瘦、眼神精明的炼气八层青年,腰间挂着好几个鼓囊囊的皮袋和一枚指针微微颤动的罗盘法器,手指骨节粗大,显是经常摆弄此物。
最后一位是位女修,身着利落的青灰色劲装,面容清冷,背后负着一柄带鞘长剑,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隐隐的锐意透出,修为赫然也达到了炼气九层。
这三人修为均在他之上,林木心中暗自警惕,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平静地走上前去,对冯姓修士道:“冯前辈,晚辈邹风,依约定前来。”
冯姓筑基修士见人到齐,微微颔首,也不多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四面土黄色的小旗。
小旗非布非帛,触手冰凉沉重,仿佛由某种奇异金属薄片绣成,上面铭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稳固厚重的灵力波动。
“此乃‘四方锁灵阵’的阵旗,专为克制那厚土灵犀的土系妖力而炼制。”冯姓修士将阵旗分发给四人,沉声道,“你四人需精诚合作,依我所指方位布下此阵。
那厚土灵犀虽是二级初阶,但其天生皮糙肉厚,防御极强,更能操控土石,施展地刺、落石等法术,极为难缠。
一旦被其遁入大地或借得地脉之力,便是我也难以将其斩杀。”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加重:“你等的任务,便是以此阵锁住它周身灵窍,断其与大地之联系,极大削弱其防御与施法能力,为我创造一击必杀之机!
途中一切行动,需听我号令,维持阵法时,绝不可有半分差池,否则阵法反噬,前功尽弃不说,我等皆有性命之危!明白吗?”
“明白!谨遵冯前辈之命!”四人接过阵旗,齐声应道,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肃杀起来。
手握阵旗,林木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奇异力量,与周围的大地灵气隐隐产生一丝排斥。
“出发!”冯姓修士大手一挥,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率先化作一道遁光向城东方向掠去。
其余四人见状,不敢怠慢,纷纷施展身法,紧随其后。
五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东云城外的莽莽山林与起伏的丘陵之地。他们的目标,正是潜藏于这片厚重土地之下的二级妖兽,厚土灵犀。
一路疾行,地势渐渐变得崎岖,土石增多。冯姓修士对路径极为熟悉,带着四人穿梭于丘陵沟壑之间。
约莫两个半时辰后,他在一处巨大的、仿佛被巨力硬生生劈开的山谷前停了下来。
山谷内乱石嶙峋,地面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褐黄色,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腥气和一些野兽骸骨腐朽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裂石谷。”冯姓修士压低声音,神色无比凝重,“那畜生就在谷底最深处的石窟里蛰伏,气息与大地几乎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你四人,立刻依我之前传授的法门,各持阵旗,占据谷口东南西北四位,布下‘四方锁灵阵’!”
他快速而精确地指出了四个方位,恰好卡在谷口地势的关键节点上。
“阵法启动后,需你四人持续注入灵力,心神沟通阵旗,方能激发其效果,强行隔绝那厚土灵犀与地脉的联系。
切记,无论发生何事,阵脚绝不能乱!”冯姓修士再次严厉叮嘱。
“是!”四人领命,立刻手持阵旗,身形闪动,奔向各自方位。
林木手持阵旗,落在指定的“北位”,那是一处相对凸起的岩石平台。
他深吸一口气,将阵旗深深插入岩石缝隙之中,双手紧握旗杆,体内灵力按照冯姓修士所授的简易法诀,缓缓注入其中。
嗡!
阵旗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土黄色的光晕。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其他三个方向也传来了相似的灵力波动。
四面阵旗之间产生奇异的共鸣,一道无形的、针对土系灵力的禁锢力场迅速形成,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悄然笼罩住整个谷口,切断了内外大地灵气的自然流通。
冯姓修士见阵法已成,眼中精光一闪。他翻手取出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奇异腥气的暗红色矿石,猛地用力将其捏碎!
一股极其浓烈、带着挑衅意味的土系灵力瞬间爆发开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迅速向着谷内深处蔓延。
“这是‘熔血岩髓’,最能刺激这类土系妖兽的凶性!”冯姓修士传音喝道,“准备迎敌!”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轰隆隆!
整个裂石谷仿佛震动了一下!谷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雷、饱含愤怒的咆哮,震得四周山石簌簌滚落!
下一刻,只见谷内烟尘冲天而起,一个庞然大物裹挟着滚滚土石,以与其体型毫不相符的速度猛冲而出!
其形如同巨型犀牛,通体覆盖着如同厚重岩石板块般的灰褐色甲壳,甲壳上布满玄奥的天然纹路。
一根粗壮无比、闪烁着黄蒙蒙光晕的独角傲立头顶,一双土黄色的巨眼燃烧着暴怒的火焰。正是二级妖兽,厚土灵犀!
它冲出烟尘,立刻就发现了谷口阵法带来的不适感和那个渺小却散发着挑衅气息的人类修士!
“哞,吼!”
厚土灵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前蹄猛地抬起,然后狠狠践踏在地面上!
轰!
地面剧震,数十根尖锐无比、闪烁着土灵光芒的石刺毫无征兆地从冯姓修士以及四方锁灵阵的边缘猛地破土而出,疯狂刺向上方!
同时,它那根独角黄光大放,数块磨盘大小的坚硬岩石凭空凝聚,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阵法光幕!
“稳住!”冯姓修士大喝一声,身形灵巧地避开脚下的地刺,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造型古朴、通体缭绕着青色风芒的长剑。
剑尖轻颤,发出清越剑鸣,显然是一柄威力不俗的风属性法器,正好克制厚土灵犀。
而四方锁灵阵遭受如此猛烈的攻击,光幕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林木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通过阵旗狂涌而来,不仅疯狂抽取他的灵力,更有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反震之力冲击着他的经脉,仿佛要将他碾碎!
他咬紧牙关,《清灵诀》运转到极致,精纯而远超同阶的灵力沛然涌出,将那可怕的反噬之力悄然化解了大半。
然而,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故意让气息微微一乱,做出一副勉力支撑的模样,嘴角都缓缓溢出一缕鲜红。
其他三人则是真的陷入了苦战。那黑壮汉子怒吼连连,全身肌肉隆起,硬生生抵住反噬。
消瘦青年面色发白,不断掏出丹药补充消耗,勉强维持着灵力供给,显得颇为狼狈。
青衫女修则剑指一并,背后长剑嗡鸣出鞘三寸,一股凌厉剑意透体而出,强行斩碎部分冲击而来的土灵之力。
阵法光幕在四人拼死维持下,虽然明灭不定,涟漪狂闪,却终究没有破裂!
并且成功地将厚土灵犀的妖力大部分约束在阵内,使其无法充分借取大地之力,那原本厚重如山的防御灵光也明显黯淡了几分!
“好!干得漂亮!”冯姓修士看准时机,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风芒长剑青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疾风。
避开不断冒出的地刺,凌厉无匹地斩向厚土灵犀圆突突的大眼!
第59章 贪念萌生
冯姓修士这一剑又快又狠,青色风芒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厚土灵犀那土黄色的巨眼!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厚土灵犀凄厉至极、震彻山谷的痛吼!腥臭的鲜血混合着浑浊的液体瞬间从它眼眶中喷溅而出!
然而,这致命的一击并未立刻结果这头巨兽,反而彻底激发了它骨子里的凶性!
剧痛之下,厚土灵犀彻底疯狂,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周身土黄色灵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向四周狂卷!
“不好!”冯姓修士首当其冲,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手中风芒长剑哀鸣一声,灵光黯淡,他本人更是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脸色难看至极。
而本就摇摇欲坠的四方锁灵阵,在这股近乎自毁般的妖力冲击下,再也支撑不住!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四面阵旗上的灵光瞬间熄灭,那无形的禁锢力场彻底崩溃!主持阵法的四人同时遭受反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阵法被破,与大地重新建立起联系的厚土灵犀虽然瞎了一只眼,但气势反而更加狂暴!它剩下的那只独眼瞬间就锁定了让它感到极度厌恶的四个“小虫子”,尤其是刚才阵法给它带来巨大束缚感的源头!
“哞——!”它发出一声饱含仇恨的咆哮,四蹄刨地,裹挟着滚滚烟尘和碎石,如同一座失控的山峦,首先朝着离它最近、气息也最为刚猛的黑壮汉子猛冲过去!
那黑壮汉子刚受反噬,体内气血翻腾,见巨兽冲来,虽惊不乱,怒吼一声,将手中那面玄铁重盾猛地插入地面,全身土黄色灵光爆发,试图硬抗!
轰隆!
如同彗星撞地!厚土灵犀的独角狠狠撞在重盾之上!那面看起来坚实无比的玄铁重盾,竟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黑壮汉子更是如遭雷击,连人带盾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之上,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落地后便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紧接着,厚土灵犀头颅一摆,粗壮的独角横扫,目标直指旁边脸色煞白的瘦削青年!
那瘦削青年早已被这恐怖的景象吓破了胆,眼见黑壮汉子一个照面就生死不明,哪里还敢抵挡?他尖叫一声,竟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队友,身上灵光一闪,施展出一种诡异的滑溜身法,头也不回地朝着谷外亡命奔逃而去!
厚土灵犀的独角扫空,砸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它似乎对逃跑的猎物兴趣不大,那只充满血丝的独眼,立刻转向了下一个目标,正是刚刚稳住身形、看似气息萎靡的林木!
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林木瞳孔骤缩,此刻再隐藏实力已是找死!他心念电转间,毫不犹豫地一拍储物袋!
嗡!
一面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细密金色鳞片的古朴小盾瞬间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金色鳞盾,挡在林木身前!盾面上鳞纹光华流转,散发出坚实的防御灵光,正是他的极品法器,金鳞盾!
“咦?极品防御法器?!”正准备强行出手拦截厚土灵犀的冯姓筑基修士,看到这面金鳞盾,眼中瞬间爆射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与贪婪之色!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炼气七层散修,身上竟有如此宝贝!“好小子,藏得够深的!”
说时迟那时快,厚土灵犀的冲撞已到!
砰!
又是一声巨响!金鳞盾金光狂闪,剧烈震颤,林木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喉头一甜,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行数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但终究是凭借这面极品盾牌和远超同阶的灵力根基,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一击!
虽然气血翻腾,内腑受震,但比那黑壮汉子的下场好了不知多少!
“孽畜!受死!”冯姓修士虽心生贪念,但也知此刻不是内讧之时,若不解决这头发狂的厚土灵犀,所有人都要死。
他强压下伤势,再次催动风芒长剑,化作道道凌厉剑光,专门攻击厚土灵犀受伤的眼眶和相对脆弱的腹部、关节等处。
那青衫女修见状,银牙一咬,也知道到了拼命的时候。
她娇叱一声,背后长剑终于完全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化作一道惊鸿,配合着冯姓修士,剑招狠辣刁钻,不断在厚土灵犀身上增添着新的伤口。
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一边维持金鳞盾防御,一边瞅准机会,双手掐诀,数道火弹符射向厚土灵犀,虽不能造成致命伤,却也起到了骚扰和牵制的作用。
失去了阵法束缚,又瞎了一眼,厚土灵犀虽然凶悍,但在冯姓修士这个筑基期主攻,以及林木和青衫女修两名炼气后期修士的拼死辅助下,终究是渐渐不支。
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几乎染红了庞大的身躯。
最终,在冯姓修士一记凝聚了全身法力、风助火势的强悍剑诀之下,风芒长剑化作一道青红交加的流光,从那受伤的眼眶狠狠贯入了厚土灵犀的头颅!
厚土灵犀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第60章 怀璧其罪
山谷中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冯姓修士拄着剑喘息,脸色苍白。青衫女修以剑撑地,香汗淋漓,衣衫多处破损。林木也收起了金鳞盾,脸色不太好看,暗自调息。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冯姓修士,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巨大的妖兽尸体,以及昏迷的黑壮汉子和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的消瘦青年的方向。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微妙。
冯姓修士那闪烁着精光的眼睛,更是有意无意地多看了林木几眼。
冯姓修士喘息稍定,先是快步走到昏迷的黑壮汉子身边,探了探鼻息,喂下一颗疗伤丹药,将其安置在一旁。
随后,他目光炙热地开始处理厚土灵犀庞大的尸体。手法熟练地剥取价值最高的独角、最坚韧的背甲,以及妖兽体内那蕴含精纯土系妖力的内丹等材料。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算是和善的笑容,看向林木和青衫女修。
“此番能斩杀此獠,多亏二位鼎力相助,尤其是邹小友,最后关头那面盾牌可是立了大功。”他一边说着,一边取出灵石袋,“这是约定的报酬,每人剩下的四十块下品灵石。
另外,鉴于李道友临阵脱逃,他的那份,便由二位平分了吧。”
他数出六十块下品灵石递给青衫女修,又数了六十块递给林木。这多出的二十块灵石,看似是补偿,但林木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青衫女修接过灵石,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多谢冯前辈。”
她似乎也不想多待,收起灵石和自己的长剑,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黑壮汉子,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化作一道青色剑光,迅速消失在山谷的另一侧。
林木也接过灵石,沉声道:“多谢前辈。”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冯姓修士表现得越是大方,恐怕所图越大。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同样拱手作别后,立刻施展轻身术,朝着与青衫女修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离开冯姓修士的视线,林木毫不犹豫,立刻运转起得秘术,龟息匿灵诀!他身上原本炼气七层中期的灵力波动迅速收敛、淡化,几个呼吸间,便变得如同炼气五六层的普通散修一般,毫不起眼。
同时,他不断变换方向,专挑林木茂密、地形复杂处穿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然而,就在他奔出约莫两炷香功夫,以为暂时安全之时,一个看似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如同在他耳边响起般,清晰地传了过来:
“邹小友,何必如此匆忙?老夫还有些事情,想与小友细细分说一番。”
正是那冯姓修士的声音!语气虽然客气,但那股锁定在他身上的神识,却冰冷如刀,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贪婪!
林木心头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老家伙,果然盯上了他的金鳞盾,甚至可能还有别的想法!
他哪里敢停下?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将速度又提升了一分,头也不回地冷声回道:“冯前辈厚爱,晚辈心领!只是晚辈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他日有缘再向前辈请教!”
“呵呵,小友这就见外了。”冯姓修士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仿佛越来越近。“那厚土灵犀的材料,分配尚有不公之处,况且小友身手不凡,身上宝物更是令人惊叹。
老夫实在好奇得紧,不如停下脚步,我们好好聊聊,老夫绝不会亏待于你。”
话音未落,林木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压从后方迅速逼近!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青色遁光正破空而来,速度远胜于他,不是冯姓修士又是谁?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知道一味逃跑恐怕难以脱身。
他心念急转,瞬间做出了决断。猛地改变方向,朝着侧下方一处植被异常茂密、瘴气隐约弥漫的幽深山谷扎了下去!
同时,他暗中将几张攻击符箓扣在手中,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了那枚保命用的“小挪移符”,随时准备激发!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冯姓修士见林木不仅不停,反而逃向那处明显是险地山谷,以为他要借地形顽抗或寻死,不由冷哼一声,遁光加速,紧追不舍!
林木身形猛地一顿,在距离那瘴气弥漫的幽深山谷仅有数丈之遥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惶恐与妥协交织的神情,对着疾驰而来的冯姓修士高声喊道:
“冯前辈!请住手!晚辈……晚辈知错了!晚辈愿将那面金鳞盾献给前辈,只求前辈饶晚辈一命!”
冯姓修士的遁光在林木前方十余丈外停下,显出身形。
他见林木不再逃跑,反而主动求饶献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得意而又轻蔑的笑容。在他看来,一个炼气期7层的小辈,在他这筑基修士面前,本就该如此识时务。
“呵呵,小友早该如此明智。”冯姓修士捋了捋短须,好整以暇地道,“放心,老夫说话算话,只要小友乖乖交出那面盾牌,再让老夫检查一下储物袋,若没有其他让老夫感兴趣的东西,自会放你离去。”
林木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诚恳”,他一边看似犹豫地摸索着储物袋,一边“不经意”地问道:“冯前辈神通广大,晚辈自认隐匿之法尚可,不知前辈是如何精准追踪到晚辈的?也让晚辈输个明白。”
冯姓修士此刻自觉胜券在握,心情大好,不免有几分卖弄,嗤笑道:“哼,小子,你还嫩得很。
老夫额外多给你的那二十块灵石上,早已附着了老夫的一缕神识印记!除非你舍得将那些灵石立刻丢弃,或者有筑基期的神识隔绝探查,否则如何能逃出老夫的掌心?”
果然如此!林木心中豁然明朗,同时也暗骂这老狐狸狡诈。他脸上适时露出“恍然大悟”和“懊悔”之色。
就在冯姓修士以为林木即将乖乖奉上宝物,心神最为松懈之时,林木眼中猛地爆射出凌厉的精光!
他早已扣在手中的两张极品符箓瞬间激发!
----青铜镜子:熬到这会儿总算把章节更出来了!偷偷说,追杀林木的冯姓筑基期修士,其实是个散修~也正因为散修难寻好的法器,所以他看到金鳞盾时,那双眼发红的贪婪才更显真实,要是你们觉得这段冲突够带感,~求个好评鼓励下呀!后续主线会更紧凑,绝对不水章节,等着给你们惊喜~
第61章 疯狂追杀
一张是绘有疾风图案的“极品神行符”,灵光灌入双腿,林木的速度陡然暴增数倍,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诡异地横向侧移!
另一张则是赤红如火、灵气逼人的“极品火弹符”!此符一出,空中瞬间凝聚出三颗头颅大小、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炽热火球,成品字形,带着尖啸之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向冯姓修士!
这极品火弹符的威力,已无限接近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小辈尔敢!”冯姓修士万万没想到林木竟敢暴起发难,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凌厉的杀招!他惊怒交加,仓促之间只能全力催动护体灵光,同时手中风芒长剑急忙挥出数道风刃迎向火球。
轰!轰!轰!
火球与风刃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烈焰与狂风四散席卷,将周围草木尽数焚毁掀飞!冯姓修士虽然修为高深,但仓促应战,还是被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腾,护体灵光剧烈闪烁,身形踉跄后退,显得颇为狼狈。
而就在这爆炸火光遮挡视线、冯姓修士心神被扰的电光火石之间,借助神行符速度暴增、侧移开来的林木,双手已然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
他识海中,《小千幻剑阵》的玄奥轨迹瞬间亮起!虽然远未完整,但此刻被他以全部心神和灵力催动!
“嗡!”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山林!四道虚实不定、薄如蝉翼的淡灰色剑光,如同潜龙出渊,自他丹田处激射而出!正是他日夜用心神与灵力蕴养在丹田深处的本命飞剑,幻影剑!
三道虚实相间的幻影剑带着惑人心神的光芒,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瞬间交织成一座小型剑阵,将刚刚稳住身形的冯姓修士笼罩其中!
刹那间,冯姓修士只觉得周围景象一阵模糊扭曲,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五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甚至连灵力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他仿佛看到无数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又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失去了林木的踪迹!
“阵法?!不对!这是……剑阵?!”冯姓修士毕竟是筑基修士,见识不凡,立刻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种极其高明的剑阵之中,心中骇然无比!
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空有筑基期的力量,却一时难以找到发力点。
每一次与剑影接触,都让冯姓修士手臂微麻,那剑影上传来的力量虽然不及他雄厚,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和震荡之力,顺着风芒长剑蔓延而上,让他经脉隐隐作痛!
更有一股阴冷的神识冲击,无视他的护体灵光,直钻识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心神摇曳!
一个炼气期小子,怎么可能施展出如此诡异强大的剑阵?
冯姓修士又惊又怒,筑基期的强大灵力全面爆发,手中风芒长剑青光大盛,如同狂风骤雨般劈砍着剑阵,每一击都让那些剑影剧烈震颤,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林木脸色瞬间惨白,本命飞剑与剑阵承受的巨大压力直接反馈到他的心神和丹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困住筑基修士,对他的神识和灵力消耗都是巨大的,甚至已经伤及了根本。
“破!破!破!”在冯姓修士不惜代价的狂攻下,终究是修为差距过大,两道幻影剑光被他蕴含着暴怒灵力的剑招硬生生斩灭,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整个小千幻剑阵剧烈晃动,光芒急速黯淡,眼看就要崩溃。
林木知道再也困不住对方,心念一动,剩余剑影哀鸣一声,重新合为一道黯淡的灰光,瞬间没入他的体内。本命飞剑受损,让他心神俱震,伤势极其严重。
而此刻,脱困而出的冯姓修士,模样也颇为狼狈。
他气息紊乱粗重,衣衫多处被剑气划破,脸上甚至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被一道极其刁钻的幻影剑意所伤。
更严重的是内伤,强行破阵带来的灵力反噬,加上那诡异剑阵对神识的冲击,让他只觉得头脑胀痛,丹田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不少,实力起码下降了三成有余!眼神因为愤怒和意外而彻底血红!
“小畜生!竟敢伤我!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冯姓修士摸着脸上的血痕,感受着体内的不适,彻底陷入了暴怒和疯狂!
他堂堂筑基修士,竟然在一个炼气小辈手下吃了这么大的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木借助刚才剑阵争取的瞬息时间,早已将神行符剩余力量催发到极致,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那瘴气弥漫的幽深山谷亡命冲去!
“哪里逃!”冯姓修士怒吼一声,此刻仇恨和贪婪已经完全压倒了对未知山谷的忌惮,他只想立刻将林木抽魂炼魄,夺其所有!
一道略显急躁和不稳的遁光,紧跟着林木,一头扎进了那迷雾重重的山谷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瞬间被浓郁的山谷瘴气和黑暗所吞噬。
第62章 断臂得宝
一进山谷,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瘴气立刻如同厚重的棉絮般包裹而来,不仅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就连神识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潭,阻力重重,感知范围大幅缩减。
林木心中凛然,却也不敢有丝毫停顿。他第一时间就将那二十块带着冯姓修士神识标记的灵石尽数取出,用尽全力朝着与前进方向相反的侧后方远远扔了出去!灵石划过瘴气,消失在浓雾深处。
果然,那种如芒在背、被死死锁定的感觉瞬间减轻了大半!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龟息匿灵诀运转到极致,周身灵力波动几乎完全收敛,气息变得若有若无,与山谷中弥漫的死寂、腐朽气息融为一体。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借助嶙峋怪石和枯死古木的掩护,快速移动,却并未深入山谷的核心区域,那里隐隐传来的危险感让他十分心悸。
林木心知肚明!一味逃窜,在这神识受限的环境下,迟早会被经验老道的冯姓修士耗死。
他迅速选定了一处地点,两块巨大岩石形成的狭窄缝隙,上方有枯藤垂落,前方则是一片相对开阔、布满碎石的坡地。
林木蜷缩身形,隐匿在石缝的阴影之中,如同蛰伏的毒蛇,屏息凝神,将仅剩的一张攻击符箓,极品风刃符扣在手中。
同时吃了几颗丹药恢复着几乎枯竭的灵力和沉重的心神创伤,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道略显踉跄和烦躁的青色遁光便去而复返追至附近。遁光散去,显露出冯姓筑基修士的身影。
他脸色阴沉,左脸的血痕已然结痂,但气息明显不如之前平稳,衣衫破损,眼神中充满了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千幻剑阵的反噬与神识冲击,显然让他不好受。
“小杂种!滚出来!你以为丢掉灵石就能逃掉吗?这山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冯姓修士一边厉声喝骂,一边警惕地放出神识扫描四周,但瘴气极大地干扰了他的感知。
就在他经过林木藏身的石缝前方,注意力被远处一块疑似动静的阴影吸引的瞬间。
就是现在!
林木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从石缝中蹿出,手中那张极品风刃符瞬间激发!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道凝练无比、半月形的巨大风刃凭空出现,边缘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青芒,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撕裂浓稠的瘴气,悄无声息却又致命地斩向冯姓修士的后心!
这一击,同样蕴含了接近筑基初期的威力!
“身后!?”冯姓修士毕竟是筑基修士,对危机有着本能的感应,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身形,风芒长剑间不容发地格挡在身前!
轰!
风刃与长剑狠狠碰撞,青光大放,凌厉的风灵力四散飞溅,将地面切割出无数深痕。
冯姓修士虽然挡下了这一击,但仓促应对,加之本就状态不佳,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再次踉跄后退,体内气血翻腾得更加厉害,握剑的手臂都微微发麻。
“你找死!”他惊怒交加,正欲锁定林木的位置发动雷霆反击,然而,林木苦心营造的杀局,此时才真正拉开序幕!
就在冯姓修士心神因再次被偷袭而出现剧烈波动的这一瞬间,林木蓄势已久的破神锥,骤然发出无声嘶鸣!
他全部的神识之力催动到极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压缩、凝练!在他的识海中,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闪烁着刺骨寒芒的透明尖锥骤然成型!
去!
林木心中厉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七窍甚至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那道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神识之力的破神锥,无视了护体灵光,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冯姓修士毫无防备的识海深处!
“啊!!!”
冯姓修士发出了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柄巨锤从内部狠狠砸中,又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搅动!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所有思维瞬间停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般弓起了腰,手中风芒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了头颅!
好机会!
林木强忍着神识耗尽带来的强烈眩晕和虚弱感,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青锋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青光跃入手中,这柄得自邹家、锋锐无比的极品法器长剑,一直作为他的底牌之一,此刻也终于出鞘!
他体内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青锋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芒吞吐不停!
“斩!”
林木怒吼一声,身随剑走,化作一道疾影,青锋剑带着他全部的决绝和力量,朝着因神识剧痛而毫无防御、空门大开的冯姓修士的脖颈,横斩而去!
或许是求生本能,或许是筑基修士强大的意志,在剑锋及体的最后一刻,冯姓修士竟然凭借着残存的意识,猛地向一侧歪了一下身体!
噗嗤!
血光迸现!
尽管避开了头颅,但一条齐肩而断的右臂,带着喷射的鲜血,高高飞起!那断臂的手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灰色戒指!
林木眼疾手快,强忍着恶心和虚弱,伸手一抄,直接将那断臂上的戒指撸了下来,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
甚至来不及补上一剑,因为对方那凄厉至极的惨叫可能已经惊动了山谷深处的某些存在!
林木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最后一点力气用于施展轻身术,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踉跄着、却以最快的速度亡命奔逃。
只留下身后断臂处鲜血狂喷、倒在血泊中不断痛苦嘶嚎的冯姓修士……
第63章 前往望海城
林木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亡命奔逃了数个时辰,直到天光微亮,才在一处极为隐蔽的悬崖峭壁底部,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狭小山洞。
他谨慎地用最后的神识探查了一番,确认并无妖兽气息后,才费力地拨开藤蔓钻了进去。山洞不深,但足够隐蔽。
他立刻取出几面看似普通的《小匿灵阵》的阵旗,这是他在青云宗阵阁时,凭借贡献点换取的。
虽然此阵的防护能力相对薄弱,但胜在精妙,对于隔绝内部灵力波动、隐藏行迹有着极佳的效果。
做完这一切,林木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
与冯姓修士一战,他底牌尽出,本命飞剑受损,神识透支严重,体内灵力枯竭,经脉也因超负荷运转而多处受损,伤势极重。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先服下几颗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然后便全力运转《清清诀》,进入了深度的入定状态,开始艰难的疗伤过程。
时光在寂静的山洞中悄然流逝。
足足两天两夜,林木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周身微弱流转的灵光和逐渐平稳下来的气息。
直到第三天清晨,林木缓缓睁开双眼,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几分清明,气息也终于稳固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虚浮欲散。
重伤未愈,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直到此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枚从冯姓修士断指上夺来的灰色戒指上。
戒指样式极其古朴,毫不起眼,甚至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灰扑扑的像是凡铁所铸。
林木尝试将神识探入,却遇到了一层薄而坚韧的阻碍,这是原主人留下的神识禁制。虽然冯姓修士已重伤,但这禁制依然稳固,林木炼气期的神识强度,竟一时无法突破。
林木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果断。
他再次运转起《破神锥》秘术,不过这次并非对敌,而是将神识凝练成一根极其细微、锋锐的“尖针”,小心翼翼地刺向那层禁制最薄弱之处。
“啵!”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在他心神中响起。那层对普通炼气修士来说难以逾越的神识壁垒,在专破神识防御的《破神锥》面前,竟如同窗户纸般被轻易戳破!
林木的神识瞬间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戒指内部的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放在角落里的灵石。数量着实让林木有些愕然,堂堂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全部家当竟然只有十几块中品灵石和三四百块下品灵石,堪称寒酸。
看来这冯姓修士要么是散修出身,资源匮乏,要么就是近期消耗巨大。
除了灵石,便是几件法器,都是上品或中品的炼气期货色,对于现在的林木来说,用处不大。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矿石、草药等材料,价值一般。
最显眼的,反而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那头厚土灵犀的内丹、独角以及数块最完整的背甲和一些相关的妖兽材料!
然而,对林木而言,此行最大的收获,反而不是这些实物,而是这枚储物戒指本身!其内部空间极为宽敞,长宽高均达三丈有余,容积比他之前那个储物袋大了整整十倍还不止!
虽然不知具体是何品阶,但绝对是筑基修士中也少有的精品。有了它,日后行走修仙界,携带物资将方便太多。
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能表明冯姓修士宗门身份的信物,林木心中稍定。看来对方很可能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这样事后被其身后宗门寻仇的可能性就降低了许多。
但这东域,他是决定不再待下去了。
他取出那份《东域地理图志》,仔细研读。地图显示,东域不过是仙临大陆偏居一隅的一块陆地,北面是浩瀚无垠、妖兽横行的横断山脉,传说其中甚至有化神期的妖王存在,凶险万分。
东西两面则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东海更是号称无尽之海,元婴修士穷极一生也难以横渡。
唯一的希望,在西边。地图标注,在东域西海岸的“望海城”,每隔两年会有一艘名为“破浪神舟”的巨型跨海法船,往返于东域与遥远的中洲大陆之间。
算算时间,距离下一次神舟启航,大约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中洲,仙临大陆浩瀚无垠的中心区域,传说中的修仙圣地“紫薇灵州”便坐落于此,乃是无数修士向往的机缘之地,强者辈出,宗门林立。
然而,东域已非久留之地。且不说那断臂的冯姓修士是否存在的同伙或背后势力,单是天衍宗的态度便让他如芒在背。
自己虽是事出有因,但终究间接导致其宗门天才凌煊陨落,更是引来了天音魔宗之人,让天衍宗颜面大损。
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或许明面上碍于魔宗之威不敢发作,但谁能保证不会暗中派遣弟子,寻个由头将他这个“祸根”悄无声息地除掉,以绝后患?
留在东域,无异于置身于无形的刀锋之下,随时可能被卷入更大的纷争甚至遭遇不测。
必须离开!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收起地图和戒指,将有用的物资整理好,那些用不上的低阶法器和材料则暂时留在原储物袋中,以备不时之需。
“望海城……中洲……”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地名,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不适,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拨开洞口的藤蔓。
阳光有些刺眼。林木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压下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势。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日头,确定了西方的方位。
不能再耽搁了。
望海城路途遥远,两个月时间并不宽裕,更何况他如今状态不佳,速度难免受影响。
他不再犹豫,体内灵力缓缓运转,虽然不敢全力催动,但炼气七层的修为仍在。
身形一动,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在林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第64章 万宝阁拍卖会
一路上,他精神高度集中,神识虽未完全恢复,却也时刻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龟息匿灵诀》更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一个普通的赶路人。
饿了,便随手摘些山间野果充饥,渴了,便寻找山涧清泉解渴。夜晚,则寻找隐蔽之处布下《小匿灵阵》,打坐调息,恢复灵力,疗养伤势。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木的身影穿梭在东域西部的山川地貌之中。他遇到过一些一级、二级妖兽,也远远避开过几股气息不弱的修士队伍。
甚至有一次,还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神识从远处扫过,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隐匿起来,直到那神识远去才敢继续赶路。
伤势在丹药和持续调养下,慢慢好转,但本命飞剑的温养和神识的恢复则需要更长时间。
他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眼神却愈发沉静坚毅。二十多天后,风尘仆仆的林木,终于站在了一处高耸的山脊上。
极目远眺,地平线的尽头,已然能够看到一抹无边无际的蔚蓝色!
那是海!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咸腥的海风气息。
望海城,快到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近二十天。
林木精神一振,但警惕之心却丝毫未减。越是接近目的地,越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也越需要小心谨慎。
他略作休整,再次上路,朝着那海天相接的方向,加速前行。
当他真正看到望海城时,不禁为这座滨海巨城的独特风貌所吸引。
城墙并非内陆常见的青黑巨石,而是用一种巨大泛着青白色的珊瑚礁石混合着某种金属熔铸而成,显得粗犷而坚固。
城墙上布满了常年海风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以及一些巨大的爪印、撞击的凹坑,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历过的妖兽侵袭。
进出城的修士,服饰也与内陆大相径庭。许多人穿着宽松的短褂短裤,材质多是某种耐盐碱的鱼皮或者海兽皮鞣制而成,颜色多以蓝、灰、黑等深色系为主。
不少修士身上还佩戴着贝壳珊瑚,或是某种奇异的兽牙制成的饰品,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海腥气。
他们的气息普遍带着一种常年在风口浪尖搏杀的彪悍与精干。
缴纳了入城费,林木踏入城中。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不绝于耳,但贩卖的物品大多与海洋相关:各种妖兽材料、奇异的海藻灵植、避水珠、以及修补船只法器的专门店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以及海风的咸涩以及各种灵材混杂的独特气息。
正当林木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打听破浪神舟的具体消息时,一个洪亮加持了扩音术法的吆喝声传遍了小半个城区:
“各位道友注意了!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两年一度的‘破浪神舟’已传讯,五日后便将抵达我望海城!
此次神舟从中洲之地沧玄神州返回,带来了大量中洲特有的珍稀资源、丹药符箓、功法秘籍!”
“为庆贺神舟抵达,本阁将于三日后,在城中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届时将有众多从中洲运来的奇珍异宝亮相,机会难得,千万不要错过!”
“此外,本次破浪神舟前往中洲的船票,亦由我万宝阁全权代售!欲往中洲寻觅机缘的道友,请速来本阁咨询预购,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林木循声望去,只见一座气势恢宏、挂着一面巨大鎏金匾额“万宝阁”的楼阁前,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正站在高处,卖力地宣传着。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被消息吸引来的修士,议论纷纷,面露兴奋或期待之色。
然而,当林木听到那管事接下来说出的价格时,心中却是一沉。
“本次船票,根据舱位不同,价格五百块下品灵石起!”
五百块下品灵石起!这价格比他之前打听到的往年行情,足足高出了近两成!
看来这万宝阁是看准了修士们前往中洲的迫切心理,趁机大肆提价,中间不知要赚取多少利润。
林木神识沉入储物戒,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当,支付五百灵石的船票虽会让他的钱袋大幅缩水,倒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那场拍卖会。
“中洲来的资源……或许会有修复神识、温养经脉的珍稀丹药……”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滋生。
他本命飞剑受损,神识之伤未愈,这些才是影响他道基的根本。若拍卖会上真有此类丹药,其价格必然是天价,远非一张船票可比。
“看来,得想办法在拍卖会前,多筹措些灵石才行……”林木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喧嚣的街道,最终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万宝阁上。
心中迅速有了决断:出售部分厚土灵犀的材料!此兽是二级妖兽,材料珍贵,应当能换得不菲的灵石。
他不再犹豫,整了整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凌乱的衣衫,将气息维持在炼气七层左右,迈步朝着万宝阁走去。
阁内空间极大,装饰奢华,往来修士不少,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金丹修士的气息。
一名机灵的炼气期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道友,欢迎光临万宝阁,不知是需要采购宝物,还是出售材料?”
林木直接表明来意:“我有些二级妖兽材料想要出售。”
第65章 街边秘闻
“好的,道友请随我来偏厅,会有专门的鉴定师傅为您估价。”伙计恭敬地将林木引到一侧用屏风隔开的安静偏厅。
很快,一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者走了进来,修为在炼气巅峰的样子。“老夫姓钱,负责材料鉴定,不知道友有何宝物要出手?”
林木也不多话,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两样物品放在桌上:一样是那根闪烁着黄蒙蒙光晕、价值不菲的厚土灵犀独角;
另一样则是数块拼接起来、散发着厚重土灵气息的完整背甲。至于更珍贵的内丹,他暂时不打算出手,以免过于惹眼。
“哦?厚土灵犀的独角,还有这背甲……看这灵光与质地,皆是上品,而且是近期所得吧?”钱师傅眼睛一亮,拿起独角和一角背甲仔细端详。
又用特制的法器检测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品相确实相当不错,尤其是这背甲,如此完整,颇为难得。”
“道友打算出价多少?”钱师傅放下材料,看向林木。
林木面色平静:“钱师傅是行家,想必心中有数,不妨给个公道价。”
钱师傅沉吟片刻,先指了指独角:“此角灵力充沛,是炼制土系法器的好材料,但处理起来也需功夫,算作三百八十块下品灵石。”
又指了指那叠背甲:“这背甲完整,防御力惊人,可炼制护甲或盾牌,算作五百块下品灵石。两样合计八百八十块灵石,如何?”
林木心中冷笑,这价格明显偏低。
他之前在别的店铺也大致了解过行情,这价格比市价低了约一成。他摇了摇头,作势欲收回材料:“看来贵阁诚意不足,我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哎,道友且慢!”钱师傅连忙拦住,脸上堆起笑容,“价格可以再商量嘛。九百五十块!这已经是市面上的高价了!”
“一千块。”林木报出一个接近天花板的价格,语气不容置疑,“若不行,我便告辞。”
钱师傅看着林木坚决的神色,又仔细掂量了一下两样材料的品质,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一拍大腿:“成!就当交个朋友!一千块下品灵石就一千块!就当与道友结个善缘!
希望道友日后若还有这等好货,定要优先考虑我们万宝阁啊!”
交易完成,林木的储物戒中多了十块光芒流转的中品灵石。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贵阁三日后有场拍卖会,不知可有滋养神识、修复经脉类的丹药出现?”
钱师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笑道:“道友消息倒是灵通。此次拍卖会确实有几样好东西,据说是从中洲带来的珍品。
至于具体有何丹药,请恕老夫不便透露,不过……道友若感兴趣,拍卖会前一日,本阁会公布部分重要拍品清单。”
得到这个信息,林木心中稍定。他拱手道谢后,便离开了万宝阁。
他离开万宝阁,并未急于寻找客栈落脚,而是先在望海城中看似随意地逛了起来。
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摊位,目光被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吸引。
摊主是个戴着斗笠、气息内敛的老者,摊位上摆着的并非材料丹药,而是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古老玉简,上面刻着“丹方”、“秘闻”、“杂学”等字样。
林木心中微动,走了过去。他并未直接询问丹药之事,而是拿起一枚标注“东域海域志异”的玉简,问道:“道友,这枚玉简如何售卖?”
老者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二十块下品灵石。”
林木付了灵石,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玉简内记录了不少东域沿海的奇闻异事、妖兽习性,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海外零星岛屿的模糊记载。
信息虽杂,但对初来乍到的他来说,颇有价值。
购买玉简后,林木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低声道:“道友见识广博,可知这望海城内,关于那‘破浪神舟’,除了万宝阁公布的消息,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细节?
比如登船可有什么的规矩,或者……那拍卖会,除了明面上的清单,是否还会有更隐秘的宝物出现?”
那斗笠老者闻言,斗笠下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慢悠悠地收拾着摊上的玉简,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破浪神舟?两年才来一次,是离开东域前往中洲几乎唯一的稳妥途径。
规矩嘛,明面上就是灵石说话,买票上船。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登船时,除了查验船票,还会用‘照影镜’粗略扫一下,倒不是查你根脚,主要是防止某些‘不祥之物’或者厉害的妖魂混上船。
身上若有什么特别阴邪或者来历不明、气息诡异的东西,最好提前处理掉,免得麻烦。”
林木心中微凛,暗自记下。他身上倒没什么阴邪之物,但那枚得自天音魔宗妖柠儿的紫色铃铛,气息独特,不知会不会引起注意。
老者压低声音道:“至于拍卖会……万宝阁放出的清单,不过是抛出来吸引人的噱头。真正的好东西,往往都在最后,不会提前公布。
而且,据说每次拍卖会,都会有一两件连万宝阁都鉴定不出作用的稀奇物品,来历不明,功效未知。全凭眼力和魄力竞拍。起拍价虽低,是捡漏还是赔本,全凭眼力。
林木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这无疑给拍卖会增加了很多的不确定性。
“多谢道友指点。”林木再次拱手,又付了十块下品灵石作为答谢。这老者消息灵通,这点投资或许值得。
离开小摊,林木心中对望海城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他不再耽搁,在城内寻了一间名为“听涛居”的客栈,要了一间僻静的上房。
关好房门,立刻布下《小匿灵阵》,将外界隔绝。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将那枚《东域海域志异》玉简内的信息仔细梳理了一遍,特别是关于海外风险、常见海兽以及一些海上航行的禁忌。
随后,他开始清点自身所有:灵石、丹药、符箓、法器,尤其是那面金鳞盾和青锋剑,以及受损的幻影剑。
他将可能引起麻烦的物品,比如那紫色铃铛,用特制的敛息符箓小心包裹起来,单独存放。
做完这些准备,他才服下丹药,开始全力运转功法,滋养受损的经脉和神识。
距离拍卖会还有两天,他必须尽可能恢复状态。时间紧迫,林木闭上双眼,周身灵气缓缓流转,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镜子:时间过的真快,东域大陆的副本快要结束了!
第66章 熟悉的拍品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拍卖会当日,林木早早结束打坐。他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又特意去城中一家信誉尚可的铺子。
花费二百块下品灵石,购置了一张能够阻挡寻常筑基修士神识探查的黑色面具。
虽然价格不菲,但为了隐藏身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笔开销必不可少。
缴纳了十块灵石的门票后,林木随着人流走进了万宝阁专门用于举办大型拍卖会的圆形大厅。
大厅内灯火通明,穹顶高悬,足以容纳数百人。
底层是一排排环绕着中央拍卖台的座位,此时已坐了七八成满,大多是炼气期修士,也有少量筑基修士散落其中。
林木按照号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大厅中段靠右的第三十三号座位。
每个座位旁的矮几上,竟还贴心地摆放着几样灵果和一杯清香四溢的灵茶,可见万宝阁为了此次拍卖会颇费心思。
他的目光扫向二楼,那里是一个个用珠帘或轻纱隔开的独立雅间。
隐约可见其中人影绰绰,气息大多深沉晦涩,显然是留给城中世家、宗门代表以及修为高深的筑基后期乃至金丹修士的场所。
林木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如同深海般浩瀚的灵压从某个雅间中不经意地流露出来,让他心神一凛,连忙收敛气息,不敢过多窥探。
有金丹修士坐镇,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心怀不轨之徒。
不多时,大厅内座无虚席,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款走上中央的拍卖台。
那是一位身着水蓝色曳地长裙的女修,云鬓高耸,身姿婀娜,容貌娇美,一双桃花眼流转间自带三分笑意,但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赫然是筑基初期!
“欢迎各位道友莅临本次万宝阁拍卖会,小女子苏萱,是本次拍卖会的主持。”
女修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规矩想必大家都清楚,价高者得,灵石不足亦可以等价宝物抵押。
若有恶意抬价者,休怪我万宝阁不讲情面。”
她笑语盈盈,但话语中的警告之意却让在场修士心中一紧。
“闲话少叙,请看第一件拍品!”
苏萱玉手轻挥,一名侍女端上一个铺着锦缎的玉盘,盘中放着一柄尺许长的赤红色羽扇,扇骨如玉,羽毛上天然生有火焰纹路,灵光流转。
“一级上阶妖兽‘赤焰雕’本命翎羽所制‘赤羽扇’,极品法器!全力催动,可扇出灼热炎风,威力不俗,起拍价三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块!”
“三百一十!”
“三百五十块!”
“五百!”
……
拍卖会的气氛立刻被点燃,出价声此起彼伏。
林木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这些开场物品虽好,但并非他的目标。
他一边默默计算着其他竞拍者的出价节奏和实力,一边耐心等待着。
一件件丹药、法器、材料被成功拍出,现场气氛热烈。
终于,在拍卖会进行到中场时,主持人苏萱脸上笑容更盛,她轻轻拍了拍手,示意两名壮汉抬上来一件被红布覆盖、显得颇为沉重的物品。
“接下来的两件拍品,可谓同源而出,皆是近期猎获的一头二级妖兽‘厚土灵犀’身上的珍稀材料,经由本阁炼器大师精心炼制而成!”
苏萱的话语带着一丝煽动性,玉手一挥,掀开了第一块红布。
只见一柄长约两尺、通体呈暗黄色、造型古朴的锥形法器出现在众人眼前。锥身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尖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黄芒,一股沉重而锐利的气息散发开来。
“此乃‘土灵锥’,以上佳厚土灵犀独角为主材,辅以多种土系灵矿炼制而成,上品灵器!
专破土系防御与护体罡气,威力惊人!起拍价一千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
话音刚落,竞价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千一!”
“一千二!”
“两千!”
大厅内不少筑基修士都目光炽热,显然对这柄攻击力强大的灵器极为心动。价格很快突破了两千五百灵石,竞争主要集中在几位筑基初、中期修士之间。
林木坐在台下,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微微抽动。这土灵锥,正是用他出售的那根独角炼制而成!
最终,这柄土灵锥被二楼一个雅间中传出的低沉声音,以三千二百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拍走。
还未等众人从这高价中回过神,苏萱又掀开了第二块红布。
一套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晕、甲片如同龙鳞般层层叠叠覆盖的全身铠甲,呈现在众人面前。
铠甲造型威猛,关节处处理得灵活巧妙,一看便知防御力极其惊人。
“第二件,‘玄犀灵甲’!以完整的厚土灵犀背甲为主材,融入玄铁精金炼制,中品灵器级防御铠甲!
筑基期内,能硬抗同阶修士数次全力攻击而无损!实乃外出历练、搏杀妖兽的保命利器!起拍价也是一千下品灵石!”
这套铠甲的出现,瞬间将拍卖会推上了一个小高潮!防御法器本就比攻击法器更受欢迎,更何况是这种全身灵甲!
“一千三!”
“一千五!”
“两千!”
出价声不绝于耳,不仅大厅内的筑基修士疯狂竞价,连二楼好几个雅间也加入了争夺。价格如同坐了飞剑般飙升,很快突破了三千块灵石,并且势头不减。
林木看着那套熟悉的背甲变成如此威猛的铠甲,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当初将独角加背甲一共卖了一千灵石,而如今,单单这套铠甲的价格就已经数倍于此!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这套玄犀灵甲被二楼另一个雅间,以三千八百块下品灵石的高价收入囊中。
林木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第67章 疯抢筑基丹
“接下来这件拍品,乃是出自中洲丹鼎宗的‘蕴神丹’!”苏萱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清晰地传遍全场,“此丹名气不小,尤其适合炼气期道友。
对于因修炼岔气、斗法不慎导致的经脉损伤,有极佳的温养修复之效。
更难得的是,它内蕴一丝清灵之气,对于稳固心神或者神识消耗过度者,亦有不错的效果。
当然,其药力主要针对炼气境界,效果最为显着。”
她轻轻打开一个白玉丹瓶,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清凉药香顿时弥漫开来,让不少炼气期修士精神为之一振。
“一瓶三粒,起拍价八百下品灵石!”
林木面具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修复经脉,稳固心神!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虽然并非专门针对神识,但对他的伤势恢复大有裨益!
竞价瞬间变得激烈起来。
“八百五十!”
“九百!”
“一千!”
价格迅速突破了一千大关,并且还在攀升。林木没有急于出手,直到价格喊到一千二百灵石,竞价声音开始稀疏时,他才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牌,沉声道:
“一千三百块。”
林木出价一千三百块下品灵石后,现场安静了片刻。这个价格对于一瓶主要是炼气期修士用于疗伤和辅助修炼的“蕴神丹”来说,已经算是偏高。
先前几位竞价的修士似乎都在权衡。
苏萱美目流转,笑吟吟地问道:“三十三号座位的道友出价一千三百块下品灵石,可还有其他道友加价?”
就在她准备落锤的瞬间,大厅后排一个声音响起:“一千三百五十块!”
林木眉头微皱,但并未犹豫,再次举牌:“一千五百块。”
这个价格似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再无人出声竞争。
最终,这瓶蕴神丹被林木成功拍下。交割灵石时,他虽然肉痛,但想到此丹对自己伤势恢复的关键作用,也觉得值了。
蕴神丹之后,又接连拍出了几件不错的法器和材料,但都未能引起太大的波澜。
直到苏萱再次接过一个用暖玉打造的精致丹瓶,整个拍卖场的气氛陡然变得不同,尤其是大厅内众多炼气期修士,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丹瓶。
苏萱显然很满意这种效果,她轻轻拔开瓶塞,一股奇异丹香瞬间弥漫,让不少炼气后期修士感到自身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接下来这件拍品,想必是许多炼气期道友期盼已久的,筑基丹,一枚!”苏萱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此丹功效,无需小女子赘述,乃是我辈修士叩开筑基之门的关键之物!
品质上乘,出自名家之手!起拍价,两千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
“筑基丹”三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全场!
“两千一!”
“两千三!”
“两千五!”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出价声几乎连成一片,全都是大厅内的炼气巅峰修士在拼命竞争。
许多人的眼睛都红了,为了这一线筑基的希望,几乎不惜倾家荡产。就连二楼的一些雅间,也有声音传出,显然是为族中或门下的优秀后辈争夺。
价格很快突破了三千块灵石,并且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三千二!”
“三千五!”
“三千八!”
林木坐在座位上,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枚引起疯抢的筑基丹,面具下的脸庞虽看不出表情,但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筑基丹!这可是能提升两成筑基成功率的灵丹!对于任何炼气期修士而言,都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林木自然也不例外。
他虽然身负不俗功法,自信根基比同阶扎实,但筑基乃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凶险异常,若有筑基丹相助,无疑能平添数成把握,大大降低风险。
看着价格一路飙升,迅速突破四千灵石大关,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若是价格再低一些……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现实无情击碎。五千块下品灵石的天价,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承受能力,即便倾其所有也难以企及。
一股强烈的渴望与现实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他用力握了握拳,将这份躁动压下。
“我现在才炼气七层,距离巅峰尚有距离,此事急不得。”他暗自告诫自己,但“必须想办法弄到一颗筑基丹”这个念头,却如同种子般深深植入了他的心底。
无论是购买、还是寻找丹方材料或者另寻他法,这都是他未来必须解决的难题。
不过当下之际,林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
最终,这枚筑基丹被二楼一个雅间以五千二百块下品灵石的天价拍走,引得大厅内一片叹息和羡慕的议论。
经过筑基丹的疯狂,拍卖会的气氛持续高涨。
随后又出现了几件压轴之物,包括一件极品的飞舟灵器和一门玄奥的功法,均拍出了令人咋舌的价格。
终于,当最后一件压轴之物成交后,苏萱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诸位道友,本次拍卖会常规拍品已全部结束。不过……按照惯例,本阁特意准备了三件特殊的物品。”
她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这三件物品,来历奇特,本阁鉴定师亦未能完全勘破其所有奥秘。
或许是蒙尘之宝,或许只是寻常异物,全凭各位道友的眼缘与魄力。现在,请上第一件物品!”
一名侍女端上一个覆盖着黑布的托盘。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木,都瞬间聚焦其上。
第68章 神秘晶石
苏萱玉手轻挥,揭开了第一件物品上的黑布。
托盘上摆放的是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褐色石头,表面粗糙,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感受不到什么灵力波动。
“此物发现于一处古修士洞府的角落,质地坚硬异常,水火不侵,飞剑难伤。
但具体有何用途,至今未能查明。起拍价三百下品灵石!”苏萱介绍道。
大厅内一阵窃窃私语,大多数人面露失望。一块只是坚硬的石头,用处实在不大。最终,这块石头被一位似乎对炼器材料有些研究的老者,以五百五十块灵石的价格拍走。
第二件物品立即被呈了上来,是一个残破的青铜罗盘,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缺损严重,指针也早已不见,盘面上刻画的符文模糊不清,灵光黯淡。
“此罗盘与前者同出一源,似乎是一件上古定位法器,但已严重损坏,无法运转。或许有精通古阵法的道友能从中有所得?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
这件残破罗盘比之前的石头更让人提不起兴趣,修复一件没有什么大作用的上古定位法器,投入可能远大于产出。经过寥寥几次竞价,它被一位戴着斗笠、气息阴冷的修士以七百块灵石拍下。
连续两件物品都显得颇为鸡肋,现场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不少修士已经开始准备离场。
这时,最后一件物品被端了上来。当苏萱揭开黑布时,就连她自己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托盘上放置的,是一块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深邃暗灰色、表面光滑却毫无光泽的晶石。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散发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颜色奇怪的鹅卵石。
“最后一件,”苏萱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悦耳,“此物……质地特殊,非金非玉,神识难以探入,同样质地坚硬异常,水火不侵,飞剑难伤。
得自海外的一处荒岛,具体来历用途不明,可拿来做装饰之用。
起拍价……八百下品灵石。”
这件物品的卖相实在太过普通,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大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显然没人认为这是什么宝贝。
然而,就在这块暗灰色晶石出现的刹那!
林木丹田之中,那柄一直沉寂温养、灵性受损的本命飞剑“幻影”,竟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渴望意念,透过他与飞剑的心神联系传递而来!
林木心中剧震!自炼成幻影剑以来,它从未有过如此主动的异动!这块看似不起眼的晶石,绝对不简单!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死死盯住那块晶石,大脑飞速运转。
连万宝阁都鉴定不出的物品,幻影剑却对其有反应……此物很可能与剑道阵法有关!
无论如何,必须拿下!
现场一片冷清,无人出价。苏萱脸上笑容有些勉强,正准备宣布流拍。
“八百。”林木举起了号牌,声音平静。
众人目光诧异地投向这个戴着面具的三十三号修士,花八百块灵石买这么个玩意儿?怕不是灵石多得没处花了吧?
苏萱松了口气,连忙道:“三十三号道友出价八百块!可还有加价?”
等了几息,无人应答。
“八百块一次!八百块两次!”
就在苏萱即将落锤时,二楼一个雅间突然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一千。看着挺别致,拿回去给晚辈玩玩。”
林木心中一紧,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他不敢犹豫,立刻加价:“一千一。”
“一千五。”雅间里的声音依旧随意,仿佛只是随手扔出几个零钱。
林木面具下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沉声道:“一千八!”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极限了,若对方再跟,他只能放弃。
或许是觉得为了一块无用之物花费近两千灵石不值,又或许是别的考量,那个雅间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出声。
“一千八一次!一千八两次!一千八三次!成交!恭喜三十三号这位道友!”苏萱迅速落锤,仿佛生怕林木反悔。
交割了灵石,将那枚暗灰色晶石拿到手中。
晶石入手微凉,触感奇异,神识探去果然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阻挡。而丹田内的幻影剑,传来的渴望之意更加强烈了。
林木小心翼翼地将晶石收起,心中充满了期待与疑惑。
这块没有名字的未知之物,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或许,这才是他此次拍卖会最大的收获。
拍卖会结束,人流开始熙熙攘攘地退场。林木却没有随着人潮离开,而是转身走向了万宝阁内专门办理船票事宜的偏殿。
偏殿内同样人头攒动,不少修士都在争相购买破浪神舟的船票。林木排了一会儿队,终于轮到了他。
“前往中洲的船票,何种价位?”林木问道。
柜台后的执事头也不抬地回道:“甲板票,五百灵石,自带蒲团,位置有限,先到先得。
单人静室,下等舱八百灵石,空间狭小,仅容睡觉打坐,有基础的隔绝禁制。”
林木闻言,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甲板票意味着半年航程都要暴露在风吹日晒、海兽窥伺之下,几乎无法安心修炼。而八百灵石的下等静室,价格比他预想的又高出了一大截。
他暗自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为了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私密的环境疗伤和修炼,这灵石省不得。他忍着肉痛,数出八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要一间下等静室。”
执事接过灵石,递过来一枚刻有房间号码和简易地图的木质令牌,态度依旧冷淡:“五日后辰时,持此令牌至西海岸三号码头登船,过时不候。”
收起令牌,林木并未立刻离开万宝阁。他找到之前交易过的那位钱师傅,拱手道:“钱师傅,在下想在贵阁借一间静室调息几日,等待神舟启航,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租金照付。”
钱师傅见到是他,想到那批厚土灵犀材料让阁中赚了不少,脸上露出笑容:“道友客气了。区区小事,何须租金。我这就让人带你去一间空闲的客房,道友安心住下便是。”
“多谢钱师傅!”林木感激道。这为他省去了另寻住处的麻烦,也更加安全。
在伙计的引领下,林木来到万宝阁后院一间清雅的客房。关好房门,布下《小匿灵阵》,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瓶刚拍下的“蕴神丹”。
拔开瓶塞,一股清凉药香沁人心脾。
他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乳白、表面有道道云纹的丹药,毫不犹豫地服下。
第69章 登船入海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散开,如同甘霖般流向他受损的经脉和枯竭的识海。
经脉传来麻痒之感,正在被滋养修复的迹象;识海中的刺痛和疲惫也在这股清灵之气的抚慰下缓缓平复。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清灵诀》功法,引导药力周天循环。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一粒丹药的药力完全吸收,他便感觉伤势好了小半。休息几个时辰后,服下第二粒……待到第三粒丹药的药力也被彻底炼化,已是四天之后。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神采奕奕。他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脸上不禁露出欣喜之色。
经脉不仅完全修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宽阔坚韧了几分;神识的损耗也尽数恢复,而且似乎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凝练通透,范围也有所增长,距离筑基期的神识强度仿佛又近了一步!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伤势尽复、药力残余的推动下,他的修为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炼气七层后期!灵力总量和精纯度都提升了一截。
“这一千四百块灵石,花得值!”林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充满了信心。伤势痊愈,修为精进,对于即将到来的跨海远航,他更多了几分底气。
他再次取出那枚暗灰色的神秘晶石,握在手中。幻影剑传来的渴望感依旧清晰,但他尝试了多种方法,滴血、注入灵力、神识冲击,晶石都毫无反应。
“看来,不是现在就能破解的。”林木并不气馁,将晶石小心收好。此物神秘,或许需要特定的时机或方法才能开启。
次日,便是破浪神舟抵达、登船启航之日。
林木调整好状态,退掉客房,再次向钱师傅道谢后,便朝着西海岸三号码头方向,迈步而去。
卯时未到,西海岸三号码头已是人声鼎沸。
巨大的“破浪神舟”如同一座移动的城堡,静静停泊在深水区,其庞大的船身由漆黑的千年铁木混合着某种银白色金属锻造而成,船体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幽蓝的天空下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船帆并非布制,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妖兽皮膜,据说能汲取空气中的风灵力作为动力。一股强大的威压自神舟上弥漫开来,令人心生敬畏。
码头边排起了长队,修士们依次验票登船。
有衣着华贵的宗门弟子,有气息彪悍的散修,也有拖家带口、似乎是举族迁移的修仙家族。林木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注意到登船口处,果然立着一面一人高的古朴铜镜,两名气息深沉的筑基后期修士守在两侧,每一位登船者都需在镜前停留片刻,镜面会泛起微光扫过全身。
轮到林木时,他心中微紧,尤其是担心那枚紫色铃铛。他坦然走到镜前,镜光扫过,微微闪烁了一下,并未出现异常。
守镜修士瞥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通过。
林木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那敛息符箓起了作用,或者这“照影镜”主要针对的是更明显的邪祟气息。
踏上神舟甲板,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甲板宽阔无比,足以容纳上千人活动。已经上船的修士们或聚集成群,或独自寻了角落盘坐。
林木按照令牌指引,穿过喧闹的甲板区域,走向船舱下层。
下等静室果然如描述般狭小,仅能容纳一人活动,四壁是光秃秃的金属墙壁,只有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和一个用于观察外界的微小水晶窗口。
但比起甲板上的嘈杂和暴露,这里已是难得的清净之地。林木对此很满意,至少未来半年,这里就是他的临时洞府。
安顿下来后,林木并未立刻闭关。他回到甲板上,打算熟悉一下环境,也听听其他修士的交谈,或许能了解到一些关于中洲或航行中的信息。
甲板上俨然一个小型修仙社会。有人摆摊交换物资,有人高谈阔论,也有人如林木一般,静静观察。他听到不少议论:
“听说这次航行要经过暴风之角,那里常年飓风肆虐,还有雷暴云团,可是段险路!”
“怕什么?破浪神舟航行数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船上的防御大阵可不是摆设。”
“到了中洲,第一站就是临海城,那可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机会多,风险也大啊……”
“希望能平安抵达吧,这茫茫大海,谁知道底下藏着什么可怕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怯懦的声音在林木身边响起:“这位道友,可是独自一人?”
林木转头,看到一个年纪与他相仿、修为在炼气七层初期的少年,穿着朴素的青布衫,面容清秀,眼神有些紧张。
“有事?”林木语气平淡。
少年似乎鼓足了勇气,拱手道:“在下青松,青木岛散修。
见道友也是独行,不知……航行途中,可否相互照应一二?这大海茫茫,多个人总多个帮手。”
他话语诚恳,带着初出茅庐的稚嫩和对未知旅程的不安。
林木打量了他一眼,这少年气息纯净,不似奸恶之徒。他略一沉吟,多个消息来源并非坏事,只要保持警惕即可。于是点了点头:“可以。
我叫邹风。互相照应谈不上,若有寻常信息,可互通有无。”
青松闻言大喜,连忙道:“多谢邹大哥!我定不会给大哥添麻烦!”
简单的交流后,林木便借口需要休息,返回了自己的静室。他深知人心难测,不会轻易与人深交,但留下一个表面的善缘也无妨。
关上静室的门,启动隔音禁制,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林木盘膝坐下,感受着神舟微微的震动,知道航行已经开始了。
窗外,望海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第70章 三级妖兽
破浪神舟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箭,平稳地航行在蔚蓝色的无垠海面上。
日升月落,转眼已过去月余。
这一个月里,林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静室中修炼。修为稳固在炼气七层后期,受损的幻影剑在持续温养下,灵性也恢复了大半,虽然距离完全复原尚需时日,但已能勉强动用。
那枚暗灰色晶石,他尝试了多种方法依旧毫无头绪,只能暂时搁置。
期间,那个名叫青松的少年偶尔会来敲门,分享一些从甲板上听来的消息。
比如船队已经安全通过了相对平静的“珊瑚海”,又比如某位筑基修士在小型交换会上换到了什么宝贝。
林木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关于中洲风土人情的问题,但对自己的情况讳莫如深。
青松似乎也习惯了林木的冷淡,依旧每次热情地带来新的消息。
这一日,林木正手握一块下品灵石打坐,突然,整艘神舟猛地一震!
不是风浪造成的普通颠簸,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撞上了什么庞然大物的巨响从船底传来!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钟声响彻全船!
一个洪亮而严肃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每个角落:“所有修士注意!神舟遭遇深海妖兽群袭击!
所有筑基期的道友,请即刻前往甲板助战!炼气期道友,没有必要请勿出舱门,加固自身防护!”
林木猛地睁开双眼,神识瞬间探出静室。
他能感觉到,神舟外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已是波涛汹涌,无数道强横而暴戾的气息从深海中升起,将巨大的神舟团团围住!
船体四周的防护光罩已然亮起,发出嗡鸣,正承受着连绵不绝的攻击!
“终于还是遇到了……”林木心中并无太多意外,跨海航行本就充满风险,遭遇妖兽袭击是常有的事。
他并未惊慌,而是冷静地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和储物戒中的物品。金鳞盾、青锋剑、各类符箓都处于可用状态。
他并没有听从警告完全缩在舱内。风险往往伴随着机遇,而且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深海妖兽的厉害,以及这破浪神舟的应对手段。
他悄然打开静室门,并未前往混乱的甲板中心,而是来到了下层舱室通往甲板的一处相对隐蔽的出口,透过门缝向外观察。
只见甲板上已是灵光闪耀,喊杀声震天!数十位筑基期修士各施手段,飞剑、法术、法宝的光芒纵横交错,与从海中不断跃出的狰狞妖兽战在一起。
那些妖兽形态各异,有的形如巨鲨却长着骨刺翅膀,有的则是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更多的是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腥臭气息的鱼怪虾兵。
它们数量众多,悍不畏死地冲击着神舟的防护光罩和甲板上的修士。
船首处,一位身穿神舟长老服饰的金丹期老者负手而立,并未直接出手,但其强大的灵压笼罩全场,显然是在坐镇指挥,并防备可能出现的更强大的妖兽。
林木的目光锐利,他注意到,这些妖兽虽然凶猛,但个体实力大多在一级中阶到二级初阶妖兽之间,相当于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实力,主要胜在数量庞大。
甲板上的筑基修士们结阵而战,配合默契,暂时稳住了阵脚。
然而,就在战况看似陷入胶着之时,深海之下,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陡然升起!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鸣从海底传来!整个海面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一个巨大无比的阴影,缓缓从神舟下方的深海中浮现!
那股威压,远超一般的二级高阶妖兽!至少也是三级的妖兽,实力已经堪比金丹期修士!
甲板上所有修士脸色剧变,连船首的金丹长老也是瞳孔一缩,面露凝重!
“所有修士,结阵防御!这孽畜交由老夫!”金丹长老声如洪钟,一步踏出,周身灵压冲天而起,毫不示弱地迎向那深海巨怪!
林木在舱门后也是心头一紧。三级妖兽!这等存在,已经足以对破浪神舟构成的足够的威胁!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青锋剑,体内灵力悄然运转。
那深海巨怪终于完全显露出其恐怖形貌,竟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巨型章鱼妖兽”!其主体浑圆如肉山,皮肤呈现出暗沉的黑蓝色,布满了扭曲的发光纹路。
八根粗壮如殿柱、长满吸盘的巨大触手破水而出,疯狂舞动,搅得海浪滔天。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头部那十数只惨绿色的复眼,闪烁着残忍与饥饿的光芒。
“孽畜!安敢逞凶!”神舟金丹长老厉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古朴的玉尺,尺身绽放出万丈豪光,对着章鱼妖兽就是当头一击!
“轰!”
玉尺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光尺,携带着沛然巨力的纯阳正气狠狠砸下!
那巨型章鱼妖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根粗壮触手裹挟着漆黑如墨的水系妖力,如同巨鞭般抽向光尺!
两股恐怖的能量在半空中悍然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光芒,巨大的冲击波让庞大的破浪神舟都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的低阶修士东倒西歪。
金丹级数的战斗,已然超出了寻常修士的想象!林木在舱门后看得心神摇曳!
他紧紧盯着战局,同时神识亦高度警惕着周围。他注意到,虽然大部分炼气期修士都遵照指令躲在舱内,但仍有少数像他一样,隐藏在甲板各处的阴影里偷偷观察。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第71章 神舟显威
或许是受到巨型章鱼妖兽强大妖气的吸引和驱使,海中的低级妖兽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再仅仅攻击护罩和甲板上的筑基修士,竟开始有组织地撞击神舟的船体底部和侧舷!
“不好!它们想破坏船体!”有筑基修士惊呼。
船体若是被破,在这茫茫深海,后果简直不可想象!甲板上的修士们脸色煞白,一股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船首那一直与巨型章鱼妖兽对峙的那名金丹长老,眼中陡然爆射出骇人精光!
他不再保留,声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修士耳边:
“孽畜!真当我破浪神舟是尔等可以肆意妄为之地吗?启阵!”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结出一个复杂无比的印诀,猛地按向脚下甲板!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宏大、低沉的嗡鸣,自神舟最核心处响起!整艘巨舰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船体两侧那密密麻麻、原本只是装饰般的符文,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星河,骤然亮起刺目的湛蓝色光芒!
磅礴浩瀚的灵力如同潮水般从船体深处涌出,汇聚到两侧船舷。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神舟两侧,各凝聚出数十个巨大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漩涡炮口!
炮口之中,毁灭性的能量在急速汇聚,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放!”神舟金丹长老须发皆张,厉声喝道!
“咻!咻!咻!咻!”
无数道粗大的湛蓝色光柱,如同天神之矛,从神舟两侧暴射而出!这些光柱精准无比地覆盖了船体周围所有正在撞击的妖兽群中!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海水被恐怖的能量瞬间蒸发汽化,形成一个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那些疯狂撞击船体的低级妖兽,无论是皮糙肉厚的海甲龟,还是身形灵活的箭齿鱼,在这堪比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灵力炮火下,瞬间就被汽化、撕裂、碾碎!
海面上顿时飘起厚厚一层血肉残骸,腥臭扑鼻!
仅仅一轮齐射,神舟周围为之一清!原本汹涌的攻势戛然而止!
这就是破浪神舟的真正威力!其攻击阵法一旦启动,便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绝非寻常妖兽所能抗衡!
甲板上的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绝处逢生的喜悦充斥在心头。
而那头巨型章鱼妖兽,眼见神舟周围的那些海兽被瞬间清空,发出了愤怒至极的咆哮!
它剩下的七根触手疯狂舞动,搅动起更加恐怖的海浪,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亲自朝着神舟猛冲过来!
它要将这艘伤它同伴、碍它好事的大船彻底撕碎!
“来得好!”那名金丹长老战意高昂。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船首最前方,那柄玉尺再次祭出,迎风便长,化作百丈大小,通体流淌着纯阳金光和细密的紫色电蛇!
“九天雷罡,听吾号令!诛邪!”
长老口诵真言,玉尺引动天地之气,苍穹之上,乌云汇聚,雷蛇乱舞!一道水桶粗细、蕴含天威的紫霄神雷,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劈向章鱼妖兽的头颅!
章鱼妖兽感受到致命威胁,所有触手合拢,喷出浓稠如墨的妖力护盾试图抵挡!
轰!
雷光与妖盾猛烈碰撞,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恐怖的冲击波将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僵持仅仅一瞬,紫霄神雷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妖盾,狠狠劈在章鱼妖兽身上!
“嗷!”章鱼妖兽发出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被雷光淹没,焦糊味弥漫,显然受了重创。
金丹长老得势不饶人,玉尺本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章鱼妖兽上方,对准其最脆弱的复眼区域,狠狠斩下!
噗嗤!
金光闪过,汁液横飞!章鱼妖兽的数只复眼被彻底摧毁!
接连遭受重创,那只章鱼妖兽终于怕了,一股浓郁如墨、腥臭至极的黑色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它头颅上的伤口和吸盘处疯狂喷涌而出,瞬间染黑了方圆数百丈的海域!
在黑液的遮掩下,那只章鱼妖兽触手迅速收起,庞大的身躯如同陨石般急速沉向深邃漆黑的海底!
神舟金丹长老身形停在半空,望着那迅速消失在漆黑深海中的巨大阴影,眉头微皱,最终没有选择追击。
“罢了,一头重伤的三级妖兽,即便逃得性命,没有数百年也难以恢复元气,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他拂袖转身,玉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袖中。
眼看着首领的遁逃,剩余那些零零散散的低级海兽更是顷刻间作鸟兽散,逃得无影无踪。
甲板上的修士们见状,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许多人大口喘息,瘫坐在甲板上,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海面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神舟依旧破浪前行。以及这次劫后余生、开始清理战场的修士们。
林木默默回到自己的小静室,关上门,启动隔音禁制。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开来。
破浪神舟全速航行了数日,早已将那片爆发过激战的海域远远抛在身后。
海面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唯有偶尔跃出水面的鱼群和天际盘旋的海鸟,点缀着这无垠的蓝色画卷。
林木大多时间还是在静室中修炼,巩固修为,温养幻影剑。
与章鱼妖兽一战虽未直接参与,但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以及亲眼目睹了金丹期惊心动魄的斗法,让他对修为法力控制有了全新认知。
期间,那名叫青松少年来过两次,兴奋地描述着甲板上修士们对那场战斗的津津乐道,以及对中洲的种种憧憬。
林木依旧扮演着安静的倾听者,心中却已飞向了那片未知的大陆。
这一日,正值深夜,明月高悬,海面如镜。
林木结束一轮周天运转,正准备休息,忽然感觉船速明显减缓了下来。不仅如此,船身还微微调整着方向。
“嗯?莫非又遇到了什么情况?”他心生警惕,神识悄然探出静室。
甲板上并不喧闹,反而有一种异常的寂静。许多修士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走出舱室,聚集在船舷边,低声议论着。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极远的天际线上,原本清澈的夜空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纱幔,隐隐有细微的电光在其中明灭。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感逐渐弥漫开来。
“是‘暴风之角’的气息……”旁边一位年纪颇大的筑基修士面色凝重地低语。
“前方就是航线上最危险的区域了,常年风暴不息,没想到今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第72章 暴风之角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神舟的速度进一步降低,船体周围的护罩灵光也明显亮了几分,做好了应对冲击的准备。
随着不断靠近,那天际的灰色迅速扩大、变浓,最终化作铺天盖地的厚重乌云,如同墨色的城墙横亘在前方。
低沉的雷鸣声开始由远及近,海风也带上了凌厉的势头。
然而,就在神舟即将驶入那片风暴海域的边缘时,异变发生了!
在乌云与平静海域的交界处,空间仿佛变得极不稳定,光线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片空域如同被撕裂的画卷般,骤然显现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破碎的山河虚影、倾颓的古老宫殿、以及无数闪烁不定的符文碎片,在扭曲的光晕中沉浮不定!
一股混乱、古老而又无比精纯的灵气波动,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秘境!是秘境入口!”
“天啊!暴风之角竟然藏着一处秘境!”
“这波动……绝非寻常!怕是上古遗留!”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修士都激动起来,之前的压抑感被火热的贪婪所取代。
谁能想到,令人谈之色变的暴风之角,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神舟金丹长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船首,他凝视着那片因风暴能量与空间奇异交汇而短暂现世的秘境入口,眼中精光爆射,但脸色却异常凝重。
“暴风之角特殊的天象,扭曲了空间,使得这处隐藏极深的秘境碎片短暂显现!”长老的声音压下喧嚣,“但入口极不稳定,充满空间乱流和风暴余威!
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灵力过于磅礴,闯入必遭空间之力反噬,九死一生!”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场那些在风暴将至的威压下脸色发白的炼气期修士。
“唯有炼气期修士,灵力波动相对温和,如同细沙渗漏,方有穿过秘境入口的可能!”
金丹长老的话音刚落,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然而那秘境入口处不断闪烁的毁灭雷光和扭曲的空间波纹,无不透露出极大的危险。
狂风开始呼啸,卷起浪花拍打在船体上,林木站在风雨欲来的甲板上,望着那片在乌云与雷电背景下更显神秘和危险的秘境入口,心脏剧烈跳动。
神舟金丹修士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秘境现世时间有限,神舟不可能在此久候。探索秘境,既是你们的责任,也是尔等此生难遇的造化。
那些出身宗门或修仙家族的炼气期弟子,脸上虽有惧色,但更多是跃跃欲试,显然早已得到长辈暗示或自身有所依仗,当下便有十余人越众而出,表示愿往。
然而,对于像林木、青松这样的散修,或者小门派出身的炼气修士,这无疑是一道催命符!
那秘境入口处空间乱流肉眼可见,毁灭性的气息令人窒息,进去几乎等同于送死!
一时间,剩下的三十余名没有什么背景的炼气修士面面相觑,脸色惨白,无人敢应声。
金丹长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这群犹豫不决的散修,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秘境机缘,有缘者得之。然而,破浪神舟搭载诸位穿越重重险地,耗费巨大。如今机缘现于眼前,岂容尔等畏缩不前?”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凡船上炼气修士,除重伤在身或宗门应允者,皆需入内探寻!此为……神舟令!”
神舟令二字一出,如同寒冰砸落,让所有散修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是赤裸裸的逼迫!不去,就是违抗神舟令,下场恐怕比闯入秘境更惨!
“长老!那入口如此危险,我等修为低微,进去岂不是白白送死?”一名炼气八层的散修忍不住颤声抗议。
“哼!”金丹长老冷哼一声,一股庞大的灵压瞬间笼罩在那名散修身上,让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血,“修仙之路,何处不险?畏首畏尾,不如就此跳海,也省得浪费资源!
入秘境,尚有一线生机,或许能得天大造化!违令者,视同挑衅神舟威严,立毙当场!”
森然的杀意毫不掩饰,甲板上鸦雀无声。
散修们彻底明白了,他们这些没有靠山的人,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不过是探路的棋子,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
林木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愤怒、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修仙界的现实,弱肉强食,规则由强者制定!
他看了一眼身旁吓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的青松,少年眼中已满是绝望。林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
反抗是死路一条,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目光低垂,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甲板上的其他散修。
只见众人皆是面无血色,有的人嘴唇哆嗦,有人双腿打颤,却无一人敢在这金丹威压下做出头鸟。
枪打出头鸟,最先表态的,未必是勇敢,也可能是愚蠢。 林木心念电转,必然有人先顶不住压力屈服,但绝不能是我。
果然,死寂般的压抑并未持续太久。在金丹长老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一名心理防线率先崩溃的炼气期散修“扑通”瘫软在地,带着哭腔喊道:“我去!我去!别杀我!”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死亡的威胁如同瘟疫般蔓延,击垮了所有人的侥幸。
在接连有七八人被迫表态后,林木知道时机到了。此时再沉默,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这才用力拉了一把几乎要瘫倒的青松,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沉声道:“长老,我等愿往。”
他的表态混在十几道杂乱的声音中,毫不显眼。金丹长老的目光淡漠地从他脸上扫过,并未停留,显然对这种“迟来的顺从”早已司空见惯。
最终,包括林木、青松在内,共有三十余名炼气期修士被指定前往秘境,其中近二十人都是被逼迫的散修。
金丹长老取出三十多枚淡紫色的玉符,分发给众人:“此乃‘定空符’,能略微稳定周身空间,抵挡入口处部分空间撕扯之力,但效力仅能维持穿过入口。
进入秘境后,尔等各有缘法。以三日为限,三日后的此刻,无论身在何处,必须返回入口附近,届时我会再次强行打开通道片刻接引。
逾期不归者,永困其中,后者自负!”
接过那冰凉的玉符,林木仔细感知了一下,其中确实蕴含着一股微弱但奇特的稳定力量。
这玉符握在手里,不像催命符,也不像救命稻草,更像是一个充满未知的赌注。
风暴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雷电在乌云中狂舞。
三十多名炼气修士在金丹长老和众多筑基修士冷漠的注视下,陆续激活定空符,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向那片电闪雷鸣、空间扭曲的秘境入口。
林木刻意拉着青松坠在队伍偏后的位置。
在身形掠出的最后一刻,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神舟和船上一众冷漠的身影,将这一切深深印在心底。
第73章 古老秘境
穿过秘境入口的感觉,如同被扔进了一个疯狂的漩涡。
周遭是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木只觉得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那层淡紫色的定空符光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他死死抓住身旁青松的胳膊,两人如同暴风中的两片树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向前扔去。
耳边是空间扭曲的尖锐嘶鸣和隐约的惨叫,不知是哪个倒霉的修士未能抗住这入口的凶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刻,那股可怕的撕扯力骤然消失。
两人重重地摔落在坚实却有些湿润的地面上。
“咳咳……”青松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的穿越过程让他消耗极大。林木也好不到哪里去,体内气血翻腾,但他强忍着不适,第一时间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眼前不再是那片乌云压顶的狂暴海域,而是一个光线晦暗、气息古老的世界。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仿佛笼罩着一层永恒的薄雾。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灵气,但这灵气中夹杂着一股衰败和混乱的气息,吸入口鼻,让人有些不适。
他们落足之处,像是一片荒废的园林,脚下是龟裂的玉石小径,周围是枯死的奇花异草,只剩下扭曲的枝干顽强地指向灰空。
远处,隐约可见坍塌的宫殿轮廓,以及断裂的山峰悬浮在半空,一切都显得破碎而不真实。
“邹……邹大哥,我们这是进来了?”青松喘着气,声音带着后怕。
“嗯,进来了。”林木沉声应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小心些,这里看似平静,未必没有危险。你跟紧我。”
青松连忙点头,强自镇定下来。短暂的慌乱后,便尝试运转功法,想要吸收灵气恢复体力,随即脸色一变。
“邹大哥,不对劲!”青松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这里的灵气不仅混乱,更带着一股死寂衰败之意,我……我完全无法引导入体!”
林木闻言,心中一凛,他再次仔细感应,确认自己因功法或体质特殊,尚能艰难炼化其中一丝,但效率不足外界十分之一。
“情况比想的更糟。”林木眉头紧锁,果断将一块下品灵石塞到青松手中,“抓紧时间,用灵石恢复。接下来,能不动手,绝不动手。”
“可是邹大哥……”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状态要紧。”林木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死寂的废墟,“走,更加小心些。”
“两人的行动因此变得愈发谨慎,几乎到了如履薄冰的地步。
他们不再仅仅是避开那些看似危险的残垣断壁,更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行进间借助一切可用的遮蔽物,脚步声轻若鸿毛。
途中,妖兽的嘶吼和窸窣声依旧不时响起。此刻再听到这些声音,两人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顶点。
一旦感知到前方有妖兽气息,无论强弱,他们的第一选择永远是远远绕行,宁可多走数里崎岖之路,也绝不冒险穿越可能发生战斗的区域。
有一次,一头形如猎豹、周身缠绕着阴风的幽影豹从侧翼逼近,速度极快,似乎难以摆脱。
林木眼神一厉,并未立刻出剑,而是猛地拉住青松,迅速躲入一旁半塌的石屋后,仓促布下《小匿灵阵》。
两人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听着那妖兽的利爪刮擦着地面,在石屋外徘徊数圈,最终才悻悻离去。
“好险……”青松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若在平时,两人联手拿下此獠并非难事,但在此地,一旦开战,消耗的灵力将极难补充,还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林木也松了口气,低声道:“看来此地的妖兽也适应了这衰败灵气,或许它们本身便是依靠这种环境生存的。”
他们也远远瞥见其他修士的身影,但彼此的戒备心更重了。
有时甚至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同样对灵力的焦虑和一丝隐藏的贪婪。
在这种资源极度受限的环境下,修士之间的信任降至冰点,每一次照面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双方都像受惊的兔子,迅速拉开距离,消失在废墟中。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中,林木习惯性地摸了摸储物袋,想取出一块灵石恢复灵力。当他的神识扫过袋中那枚在拍卖会上得来的暗灰色神秘晶石时,异变突生!
那枚一直沉寂的晶石,此刻竟然微微发热,并且传递出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某种本源力量产生了联系!
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空间波动从晶石上传出。
林木心中剧震,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悄然将晶石握在手中,那股共鸣感更加强烈了。
晶石表面原本暗淡的灰色,似乎在此地环境的映衬下,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流光。
“原来……它来自这里!”林木脑海中豁然开朗。拍卖行的人说不清其来历,只知是从某处古遗迹中流出,没想到源头竟是这暴风之角下隐藏的秘境!
他强压下立刻查看的冲动,将晶石收回储物袋最深处,对青松道:“此地不宜久留,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就继续走。”
两人继续在这片破碎的秘境间小心前行。
随着探索的深入,他们从一些残存的碑文、破碎的牌匾以及建筑风格上,渐渐拼凑出一些信息。
这里,曾经是一个名为“阵灵宗”的古老宗门驻地。
只是不知遭遇了何等惊天巨变,使得这宗门连同其所在的洞天福地一同破碎,化作了如今这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废墟。
沿途所见,尽是坍塌的殿宇、断裂的阵法基座、以及枯竭的灵泉,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偶尔能发现一些失去灵性的法器碎片,或是被岁月风化的骸骨,但真正有价值的宝物似乎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
第74章 传法石壁
一天后,他们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古老石阶,来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山崖前。
出乎意料的是,此地并非只有他们两人先行抵达。
已有七八名炼气修士散布在山崖周围,有的凝神观察壁上的刻痕,有的低声交谈,目光中交织着好奇与审视。
这山崖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截然不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守护着它,使其免于彻底崩毁。
崖壁光滑如镜,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刻痕。
仔细看去,那些刻痕并非随意刻画,而是一个个玄奥的符文、剑痕、阵图等,岁月留下了风化的痕迹,但其中似乎仍残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邹大哥,你看这里!”青松指着山壁下方一块较为平整的区域,那里有数个明显的蒲团压痕,周围的地面也显得格外光洁。“这里灵气似乎比别处稍显平和,像是宗门弟子打坐悟道的地方!”
林木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修士。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困惑和些许失望,显然并未从这石壁上得到明显的收获,只能猜测此地曾是阵灵宗修士修炼之处。
就在这时,一名衣着明显华贵些、修为已达炼气巅峰的年轻修士,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布满奇异符文的玉简,脸上露出肉痛之色,随即猛地将玉简捏碎!
一道微不可察的灵波瞬间扩散开来,与那山壁轻轻一触。
刹那间,山壁上所有刻痕似乎都极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虽然迅速恢复原状,但那炼气巅峰修士已是面露狂喜,压低声音对身旁同伴道:“宗门秘录记载无误!
此乃这上古宗门的传法石壁无疑!需以特殊法门或同源之物方能引动!可惜了……”
他话未说尽,但周围耳尖的修士都已听得明白,看向石壁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火热,却又带着无奈,因为他们显然没有对应的“钥匙”。
这番动静也让林木心中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山壁,看似与其他修士一样伸手触摸那些冰凉的刻痕。刹那间,他感到丹田里的幻影剑,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块暗灰色晶石,此刻竟也透过储物戒,传来更加清晰的温热感!
“原来如此……青云宗里的小千幻剑阵残篇,恐怕就源于此阵灵宗!”林木脑海中瞬间闪过明悟。
他强压激动,假意观摩刻痕,暗中却将一缕心神沟通。
这一次,异变陡生!
然而,这异变并非显现于外,而是发生在林木的识海深处。
晶石不再仅仅是发热,而是传递出一股清晰无比的渴望与亲近之意,仿佛游子归家!
同时,他丹田里的幻影剑也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轻鸣。
在外人看来,石壁依旧古朴沉寂,毫无变化。
两道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关的信息流,一道精纯空灵,一道肃杀严谨,几乎同时通过晶石和林木自身的感悟为媒介,流入他的识海。
第一道信息,源自那空间阵纹:“虚空之晶,蕴空间本源,可纳于器,辟芥子空间,温养灵性……亦可炼化入阵,稳固虚空,增幅阵威……”
第二道信息,则来自那剑阵刻痕,更为清晰具体:“小千聚灵阵,守御之基,亦为聚灵之妙。
以神御剑,以剑为旗,剑落则阵成……阵势流转,自成方圆,可御外敌,亦可纳天地灵气,反哺己身,助益修行……”
“虚空之晶!小千聚灵阵!”林木心中接连掀起惊涛骇浪。
虚空之晶的奥秘自不必说,而那“小千聚灵阵”的传承,更是让他大开眼界!此阵并非依赖外物阵旗,而是以自身祭炼的飞剑作为阵眼根基,心念动处,剑出成阵!
尤其妙的是,这剑阵主防御,形成剑光壁垒守护己身,正好弥补了他目前对敌时防御手段单一的短板。
更重要的是,阵法一旦布成,竟能自行汇聚周遭灵气,形成一个强大的聚灵效应,对于急需提升修炼速度、为筑基积累灵力的他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阵旗即是阵剑……攻防一体,修炼加速……这阵灵仙宗的手段,果然玄妙无比!”林木强压下心中狂喜。
他感觉到,若能掌握此阵,不仅战力大增,平日修炼效率也将提升数成,筑基的希望无疑大增!
邹大哥,你……”青松察觉到林木气息有一瞬的停滞,不由得低声关切询问。他离得最近,且关心则乱,故而能察觉到林木状态的细微变化。
林木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异状,平静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刻痕玄奥,多看了片刻,试图感悟其中一丝道韵罢了,可惜收获甚微。”
他绝口不提晶石与剑阵核心之秘。青松了然点头,并未深究。
此时,那名使用了奇异符文的玉简的炼气巅峰修士,似乎心有不甘,又尝试了其他几种方法,甚至动用了一件法器轰击石壁,引得石壁泛起一阵防御性的涟漪光晕,吸引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走吧,青松。三日期限所剩不多,我们也要抓紧。”林木将石壁上的阵纹与剑诀牢牢记住,对青松说道,随即转身欲走。
“站住!”
一个略带倨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正是那名衣着华贵、修为已达炼气巅峰的年轻修士。
他带着两名同伴,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挡住了林木二人的去路,目光锐利地落在林木身上。
“小子,你刚才在那石壁前驻足良久,可是发现了什么?”年轻修士下巴微抬,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几名修士也停下脚步,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对林木可能得到的机缘极为关注。
青松脸色一紧,下意识地靠近了林木半步。
林木心中凛然,知道此刻若应对不当,立刻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无奈,抱拳道:“这位道友何出此言?在下只是见这石壁刻痕玄奥,试图观摩一二,感悟先贤道韵罢了。
奈何资质愚钝,除了觉得这些剑痕阵图高深莫测外,一无所获。
道友方才也说了,需特殊法门或同源之物方能引动传承,在下区区一介散修,何来此等机缘?”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年轻修士双眼微眯,神识毫不客气地在林木身上扫过,确未发现什么强烈的灵力波动或异常珍贵的宝物气息,确实是散修常态。
他冷哼一声:“哼,最好如此。这上古传承,岂是寻常阿猫阿狗能窥探的?若让本少爷发现你有所隐瞒……”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道友明鉴,在下岂敢。”林木再次拱手,态度谦卑。
年轻修士又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得悻悻地挥了挥手:“滚吧,别碍着本少爷琢磨破解之法。”
“多谢道友。”林木如蒙大赦般,连忙拉着青松,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拐角处。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无人跟踪后,青松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邹大哥,刚才好险!那人是宗门弟子,修为又高,若是硬来……”
“下次一定要更低调了。”林木目光深邃,回头望了一眼石壁的方向。抓紧时间,看看这处秘境中是否还有其他的机缘。”
第75章 借故发难
摆脱了那宗门弟子的纠缠,林木与青松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残破的街道快速远离那片山崖区域。
两人专挑偏僻、易于隐藏的小径行走,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踪或伏击。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半塌的、看似是库房的建筑角落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所在。
这里三面有残墙遮挡,入口处还有倾倒的货架形成天然屏障,视野虽不算开阔,但胜在隐蔽。
“青松,我需要一点时间静修感悟,你帮我警戒四周,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林木沉声道。
接连的遭遇和巨大的收获,让他迫切需要对得到的信息进行梳理和初步尝试。
“邹大哥放心,我守着!”青松重重点头,自觉地在入口附近找了个位置,屏息凝神,留意着外界的动静。
林木盘膝坐下,先取出两块下品灵石,一块自己握在手中吸收,另一块递给青松。在此地灵力无法有效吸收的情况下,灵石是他们恢复和维持状态的唯一倚仗。
他并未立刻尝试深奥的虚空之晶,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套“小千聚灵阵”的传承之中。识海中,那以神御剑、以剑为旗的法门反复流转,灵力的运行路线、剑势的变幻轨迹逐渐清晰。
“心念动,剑意起,阵基成……”林木心中默念法诀,并未真的祭出幻影剑,而是以指代剑,在身前虚划。
体内灵力随着他的意念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缓缓运转,丝丝缕缕的剑气在他周身隐现,却又被极力约束在方寸之间,未曾外泄。
起初,这运转颇为晦涩,几次都险些中断。但林木心性坚韧,加之小千幻剑阵本身似乎就与这剑阵同源,彼此呼应之下,进展竟出奇地顺利。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已能勉强在体内模拟出剑阵的雏形。
就在这剑阵雏形形成的刹那,异变再生!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身那原本混乱、衰败,难以吸纳的灵气,竟受到这无形剑阵的牵引,开始缓缓汇聚过来!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些被汇聚而来的混乱灵气,在触及那微型的剑阵力场时,仿佛被过滤了一般,其中的暴烈和衰败之意竟被稍稍抚平。
虽然远不及外界灵气的温顺,但比起直接吸收,炼化的难度已然降低了数成!
“这剑阵……竟真有转化此地灵气的效果?!”林木心中狂喜。
这意味着,在此秘境之中,他拥有了远超他人的持续作战和恢复能力!虽然效率仍比不上外界,但比起只能依赖灵石,已是天壤之别!
他不敢大意,继续沉浸在对剑阵的感悟和模拟中,力求更熟练、更精深。
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开始琢磨那“虚空之晶”的信息。
“辟芥子空间”、“温养灵性”,这些词汇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这显然不是炼气期能够轻易涉足的领域,只能暂且记下,留待日后修为提升再作打算。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数个时辰后,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锐利的剑芒一闪而逝,周身气息似乎也凝练了一丝。
他对“小千聚灵阵”有了初步的掌握,虽然离随心布阵、攻防一体还差得远,但已能勉强运转,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邹大哥,你醒了?”青松察觉到动静,回头看来,脸上带着关切,“刚才你身边好像有很微弱的气流变化,没事吧?”
“无妨,略有感悟,尝试了一种收敛气息的法门。”林木随口解释道,并未透露剑阵聚灵之效。
这并非不信任青松,而是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他转而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一直很安静,没发现有人靠近。”青松答道,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不过,我们能感觉到,这秘境里的光线好像比之前又暗淡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林木闻言,心中一动,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确实,那永恒薄暮般的天色,似乎更深沉了几分,空气中那股衰败混乱的气息,也仿佛浓郁了一丝。
“看来,这秘境的确不稳定,金丹长老所说的三日之期恐怕非虚。”林木神色凝重起来,“我们必须抓紧最后的时间,一边探索,一边向入口方向迂回靠近。
若逾期未能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机遇固然诱人,但前提是得有命享受。此刻,安全离开这处破碎的秘境,成为了最优解的目标。
“走吧,我们行动。”林木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因剑阵而略微改善的灵力恢复速度,心中稍定。
决定以离开为优先目标后,林木与青松不再耽搁,立刻动身。
他们凭借记忆和来时对地形的观察,大致判断出秘境入口的方向,开始小心翼翼地迂回前进。
一路上,两人更加谨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遇到任何可能有价值的建筑残骸都绝不靠近,一心只想尽快脱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秘境似乎有意要考验他们,越是接近边缘区域,空间越是显得不稳定,时而能看到细微的空间裂缝像黑色的闪电般一闪而逝,带来令人心悸的波动。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巨大乱石堆砌而成的区域时,前方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的爆鸣!
两人立刻停下脚步,隐匿在一块巨岩之后,小心探察。
只见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洼地中,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方正是之前那名华服炼气巅峰青年和他的两名同伴,另一方则是三名衣着朴素的散修,其中一人手臂带伤,鲜血染红了衣袖,显然刚才已经交手,散修一方吃了亏。
“哼!不识抬举!那株‘地脉紫芝’岂是你们这等散修配拥有的?乖乖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华服青年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语气倨傲,他身边的两名同伴也呈扇形散开,封住了散修的退路。
“道友,这灵药是我们兄弟先发现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受伤的散修咬牙道,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
“先来后到?在这秘境里,实力就是道理!”华服青年不屑地冷笑,手中长剑一振,凌厉的剑气再次迸发,“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眼看冲突再起,林木眉头紧锁。他无意卷入这种争夺,只想悄悄绕开。
然而,那华服青年一名同伴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了他们藏身的乱石堆。
“师兄,那边有人!”那名同伴立刻出声示警。
华服青年攻势一缓,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乱石堆:“鬼鬼祟祟,给我滚出来!”
林木心中暗叹一声,知道无法再躲。他示意青松稍安勿躁,自己则缓缓从岩石后走出,拱手道:“道友切勿误会,我等只是路过,绝无插手之意,这便离开。”
说着,他便要带着青松从战场边缘绕行。
“站住!”华服青年却不肯轻易放过,他打量着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又是你?刚才在石壁前就觉得你形迹可疑,现在又恰巧出现在这里?
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说,你是不是和这几个散修一伙的,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他显然对林木之前的“一无所获”并未完全相信,此刻正好借题发挥。
那三名散修见又有人出现,也是神色紧张,警惕地看着林木二人。
林木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他知道,对方这是找借口发难,无论自己如何解释,恐怕都难以善了。
他再次抱拳,语气依旧平静:“道友明鉴,在下与这几位素不相识,只是恰逢其会。我等只想平安离开秘境,不愿招惹任何麻烦。”
“不想招惹麻烦?”华服青年嗤笑一声,“那就把你们的储物袋留下,让本少爷检查检查,若果真清白,自然放你们离去。”
此言一出,林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交出储物袋,等于将身家性命交于他人之手,这是任何修士都无法接受的耻辱和危险。
“道友这个要求,恕难从命。”林木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寒意。
“那就是没得谈了?”华服青年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正好,连你们一并收拾了!动手!”
第76章 逼退强敌
他一声令下,身旁两名同伴立刻祭出法器,一道火蛇、一道冰锥,带着呼啸之声,直奔林木和青松而来!
而华服青年自己,则剑光一转,再次攻向那三名散修,显然打算速战速决。
“青松,小心!”林木低喝一声,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猛然一动!
“锃!”
青锋剑出鞘,带起一道朦胧的剑光,并非直刺,而是在身前划出一道玄妙的圆弧。
一直紧张戒备的青松闻声而动,他双手迅速掐诀,体内水系灵力骤然涌动。
数道纤细却异常凝聚的水箭如同毒蜂般,发出“咻咻”破空声,精准地射向左侧那名操控火蛇的修士面门与手腕要害!
这攻击单论威力确实一般,但其刁钻的角度与数量,却逼得那名修士仓促间在身前凝出一面小型火盾抵挡。
连攻向林木的火蛇法术都暗淡了一丝。
与此同时,林木体内初步成型的“小千聚灵阵”全力运转!
三柄“幻影剑”以灵力为引,在丹田气海内构筑出剑阵雏形,形成玄妙的共鸣。
刹那间,以林木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间似乎微微一凝,那呼啸而来的火蛇与冰锥,速度竟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一瞬,威力也仿佛被无形的力场削弱了几分!
“咦?”那两名攻击的修士同时发出惊疑之声。
而林木手中的青锋剑,已趁此机会,如鬼魅般点出,精准地击在火蛇七寸与冰锥尖端!
剑招看似简单,却隐含着小千聚灵阵转化而来的一丝奇异震荡之力。
“噗!嗤!”
两声轻响,火蛇溃散,冰锥崩裂!虽然林木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半步,脸色微白,但他竟以炼气期七层修为,凭借初成的剑阵之助,硬生生挡住了两名炼气八层修士的联手一击!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包括那正准备对散修下杀手的华服青年,也霍然转头,看向林木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愕和更深的贪婪。
“好!很好!”华服青年怒极反笑,舍弃了那三名在他看来已是瓮中之鳖的散修,转身直面林木,眼中寒光四射,“没想到还真看走了眼,你这泥腿子竟有这等手段!这绝非寻常功法,定是那石壁传承无疑!”
他手中长剑金芒再盛,杀气腾腾地指向林木:“原本只想夺宝,现在……我改主意了。将你擒下,搜魂炼魄,这机缘自然归我所有!”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比之前快了三分,金色剑虹如毒蛇出洞,直刺林木咽喉,剑未至,那股凌厉的剑压已让人呼吸一窒!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炼气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同伴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再次夹攻而来,法术光芒闪耀,封死了林木所有退路。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打算以雷霆之势将林木这个变数彻底拿下。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涌来!林木瞳孔微缩。
他体内“小千聚灵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那无形的力场波动愈发明显,甚至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秘境中混乱的灵气被强行吸纳、转化,汇入他几近干涸的经脉,带来阵阵刺痛,却也提供了继续战斗的力量。
“不能硬接!”多次的战斗本能告诉他,绝对挡不下华服青年这全力一剑。
他脚下步伐变幻,是那已练至纯熟的踏尘篇步法,结合剑阵对周身气场的微妙影响,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青锋剑在身前舞动,划出一圈圈绵密的剑光弧线。
金色剑虹刺入剑阵力场,速度果然再次一滞,但这一次,衰减的效果远不如前!炼气巅峰的全力一击,威力远超之前!剑虹虽被削弱,却依旧顽强地破开一层层剑光防御,直逼林木面门!
“嗤啦!”
林木胸前的衣衫被逸散的剑气割裂,皮肤上出现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借着冲击力加速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但气血已是翻腾不休。
而左右两侧的攻击也已临身!火蛇咆哮,冰锥森寒!
千钧一发之际,林木眼神一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不再分心防御两侧,而是将大部分心神与灵力集中于正面,青锋剑骤然爆发出一点极致的寒芒!
“锵!”
一声尖锐刺耳的撞击声响起!青锋剑精准地击中了金色剑虹力量流转的一个节点!剑尖蕴含的震荡之力猛然爆发!
华服青年只觉得剑身传来一股刁钻的震荡之力,剑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擦着林木的肩膀掠过,将后方一块巨石轰得粉碎!
林木右臂则被冰锥的寒气擦过,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但他身形却诡异地一折,反而拉近了与右侧那名施展冰锥法术的修士的距离!
“什么?!”那修士万万没想到林木在遭受重创后竟不退反进,而且目标是自己!他仓促间想要变招防御,却已慢了半拍!
林木强忍右臂的疼痛,将残余灵力尽数灌注于青锋剑中,使出的却是一式最为基础、也最为迅疾的直刺!
这一剑,毫无花哨,唯快不破!在剑阵对自身速度的微弱加持下,更是快如闪电!
剑光一闪而逝!
“呃啊!”
那名修士只觉喉头一凉,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他惊恐地捂住脖颈,鲜血却已从指缝中汹涌而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击毙敌!
全场瞬间死寂!
剩下的那名火系法术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华服青年也是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狠辣果决,以伤换命,瞬间扭转了战局!
林木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他抬起头,染血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冰冷的目光扫过华服青年和那名吓破胆的修士。
“还要……继续吗?”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华服青年脸色铁青,看着倒地身亡的同伴,又看看虽然重伤却气势惊人的林木,再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似乎蠢蠢欲动的其他三名散修,心中萌生了退意。
机缘虽好,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算你狠!这笔账,我记下了!”他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狠话,一把拉住那名吓呆的同伴,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两道流光,仓皇逃离了此地。
第77章 趁他病,要他命
强敌退走,洼地中弥漫着血腥与紧张的死寂。
那三名散修见林木虽然受伤,但气势犹在,且其同伴青松也警惕地守在身旁,互相对视一眼,终究没敢再生出别的心思。
为首那名受伤汉子再次抱拳,郑重道:“道友保重,今日之恩,我兄弟三人铭记于心,后会有期!”说罢,便带着其他同伴迅速离去,显然也不想在此多待片刻。
“邹大哥,你怎么样?”青松这才急忙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木,脸上写满了担忧,迅速取出清水和干净布条,帮他清理右臂的冰霜和胸前的伤口。
林木任由青松施为,目光却死死盯着华服青年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体内气血依旧翻腾,右臂传来刺骨的寒意和剧痛,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心中的冰冷。
“此人睚眦必报,出身宗门,今日结下死仇,若让他活着离开秘境……”林木脑海中飞速盘算,一股凛冽的杀意不可抑制地升腾而起,“以他的性情和背景,出去后必定疯狂报复。
届时,不仅是我,恐怕连青松也会被牵连其中。若是引起了他背后的宗门势力的注意……”
想到这里,林木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背后宗门要有金丹修士存在,那绝非他一个炼气小修能够抗衡,哪怕只是被其稍稍留意,也如同蝼蚁面对巨象,十条命也不够填!
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趁他病,要他命!在这秘境之中,是解决这个麻烦的唯一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并非盲目自信,早年种种险境,甚至在筑基修士手下周旋逃生的经历,让他深知修为并非决定生死的唯一因素。
状态、时机、决心、乃至运气,都至关重要。
那华服青年虽为炼气巅峰,但此刻心神受挫,同伴殒命,自身也绝非完好状态,更是惊弓之鸟……此消彼长,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林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为自己包扎的青松,心中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他不能带着青松去拼命,追杀的过程必然凶险万分,青松实力尚浅,跟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甚至平白送命。
“青松,”林木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听着,我们必须分开行动。”
青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邹大哥?你的伤……”
“我的伤无妨,暂时还撑得住。”林木打断他,语气急促而低沉,“刚才那两人,绝不能这样放任不管!
他们现在也是惊弓之鸟,状态未必完好,我必须跟上去,至少……要弄清楚他们的动向,不能让他们在暗处伺机报复!”
他没有直言“追杀”,而是换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说法,但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依旧清晰可辨。
青松不是愚钝之人,他看看林木凝重的脸色,又想到那华服青年离去时怨毒的眼神,心中顿时一紧,隐隐猜到了林木的打算。
可他张了张嘴,想劝说的话却卡在喉咙里。
炼气七层对炼气巅峰,还带着一个帮手,这差距……邹大哥他……他真的能……这个念头让他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
“太危险了!邹大哥,我们一起去入口,他们未必敢在出口处动手……”青松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行!”林木斩钉截铁,按住青松的肩膀,力道有些重。
“听我的!你立刻独自前往秘境入口附近,找地方藏好,等待出口开启。若三日后我未能赶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你便自行离开,不必等我了。另外,以后记得隐姓埋名,切勿再回东域!”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青松心上。
他看着林木那双映着秘境灰暗天光、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知道一切劝说都已无用。
也许邹大哥只是去设法周旋,或者另有打算,并非要去拼死一战……他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用力抿了抿发白的嘴唇,重重点头,将担忧与恐惧强行压下。
“好!邹大哥,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
林木将身上仅剩的几块灵石塞到青松手里,语气放缓:“快走!再晚,恐怕入口附近也不安全了。”
青松不再犹豫,深深看了林木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随后转身,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被废墟的阴影吞没。
看着青松消失,林木眼中一丝柔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杀意与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体内伤势和右臂的剧痛,全力运转“小千聚灵阵”,疯狂吸纳着周围混乱的灵气,强行压制伤势,恢复着几乎见底的灵力。
片刻后,他眼中寒光一闪,目光再次投向华服青年逃离的方向。那里残留的灵力波动尚未完全消散。
“想走?把命留下吧!”
镜子:今天肝完了四章爆更,目前每天大概能收到十个催更,还是希望大家多多评论互动,创作动力真的会更足!
第78章 斩草除根
林木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急速穿梭,踏尘步法催发到极致。他强忍着身体的伤势,神识牢牢锁定前方两道仓惶的灵力波动。
追踪至一片宏大的宫殿废墟,林木隐匿身形,很快感知到左前方偏殿内的目标。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殿顶,透过破洞,看到下方正在调息的华服青年和紧张戒备的火系修士。
时机稍纵即逝!林木眼中杀机暴涨,身形如鹰隼般骤然扑下!但这一次,他上来就是自己最强大的底牌。
“小千幻剑阵,起!”
随着他心中一声低喝,三道流光瞬间自其储物袋中激射而出!正是那三柄薄如蝉翼、剑身流淌着朦胧光华的实体“幻影剑”!
三剑出手,遵循三角阵势,瞬间占据天、地、人三才之位,将华服青年与其身旁的火系修士笼罩在内!
剑身震颤,发出清越嗡鸣,无形的力场瞬间生成!
刹那间,偏殿内景象微扭,光线迷离。华服青年只觉周身空气粘稠,灵力运转滞涩,更有扰乱心神的力量试图侵入识海!
“阵法?!”华服青年骇然失色,猛地惊醒。他试图操控金色飞剑斩向四周幻影剑,却发现飞剑在阵中如陷泥沼,难以锁定真身。
那火系修士更是惊恐,眼前幻象丛生,吓得他连忙激发防御符箓,护住周身。
就在阵法成功困住两人的电光石火间,林木的本体动了!他深知阵法维持消耗巨大,必须速战速决。
目标,依旧是华服青年!
青锋剑再次出鞘,人与剑合,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直刺阵眼中心因阵法干扰而方寸大乱的华服青年!
“师兄小心!”火系修士勉强看清动向,惊骇之下,不顾一切地催动那柄赤色飞叉,炎流咆哮,试图拦截林木!
林木眼中厉色一闪,心念微动。
位于“人”位的那柄幻影剑骤然光华大放,速度骤增,如幻影般后发先至,精准拦截在赤色飞叉之前!
“锵!”
幻影剑与赤色飞叉悍然相撞!光芒爆闪,幻影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光华瞬间黯淡,被狠狠击飞。
也就在这一瞬,林木的青锋剑,已然刺到华服青年胸前!
生死关头,华服青年脸上闪过一丝极度肉痛和疯狂,他竟放弃了常规防御,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了一枚刻画着复杂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赤红色玉符!
“是你逼我的!炎龙符宝,给我焚尽一切!”他嘶吼着,猛地捏碎了玉符!
轰!
一条完全由精粹炎力构成的炽热炎龙瞬间成型,虽体型不大,但其散发出的灵压赫然达到了筑基期中期的水准!
炎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焚灭万物的恐怖气息,直接扑向林木本人!这符宝竟是一次性的范围攻击,显然华服青年打着同归于尽或至少重创林木的主意!
林木头皮发麻,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笼罩全身!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身上竟有如此珍贵的符宝!
现在变招已来不及了,躲不开!只能硬抗!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进攻,心念急转,一枚金色鳞纹小盾瞬间放大,挡在身前!
同时,体内残存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轰隆!!!”
炎龙狠狠撞在金鳞盾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炽热的火浪席卷整个偏殿,残垣断壁被瞬间融化、汽化!
金鳞盾发出刺目的金光,剧烈震颤,盾面上那枚主鳞片虚影疯狂闪烁,化解着这恐怖的冲击。
然而,符宝之威毕竟堪比筑基修士后中期全力一击,远远超出了金鳞盾当前状态下能承受的极限!
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主鳞片虚影便发出一声哀鸣,骤然崩碎!紧接着,整个金鳞盾光芒彻底黯淡,盾体上那华贵坚固的金色鳞片纷纷剥落、碎裂,最终“嘭”的一声,炸成了无数碎片,彻底报废!
恐怖的冲击力透过破碎的金鳞盾狠狠撞在林木身上!
“噗!”林木如遭重击,鲜血像不要钱似的从口中喷出,胸口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焦黑的墙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而另一边,华服青年在激发符宝后,本就状态不佳的他更是灵力瞬间被抽空,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站立都很勉强。
他眼睁睁看着林木被炎龙吞噬,脸上刚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却猛地感到心口一凉!
原来,林木在被击飞前的刹那,用一缕神念操控着那柄因拦截飞叉而灵性受损、跌落在地的幻影剑,化作一道近乎无声的暗影,贴着地面,狠狠地刺入了华服青年毫无防备的心口!
“你……”华服青年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眼中的快意凝固,化为彻底的难以置信与不甘,身体软软倒下,气绝身亡。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在符宝一击之下,对方还能做出如此快速的反击。
“师兄!!!”火系修士目睹这电光石火间的惊天逆转,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亲眼看到师兄动用珍贵符宝,本以为胜券在握,转眼间却见师兄殒命,而那个看似必死的对手,竟然还没断气!
林木瘫在墙角,浑身焦黑,鲜血淋漓,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金鳞盾被毁,身体遭受重创,灵力枯竭,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
但他那双染血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剩下的那名火系修士,冰冷,执着,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志。
那火系修士被这眼神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再看惨死的师兄和那报废的符宝残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怪叫一声,转身就向殿外亡命奔逃!
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林木近乎全部神识之力的尖锥,自其眉心识海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瞬间跨越距离,直刺那火系修士的后脑!
第79章 归途难安
这“破神锥”霸道无比,专攻神魂!那火系修士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转为极致惊恐!
他感觉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脑子,剧痛席卷,意识空白,歪斜地砸倒在一旁的地面,眼中神采黯淡,倒地身亡。
偏殿内,彻底死寂。
林木拄着剑,单膝跪地,眼前阵阵发黑。
浑身是伤,体内是空虚无力的经脉,识海因“破神锥”反噬而带来的撕裂般痛楚,再加上损失了青鳞盾……代价不可谓不大。
但他终究,是将这致命的隐患,彻底留在了这片破碎的秘境之中。
他强撑着打扫战场,收拾了一下自身的惨状,收起战利品,不敢停留,拖着濒临崩溃的身躯,挣扎着向秘境入口方向挪去。
林木不知道自己拖着这具残破的身躯挪动了多久,意识在剧痛和昏沉的边缘反复徘徊。
他仅凭着一股不愿倒下的意志力,朝着记忆中秘境入口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艰难前行。
视野模糊,耳边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耗尽,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时,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颤抖:
“邹大哥!是你吗?邹大哥!”
是青松!
林木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中看到青松正从一堆乱石后冲出来,脸上混杂着狂喜、担忧和后怕,飞快地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几乎要栽倒的身体。
“邹大哥!你……你怎么伤成这样?!”触手之处,一片虚弱,青松的声音带着哽咽,“我藏不住,心里慌得很,就想着往回找找,没想到……”
林木想开口,却只发出一串沙哑的气音,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能感觉到青松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肩上,支撑着他大部分的重量,开始更加艰难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出口……出口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我看到有人往那边去了。邹大哥,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青松在他耳边不停地鼓气,声音虽颤,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在青松的搀扶下,两人不知又走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漫长如年。
前方灰蒙的天际,终于出现了一片明显不稳定的光晕区域,那里空间扭曲,隐约能看到外界翻滚的乌云和闪烁的雷光,正是秘境的入口!
此刻,入口附近已经聚集了十数道身影,比起进入时的三十余人,显得稀稀拉拉,而且个个带伤,神色惶惶,气氛压抑至极。
他们如同受惊的鸟雀,聚集在唯一可能逃生的出口前,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当林木和青松踉跄着抵达这片区域时,立刻吸引了所有幸存者的目光。
不少人眼中闪过忌惮、同情,或是事不关己的麻木。
就在这时,入口处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
“通道开启了!快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幸存下来的修士们再也顾不上其他,纷纷化作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向那光晕,生怕晚上一步就被永远留在这片死地。
青松不敢怠慢,紧紧搀扶着林木,也随着人流,一头撞入了那扭曲的光晕之中。
熟悉的撕扯感再次传来,但对此刻意识模糊的林木而言,这痛苦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感觉到青松死死抓着他,两人在光怪陆离的通道中翻滚,最终被一股力量猛地抛了出去!
“噗通!”“噗通!”
两人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甲板上。
外界狂暴的风雨声、低沉的雷鸣瞬间充斥耳膜,浓郁而正常的天地灵气突然涌入肺腑,却让林木剧烈咳嗽起来,又带出些许血沫。
他艰难地抬眼望去,只见甲板上已然站着十多名先他一步出来的修士,个个狼狈。
而在他们前方,以那位金丹长老为首,数名筑基修士肃然而立,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扫视着每一个从秘境中出来的幸存者,强大的灵压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那金丹长老面无表情,目光缓缓从在场每一个幸存者身上扫过,当看到林木那几乎只剩半条命的惨状时,他的目光微微停留了一瞬,却没有任何表示,随即淡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雨声:
“入内三十七人,现归一十六人。能在秘境崩毁前及时脱离,算尔等运气。”
秘境崩毁?林木心中一动,原来那最后的空间异动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紧接着,另一名筑基修士上前一步,冷声道:“按神舟规矩,尔等秘境所得的珍稀灵草、灵矿、妖兽材料等,需由神舟统一收购,以灵石结算。
不得私藏,违令者,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幸存的修士们脸上大多露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这分明是趁火打劫,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他们的收获。
但在金丹修士和众多筑基修士的威压下,无人敢反抗。
一个个修士垂头丧气地上前,交出自己在秘境中拼死获得的灵草、材料,换回寥寥无几的灵石。
有人试图争辩几句,立刻便被筑基修士冰冷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吓退,只能忍气吞声。
这时,轮到了那三名衣着朴素的散修。为首汉子脸色挣扎了一下,还是上前,交出了几株普通灵草和少量材料。
那负责清点的筑基修士接过,却并未立刻结算,而是抬眼,目光如电般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那受伤汉子脸上,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储物袋,打开禁制,神识探查。”
此言一出,那汉子脸色瞬间煞白,另外两名散修也紧张起来。
“前辈……这……这不合规矩吧?不是说只上交秘境所得吗?”汉子声音干涩,试图辩解。
“规矩?”那筑基修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金丹长老的神识之下,尔等以为,些许隐匿手段能瞒天过海?主动交出,尚可按价收购。
若待长老亲自出手……”他话未说尽,但那股森然寒意已让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高台之上的金丹长老,依旧闭目养神般,仿佛对下方争执毫不在意。
但一股若有若无、却浩瀚如海的恐怖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缓缓笼罩下来,精准地压在那三名散修身上!
三人顿时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体内灵力运转晦涩,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碎!这是一种修为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那受伤汉子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闪过绝望与不甘,最终化为认命的颓然。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特殊禁制封印的玉盒。玉盒打开的瞬间,一股精纯厚重的土系灵气弥漫开来,正是那株“地脉紫芝”!
“前辈明鉴……晚辈……晚辈一时糊涂……”汉子声音发颤,将玉盒奉上。
那筑基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接过玉盒,仔细检查后,随手抛给汉子一个明显与地脉紫芝价值不符的小袋灵石,冷声道:“念你初犯,不予追究。下不为例。”
三名散修如蒙大赦,接过灵石,几乎是踉跄着退到一旁,脸上满是后怕和损失惨重的肉痛。
这一幕,让所有尚存侥幸心理的幸存者心底发寒,彻底熄了隐藏珍贵收获的心思。连这等隐秘的藏匿手段都被轻易识破,在金丹修士面前,他们这些炼气修士如同透明一般。
第80章 侥幸避祸
轮到林木和青松。
青松连忙上前,将自己找到的几株不算珍贵的灵草和一些一级妖兽材料交出,换回了十块下品灵石。
轮到林木时,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了些,在青松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前。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株在之前探索中随手采集的、年份普通的灵草,还有几块零碎的、价值不高的矿石。
那负责清点的筑基修士扫了一眼林木手中寒酸的东西,又看了看他虚弱无比状态,眉头微蹙,眼中轻蔑更浓,随口道:“就这点?把储物袋打开禁制,一并查验吧。”
例行公事的语气,并未抱什么期望,更多是遵循刚才立下的规矩。
林木心中猛地一紧,但面上依旧是一副虚弱不堪、任人宰割的模样,颤抖着手,看似艰难地要去解开自己那个普通储物袋的禁制。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端坐于上、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金丹长老,其浩瀚如海的神识在扫过林木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波动。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林木身上,尤其是其手指上那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储物戒。
“嗯?”金丹长老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这枚储物戒材质非凡,绝非寻常炼气散修所能拥有。
“年纪轻轻,竟有此等储物法器?”一丝好奇掠过心头。对于他而言,要探查一个炼气小修士的储物戒,何其的简单。
他心念微动,一缕凝练至极、远超筑基修士感知的神识,便向林木手指上那枚灰扑扑的储物戒探去。
然而,就在神识即将侵入的刹那,储物戒表面一层极其隐晦的流光一闪而逝,一股不算强大却异常坚韧的禁制之力,竟将他的神识阻挡在外!
“咦?竟有禁制?”金丹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这禁制手法颇为高明,绝非寻常炼气修士所能布置。
这更激起了他的一丝兴趣。一个炼气小修士,不仅拥有品阶不低的储物戒,其上竟还设有如此独特的禁制?
他心念微转,那缕神识稍稍加力,如同无形的细针,精准地刺向禁制的薄弱之处。
只听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层坚韧的禁制便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消散无踪。
这禁制或许能够阻挡筑基修士探查,但在金丹修士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神识顺利探入戒中。
储物戒内空间颇大,但物品并不多,显得有些空荡。
除了一件极品法器,一些盛放普通丹药的瓶罐,若干下品及少量中品灵石散落一旁。
还有几块颜色黯淡、灵气不显的矿石杂物随意堆在角落,其中那枚不起眼,没有任何波动的虚空之晶也被直接略过。
然而,当他的神识扫过角落时,发现了一样被数张敛息符箓小心翼翼包裹、封禁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藏得如此隐秘?”金丹长老心中一动,神识轻易穿透了那层对筑基修士有效的符箓封印。
里面并非他预想中的功法玉简或是顶级灵材,而是一个非金非玉,通体呈现深邃紫色、表面铭刻着细密古老花纹的小巧铃铛。
这铃铛看似平平无奇,灵力内敛。
但就在金丹长老神识触及它的瞬间,其上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独特道韵波动,让他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
这……这铃铛!
他记忆力极佳,瞬间便回想起,约莫两年前,曾有一位身份极其特殊的乘客,短暂搭乘过破浪神舟。
那是一位身着华贵紫裙的少女,观其灵力波动,不过炼气期水准,但其身份却尊贵得吓人,乃是威震中洲势力庞大的天音魔宗宗主之女!
而那位魔宗少女的手腕上,当时就系着一个与此铃铛款式、花纹、乃至那股内敛中带着一丝独特音律道韵都一般无二的紫色铃铛!
只是大小略有不同。
只是此等人物随身之物,怎会出现在一个炼气小修士的储物戒里?
……此子与那位魔宗少女有何关联?无数念头在金丹长老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无论是哪种可能,一旦沾染上“天音魔宗”这四个字,尤其是与宗主之女相关,哪怕只是一丝可能,都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可因一时好奇,为自身招来灭顶之灾!
此等因果,必须彻底隔绝!
那缕探入储物戒的神识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出,没有触碰任何其他物品,更没有去查看林木那个普通的储物袋。
金丹长老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若细看,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后怕。
就在那筑基修士准备催促林木完全打开储物袋禁制时,金丹长老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打断了进程:
“可以了。他们的储物袋,不用查了。下一个。”
那筑基修士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不敢有丝毫质疑,立刻躬身应道:“是,长老!”随即转向林木,语气竟不自觉缓和了些许,挥挥手:“退下吧。”
这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周围关注此地的幸存者和修士们都有些不明所以,但金丹长老威严在此,无人敢出声询问。
林木心中也是掀起惊涛骇浪,他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远超筑基修士的恐怖神识入侵了自己的储物戒。
他强压住心中的不安,不敢有丝毫表露,在青松的搀扶下,低着头,默默退到一旁。
就在此时,甲板上另一名筑基修士,其衣袍角落绣着一个不起眼的火焰云纹标记,脸色阴沉地扫视着幸存者。
突然开口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尔等可曾见过我流云剑宗的弟子?一身金线云纹锦衣,手持金色飞剑!”
气氛瞬间更加紧张。无人应答。
那筑基修士目光如刀,尤其在几个状态稍好或者收获看起来不错的修士身上停留,隐含威胁。
林木心中凛然,却低着头,靠在青松身上,气息萎靡,仿佛随时会晕过去,完美地融入了一众伤残之中,没有引起任何额外关注。
他赌的就是对方不会认为一个炼气七层、重伤垂死的散修,有能力杀掉一个拥有符宝的炼气巅峰宗门弟子。
这时,旁边有幸存修士低声议论起来,话题自然转到了那传法石壁上。
这些议论声自然也落入了金丹长老耳中。他古井无波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惋惜。
上古阵灵宗的传承,即使对他这个金丹修士,也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他神识再次扫过所有幸存者,似乎想找出是否有人侥幸得了传承,但最终,目光在几个空手而归或收获寥寥的修士身上掠过,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强行搜魂?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传承,同时得罪所有幸存者及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得不偿失。
最终,金丹长老收回了目光,挥了挥手:“各自回舱休整,神舟即刻返航。”
那流云剑宗的筑基修士虽心有不甘,但在金丹长老发话后,也只能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只是阴沉的目光依旧在人群中扫视。
林木知道,自己又一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侥幸逃过一劫。
幸存者们如蒙大赦,纷纷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向着各自的休息区走去。
第81章 抵达中洲
破浪神舟在无垠的海域上航行了数月。
这期间,林木几乎足不出户,一直待在狭窄的舱室内疗伤。
得益于从华服青年储物袋中得到的、品质远胜他之前所用的疗伤丹药,以及“小千聚灵阵”高效牵引、炼化周遭天地灵气,他破损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腑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背后的焦黑死皮脱落,生出新肉,断裂的骨骼在灵力温养下重新接续、加固。
唯有神识的损伤,因“破神锥”的反噬最为棘手,恢复起来也最为缓慢,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温养。
青松则负责打探着外界的动静。流云剑宗那名筑基修士在最初几日的不甘搜寻无果后,似乎也暂时偃旗息鼓,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在幸存者们心头。
数月时间,足以让海上的风暴平息,也让甲板上的血迹和绝望气息被海风吹散。
当远方海平线上,一道绵延无尽、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墨绿色线条缓缓浮现时,舱室内外终于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到了!是中洲!临海城要到了!”
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虽未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行动已无大碍,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只是脸色仍带着一丝久伤初愈的苍白。
他走到舷窗边,望向那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
与他出身资源贫瘠、宗门稀疏的东域大陆不同,眼前这片被称为“中洲”的土地,仅仅是这惊鸿一瞥,便能感受到其磅礴浩瀚的灵气与深不可测的底蕴。
海岸线后方,是起伏的山峦和无尽的沃野,灵光隐现,气象万千。
一座宏伟无比的巨城,依着蜿蜒的海岸线和险峻的山势而建,城墙高耸入云,闪烁着符文加固的金属光泽,远远便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肃杀与厚重之意。
无数大小不一的船只,如同过江之鲫,在港口内外穿梭往来,遁光起落,繁华鼎盛,远非东域的任何一座城池可比。
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终点,中洲面向外海的重要门户之一,临海城!
破浪神舟缓缓驶入被巨大阵法笼罩的平静港湾,最终在一处专供大型法器停靠的码头上稳稳停泊。庞大的船身甚至引来了码头不少修士的侧目。
“所有人,即刻下船!城内有禁空禁制,不得飞行!”金丹修士冰冷的声音传遍全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幸存下来的修士们,包括林木和青松,随着人流默默沿着舷梯走下神舟。
当双脚踏上临海城以巨大青罡石铺就的码头地面时,一股厚重坚实的感觉从脚底传来。
“这就是……中洲吗?”青松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震撼与新奇,高达百丈的城墙闪烁着阵法光辉,东域与这里相比,简直如同乡下角落。
林木目光沉静地扫过码头上往来的人群,筑基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几缕深不可测的气息。
他心中一凛,在这里,炼气期确实如同蝼蚁。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他低声对青松说道。
两人随着熙攘的人流,汇入了这座名为“临海”的巨城之中。
城内景象比之外面观感更为震撼。
可容十驾马车并行的主街由某种墨色玉石铺就,光滑如镜,隐隐流动着阵法的微光,坚固异常。
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售卖法器、丹药、符箓、灵材的店铺比比皆是,灵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了眼。
青松看得眼花缭乱,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林木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修仙城池,心中也同样震撼不已。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灵气,还有远处传来灵膳烹饪时散发的诱人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就在这时,“咕”一声清晰的肠鸣从身旁传来。
青松顿时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小声道:“邹大哥,我……”
林木看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先找个地方吃饭。”
连续数月的海上颠簸和舱内苦修,加上重伤初愈,两人都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疲惫。
林木目光扫过街边,落在了一间看起来人气颇旺,但装饰不算顶级奢华的酒楼前。
招牌上龙飞凤舞写着“百味轩”三个大字,阵阵诱人的食物香气从中飘出,夹杂着淡淡的灵气。
步入店内,喧闹却不失秩序。跑堂的小二都是身手敏捷的低阶武者,眼尖地迎了上来。林木选了个靠窗的相对安静位置坐下。
“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本店的‘清蒸蓝鳞鲳’可是一绝,选用的一级妖兽蓝鳞鲳,肉质鲜嫩,蕴含的水灵气最是温和滋补!”小二热情地介绍着。
“就来一份这个,再配几个你们的拿手小菜,一壶灵茶。”林木点点头。他需要补充气血,这妖兽菜品正合适。
“好嘞!客官稍候!”
不多时,菜肴上桌。那主菜“清蒸蓝鳞鲳”盛在一个巨大的白瓷盘中,鱼身完整,鳞片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肉质雪白,热气腾腾,散发着混合了灵草清香的鲜甜气息。
其他几样小菜也色泽诱人,显然都用的是蕴含灵气的食材。
数月来不是啃干粮就是服用寡淡的辟谷丹,此刻闻到这久违的、充满灵气的食物香味,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不再多言,两人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鱼肉入口即化,鲜甜无比,一股温和的水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散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肉身。
其他小菜也是风味绝佳,灵茶入口,唇齿留香,一丝微弱的灵气直冲识海,让林木因神识受损而一直隐隐作痛的脑袋都舒缓了不少。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香甜、踏实。仿佛将数月来的紧张、压抑、伤痛都随着这美味一同吞下、消化。
结账时,小二笑着报出:“承惠,五块下品灵石。”
青松闻言,暗暗咂舌。在东域,五块下品灵石足够一个低阶散修生活一两个月了,在这里却只是一顿饭钱。中洲的物价,果然非同一般。
林木面色平静地付了账。这灵石花得值,不仅满足了口腹之欲,更重要的是这顿饭带来的灵气滋养,对他稳固伤势有不小的帮助。
走出酒楼,感受着体内暖洋洋的灵气和饱腹感,感觉格外的满足。
一旁的青松更是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
“走吧,”林木目光掠过街道两旁林立的招牌,“先找个清净的住处安顿下来。”
镜子:本书第一卷,初入修仙界终于结束了,明天开启第二卷!!!
第82章 重操旧业
走出百味轩,林木目光在街道两旁扫视,很快便留意到一块悬挂着“栖云小筑”字样、绘制着房屋图样的招牌。
这是一家专门从事房屋租赁的店铺。
步入其中,店内陈设简洁,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迎了上来。林木直接表明来意,需要一处僻静、适合修炼且价格适中的院落。
那管事见林木气息沉稳,虽只是炼气期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查阅片刻后,推荐了位于城西的一处小院。
“此院位置稍偏,但胜在清净,自带基础的防护和隔音阵法,月租二十块下品灵石。”管事介绍道。
林木略一思量,这个价格尚在承受范围内,位置偏僻正合他意。他当场预付了三个月的租金,拿到了一块控制院落阵法的玉牌和详细地址。
两人按图索骥,穿过数条繁华的街道,越往城西走,人流明显稀疏了许多。最终,他们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巷弄尽头,找到了那座小院。
青灰色的院墙,黑木大门,推开后是一个不大的庭院,栽种着几丛翠绿的灵竹,一间正房,两间厢房,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林木神识扫过,确认了那基础的防护阵法运转正常。
“总算有个像样的落脚点了。”青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林木点了点头。安顿下来只是第一步。初来乍到,对中洲,对临海城几乎一无所知。
当务之急是了解情况,并找到稳定的灵石来源。
他盘点了一下自己的技艺,炼丹、炼器都只是略懂皮毛,唯有制符阵法一道,得益于早年的苦功和不错的悟性,颇有心得,能够稳定绘制出上品乃至极品的初级符箓。
这在中洲底层修士市场中,应当是不错的谋生手段。不过,贸然出手容易引人注意。林木思忖片刻,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将一小袋灵石递给青松,“你先去城中各处坊市转转,不必急着买卖,重点是打听清楚各类符箓,尤其是一阶中品、上品符箓的行市价格、哪些种类紧俏、哪些店铺收购价格公道。
顺便也多听听关于临海城和中洲的消息。”
他顿了顿,叮嘱道:“注意安全,莫要与人起冲突,更不要暴露我们的落脚点。”
“明白了,邹大哥!”青松接过灵石,重重点头。
他性子活络,对这类打探消息、与人周旋的事情颇有些天赋。“我这就去,定把行情摸清楚!”
自此,两人便在临海城暂住了下来。林木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小院中修炼、制符。
他购买了大量的基础符纸、灵墨,重操旧业。
凭借着扎实的功底和对灵力的精准控制,一张张“火蛇符”、“金刚符”、“神行符”在他笔下诞生,品质大多在上品,偶尔还能出现极品,灵力饱满,符文流畅。
青松则负责将林木炼制的符箓分批次拿到不同的坊市、店铺出售。由于符箓品质稳定优良,渐渐积累起一些口碑,销路不错,收入也稳定起来。
同时,他也借着交易之机,与三教九流的修士攀谈,收集信息,对临海城的势力分布、物价水平、禁忌规矩以及中洲的大致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中洲实在太过广袤,据传由数个大域组成,临海城仅仅是东部沿海“千礁域”的一座重要港口城市。其上宗门林立,世家盘踞,强者如云。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半年。
在这半年里,林木每日勤修不辍。
得益于临海城远超东域的浓郁灵气,以及制符售卖带来的稳定灵石收入购买丹药辅助,他体内的伤势早已彻底痊愈,修为更是日益精进。
丹田气海中的灵力愈发凝练澎湃,距离突破到炼气八层,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期间,他用赚取的灵石,为擅长水系法术的青松购置了一套两件的上品法器,“水波剑”和“水幕障”,攻防兼备,极大提升了青松的实力。
而林木自己,则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小千幻剑阵”之上。
在钻研剑阵之余,林木深知自身实力尚浅,身处这鱼龙混杂的临海城,一个安全可靠的据点至关重要。
租赁小院自带的基础防护阵法实在简陋。
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在城中各处书铺坊市间流连,专门搜集各类防御类的阵法典籍。
得益于“小千幻剑阵”传承带来的阵法基础和理解,他学习起这些相对基础的阵法知识进展颇快。。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院四周被精心布下了“迷踪阵”,和防御力更强的“磐石阵”。
经过这一番改造,虽然耗费了不少灵石,但看着这座被层层阵法守护的小院,林木心中终于多了几分踏实。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放下对剑阵的强化。
耗费不少珍稀材料,依照传承法门,他又成功炼制出六柄寒光凛冽的幻影剑。
加上原有的三柄,九柄幻影剑悬于身前时,隐隐结成玄妙阵势,剑气引而不发,却已让人心生寒意。
虽然同时操控九剑对神识负担极大,难以持久,但这份威力整整提高了数倍,已然成为他如今最强的倚仗。
这一日,林木正在院中演练剑阵,九道虚幻剑影如游龙般穿梭飞舞,引动周遭灵气紊乱,光影变幻。
他忽然心有所感,收起剑阵,抬头望向院门。
青松快步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又夹杂着些许凝重。
“邹大哥,”青松快步走到林木身边,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道,“我打听到一个天大的消息!三个月后,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这次就选在咱们临海城举办!”
“升仙大会?”林木目光骤然一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第83章 升仙大会
“升仙大会!”。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破浪神舟上便有耳闻,那是中洲各大宗门联合选拔弟子、面向所有散修和小家族修士最重要的盛事之一,堪称鱼跃龙门的绝佳机会。
只是以往这等盛会,多半在千礁域的核心大城,甚至更中心的大域举行,没想到这次竟会落在偏远的临海城。
“消息可靠吗?”林木沉声问道,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确认清楚。
“千真万确!”青松用力点头,语速飞快地解释,“城里几大坊市都传遍了,城主府也已贴出告示,据说是因为外海近些年不太平静,几大宗门想借此机会,在沿海区域多吸纳些新鲜血液,同时也提升一下临海城的人气。
现在整个千礁域里都轰动了,无数散修和小家族的人都在往这边赶呢!”
林木眼神闪烁,心念急转。
升仙大会,意味着机遇,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无数双眼睛。
届时,临海城必将风云际会,鱼龙混杂。
他身怀虚空之晶,拥有上古阵灵宗的部分传承,更与那流云剑宗弟子之死脱不开干系,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根脚,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也打乱了他原本低调修炼、慢慢积累的计划。
仙路艰难,散修之路更是步步荆棘。
若能借此机会,直接拜入一个足够强大的宗门,获得庇护和稳定的资源,远胜过他独自在底层挣扎冒险。
只要能顺利加入一个强大的宗门,哪怕只是成为一名普通弟子,也能获得相对安全的成长环境和急需的修炼资源。
不仅后续的修炼之路会平坦许多,也能借助宗门庇护,更好地隐藏自己。
“知道了。”林木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恢复平静,“此事需从长计议。
这三个月,我们需更加小心,你也尽量少在外提及此事,安心修炼,提升实力方是根本。”
“我明白,邹大哥。”青松见林木如此冷静,也收敛了兴奋之色,郑重应下。
青松离开后,林木独自站在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风险虽大,但值得一搏。”他低声自语,眼神坚定。
大树底下好乘凉,对他而言,一个强大的靠山是目前最理想的选择。
“小千幻剑阵……暂时不能动用了。”此阵传承自上古阵灵宗,特征过于明显,一旦在大会上施展,难保不会被有见识的高阶修士认出,届时怀璧其罪,恐怕机缘未得,杀身之祸先至。
决心既定,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距离升仙大会仅有三个月,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提升实力,至少要让自己的修为达到炼气八层,才能确保通过初选,拥有加入宗门的资格。
他感觉到,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炼气八层瓶颈,似乎也因这个消息的刺激,而松动了一丝。
他不再犹豫,转身回到静室。
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宁心静气,体内“小千聚灵阵”缓缓运转,开始主动牵引、炼化周遭浓郁的天地灵气。
或许是心境的转变,或许是积累已然足够,又或许是升仙大会的消息带来了无形的压力,这一次,他感觉那层阻碍了他数月的无形壁垒,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薄弱。
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不断冲击着那层隔膜。
丹田气海之内,灵力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中心处一点灵光愈发璀璨。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五日后。
静室之内,盘坐的林木身躯微微一震,周身气息陡然暴涨!空气中被聚拢而来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疯狂地涌入他体内。
他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比起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
炼气八层,水到渠成!
感受着体内更加澎湃的灵力,林木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喜色,反而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突破固然解了燃眉之急,但这还远远不够。
根据已知情报,届时八方修士云集,光是炼气修士中就不乏炼气十层甚至大圆满的天才,自己这初入八层的修为,在其中依旧属于垫底。
“修为只是基础,真正决定能否被宗门选中的,是心性与潜力。”他心中清明,五指不自觉地微微收拢。
身负五行杂灵根,他与那些单灵根、异灵根的天才相比,资质堪称云泥之别。这份与生俱来的差距,如同一道无形的鸿沟,绝非单纯苦修便能轻易跨越。
一丝苦涩在心底蔓延,却又转瞬被压下。仙路漫长,自怨自艾毫无意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既然天资不足,便更需认清现实,扬长避短。
突破后的第十天,林木将修为稳固在炼气八层,便与青松一同前往城主府报名。
临海城主街道上人流如织,比往日喧嚣数倍。各族修士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一,皆朝着同一方向涌去。
“邹大哥,这边!”青松显得有些兴奋,毕竟升仙大会对于任何年轻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盛事。
林木微微点头,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中,默默观察。
城主府前的广场已是人山人海。数十条报名长龙从府衙门口一直排到广场边缘。两人随意选了一列队伍末尾站定,随着人潮缓慢前行。
登记处,一名城主府执事头也不抬,公式化地询问。他身旁悬浮着一面古朴铜镜,镜光会扫过报名者,核实骨龄与修为。
很快轮到他们。
“青松,海外散修,十五,炼气七层。”铜镜微光一闪,执事点头。当青松将手按在测试水晶上时,球体顿时绽放出清澈的蓝青色光华,颇为耀眼。
“水木双灵根!不错,可造之材。”执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递过木牌,“去通过者区域等候吧。”
青松脸上泛起红光,难掩喜悦。
接着是林木。他走上前,平静开口:“邹风,海外散修,二十岁,炼气八层。”
“站好,勿要抵抗镜光。”
铜镜光芒扫过,确认无误。但当林木将手放在测试水晶上时,球体内金、绿、蓝、红、黄五色光芒同时亮起,彼此交织,毫无突出。
执事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记录:“五行杂灵根,属性均衡,无突出倾向。不合格,下一个。”
话语平淡,却如同定论。
“什么?”青松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他急忙上前,“执事大人,我大哥他二十岁就修炼到炼气八层,心性毅力皆是上乘,怎能……”
执事抬眼,语气淡漠:“规矩如此。五行杂灵根,筑基难如登天,宗门投入就是浪费资源。下一个!”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和若有若无的议论。
“炼气八层又如何?废灵根就是废灵根。”
“可惜了这身修为……”
青松还想争辩,却被林木轻轻拉住手臂。
“走吧。”林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黯淡,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两人沉默地回到小院。
青松看着林木沉默的样子,心中焦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仙路残酷,资质如同天堑,非人力所能轻易跨越。
“邹大哥,你别太往心里去!你那么厉害,肯定能筑基的!”青松憋了半晌,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林木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对自己能够筑基还是有些信心的,清灵诀与小千聚灵阵的存在,便是他超越这五行杂灵根限制的底气。
然而,当那条看似最稳妥的道路,就因为“资质”二字被毫不留情地当面斩断时,一种深沉的无力与失望依旧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
第84章 特殊消息
“一个礼拜后的傍晚,青松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邹大哥!有转机了!”他顾不上喘气,一把推开院门,“我今天在城主府看到了一份丹鼎宗刚送来的招募告示!”
林木正在院中静坐,闻言缓缓睁开眼。这一个月来,他虽未停止修炼,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什么告示?”
“是丹鼎宗!”青松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们这次招人,竟然不看重灵根资质!”
林木的目光微微一凝。
青松继续急切地说道:“告示上说,他们更看重修士在丹道、阵法、灵植等杂学方面的天赋和悟性!
只要能在他们的考核中展现出足够的潜力,哪怕灵根不佳,也有机会被收录门下!”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我看得清清楚楚,告示上盖着丹鼎宗的印鉴,绝对作不了假!
现在这个消息还没完全传开,但也有不少灵根不佳的散修都赶过去了!”
峰回路转!
林木怔在原地,胸腔里那颗因失望而沉寂下去的心,仿佛被投入一颗火种,骤然重新灼热地跳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这个消息的可行性。
丹鼎宗……若其所言非虚,那这确实是一条为他这般“资质平庸”者敞开的大门,一条真正的绝处逢生之路!
“走,”林木当机立断,眼中已不见丝毫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芒,“我们这就去丹鼎宗的招募点,看个究竟。”
丹鼎宗的临时驻地设在城西一处清雅的庄园外,与城主府前的喧嚣截然不同。
此时暮色渐沉,庄园外已排起长队,人数虽不及城主府前那般夸张,但等候者大多面带忐忑与期盼,显然都是些在资质筛选中不占优势的修士。
林木则安静地排在队尾。他注意到,这里的考核方式果然不同。
没有测试水晶,只有一张长案,后面坐着三位身着丹鼎宗淡青色服饰的修士。每位报名者上前,都会拿到一些看似普通的材料,或被询问几个问题。
“不合格,下一个。”长案中间那位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面前的桌上已堆放了不少被退回的材料。
一位垂头丧气的年轻人黯然离开。
林木仔细观察着那些被处理的材料,有的是需要剔除杂质的灵植草药,有的是需要初步熔炼的矿石碎块,还有的则被要求在现场绘制一个简单的聚灵符文框架。
考核的内容确实驳杂,但似乎都偏向修仙中的丹药、炼器和阵法之道。
“下一位。”很快轮到了林木。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那中年修士抬眸看了他一眼,随手从身旁的箩筐里取出一株叶片蜷曲、色泽暗淡的“枯血藤”递给他,同时推过来一套小巧的玉质工具。
“半柱香内,剔除其中三条主要脉络中的‘血煞气’,保留药性。能做到吗?”
这是炼丹前期处理阴性草药的基本功,“血煞气”若剔除不净,入丹极易引发丹毒。
许多散修或许认得这草药,但如何精准剥离却需要极强的控物技巧和对灵植结构的理解。
“我试试。”林木接过枯血藤和工具。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指尖轻触藤身,闭目感受了片刻其中那微弱却顽固的阴寒气息。
随后,他拿起最小的那柄玉刀,灵力微吐,动作轻柔而稳定地沿着特定的脉络切入。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谨慎,但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地避开主脉,玉刀上附着的微弱灵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丝丝缕缕地将那些暗红色的煞气从藤蔓组织中剥离、驱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沉稳。
半柱香刚到,林木停下动作,将处理好的枯血藤递回。原本暗淡的藤身此刻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紫色,再无丝毫阴寒气息外泄。
中年修士接过,仔细探查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抬头再次打量林木,这次的目光认真了许多。“手法细腻,灵力控制精准,对药性理解也到位。你学过炼丹?”
“未曾正式学过,”林木回答得滴水不漏,“只是自幼对草木感兴趣,看过些杂书,自己摸索过如何处理一些低级材料。”
中年修士不置可否,又指向旁边一块泛着杂色的“赤铜矿”碎块:“一炷香,将其中的赤铜精粹初步提炼出来,杂质越少越好。”
这考验的是对火候的掌控和灵力的持续性。
林木依旧沉稳,催动体内火属性灵力,包裹住矿石,小心地控制着温度,一点点灼烧、分离着其中的杂质。
一炷香后,他面前悬浮着一小团鸽蛋大小、色泽纯正的赤铜液,虽量少,但纯度颇高。
中年修士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若一炉‘清心丹’在凝丹时忽生燥意,丹纹紊乱,当如何补救?”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应变能力和对丹道理解的问题。
林木心思电转,结合自己深研阵法以及对药理的粗浅理解,谨慎答道:“可尝试以寒玉粉微量投入丹炉气孔,辅以水灵力轻柔疏导,镇压燥气,引导药性重归平衡。
但时机须把握在丹纹将成未成之际,过早过晚皆会失败。”这个回答并非标准答案,却展现了他清晰的思路。
中年修士听完,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拿起笔,在一枚木牌上刻画了一个特殊的符号,递给林木。
“三日后,辰时,持此牌来此参加复试。”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丹鼎宗外门执事,姓吴。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邹风。”林木接过木牌,心中一定。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邹风……”吴执事微微颔首,“记得准时。”
林木行礼告退,与一旁满脸喜色的青松汇合,离开了招募点。
回去的路上,青松兴奋不已:“邹大哥,你太厉害了!那吴执事看起来很严格,竟然直接让你参加复试!”
林木摩挲着手中触手温凉的木牌,心中却并无太多放松。
复试,必然比这初试更加严格。接下来的三天,他需要好好准备一番了。
第85章 复试告捷
三日的时光转瞬即逝。
这期间,林木并未如青松想象的那般临阵磨枪,疯狂练习。
他深知,短时间内想要在技艺上有质的飞跃几乎不可能,过度的准备反而可能打乱自己原有的节奏。
他更多的则是在静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同时反复推敲着复试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辰时将至,林木再次来到城西那座清雅庄园。
今日庄园外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通过初试的修士仅有三十余人,个个屏息凝神,等待着决定命运的时刻。
吴执事与其他几位丹鼎宗修士准时出现,将他们引入庄园内部的一处宽敞庭院。
庭院中央,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独立的案台。
每个案台上都放置着相同的几样东西:一个半旧的炼丹炉,几份分门别类、但品质明显参差不齐的药材;一套基础炼器工具与几块常见的金属矿石;还有五杆制式阵旗与一块厚重的青石阵基。
“复试内容,专精考评。”吴执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限时两个时辰。初试考的是你们涉猎之广,复试则要看看你们所长之深!”
“可选炼制‘回元丹’,成丹品质与效率为评判标准。”
“可选炼制一柄下品法器,需具备基础灵韵属性。”
“亦可布置一个防御阵法,需能抵挡炼气三层修士全力一击而不破!”
“三者择一完成,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愈发紧张。
这次的要求明显比初试严格得多,尤其是那防御阵法,竟要抵挡炼气三层全力一击!
大部分修士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相对简单的炼丹。选择炼器者寥寥,而选择阵法的,包括林木在内,仅有三人。
林木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几杆空白阵旗与青石阵基。
他伸手取过一杆阵旗,指尖抚过光洁的旗面,果然没有任何预先刻画的灵纹痕迹。
这也正合他意!自行刻画阵纹,反而更能发挥他在阵道上的水准。
他伸手取过一支灵纹笔,蘸取符墨,神识微凝。
笔尖触及空白旗面的瞬间,他手腕稳如磐石,一道道蕴含灵力的墨线流畅而出,在旗面上勾勒出繁复而精准的符文。
他选择的正是他小院内布置的“磐石阵”简化版,阵纹不算复杂,但结构严谨,注重灵力传导的稳固性。
他刻意在几个关键节点做了改进,使其威力控制在刚好能抵挡炼气三层攻击的程度。
五杆阵旗,五套不同的基础阵纹,在他笔下快速成型,墨迹未干便隐隐有灵光流动。
刻画完毕,他放下灵纹笔,执旗而立。
脚步轻移,绕着青石阵基丈量方位,随即手腕连抖,五杆阵旗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插入青石周围五个特定的点位。
他并指如剑,一道精纯的灵力打入青石中心,同时分心五用,以神识牵引五杆阵旗中刚刚刻录的阵纹。
“坤元汇聚,不动如山,起!”
嗡!
一声比之前更加低沉的震鸣响起,五杆阵旗上的墨色阵纹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光芒顺着旗杆蔓延而下,在地面上交织出清晰的阵图,最终形成一个厚实、凝练的黄色光罩。
光罩之上,灵力流转不算迅疾,却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气息。
他这边阵法刚成,另外两名选择阵法的修士还在手忙脚乱地调整阵旗方位,额头已见汗水。
而炼丹区已是焦糊味与药香混杂,炼器处也是叮当乱响,却难见法器灵光初绽。
时间一点点过去,考核接近尾声。
选择炼丹与炼器者大多面露沮丧,成功者凤毛麟角。
那两名布阵的修士,一人的阵法在成型瞬间便灵光溃散,另一人布置的光罩则摇曳不定,显然难以达到考核要求。
考核时间结束,吴执事与其他几位考官开始逐一检查每个人的成果。
轮到检验林木的阵法时,一位面容冷峻的考官亲自出手,并指一点,一道凌厉的剑气匹练般射出,直刺黄色光罩,其威力赫然达到了炼气三层的巅峰!
砰!
剑气与光罩悍然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光罩表面符文急闪,黄光流转,虽剧烈波动,却稳如磐石,将那凌厉剑气尽数化解。数息之后,光罩恢复平静,完好无损。
数息之后,波动渐止,光罩依旧完好。
“自行刻画阵纹,成阵稳固,可抵挡炼气三层巅峰一击,合格!”冷面考官这次眼中的讶异明显了许多,深深看了林木一眼。
能在短时间内精准刻画五杆阵旗的阵纹并成功引导成阵,这份对阵道的理解力和掌控力,在丹鼎宗的外门弟子中都实属罕见。
吴执事看着林木,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他拿起笔,在那枚特制的木牌上郑重地刻画下代表通过的印记。
“邹风”,吴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两日后,辰时,凭此令于此处集合,升仙大会开幕在即,尔等新晋弟子可随队前往观礼,见识各派英杰。你,已被收录为丹鼎宗外门弟子。”
林木接过木牌,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地看向吴执事:“吴执事,弟子有一事禀报。”
哦?吴执事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弟子本名并非邹风,林木坦然道,我姓林,单名一个木字。先前因一些私人恩怨,不得已化名行走。如今既入丹鼎宗门下,不愿以假名相欺,特此禀明。”
吴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神色坦荡的年轻人,沉吟片刻:“修仙界中,修士因故改名易姓者不在少数。你能在入门之际坦诚相告,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他拿起方才那枚木牌,指尖灵力微吐,上面的“邹风”二字渐渐淡去,重新浮现出“林木”二字。
“从今往后,你便以本名在宗门修行。”吴执事将木牌递还给林木,“过往种种,宗门不会过问。
但既入我丹鼎宗,便需谨守门规,专心修行。”
“弟子明白,多谢执事成全。”林木郑重接过木牌,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第86章 后会有期
两日后的晨光熹微中,数辆由驯服灵兽牵引的青铜宝辇已静静等候在丹鼎宗临时驻地外。
吴执事与其他几位执事肃立车前,通过考核的十余名新弟子陆续抵达,个个难掩激动之色。
青铜宝辇不大,却雕刻着精致的丹鼎云纹,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随着吴执事一道法诀打出,青铜宝辇缓缓升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临海城中心区域疾驰而去。
为了此次盛会,城主府特意解除了城中禁空禁制。
青铜宝辇之上,林木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街景。他注意到,越靠近城中心,人流越是密集,天空中各色遁光、飞舟也愈发多了起来。
交谈间,青铜宝辇已抵达目的地。
只见临海城中心广场上空,一座巨大的白玉石台巍然悬浮,云雾在其周围缭绕,宛如仙境。
石台四周,霞光万道,瑞气条条,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流光溢彩。这便是升仙大会的主会场,飞云台。
此刻,飞云台四周已是人山人海。
地面上,无数修士翘首以盼;半空中,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灵禽载着各派修士,按照指引,井然有序地飞向各自的观礼区域。
强大的气息时隐时现,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筑基修士,在此处竟显得寻常,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几股令人心悸的金丹威压。
丹鼎宗的青铜宝辇径直飞向飞云台东侧一座悬浮的青色楼阁。
楼阁雕梁画栋,气势不凡,门前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尊古朴的丹炉和缭绕的云气,正是丹鼎宗的标志。
林木随着众人走下飞舟,踏入楼阁。
内部空间开阔,视野极佳,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飞云台上的景象。
只见巨大的白玉广场上,数十名年轻修士正在展示各自所长。
这不是宗门弟子间的比试,而是各大宗门在选拔新鲜血液。
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周身水汽氤氲,指尖流转间便凝聚出精纯的水灵之力,其炼气十一层的修为配合那罕见的水系单灵根资质,引得各大宗门代表纷纷侧目。
紧接着,一名面容冷峻的青衣少年缓步上前。
他并指如剑,一道锐利无匹的金色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三道分明的剑光,久久不散。
“金系单灵根!这剑道天赋实在惊人!“
观礼台上传来阵阵低呼。
流云剑宗的一位长老当即起身:“此子与我流云剑宗有缘,可愿入我门下?“
那冷峻青年躬身一礼,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激动。
流云剑宗四字入耳的刹那,林木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暴风之角秘境中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仿佛穿越时空,再度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垂眸,将眼底翻涌的波澜尽数敛去。
若他当日以散修身份参与,莫说与这些天之骄子同台竞技,便是想要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安然存活,都需时刻提防旧事败露的风险。
如今,他站在丹鼎宗的观礼台上,身份与心境已然不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反而更加清醒。
仙路漫漫,一时的风光不代表长久。
这些天才固然耀眼,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借助丹鼎宗这块跳板,稳扎稳打,不断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最适合他的道路。
“看到差距了?”吴执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着台下,语气平淡。
“单灵根、特殊体质的天才,确实受天地钟爱,修行速度远超常人。他们就像是天生的美玉,稍加雕琢便可大放异彩。”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木:“但我丹鼎宗能屹立中洲,靠的不仅仅是修行天赋,更是丹、阵、器、符这些实实在在的传承。
天才或许能快速达到高阶,但一个宗门,一个修仙界的运转,却离不开这些手艺。
你于阵法一道颇有天赋,潜心钻研,未来成就,未必就比台下那些天才差了。
关键在于,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并坚持走下去。”
林木躬身,诚心回道:“弟子明白。多谢吴执事教诲,弟子定当谨记于心,不负宗门与执事期望。”
吴执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那喧嚣鼎沸的擂台。
此时,又有一人走上台前,正是青松。
只见他手持一柄水波流转的青色长剑,身前悬浮着一个球型水珠。这两件上品法器在他精妙的操控下游刃有余。竟与一位炼气八层的对手战得难分难解。
“水木相生,这般资质实属难得。”
吴执事不知何时来到林木身侧,“你这位朋友,怕是要被哪个宗门看中了。”
果然,待青松凭借绵延不绝的防御最终耗尽对手灵力后,观礼台上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我落云宗愿收此子为内门弟子。“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落云宗虽不及丹鼎宗,却也是中洲排得上号的大派。
林木望着台上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青松,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三日后,升仙大会圆满落幕。丹鼎宗的车队整装待发,准备返回山门。
“林大哥!青松急匆匆赶来,腰间已然佩上了一枚青玉令牌,我特意求了执事,来为你送行。”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塞给林木:“这里面是我在大会上换来的一些阵法材料,你在丹鼎宗肯定用得上。”
林木没有推辞,收下后也取出一个阵盘:“这套聚灵阵盘,虽只是下品,但对你修行应当有所帮助。”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走吧。吴执事的声音从车辇前传来,“仙路漫漫,有缘自会重逢。”
林木最后拍了拍青松的肩膀,转身登上车辇。
随着车帘落下,车队缓缓升空,向着北方天际驶去。
几个月后,车队穿过层层云雾,一片巍峨的山脉渐渐显现。
奇峰耸立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车队最终在一处宽阔的广场上停下,广场尽头,一座巨大的山门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丹鼎宗。
吴执事转身面对众弟子,神色肃穆:“既入山门,当守门规。从今日起,你们便是丹鼎宗外门弟子。望尔等勤修不辍,莫负宗门栽培。”
第87章 丹鼎宗
青铜宝辇穿越护宗大阵的瞬间,林木感到周身灵气微微一顿,旋即恢复,但空气中灵气的浓度却骤然攀升了数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令人心旷神怡。
他心中暗叹,不愧是中洲大派,此地的护宗大阵远非外界可比。
不仅仅是汇聚灵力的浓度,更有一种润物无声的调和之力,让如此浓度的灵气不至于显得暴烈,反而更易被修士吸纳。
广场由整块青玉铺就,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流动,自成玄奥。
四周云雾缭绕,远处峰峦叠嶂,亭台楼阁掩映其间,气韵悠远。天空中各色遁光划过,却并不显喧闹,反而有种井然有序的静谧感。
吴执事将众人带至一座古朴大殿前,并未立刻让他们散去,而是神色肃然地扫视了一圈这十余名新弟子。
“诸位既入我丹鼎宗门墙,须知我宗立身之本。”吴执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放眼周遭数域,诸如流云剑宗、玄元宗等,门下弟子动辄数万、十数万,而我丹鼎宗,传承至今,内外门弟子加之长老、执事,亦不过数千之数。”
此言一出,包括林木在内的一些新弟子都微微露出讶色。如此声名赫赫的大派,人数竟这般稀少?
吴执事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傲然:“尔等可知,为何我宗弟子稀少,却能稳立数域之间,令各大宗门乃至元婴老祖都礼敬三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只因这广袤数域,公认的三大丹道宗师,有两位,便出自我丹鼎宗!此外,我宗当代护法长老,更是名震数域的阵道宗师!”
“我丹鼎宗收取弟子,灵根资质固然考量,却更重心性、悟性,尤其是于丹、阵、器三道之上的天赋灵光!
这也是为何我等要不远万里,亲临千礁域那等偏远之地选拔。拥有丹道、阵法天赋的好苗子,比之单灵根更为稀罕!”
“在外界,一枚由我宗宗师亲手所炼的‘凝金丹’,可让无数卡在筑基大圆满的修士打破头颅;一座由我宗布置的护山大阵,可保一方势力千年安宁!此乃软实力,亦是硬道理。
故而,无人愿轻易得罪我丹鼎宗。”
“是以,”吴执事语重心长,“入了此门,便莫要再以寻常宗门的标准衡量自身。你们的路,不在与人争强斗狠,而在精研丹、阵、器道!
只要在此道上有所成就,宗门地位、修行资源,外界敬仰,皆唾手可得。望尔等谨记!”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林木心中回荡。他瞬间明悟,为何吴执事在升仙大会上会对他另眼相看。
这丹鼎宗,果然是他这种灵根平庸却于阵道有所领悟之人的绝佳去处!宗门超然的地位,也为他提供了极大的庇护。
吴执事并未再言,只留下一句“稍后自有执役弟子安排尔等”,便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很快,几名身着灰衣的执役弟子前来,为首一人面色平淡,将包括林木在内的十余名新晋外门弟子引至广场边缘。那里停放着一排造型统一的梭形飞舟,比之前的青铜宝辇简朴许多。
“上来吧,带你们去往丹霞山,外门弟子居所均在此处。”
执役弟子语气毫无波澜,显然对此事早已司空见惯。
飞舟升空,速度不快,恰好让众人能看清沿途景致。
越过数座山峰,灵气浓度似乎略有下降,但依旧远胜临海城。最终,飞舟在一片连绵的山峦前停下。此山植被茂密,暮色中云霞缭绕,倒也得了个“丹霞”的美名。
山脚下,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院落,样式统一,皆是白墙青瓦,彼此间相隔数十丈,由青石小径连接。
每一处院落都被淡淡的灵光笼罩,显然是独立的防护阵法。
“每人一处丙等院落,凭身份令牌可入。
院内有静室、丹房、灵田…虽只是下品,却也足够你们平日修行所用。”执役弟子分发着木质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编号。
明日辰时,于传功堂集合,选择入门功课,不得延误。”
众人散去。
林木找到自己的“二百一十三”号院落,将令牌往门扉上一按,灵光波动,院门无声滑开。
院内不大,却功能齐全。
一间静室,一间可引动地火的丹房,还有一小片开垦好的灵田。静室内的石床上铺着清心草编织的蒲团,墙角设有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可见宗门对基础修炼的重视。
桌案上,摆放着一枚玉简,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和一个白瓷小瓶。
林木首先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宗门规章》无非是些戒律禁令,他略一扫过便记在心里。
放下玉简,他拿起储物袋,里面则是二十块中品灵石。白瓷瓶内,则是十粒助益炼气的上品“纳气丹”。隐隐透出大宗气度。
这便是丹鼎宗外门弟子的起点。
夜幕低垂,丹霞山静谧,唯有远处其他院落隐约传来动静。回想起吴执事那番话,再感受着此地异于其他宗门的灵气与秩序,林木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第88章 百炼锻神诀
丹霞山传功堂坐落于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台上,殿宇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林木随着人流步入殿内,只见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来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阵法。数十名新晋外门弟子盘坐于蒲团之上,鸦雀无声。
前方玉台上,一位身着青色丹鼎宗执事服、面容圆润的中年修士静立。他并未散发强大灵压,但目光扫过,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看了个通透。
“老夫姓周,负责尔等入门阶段的丹道引路。”周执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角落,“今日不讲具体丹方,只论我丹鼎宗之道。”
他袖袍一挥,空中灵气汇聚,幻化出一尊三足两耳、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古朴丹鼎虚影。
“外界常言,我丹鼎宗以丹立宗,此言不差,却未尽然。”周执事指向丹鼎虚影,“丹道,乃调和之道,是萃取天地灵物之精华,去其糟粕,凝其神韵,夺天地造化。
此过程,需对灵气流转、五行相生相克、草木药理有极致入微的掌控。”
“故而,我宗弟子,首重‘灵力控制’与‘悟性’。灵根优劣,决定灵气吸纳快慢,而控灵之精妙、悟性之高低,方是决定你在丹、阵、器道上能走多远的关键。”
这番话,让台下不少灵根普通的弟子精神一振,林木也暗自点头。
这与吴执事所言一脉相承。
“接下来,传授尔等《基础导引诀》。”周执事话音一转,“此诀非战斗之法,亦非快速提升修为之术,其核心在于锤炼神识,精细操控自身每一分灵力。
于炼丹,可精准控制火候,感知药液瞬息万变;于布阵,可如臂指使般引导阵纹,沟通天地之力。”
林木凝神静听,将这法诀一字不落地记下。
“宗门不强求所有弟子皆成炼丹大师。”周执事继续道,“传功堂每月皆有讲师授课,涵盖丹、阵、器、符基础。尔等可根据自身天赋兴趣,选择精研方向。
宗门贡献,亦可通过完成各堂发布的任务获取,例如炼丹堂的辅助处理材料、阵法院的维护基础阵法、百草堂的照料灵植等等。”
这时,周执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木所在的方向,淡淡道:“当然,若有弟子于某一道确有卓绝天赋,亦可经执事乃至长老考核后,获得更深层次的传承。”
讲课持续了一个时辰。
结束后,众弟子心思各异地散去。林木正准备随人流离开,一名执役弟子却悄然来到他身边。
“林木师弟,周执事请你偏殿一叙。”
林木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跟着执役弟子来到传功堂一侧的静室。周执事正坐在一张茶案后,慢条斯理地品着灵茶。
“弟子林木,见过周执事。”林木恭敬行礼。
周执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林木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不必多礼。吴师弟之前传讯于我,提及你于阵法一道,颇有悟性。”
林木心知这定与他在升仙大会上的表现有关。“弟子愚钝,只是偶有所得。”
“偶有所得?”周执事不置可否。
随即,他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深沉的暗色陨铁。那陨铁表面坑洼不平,隐隐有细碎的金属光泽闪烁,给人一种极其沉重之感。
“此乃‘星沉铁’,得自天外陨星,质地致密无比,对神识有着极强的阻隔之力。”说着,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木:“放开你的神识,尝试将其包裹,然后将其托起。”
林木心中一凛,知道周执事想要考验他。不过想要获得真正的重视,也必须展现出相应的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如无形的水流般,缓缓向那块星沉铁包裹而去。
神识接触的刹那,林木便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传来,仿佛那不是一块拳头大的铁,而是一块巨石!
这星沉铁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沉重无比,对神识更有极强的隔绝与吸附之效,寻常神识稍一触碰便会被弹开。
林木稳住心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他的精微操控下,那无数神识细丝并未强行冲击,而是灵活地绕过星沉铁,飞快地穿梭,编织成一张无形却致密的神识网,将整个星沉铁稳稳地兜住。
整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只在几个呼吸之间。林木的额头已见汗珠,脸色微微发白,神识的消耗远超想象。
周执事静静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林木神识的强度,确实远超普通炼气弟子,甚至不逊于一些初入筑基的修士。
更令他欣赏的,是这份远超常人的控制力。
“此子不仅神识过人,运用之妙,更是堪称匠心,看来吴师弟所言不虚。”
他袖袍一挥,一枚青色玉简次飞到林木面前。“这枚玉简你且收好,里面除了宗门基础阵法详解,更有一篇《百炼锻神诀》的前两层法诀。
此术乃我阵法院不传之秘,专为锤炼神识、提高神识控制,正合你用!”
好生修习,莫要辜负这份天赋。”
多谢执事栽培!”林木深深一礼,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份量截然不同。
“去吧。修行之路漫长,戒骄戒躁。”周执事挥了挥手,重新端起了茶盏。
退出静室,林木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玉简,心潮澎湃。
第89章 新的发现
回到二百一十三号院落,林木开启了防护阵法。他盘膝坐于静室,将青色玉简贴在额头,心神沉入其中。
《百炼锻神诀》的开篇便以一种直指本质的方式,阐述了其对神识的独特见解:“神非虚无,意非缥缈。
念起念落,皆有迹可循。视神为铁,以法为锤,千锤百炼,方可去芜存菁,由心化形。”
这部法诀的核心,并非温养壮大,而是锤炼与施压。它通过独特的场景与运转法门,主动为神识创造压力,迫使神识在极限状态下被压缩、凝练、蜕变,如同凡铁历经锻打,最终成为精钢。
第一层:凝丝。
此层修炼,需寻一件对神识有极强排斥力,且本身足够沉重的实物。修炼时,需将神识如触手般探出,全力包裹、渗透此物,并尝试将其“托举”起来。
整个过程,神识必须持续承受来自实物的巨大“压力”与“排斥力”,如同背负山岳前行。在这种持续的重压下,散漫的神识会被强行凝聚,如同散沙在巨力下被压成坚硬的土块,最终形成一根根更为坚韧凝实的“神念丝”。
玉简中特别提及,如“星沉铁”此类天外陨铁,正是修炼此层的绝佳辅助之物。
第二层:控物。
当能稳定凝聚出足够数量的神念丝后,便需开始“控物”的修炼。此层要求更高,需分别以多根的神念丝进行控制不同实物,并在此过程中,引导这些神念丝相互交织、勾连,形成一张覆盖更广、结构更稳固的“神念网”。
这相当于一心多用,每一根神念丝都需独立承受来自对应实物的压力,并在维持自身稳定的同时,完成与其他神念丝的协同,对神识的韧性、分化能力及整体掌控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林木看完,心中豁然开朗。周执事以星沉铁相试,并非仅仅是为了考验,更是直接向他演示了《百炼锻神诀》第一层的修炼方式!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了实践。目光落在静室角落,那里有几块他之前练习布阵时的青石阵基。他选了一块尺许见方的,依循法门,探出神识将其包裹。
与托举星沉铁时那恐怖的阻力不同,青石对神识的排斥力小得多,但其本身的重量,对于初步尝试“凝丝”的他而言,已是足够的负担。
他全力运转法诀,神识在青石的重压下,开始艰难地收缩、凝聚。
过程依旧伴随着精神上的沉重与疲惫,但效果也显而易见。
数个时辰后,当他成功将这块青石稳稳托起,并维持了十息之久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用于托举的神识部分,明显比其它部分更加凝练了一丝,操控灵力也更为精准。
“此法虽笨,却是正道。”林木擦去额角的汗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种通过实实在在的压力来锤炼神识的方式,简单、直接,却又无比有效。
自此,林木的修行日常中,多了一项特殊的功课。
他不再仅仅打坐炼气,而是每日都会花费大量时间,用神识去“操控”各种实物,从青石到更重的星沉铁。
在《百炼锻神诀》这种近乎“自虐”的锤炼下,他的神识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胚,杂质被剔除,愈发紧密坚韧。
苦修之余,林木也并未闭门造车。
他按时前往传功堂听讲,无论是丹道基础、灵药辨识,还是宗门历史、修行见闻,他都听得津津有味。
丹鼎宗内氛围平和,弟子间虽也有竞争,但多是体现在丹、阵、器道的钻研上,少有恶性争斗,这让经历过散修艰辛与秘境风险的林木感到十分惬意。
这一日,传功堂的师兄带领众人前往百药园实地辨识灵草。
行走在生机盎然的药田间,林木体内那座自获得以来便一直如呼吸般缓缓自主运转的“小千幻聚灵阵”,似乎比平时更活跃了一些,努力的吸纳着周遭的天地灵气。
起初,林木并未在意。
但当他跟随众人停在一株叶片呈现淡金色纹路的“金线草”旁,仔细聆听师兄讲解其蕴含的锐金之气时,他敏锐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那株长势旺盛的金线草,其叶片尖端自然散逸出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草木精华,竟在脱离叶片的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丝丝缕缕地汇入自己周身,旋即被体内的“小千幻聚灵阵”吞噬、转化!
这个发现让林木心头剧震!
他之前只知此阵能加速汇聚天地灵气,却万万没想到,它竟还能直接汲取灵植散发出的草木精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身处灵植茂盛之地,他的修炼速度将不再仅仅依赖于环境的灵气浓度,更能直接从这些充满生命能量的草木精华中获益!
为了验证这个惊人的发现,林木在接下来的辨识过程中,刻意靠近不同的灵植。
果然,无论是水汽氤氲的“云雾花”,还是厚重沉凝的“地根藤”,它们自然散逸出的、属性各异的草木精华。
都被小千幻聚灵阵悄然吸纳,经过阵法那玄妙的转化,都化作了最为纯粹平和的草木灵气,滋养着他的经脉与丹田。
“这‘小千幻聚灵阵’,竟有如此逆天之效!”林木心中又惊又喜。
欣喜之余,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贪婪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既然能吸收逸散的精华,那能否直接汲取灵植内部的灵力呢?
他趁着无人注意,将手掌轻轻按在一株枝叶繁茂的“凝露花”上,小心翼翼地催动小千幻聚灵阵,试图引导其根茎内那充沛的木灵力。
然而,阵法运转之下,反馈回来的却是一股极其晦涩、充满抗拒意味的阻滞感。
那灵植内部的灵力仿佛与植株本身浑然一体,坚韧无比,以他炼气期的修为和目前阵法的强度,根本撼动不了分毫,更别提吸收炼化了。
尝试数次皆是无功而返,林木不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看来是我贪心了。”他暗自警醒,“此阵玄妙,却也自有其界限。
能汲取这百药园中无处不在溢散草木灵气,已是天大的机缘,岂能再得陇望蜀?”
想通此节,他心中那点妄念顿时烟消云散。
宗门待他不薄,赐予安身立命之所与修行功法,他林木又岂能做那损毁宗门根基之事?
如今这般,若能在这百药园中,借助逸散的草木灵气加速修行,既不损害灵植根本,又能提升自身,已是两全其美。
接下来该想想怎么留在这百药园中了。
第90章 值守百药园
一个月后的清晨,林木终于等来了期待已久的消息,百药园发布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值守任务。
没有丝毫犹豫,林木第一时间赶到任务堂接下了这个任务。
当他再次踏入百药园时,心中已与一月前初来辨识灵草时大不相同。
“新来的?”一个温和却带着威严的的声音响起。
林木抬头,看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老服饰的中年修士正打量着他。“我是负责西区的柳玄,就是你接了任务堂的值守任务。”
此人气息内敛,目含精光,正是西区主管柳师伯。“外门弟子林木,拜见柳师伯。“林木恭敬行礼。
柳师伯微微颔首:“老夫近期要外出处理一些事务,西区这些灵植就交由你照看三个月。“
他顿了顿,问道:“你可知道宁神花的生长习性?云雨诀一日该施展几次?
“回师伯,宁神花性喜阴凉,每日辰时、酉时各施一次云雨诀最佳。水质需纯净,施法时灵力要温和均匀,以免伤及根系。”
林木对答如流,这些都是他特意在传功堂学过的。
柳师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了几个关于病虫害防治的问题,见林木都对答如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看来是做足了功课。这三个月就拜托你了,若有急事可去执事堂寻张执事。”
交代完注意事项,柳师伯便飘然离去。
林木走到西区那片宁神花田,仔细感受着体内小千幻聚灵阵的变化。
果然,阵法自发运转的速度比在外界快了三成不止,空气中弥漫的草木逸灵如丝如缕地汇入体内。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些宁神花散逸出的草木精华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特殊的宁神静气之效,让他的心神格外清明。
他不敢大意,先是认真完成每日的照料工作。
在施展云雨诀时,他刻意将体内经过阵法转化的部分精纯木灵气融入其中。
几日下来,他照料的这片宁神花长势明显更加喜人,叶片翠绿欲滴,花苞饱满。
一个月过去,林木已经摸索出了在百药园修炼的最佳方式。他不再固定在一处修炼,而是每日在不同的区域停留。
这样既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各种草木溢散的灵气,又不会对某一片区域的灵植造成影响。
这日午时,他正在一株百年黄精旁细心除草,忽然感觉到体内的阵法运转速度骤然加快。
那株黄精散逸出的草木精华格外精纯,让他的修炼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有余。
“原来不同年份、不同品级的灵植,散逸出的草木精华也大不相同。“林木若有所思,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细心地将杂草一一除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这些黄精长势不错。”
林木心中一惊,急忙收敛功法,回头看见柳师伯不知何时已经返回,正含笑看着他。
“柳师伯,您回来了。“林木镇定行礼,“弟子正在照看这株黄精,发现它长势极好,就多停留了一会儿。”
柳师伯满意地打量着四周:“看来这两个月你很用心,西区的灵植长势都比往日要好。
特别是这片宁神花,很是喜人。”
林木谦逊道:“都是师伯平日打理得好,弟子只是按部就班地照料。”
柳师伯笑容满面地看了他一眼:“不必过谦。能在值守期间让灵植长势更胜往昔,说明你在木系功法上确实有些天赋。”
待柳师伯离去,林木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林木按部就班完成了照料的工作。
三个月时间转眼即逝。
当值守任务结束时,林木的修为已悄然突破到了炼气八层后期,而对“凝丝“之境的掌握更是达到了同时操控三十六根神念丝的程度。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柳师伯检查完西区所有灵植后,满意地点头,“若是以后还有需要,老夫会再找你。”
林木谦逊地行礼告退,心中却已开始盘算着下次再接取百药园任务的时间。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柳师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捋须自语:“此子对草木之气的亲和,倒是难得.”
回到外门院落,林木并未因修为突破而松懈,反而更加刻苦地修炼《百炼锻神诀》。
百药园三个月的收获匪浅。
这日,他正在院中尝试同时操控四块星沉铁碎片,忽然接到执役弟子传讯:周执事召见。
林木心中微动,简单整理后便赶往传功堂偏殿。
周执事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林木,指尖在茶案上轻轻敲击:“能在值守百药园的三个月里从炼气八初期突破到八层后期,这份进益着实令人侧目。看来柳师兄的那片灵园,倒成了你的福地。”
林木心头微紧,面上却保持着恭敬:“弟子只是谨守本分,每日勤修不辍,不敢辜负师门厚望。”
“勤修不辍?”周执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柳师伯前日特意传讯于我,盛赞你照料的宁神花长势极佳。你这等对草木生机的亲和力,在外门弟子中着实罕见。”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今日唤你来,是另有一桩机缘。
半年后,我宗需派遣一支队伍前往云渺宗,协助他们布置一座护山大阵。
云渺宗位于千礁域以东的东流域,与我宗素有往来。此行需数名阵道学徒随行,老夫有意举荐你前去。”
林木心中一震。
东流域!那可是比千礁域更为繁华的修仙地域,云渺宗更是东流域中以阵法玄妙着称的宗门。
能参与这等规模的布阵任务,对他这等初入阵道的弟子而言,无疑是难得的机缘。
“此行虽为学徒,却也要谨记你代表的是丹鼎宗的颜面。”
周执事语气严肃,“这半年你好生准备。届时跟在我宗阵法团队中,多看多学,对你日后阵道修行大有裨益。”
“弟子定不负执事厚望!”林木强压心中激动,郑重行礼。
回到院落,林木心潮难平。
他深知这既是机遇也是一次挑战。若表现得好,或许能借此机会正式进入阵法院核心;
但若出了差错,不仅辜负周执事的期望,更可能损及宗门声誉。
第91章 九霄云雷阵
半年后,这一日。
丹鼎宗山门广场上,一艘长达数十丈的银色飞舟静静悬浮。
舟身线条流畅,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出强大而内敛的气息。
这正是丹鼎宗用于长途远行的“破云舟”。
林木站在即将登舟的弟子队列中,气息已稳固在炼气九层初期。
半年苦修,他不仅修为突破,对《百炼锻神诀》的掌握也更进一步,神念丝数量突破百根大关。
此刻,他心中所想,而是他从周执事口中打探到的确切消息,此次云渺宗不惜代价邀请丹鼎宗协助布置的护山大阵。
赫然是攻防一体、威力极强的“九霄云雷阵”!据说连元婴修士都能困住一时三刻。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此次带队者,并非寻常执事,而是阵法院护法长老玄玑真人的亲传弟子,齐云霄。
齐云霄一袭云纹白袍,身姿清逸,面容俊雅,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隐隐散发着属于金丹修士的淡淡威压。
他仅是静立于此,便仿佛与周围天地灵气融为一体,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跟着四位气息凝练的筑基后期修士,皆是阵法院的内门精英。
与林木同行的学徒算上他共有五人。除他之外,还有四人,其中以一名黑衣青年气息最为凌厉。
此人名为陈锋,此刻修为已达炼气十三层巅峰,半只脚仿佛已踏入筑基。
“登舟。”
齐云霄言简意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率先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飞舟首层。众人紧随其后。
飞舟内部空间远比外界所见宽阔,显然是运用了高明的空间阵法。
炼气学徒们的居所被安排在舟身中段,房间不大,但一应俱全,且有隔音、防护阵法。
待众人安顿完毕,齐云霄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每个人房间内:“此行前往流风域云渺宗,需两月之久。
期间,你等可于各自房中修行,亦可至甲板透气,不得擅自离舟,不得滋事争斗。每月初,我可为你等解答阵法疑难。”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想必你等也已知晓,此番需协助布置的,乃是,九霄云雷阵。
此阵玄奥,非比寻常,望你等珍惜途中时光,好生研习基础阵图。”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轻一拂,五道流光应手而出。那并非简单的玉简,而是五枚约莫三寸长短、通体呈现深紫色的玉符。
玉符不偏不倚,精准地悬浮在林木等五名学徒身前。
林木伸手接过,指尖触及玉符的刹那,一股微麻的触感传来,同时一股远比之前基础阵图更加繁复的阵法信息,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识海。
“此乃九霄云雷阵的基础阵图,以及你等需要负责的节点。好生感悟,不可懈怠。”
齐云霄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也证实了林木打探到的消息。
林木盘膝坐在房中,能感受到飞舟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破开云层,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他以往乘坐过的任何飞行法器。
他立刻取出那枚记载着“九霄云雷阵”基础阵图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与寻常阵法截然不同,此阵需接引天地间的雷灵之力为己用,聚云雾为雷池。
林木神识扫过阵图中交错的符文轨迹,只觉那繁复程度较普通阵法何止高出数个层级级。
“怪不得需要我宗协助,此阵对神识与灵力操控的要求,堪称苛刻。此阵一旦布置失败,阵基爆裂,血本无归。”林木心中凛然。
接下来的日子,飞舟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林木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投入到对“九霄云雷阵”的钻研中。
此阵难度极大,尤其是对雷灵之力的引导,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他不敢贸然实践,只能以在识海中无数次推演,细细体会那云聚雷生的微妙平衡。
轮到第一次月初答疑,齐云霄讲解此阵时,语气也明显凝重许多。此阵汇聚、引导天地间那缥缈却狂暴的雷灵之力。
他指尖灵光流转,勾勒出一道明灭不定的雷纹,“雷灵之势迅猛爆烈,寻常阵基往往承受不住第一波雷击。
更棘手的是,雷灵之力若不及时疏导储存,也会反噬大阵根本。”
林木凝神倾听,联想到体内那座玄妙的“小千幻聚灵阵”,心中若有所悟。
小千幻聚灵阵运转时,并非强行拘束灵气,而是以特有的道韵,让灵气自然汇聚流转。
待齐云霄话音稍歇,林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后提出自己的疑惑。
“齐长老,弟子愚见,雷灵之力暴虐难驯,若一味以阵纹难以强行约束,否能在阵基处稍作变通。将雷灵分化蓄积,需要时再引动?”。
此问一出,几位筑基师叔皆露惊骇之色,陈锋也诧异地看了林木一眼,显然这个思路已经动了九天云雷阵的根本。
齐云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抬手凝出一团跳跃的雷光:“你这思路倒是另辟蹊径。
将雷灵分化蓄积,确实能减轻阵基压力。但其中分寸极难把握,分化过甚则威力大减,稍有差池反而会引发雷灵暴动。”
他指尖雷光忽明忽暗,演示着其中精妙:“不过若真能实现,或许真能解决布置此阵最大的瓶颈。”
“多谢齐长老指点,弟子林木受教。”
林木心中却是一亮。齐云霄虽未明言,但这已是相当程度的认可。
这一日,林木在甲板上活动筋骨,恰好遇见同样在此眺望的陈锋。
陈锋负手而立,望着下方苍茫大地,忽然开口道:林师弟对那九霄云雷阵的见解,连齐长老都颇为认可,真是后生可畏。
林木心中微动,面色不变:陈师兄过誉了,师弟只是偶有所得,不敢与师兄相提并论。
陈锋转过身来,目光如电:林师弟可知,云渺宗为了请动我宗布置此阵,付出了何等代价?
“不待林木回答,他压低声音,五个云缈仙境的名额。”
见林木面露疑惑,陈锋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来林师弟还不知晓。那秘境深处有一口,据传是上古时期从天外坠落而来。
池中灵液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却有洗髓伐脉、滋养灵根之奇效,甚至能略微提升修士的先天资质!”
林木闻言,心头剧震。改善灵根资质,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陈锋继续道:“我丹鼎宗虽不以灵根优劣论英雄,门下弟子也多依靠丹阵器道立足。
但若有此等机缘,宗门又岂会不为弟子争取?那五个名额,于金丹期修士而言效果甚微,筑基期占去其四,剩下一个,则属于我们炼气期。”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木:“现在,林师弟该明白,为何此番同行的几位师兄弟,都格外看重此次机会了吧?”
林木顿时了然。难怪陈锋先前对他若有若无地流露出竞争之意,原来根源在此。能够改善资质的机缘,足以让任何炼气期弟子为之疯狂。
“多谢陈师兄告知”。林木郑重拱手。
陈锋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机缘虽好,也要有实力把握。林师弟,好自为之。”
望着陈锋远去的背影,林木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明白,这次云渺宗之行,远不止是学习阵法那么简单。
第92章 顺势疏导
飞舟又平稳飞行了月余。
这一日,端坐房中的林木只觉飞舟轻轻一震,那持续了两个月、仿佛永恒不变的轻微嗡鸣声戛然而止。
他心有所感,起身推开房门,走向甲板。
一踏上甲板,一股与丹鼎宗截然不同的天地气息便扑面而来。
此地的灵气较为凌厉,风中似乎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
举目远眺,眼前景象更是让他心神一动。
只见前方天际,无数座山峰竟如利剑般倒悬于苍穹之上,峰尖向下,云雾在山腰缭绕,形成一片浩瀚无垠的倒悬山峦。
霞光道道,瑞气千条,将这片倒悬天地映照得宛如梦幻仙境。
更有无数道各色流光在这些倒悬山峰之间穿梭往来,那是云渺宗修士的遁光。
“这便是云渺宗的山门所在,倒悬山。”齐云霄清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已来到甲板,白衣在猎猎天风中飘动,神情平静地注视着这片奇景。
“云渺宗的传承功法与阵法,多与这独特的天地之势相合,尔等稍后布阵时,需细细体会其中玄妙。”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长笑自远处传来:
“齐道友,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啊!”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遁光已如游龙般自一座最大的倒悬主峰上疾驰而至,光芒敛处,现出一位身着宽大云纹道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
其气息深厚,赫然也是一位金丹修士,正是云渺宗此次负责接待的执事长老,青阳真人。
“青阳道友。”齐云霄微微一笑,拱手还礼。
两位金丹修士寒暄几句,青阳真人的目光便扫过齐云霄身后的丹鼎宗弟子,尤其在林木等五名炼气期学徒身上略微停顿,笑容和煦:“贵宗弟子果然个个精气完足,灵韵内藏。
住处已安排妥当,位于迎客峰,布阵之事,还需稍作准备,三日后正式开始,诸位意下如何?”
“客随主便,有劳青阳道友安排。”齐云霄颔首。
在青阳真人的引领下,破云舟缓缓飞向一片较为低矮、环境清幽的倒悬山峰。
林木等人被安置在一片倚山而建、云雾缭绕的精舍之中,此处灵气充沛,视野极佳,可俯瞰下方云海翻腾,远眺其他巍峨的倒悬山。
接下来的三日,林木并未外出闲逛,而是抓紧时间,借助此地独特的天地环境,进一步感悟“九霄云雷阵”阵。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倒悬仙域之中,天地间的云气与雷灵之力似乎都带着一种独特的“势”,若能理解并借势而为,或许能大大降低布阵的难度与风险。
三日后,布阵工作正式展开。
布阵地点位于主峰附近一片巨大的悬浮广场之上,广场以某种白色玉石铺就,表面天然生成道道云纹。
此刻,广场中央则堆积着云渺宗准备的九霄云雷阵的布阵材料。
齐云霄与青阳真人居于中枢指挥,四位筑基师叔则各自带领一部分云渺宗弟子,负责东南西北四个区域的阵法构建。
而林木等五名学徒,则被分配了一些相对基础,但极其繁琐的辅助性工作。
主要是按照阵图要求,在一些特定的节点上,精确地镶嵌、勾勒引导雷灵之力的符文,并连接预设好的灵纹线路。
这工作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考验耐心、神识以及对灵力细微变化的感知。
任何一点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影响到整个区域乃至更大范围的灵力流转。
林木负责的是西侧一片区域。
他屏息凝神,一百余根神念丝如无形的精密刻刀,辅助着他的双手,将一块块蕴含着微弱雷光的“引雷玉”精准地嵌入凹槽,同时以特制的灵墨,小心翼翼地勾勒着连接符文。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一笔落下,都能感受到节点处传来微弱的、麻酥酥的共鸣,那是雷灵之力被初步引动的征兆。
他注意到,陈锋就在他不远处忙碌,动作迅捷而精准,效率似乎比他还要高上一分,显然为了那唯一的名额,已然全力以赴。
另外三名学徒也是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中缓缓流逝。一连十余日,林木都沉浸在这种重复而精密的劳作中。
他对“九霄云雷阵”的理解,也在这亲手构建的过程中,变得愈发深刻。
他更加确信,自己之前关于“顺势疏导”的想法是正确的,强行约束此地的雷灵之力,事倍功半。
这一日,他正在处理一个较为复杂的多重节点连接,忽然眉头微蹙。
他敏锐地察觉到,按照阵图标准方式连接此节点后,灵力的流转似乎存在一丝极其隐晦的滞涩,虽然微弱,但若积累下去,可能会影响这一小片区域吸纳雷灵之力的效率。
是严格按照阵图执行,还是……稍作调整,尝试优化?
林木的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众人,最终落在自己指尖。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没有声张,指尖灌注灵力与神识,在勾勒最后一道连接灵纹时,极其隐晦地调整了一下其弯曲的弧度与灵力的输出节奏,使其更符合他感知中此地雷灵之力自然流转的“势”。
灵纹落成,微光一闪。
刹那间,原本那一丝滞涩感消失无踪,节点处的雷灵之力如同找到了更舒适的通道,流转瞬间变得顺畅自然,甚至隐隐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愉悦的轻鸣!
成功了!
林木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喜悦,一个略带惊疑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咦?此处节点的灵力流转,似乎比预想的更为顺畅?”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回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齐云霄与青阳真人竟已悄然来到他身后不远处。
出声的,正是目光中带着一丝讶异的青阳真人。
而齐云霄的目光,也正落在他刚刚完成的那处节点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第93章 异变陡生
时间一天天过去,巨大的悬浮广场上,“九霄云雷阵”的雏形逐渐显现。
阵法的构建已进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将各个区域的阵法脉络与中央核心阵枢进行对接。
此步骤要求极高的精准度与稳定性,任何一丝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引发局部乃至更大范围的灵力紊乱。
林木等五名学徒的任务也变得更加重要且艰巨。
他们需要在筑基师叔的指导下,负责一些关键次级节点的最终校准与灵力桥接。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对神识感应、灵力控制和耐心的极致考验。
陈锋依旧是表现最耀眼的一个。
他动作迅捷如电,处理节点的速度远超旁人,对于标准流程的执行分毫不差,甚至能同时协调两三个简单节点的灵力注入,效率之高,连负责带他的筑基师叔都时常夸赞。
然而,危机就在这看似顺利的进程中悄然孕育。
在一次对接西北区域一处至关重要的“雷枢转接点”时,陈锋遇到了麻烦。
此节点结构异常繁复,内部灵纹盘根错节,对连接顺序和灵力输出的稳定性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
陈锋依仗着精湛的技艺和强大的神识,试图以速度突破,强行捋顺其中几股纠缠的雷灵之力。
“陈师兄,此节点内部灵力流向似乎有冲突,是否再仔细核对一下阵图?”林木在一旁隐约感知到那节点内部隐隐传来的不稳定波动,忍不住出言提醒。
他凭借过人的神识,察觉到那几股被强行捋顺的雷灵之力,并未真正融合成功。
陈锋正专注于破解难点,闻言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耐:“林师弟,管好你自己那片区域即可。此节点结构特殊,阵图标注明确,我自有分寸。”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加大灵力输出,试图一鼓作气将其镇压、贯通。
带队的筑基师叔也被此处的动静吸引,但见陈锋手法熟练,节点表面的灵光也逐渐稳定下来,便以为问题已解决,只是嘱咐了一句:“陈师侄,谨慎些。”也并未仔细查探。
林木心中不安更甚,但他人微言轻,无法强行阻止,只能更加警惕地关注着那片区域的灵力变化。
最终几日后,当大阵在惊天动地的九道天雷淬炼下,看似彻底完成,散发出浩瀚威严时。
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巨响,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源自大阵西北角。正是陈锋处理的那个“雷枢转接点”所在区域!
只见那里原本稳定的灵光骤然变得刺目而混乱,一道道失控的雷弧如同挣脱牢笼的毒蛇,疯狂窜出,撕裂了刚刚凝固的阵基!
恐怖的雷灵之力反噬如同涟漪般扩散,瞬间波及小半个广场!
“不好!节点反噬!快稳住大阵!”齐云霄的喝声如同惊雷,他与青阳真人脸色剧变,同时出手,两道磅礴的灵力洪流冲向核心阵枢,试图强行压制这突如其来的暴动。
然而,反噬来得太快太猛!
“噗!”陈锋首当其冲,被一股狂暴的雷力直接掀飞,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附近几名云渺宗弟子和一位丹鼎宗筑基师叔也被逸散的雷弧击中,虽未像陈锋那般重伤,但也个个脸色发白,灵力紊乱。
整个广场乱成一团,刚刚成型的“九霄云雷阵”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之前所有的努力,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青阳真人须发皆张,又惊又怒,目光如电般射向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陈锋,厉声道:“怎么回事?!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北角那片混乱的区域,以及面如死灰的陈锋身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木强忍着对那失控雷力的心悸,猛地踏步上前,语速极快地说道:“齐长老,青阳前辈!
反噬源头是‘坎七离三’交汇处的灵纹回路!雷灵之力在此形成对冲涡旋,必须立刻切断其与主干的连接,引导残存雷力导出!否则连锁反应之下,核心阵枢必受冲击!”
齐云霄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屈指一弹,一道凝练至极的灵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射出,瞬间切断了林木所指的那处灵纹连接。
同时,青阳真人也反应过来,法诀一变,引导着那失去束缚的狂暴雷力,冲向预设的泄灵孔。
“嗤啦!”
一道刺目的雷光林木所指的那处灵纹处喷薄而出,冲入云霄,渐渐消散。
广场上狂暴的能量波动随之缓缓平息,闪烁的阵法光芒重新稳定下来,只是西北角那片区域,灵光明显黯淡,一片狼藉。
危机暂时解除。
但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大阵受损,云渺宗弟子受伤,更重要的是,丹鼎宗的脸面,因为一名学徒的失误而蒙羞。
青阳真人脸色铁青,看着一片混乱的现场和受伤的弟子,又看向被扶起来的陈锋,重重哼了一声,虽未再斥责,但那不满之意已溢于言表。
齐云霄面沉如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林木身上,眼神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对青阳真人拱手:“青阳道友,是我宗弟子学艺不精,酿此大祸,齐某监管不力,责无旁贷。
修复受损阵基所需一切,皆由我丹鼎宗承担。”
青阳真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意外难免,齐道友不必过于自责。当务之急是尽快修复大阵。”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林木身上,带着一丝惊异和欣赏,“不过,贵宗这位林小友,临危不乱,洞察入微,功不可没。”
陈锋挣扎着站起,看向林木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感激,也有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几乎断送了这次机缘。
齐云霄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林木和陈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锋,急于求成,酿成大错,险致前功尽弃,罚禁足思过,扣除三年宗门供奉。”
“林木,心细如发,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为平息乱局指明了关键方向,表现优异。
两相对比,赏罚分明。
但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场突发危机的考验下,这次秘境名额的归属,已然不言自明。
第94章 秘境名额
危机过后,悬浮广场上一片狼藉,但更沉重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与问责。丹鼎宗众人,尤其是齐云霄,面色都不太好看。
青阳真人虽未再多加指责,但那偶尔扫过受损区域的凝重目光,已说明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气氛明显紧绷了许多。修复受损阵基的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丹鼎宗承担了所有材料与人力。
齐云霄亲自坐镇,对每一个修复细节都要求得近乎严苛,不容许再有丝毫差池。
陈锋被勒令禁足于住处,不得参与后续任何工作,其受到的冷遇,众人皆看在眼里。
林木则依旧沉默而专注地完成着自己分内的工作。
他没有因之前的功劳而沾沾自喜,反而更加谨小慎微。
只是在修复自己负责的区域时,将那份对灵力流转的敏锐感知运用到极致,确保经他之手的部分,稳固程度更胜往昔。
时间在压抑与忙碌中流逝。终于,在耗费了远超预期的时间和资源后,“九霄云雷阵”被彻底修复完毕。
当大阵再次被引动,道道温和的雷光如温顺的游龙般在阵纹中流淌,散发出圆满无瑕的磅礴气息时,青阳真人紧锁多日的眉头才终于舒展,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齐道友,贵宗技艺,老夫佩服。此阵终成,云渺宗上下感激不尽!”青阳真人郑重向齐云霄道谢,之前的些许不快,似乎也在这圆满的结果面前烟消云散。
双方修士也都松了口气,气氛缓和下来。
云渺宗设下宴席,款待丹鼎宗众人,算是为此次合作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从未发生。
宴席散去后,丹鼎宗众人回到迎客峰“听云小筑”休整,准备择日返程。
夜深人静,林木正在房中打坐,忽然接到齐云霄的单独传讯。
他立刻整理衣袍,来到齐云霄的静室。
齐云霄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倒悬仙山的夜景,并未回头。静默片刻后,他平淡开口:“此次云渺宗之行,你表现的不错。”
林木恭敬垂首:“弟子愧不敢当,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齐云霄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木身上,“能在陈锋那般急切时出言提醒,是为同门之谊。
能在反噬发生的瞬间,于纷乱能量中精准锁定祸源,是为敏锐果决;
事后不骄不躁,沉稳如初,是为心性上佳。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阵道一途,天赋、心性、机缘,缺一不可。你于前两者,已显露出潜力。
宗门不会埋没任何有潜力的弟子。”
说着,他袖袍一拂,一枚样式古朴、触手温润的白色玉牌轻飘飘地飞至林木面前。玉牌之上,仅有一个淡淡的云纹印记,并无任何特殊标识。
“此物予你。”齐云霄语气依旧平淡,“七日后,你可持此令,自行前往云渺宗后山‘潜云谷’汇合。
谷口自有接引之人,他会带你去一处地方闭关静修一段时日。
此乃你此番应得的机缘,好生把握,对外不必声张。”
林木心中一震,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接过玉牌。他明白,这枚看似普通的玉牌,便是那通往“云缈仙境”的钥匙!
宗门以这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兑现了那未曾明言的奖励。
“弟子……谢齐长老!谢宗门厚赐!定不负期望!”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行礼。
齐云霄微微颔首:“去吧。记住,机缘虽好,根基更重要。瑶池之力虽能滋养灵根,但道途漫长,最终能走多远,终究取决于你自身。”
“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退出静室,夜风微凉,却吹不散林木心头的火热。机缘之争,至此落下帷幕。
他摩挲着手中这枚看似朴素的云缈令,深知其分量。
此令乃是云渺宗太上长老耗费心神、采集秘境内特殊材料方能炼制。
不仅是一次性的通行凭证,更蕴含着微弱的空间之力,能在仙境内提供些许指引,并在靠近瑶池时产生共鸣,乃是云渺宗也视若珍宝的消耗品。
此番拿出数枚,可见其为了稳固“九霄云雷阵”所下的血本。
至于进入仙境后的生死祸福,则各安天命,云渺宗概不负责。
七日后,林木依循指示,独自一人来到云渺宗后山。
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灵雾,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幽静山谷,谷口立着一块古朴石碑,上书“潜云谷”三个飘逸大字。
谷内灵气氤氲,比之外界更是浓郁数倍,恍若世外桃源。
然而,谷口的景象却让林木心中凛然,脚步不由放缓。
这里早已聚集了十余人,泾渭分明地站成四拨。
人数最多的反而不是东道主云渺宗,而是四名身着丹鼎宗服饰的筑基修士,看来这次云渺宗布阵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林木认得其中都是此次随行的筑基师叔。
紧挨着他们的,是三名身着云渺宗服饰的筑基修士。他们神情较为平和,但目光扫过其他人时,也带着审视。
林木的到来,让其中一位布阵时与他相熟的筑基师叔微微点头示意。
而另外两拨人,则让林木感到了截然不同的压力。
左边三人,衣着风格狂野,身上或多或少佩戴着兽牙、骨饰等物,周身隐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凶戾气息。
其中一人脚边甚至匍匐着一头通体黝黑、形似猎豹的灵兽,正用冰冷的竖瞳打量着在场所有人。
“御灵宗……”林木心中默念,这是一个以驾驭、培育灵兽闻名的宗门,门人弟子战力强横,手段诡异。
而最让林木心头一紧的,是右手边的两人。
他们身着统一的月白剑袍,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着锐利无匹的气息。
一人背负长剑,面容冷峻,眼神扫过众人时,带着天然的审视与疏离;另一人则抱剑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却如剑锋般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流云剑宗!
看到这熟悉的服饰,林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林木念头急转,生出强烈的不祥预感。
就在这时,那名抱剑而立的流云剑宗弟子,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丹鼎宗这边,尤其是在林木这个唯一的炼气期弟子身上停顿了一瞬,那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很快,一名云渺宗的筑基修士从人群中走出,目光扫过在场十三人,语气平淡地宣布:
“潜云谷即将开启,瑶池灵液历经三十年蕴养,已然圆满。
然而仙境出口空间近期有所波动,安全之计,此番进入,需我等协力通过外围区域,方能抵达瑶池所在。云渺宗修士的声音在谷口回荡。
我等十四人,便是一队,需同舟共济。”
“现在,手持云缈令随老夫入谷,准备进入仙境。”众人默默跟上,按照宗门各自聚拢。
林木刻意放缓脚步,落在丹鼎宗队伍的最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能感觉到,那两名流云剑宗弟子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剑锋,偶尔会扫过他的后背。
第95章 云缈仙境
众人跟随那名云渺宗筑基修士,默然走入潜云谷深处。
谷内景致愈发奇崛,两侧山壁陡峭,爬满了不知名的灵藤,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呼吸间都带着清灵之感。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下,林木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空间波动,如同平静湖面下隐藏的暗流,令人心神不宁。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平地中央,并非什么宏伟的建筑,而是一个直径约十丈、深不见底的幽蓝水潭。
潭水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并非向下吸水,而是向上,散发出柔和却稳定的空间波动,隐隐能见到其中光影扭曲,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这便是仙境入口,云缈潭。”领路的云渺宗筑基修士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神色肃然,“潭水连通仙境,然受近期虚空涟漪影响,入口处的空间通道已不如往昔稳定。
穿过此潭时,需全力运转功法护住己身,抵御空间撕扯之力,更要紧守心神,莫要被通道内的幻象所迷。一旦失神,便可能被甩出通道,坠入未知虚空,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十二人,尤其在林木这个唯一的炼气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通道另一端,便是仙境外围的‘幻雾云瘴’区。切记,入内之后,需尽快与其他同门汇合,按照约定路线前行。现在,准备入潭!”
话音刚落,那四名丹鼎宗筑基修士便默契地移动,隐隐将林木护在中间。
其中一位姓王的师叔更是低声对林木道:“林师侄,紧跟在我等身后,入潭后莫要慌张,全力运转灵力护体即可。”
林木感激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百炼锻神诀》悄然运转,百余根神念丝如同无形的触角,高度戒备着周围的空间变化。
另一边,云渺宗三名筑基修士率先行动,他们似乎对入口更为熟悉,周身亮起朦胧的云气护罩,如同三朵流云,毫不犹豫地依次投入那幽蓝的漩涡之中,身影瞬间被扭曲的光影吞没。
御灵宗三人则显得更为粗暴。那头黑色猎豹般的灵兽低吼一声,率先跃入潭中,其主人与另外两名同门紧随其后,他们身上泛起土黄色的灵光,带着一股蛮荒的气息,也消失在漩涡里。
流云剑宗的两人对视一眼,那抱剑弟子嘴角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与冷面同伴几乎同时化作两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撕裂布帛般,精准地刺入漩涡中心,速度快得惊人,展现出极强的实力。
“走!”王师叔低喝一声,丹鼎宗五人同时行动。四位筑基修士各展手段,或祭出法器,或撑起灵罩,将林木护在中央,一同踏入幽蓝漩涡。
入潭的瞬间,林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拉长、扭曲、碾碎!
眼前不再是潭水,而是光怪陆离、飞速流转的彩色线条和无意义的破碎画面,耳边是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嗡鸣!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瞬间袭来。
他不敢怠慢,小千幻剑阵在体内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剑气护罩。
同时,他谨守心神,将大部分意识沉入识海,以《百炼锻神诀》稳固神魂,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空间干扰和幻象侵袭。
他感觉到身旁四位师叔的灵力如同坚固的壁垒,为他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的一刻钟,前方猛地一亮,那股恐怖的撕扯力骤然消失。
噗通!噗通!
数声轻响,丹鼎宗五人几乎是同时从半空中一个类似的水潭漩涡中被“吐”了出来,落在了一片坚实却陌生的土地上。
林木踉跄几步才站稳,脸色有些发白,体内灵力消耗了近三成,神魂也传来阵阵疲惫感。他立刻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仿佛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雾世界。
脚下是柔软却坚韧的、如同云絮铺就的地面,四周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能见度极低,神识探出体外不过数丈,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诡异的雾气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带着混乱属性的灵气,其中夹杂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奇异力量,正是云瘴。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兽类的低沉嘶吼,声音在云雾中扭曲变形,难以判断方位。
先他们一步进来的云渺宗、御灵宗和流云剑宗的人,此刻早已不见踪影,显然已经按照各自的方法,深入了这片危险的云瘴区域。
“此地不宜久留,云瘴有侵蚀心神之效。林师侄,紧跟着我们!”王师叔快速说道,翻手取出一枚罗盘状的法器,其上指针正微微颤抖,指向某个方向,“按照约定,我们先往栖云坪方向汇合,那里是第一个安全点。”
然而,就在他们辨明方向,准备动身之际。
“吼!”
左侧浓雾之中,猛地传来一声狂暴的咆哮,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雾气剧烈翻滚,一个庞大的、布满骨刺的狰狞头颅,猛地从雾中探出,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刚刚落地的五人!
这头隐匿在云瘴中的凶兽,显然被空间通道的波动和他们降临的气息所惊动,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袭击!
那凶兽头颅大如磨盘,覆盖着灰白色的骨甲,嶙峋的骨刺从额头、脸颊狰狞突出,一双猩红的巨眼充斥着暴虐与混乱。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匕首般的惨白利齿,腥臭的涎水滴落,腐蚀得脚下的云絮地面滋滋作响。
“是裂骨犼!小心,这东西受云瘴侵蚀,异常狂暴!”王师叔经验丰富,立刻认出了这头凶兽,大喝示警的同时,手中已然多了一面土黄色小盾,瞬间放大,挡在众人身前。
另外三位筑基师叔反应亦是极快。
李师叔双手掐诀,一道赤红火线自指尖激射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向裂骨犼探出的前肢,试图限制其行动。
张师叔则祭出一柄青色飞剑,剑光清冽,带着锐利的破空声,直刺裂骨犼相对脆弱的眼窝。
第96章 斩杀裂骨犼
赵师叔则迅速后撤半步,手中出现一个玉瓶,瓶口倾泻,散发出清凉气息的淡蓝色药粉弥漫开来,形成一个不大的区域,略微驱散了些许令人心烦意乱的云瘴,并试图安抚裂骨犼的狂暴情绪。
四位筑基修士配合默契,攻防辅助兼具,显示出丹鼎宗精英弟子扎实的功底。
然而,这头裂骨犼远比寻常同类更为凶悍。
它根本不惧火线灼烧,粗壮的前肢猛地一挣,竟将火线生生崩断!面对刺来的飞剑,它不闪不避,头颅猛地一摆,一根额前最粗壮的骨刺“铛”的一声与飞剑撞个正着,火星四溅,飞剑被磕飞出去。
赵师叔的宁神粉末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裂骨犼的动作略微迟缓了一瞬,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随即就被更深的暴虐取代,云瘴对它的影响已深入骨髓!
“吼!”裂骨犼彻底被激怒,庞大的身躯猛地从雾中完全冲出,竟有三丈多长,形似巨狮,却通体骨甲,长尾如同骨鞭,带着呼啸之声横扫而来!
目标赫然是站在稍后位置的林木和正在操控药粉的赵师叔!
“小心!”王师叔怒吼,土黄盾牌灵光大放,硬生生迎向那记骨鞭横扫。
轰!
一声闷响,王师叔身形剧震,连人带盾被扫退数步,脸色一白。这畜生的力量大得惊人!
林木在裂骨犼冲出的瞬间,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形势危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戒备的林木动了!
他双手疾速掐诀,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低喝一声:“三才幻剑阵,起!”
嗖!嗖!嗖!
三道近乎透明的幻影剑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玄妙的轨迹,瞬间分立三角,将正要扑击的裂骨犼笼罩在内!
三把幻影剑虚实交替,剑气纵横交织,形成一座简易却极其有效的困敌剑阵!
剑阵成的刹那,裂骨犼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猩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些许困惑。
在它的感知里,周围仿佛瞬间出现了无数道凌厉的剑气墙壁,封锁了它所有的进攻路线,那剑气虽不致命,却如同坚韧的蛛网,让它有力无处使,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困在了方圆数丈之内!
吼!” 裂骨犼暴躁地挥爪、甩尾,试图撕裂这无形的牢笼,爪风与骨尾扫在剑阵光幕上,激起阵阵涟漪,幻影剑剧烈震颤,林木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维持剑阵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但他咬紧牙关,神念丝死死操控着三把幻影剑,将剑阵的困锁之效催发到极致!
“好机会!”
四位筑基师叔都是经验丰富之辈,岂会错过这林木拼尽全力创造的绝佳时机?
王师叔稳住身形,盾牌再次光芒大放,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如同重锤般向前猛撞,狠狠砸在裂骨犼因挣扎而露出的胸腹空门!
李师叔双手烈焰翻腾,凝聚成一颗炽热的火球,精准地轰向裂骨犼因抬头咆哮而暴露的、骨甲相对稀疏的咽喉!
张师叔的青色飞剑则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趁着裂骨犼被剑阵所困、动作受限的刹那,绕过正面厚重的骨甲,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其相对脆弱的耳孔!
赵师叔也不再试图安抚,而是撒出一把闪烁着金光的粉末,这粉末触及裂骨犼的骨甲,竟发出“滋滋”声响,显然具有强烈的腐蚀效果,干扰其行动。
砰!轰!噗嗤!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命中!
裂骨犼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庞大的身躯被打得踉跄后退,咽喉处一片焦黑,耳孔中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胸腹处的骨甲也出现了裂痕!它疯狂挣扎,但林木的幻影剑阵如同附骨之疽,依旧死死限制着它的活动范围。
趁它病,要它命!
正在操控飞剑回旋,准备再次攻击的张师叔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本就以飞剑操控精准着称,此刻毫不迟疑,心念一动,那被磕飞的青色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正面厚重的骨甲,如同一条毒蛇,精准无比地钻向林木所指的那处缝隙!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之声,而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嗷!”
裂骨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脖颈处被青色飞剑刺入近半,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它疯狂地甩动头颅,想要将飞剑甩出,但张师叔全力催动,飞剑死死钉在它的要害,剑气不断在其体内肆虐。
受此重创,裂骨犼的凶焰大减,动作也变得踉跄。
“好机会!”王师叔稳住身形,再次顶盾上前,李师叔也催动更猛烈的火焰法术,轰击在裂骨犼相对脆弱的腰腹部位。
片刻之后,这头强大的裂骨犼终于在四人联手,哀嚎着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场中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
林木再也支撑不住,散去剑阵,三把幻影剑飞回体内,他踉跄一步,以手撑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显然灵力与神识都透支严重。
王师叔连忙上前扶住他,塞给他一粒恢复灵力的丹药,眼中满是惊叹与欣慰:“林师侄,你这剑阵……妙啊!若非你及时困住这孽畜,我等真要费一番周折了!”?
张师叔也收剑走来,看着林木,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炼气期便能施展如此精妙困阵,神识操控更是惊人,后生可畏。”
林木直到此时才松了口气。
他谦逊地拱了拱手:“弟子只是尽力而为,全靠四位师叔挡住了它。”
赵师叔走上前,检查了一下裂骨犼的尸体,皱眉道:“这畜生被云瘴侵蚀得太深,血肉都已蕴含瘴毒,价值大减。
不过其核心兽骨和那几根主骨刺倒是炼器的好材料。”
他熟练地将其有价值的部位切割下来收起。
经过这番变故,众人更加警惕。王师叔再次确认了罗盘方向,沉声道:“此地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快走!”
五人不敢停留,迅速没入浓厚的云雾之中,朝着“栖云坪”的方向疾行。
林木跟在队伍中间,心潮起伏。这云缈仙境,果然危机四伏。
而远处浓雾深处,那两名流云剑宗弟子站立在一处稍高的云丘上,抱剑男子收回望向丹鼎宗众人离去方向的目光,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倒是小瞧了那炼气期的小子,有点意思。”他轻声道。
冷面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两道剑光再次亮起,悄无声息地投向另一个方向。
第97章 溟烟瘴海
五人一路疾行,不敢有丝毫停留。
沿途,浓雾中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或低沉的嘶吼,但或许是被裂骨犼残留的血腥气震慑,或许是他们运气尚可,并未再遭遇实质性的攻击。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浓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可见一片较为开阔的、地势稍高的平台轮廓。
“到了,前面就是栖云坪!”王师叔精神一振,手中罗盘的指针也稳定地指向那个方向。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浓雾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方圆约百丈的天然石坪,地面平整,像是被巨力削平过。
石坪边缘生长着一些低矮却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奇异苔藓,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驱散了部分令人不适的云瘴。
更重要的是,一踏入石坪范围,那股一直侵蚀心神的烦乱之感便减轻了大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混乱灵气。
此刻,石坪上已有两拨人先到一步。
一拨是云渺宗的三名筑基修士,他们正盘坐在石坪中央,周身云气缭绕,似乎在调息。见到丹鼎宗五人到来,为首一人微微颔首示意。
另一拨,则是那三名御灵宗弟子。
他们并未调息,而是分散在石坪边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那头黑色猎豹灵兽匍匐在地,耳朵不时抖动,捕捉着雾气中的细微动静。
看到丹鼎宗众人,尤其是注意到林木这个炼气期弟子虽然脸色苍白但气息尚算平稳时,御灵宗那名领头的壮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王道友,你们也到了。”云渺宗为首的那名修士,道号“云逸”,起身相迎,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丹鼎宗众人,“路上可还顺利?”
王师叔苦笑一声,简单说了遭遇裂骨犼的事情,略去了林木剑阵困敌的细节,只说是合力击杀。
云逸真人闻言,神色凝重:“裂骨犼?看来外围的云瘴比预想的还要严重,连这等凶物都被侵蚀得如此狂躁。
诸位辛苦了,先在此调息恢复吧,此地有先辈布置阵法,相对安全。”
王师叔拱手谢过,随即带领林木四人在石坪另一侧寻了处地方坐下。他先让林木服下另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助他尽快恢复透支的灵力和神识。
林木盘膝坐好,全力运功恢复。
半个时辰后,云逸真人见各方人马基本调息完毕,便起身肃然道:“诸位,既已恢复,我等便需继续前行了。
瑶池位于仙境核心,欲达彼处,必须穿过前方的‘溟烟瘴海’。”
他指向石坪对面那片如同白色墙壁般厚重、缓缓翻涌的雾气,语气凝重:“此片雾林非同小可,不仅视线神识受阻,其中路径更是错综复杂,天然形成迷阵,更有云瘴幻象丛生,一旦深入,极易迷失方向,永困其中。
据古籍记载,林内还潜藏着一些适应了雾林环境的诡异生灵,防不胜防。”
他目光扫过众人:“唯有通力协作,依靠我宗传承的云符指引,结合诸位所长,方有希望安然穿过,抵达雾林深处的瑶池所在。
望诸位紧随脚步,切莫擅自行动!”
众人闻言,神色都严肃起来。溟烟瘴海的名头,显然他们都曾听闻。
王师叔对林木等人低声道:“紧跟,万不可掉队。” 经历了裂骨犼一役,他们深知这仙境的凶险,对这溟烟瘴海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流云剑宗的抱剑男子依旧面带轻笑,但眼神也认真了几分。
御灵宗那名壮汉则拍了拍脚边的黑豹灵兽,那灵兽低吼一声,鼻翼耸动,似乎也在感知着前方迷雾中的危险。
“走吧!” 云逸真人不再多言,与两名同门对视点头,三人手中各捏起一枚散发着朦胧云气的云缈令,玉符微光闪烁,指向迷雾中的某个方向。
他们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雾墙之中。
御灵宗三人紧随其后,黑豹灵兽化作一道黑影率先没入雾中探路。
流云剑宗两人则不紧不慢地跟上,身形在接触雾气的瞬间,仿佛也变得有些模糊。
“我们走!” 王师叔低喝一声,丹鼎宗五人结成紧密队形,林木依旧被护在中央,紧跟着踏入了溟烟瘴海。
一入林中,光线瞬间黯淡,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三丈。湿冷的雾气缠绕周身,不仅隔绝视线,更仿佛有生命般试图钻入毛孔,那令人心烦意乱的云瘴之感再次变得强烈,甚至比外面更甚。
神识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反馈回来的景象扭曲破碎,难以辨别真伪。
脚下是湿滑柔软的、不知是何物质的地面,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一行人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浓雾中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林木紧紧跟在王师叔身后,将神念丝尽可能地向四周蔓延,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依旧能感知到方圆十余丈内的一些模糊轮廓和灵气流动。
他能感觉到,袖中的云缈令似乎与雾林深处那若有若无的精纯气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队伍在能见度极低的浓雾中艰难前行,全靠手中云缈令那微弱的灵光指引。
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未知的深渊边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突然,他心头警兆骤生,而是手中云缈令的灵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扭曲起来!
同时,他感觉到四周的空间波动变得极其混乱、狂暴!
“不好!空间紊乱!”林木失声惊呼。
几乎在同一瞬间,众人脚下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猛地塌陷、旋转起来!浓稠的雾气化作狂暴的漩涡,裹挟着所有人,巨大的撕扯力仿佛要将人彻底撕裂!
“抓紧!”王师叔的吼声在混乱中传来,但下一刻便被空间的尖啸淹没。
林木只觉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抛飞,护体灵光明灭不定。轰!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林木重重摔落在湿滑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般疼痛。他咳出一口带着腥甜的唾沫,挣扎着抬头。
第98章 事情败露
四周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但那股狂暴的空间乱流已然平息。
然而,原本紧随其后的张师叔、赵师叔,以及云渺宗、御灵宗、流云剑宗的所有人,全都消失不见了!寂静的雾林中,只剩下他,以及同样刚刚挣扎起身、脸色苍白的王师叔和李师叔。
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与沉重。
“这下麻烦了。”王师叔迅速检查自身,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干涩。”
李师叔抹去嘴角的血迹,脸色难看:“不知道其他的三位同门去哪里了。”
在这迷阵里,没有指引,我们如同无头苍蝇。”
林木强忍着不适,神识散开。果然,感知范围依旧被严重压制,而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混乱,仿佛整个空间的结构都在不断细微变化。
他袖中的云缈令依旧传来与瑶池的微弱共鸣,但在这错综复杂的迷阵中,仅凭这点感应,根本无法确定正确的路径。
“必须先确定方位。”王师叔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很快镇定下来,他取出一枚定位罗盘,但罗盘上的指针如同喝醉了酒般疯狂旋转,根本无法稳定。
“不行,此地磁场和灵气都极度混乱,寻常定位手段失效了。”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困境。孤立无援,迷失方向,身处未知险地。
王师叔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的一声轻响,竟从中断裂,彻底失效。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此地不宜久留,空间结构不稳,迷雾似乎也在缓慢侵蚀灵力。”林木感知着周围,探寻道。他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带滞涩之感。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李师叔叹了口气,勉强压住伤势,“希望能找到其他人,或者找到这溟烟瘴海的规律。”
三人达成共识,凭借着云缈令感应的模糊方向为主,王、李二位师叔把林木护在中间,小心翼翼地在浓雾中前行。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木心头忽然一跳,袖中的云缈令尚未有异动,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却如同冰针般刺入他的感知范围。
“小心!”他低喝一声,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望向前方。前方浓雾如同被无形剑气分开,两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骤然显现。
正是那两名流云剑宗弟子!
那冷峻男子背负长剑,眼神如冰。抱剑男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却如剑锋般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流云剑宗……”王师叔面色凝重,低语道。对方显然也是走散了,在此狭路相逢,绝非好事。
抱剑男子轻笑一声,目光直接越过王、李二人,落在林木身上:“丹鼎宗的这位小辈,走得似乎有些匆忙啊。”
冷峻男子面无表情,声音寒彻:“我宗的金师侄,可是死在你手?”
二人率先发难!
林木心中剧震,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强自镇定:“道友何出此言?令宗的金道友是谁,林某不曾听闻。”
那抱剑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林木的脸:“哦?不曾听闻?那‘邹风’这个名字,你可熟悉?”
冷峻男子不等林木回答,自顾自地轻笑起来,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嘲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们查了半年,线索几度中断,后来才知道你混进了丹鼎宗。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声音陡然转冷,“好巧不巧,在这云缈仙境的名额上,居然把你给送上来了!
看来老天爷,都想让你为我那金师侄偿命!”
冷峻男子接口,杀意凛然,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那三名与你同行的散修,已由我师兄亲自搜魂。你的嫌疑,最大。他们三人无用,已先走一步。现在,轮到你了。”
搜魂!林木眼中寒光一闪。对方手段竟如此酷烈决绝!
“金师侄乃我宗金丹长老嫡系后辈。”冷峻男子手已按上剑柄,森然剑气开始弥漫,“别以为有丹鼎宗护着,就能安然无恙。”
就在此时,王师叔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他面色沉肃,声音不高,却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的沉稳和丹鼎宗执事的底气。
“二位流云剑宗的道友,言语需谨慎。”王师叔目光扫过两人,“林木乃我丹鼎宗正式弟子,受宗门庇护。
单凭你们一面之词,以及那有伤天和的搜魂之术得来的模糊信息,便要定我宗弟子死罪,未免太过儿戏,也未免太不把我丹鼎宗放在眼里!”
“证据?”抱剑男子嗤笑,“我流云剑宗的剑,就是证据。”
王师叔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神一厉:“好一个证据!那我丹鼎宗的怒火,也不是摆设!二位若自信能在此地,瞬间拿下我三人,且不惧后续我丹鼎宗的追究,尽管出手试试!”
气氛瞬间紧绷,剑拔弩张。林木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剑意死死锁定自己,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了‘小挪移符’,体内灵力暗自催动,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致命一击。
然而,对峙片刻后,那抱剑男子目光在林木身上流转数圈,嘴角弧度更深,却并未出手。他忽然轻笑一声:“呵,丹鼎宗……倒是护犊子。”
冷峻男子也缓缓松开了按剑的手。“走吧。”冷峻男子对同伴淡淡道,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存在。
抱剑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木一眼,随即两人身上剑光微闪,竟悄无声息地投入浓雾另一个方向,瞬间消失不见。
压力骤然消失,王师叔和李师叔都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王师叔眉头紧锁,转身看向林木,语气凝重但并无责备:“林师侄,虽不知他们为何退走,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在这迷阵之中,他们如同暗处的毒蛇,之后定会再寻时机。”
林木看着两位不惜与强敌对峙也要维护自己的师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行礼:“多谢二位师叔庇护!此事皆因我起,连累师叔了。”
王师叔摆摆手:“既为同门,何须此言。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出路,或与宗门其他人汇合。单独对上他们,我们太吃亏。”
林木点头。
第99章 混战
李师叔也点头附和,脸上忧色未褪:“没错,而且这溟烟瘴海诡异非常,我们的灵力在持续消耗,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地调息。”
三人不敢在原地久留,稍作调息后,便再次凭借手中云缈令那微弱的感应,选择一个方向继续前行。这一次,他们的心情更加沉重,不仅要提防未知的环境,还要时刻警惕来自暗处的利剑。
浓雾依旧,仿佛永无尽头。行走其间,时间感都变得模糊。
不知又过了多久,林木袖中的云缈令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清晰许多的温热感,那指向瑶池的共鸣也变得稳定了些许。
“有变化!”林木低声道,精神一振。
王师叔和李师叔也面露喜色。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正在接近瑶池核心区域的边缘。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
就在他们循着感应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尤其浓郁的雾墙时,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雾气并未完全散去,但变得稀薄了许多,能见度大幅提升。
他们正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而就在林地中央,一片残破的古建筑遗迹匍匐在地,断壁残垣间萦绕着岁月与神秘的气息。
但吸引他们目光的,并非这片遗迹本身,而是遗迹前方空地上,正在对峙的双方!
一方,正是之前退走的两位流云剑宗弟子,此刻他们剑气勃发,如临大敌。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三头形貌狰狞的妖兽!这些妖兽形似猎豹,却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雾的鳞甲,爪牙闪烁着幽光,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周身散发着不弱于筑基后期修士的凶戾气息,更带着一股与周遭雾气同源的溟烟之气。
“是溟烟兽!此地遗迹孕育的守护妖兽!”王师叔倒吸一口凉气,“看它们的气息,至少是二级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三级妖兽的门槛!”
三头堪比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妖兽,足以让那两名实力强横的剑修也感到棘手。双方显然刚刚遭遇,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林木三人的突然出现,立刻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流云剑宗的抱剑男子第一时间瞥见了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霾。
而那三头溟烟兽也察觉到了新的气息,其中一头立刻调转方向,幽冷的兽瞳锁定了林木三人,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竟在此时,此地,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怎么办?”李师叔声音干涩,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王师叔目光急速扫过场中形势,又看了一眼那片沉寂的遗迹,咬牙道:“不能退!退回浓雾更是死路一条!趁他们被溟烟兽牵制,我们绕过去,进那片遗迹!那里或许是生机所在!”
林木也瞬间明了,这是危机,也是机会!流云剑宗被妖兽缠住,无暇他顾,正是他们摆脱追踪,寻找出路的时机!
“走!”林木低喝一声,三人毫不犹豫,身形一动,便欲从战场的边缘疾掠而过,冲向那片残破的古建筑。
然而,那冷峻的流云剑宗男子岂能让他们如愿?
“想走?”他冷哼一声,竟不顾身前虎视眈眈的溟烟兽,反手一剑,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银色匹练,横跨数十丈距离,直接斩向林木三人的前方!
“轰!”
土石飞溅,一道薄薄的剑气屏障出现,虽未伤人,却成功阻滞了林木三人的去路。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另外两头溟烟兽抓住剑修分神的刹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化作两道模糊的暗影,带着腥风扑杀而去!而被林木三人吸引注意力的那头溟烟兽,也后肢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王师叔!
混战,瞬间爆发!
剑气纵横,兽吼震天,灵光与溟烟之气剧烈碰撞。
林木眼神一冷,流云剑宗此举,分明是要拖他们下水!
“师叔,小心!”他提醒一声,体内灵力再无保留,小千幻剑阵瞬间浮现,同时数道幻影剑激射而出,迎向扑来的那头溟烟兽。
王师叔和李师叔也各施手段,丹鼎宗修士虽不擅强攻,但护身法诀、困敌符箓却不缺,一时间倒也勉强抵挡住。
场面彻底混乱。原本的两方对峙,变成了三方混战。流云剑宗二人既要应对两头凶猛的主攻溟烟兽,又要分心留意林木三人的动向,压力倍增。
而林木他们则要应付一头溟烟兽,还要时刻防备来自流云剑宗的冷剑。
目光扫过那片近在咫尺的遗迹。他注意到,遗迹入口处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灵光,与周遭弥漫的溟烟之气隐隐抗衡。
就在他分神观察的刹那,那头扑向他们的溟烟兽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在王师叔仓促祭起的一面青铜小盾上!
“铛!”
一声巨响,王师叔闷哼一声,连人带盾被击飞数丈,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显然内腑受到了震荡。那青铜小盾灵光也黯淡下去。
“王师兄!”李师叔惊呼,急忙催动一道“地棘符”符箓,无数青光荆棘破土而出,暂时束缚住溟烟兽的双足,为其争取喘息之机。
另一边,流云剑宗两人与两头溟烟兽的战斗更是激烈。
剑光纵横,每一道都蕴含着斩金断铁的锋锐,但溟烟兽鳞甲坚固异常,且行动如风,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剑气往往只能在其鳞甲上留下深深刻痕,却难以一击致命。
那抱剑男子剑法灵动诡谲,专攻妖兽关节眼目,而冷峻男子剑势大开大合,正面硬撼,两人配合默契,暂时挡住了攻势,却也脱身不得。
冷峻男子眼见林木三人虽被阻滞,却并未被溟烟兽瞬间击溃,眼中寒光更盛。
“师兄,先废了那小子!”他厉喝一声,竟拼着硬受另一头溟烟兽一记尾扫,护体剑气剧烈荡漾,他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强行扭转剑势,一道凝练至极、快如闪电的剑气如同毒蛇出洞,绕过与李师叔缠斗的溟烟兽,直取林木咽喉!
这一剑,狠辣刁钻,分明是必杀之局!
第100章 生死一线
生死一线间!
林木瞳孔骤缩,那冰冷的剑芒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他体内蛰伏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袖中一直扣着的“小挪移符”在这一刻被毫不犹豫地激发!
“嗡!”
符箓瞬间化作一团柔和却玄奥的白光,将林木周身包裹。空间泛起细微涟漪,他的身影在剑气及体的前一刻,骤然变得虚幻不清。
“咻!”
凌厉剑光穿透残影,在地上撕开一道深痕。而林木的真身已随着空间之力的牵引,瞬息消失在原地。
“什么?!”
冷峻男子必杀一剑落空,眼中首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这一剑含怒而出,竟被一个炼气期修士在眼皮底下躲过!
“小挪移符?!”抱剑男子挥剑架开溟烟兽的利爪,惊怒交加,“这小子竟有这等保命之物!”
冷峻男子脸色铁青,眼中寒芒闪烁,却迅速压下怒火,冷静判断:“符箓品阶不高,空间波动范围有限。
他定然是直接挪移进了遗迹内部!”
王师叔和李师叔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被惊喜取代!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遥远处一道身影踉跄着浮现而出,正是林木!
而他出现的位置,此刻他已越过混战区域,稳稳落在遗迹入口的石阶之上。
“快!进去与林师侄汇合!”王师叔大喝一声,与李师叔不顾一切地催动灵力,向遗迹入口冲去。
流云剑宗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又被两头凶悍的溟烟兽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李二人趁机摆脱了另一头溟烟兽,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遗迹范围。
“一旦让他们踏入瑶池,再想动手就难如登天!金师侄的血仇,将再无亲手了结之日!”抱剑男子语气急促,剑势愈发凌厉,试图尽快摆脱妖兽,“必须尽快解决这三头畜生!”
“全力出手,不必保留!”冷峻男子声音冰寒,周身剑气猛然再次提升,如同实质的冰霜般弥漫开来,他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剑光瞬间分化成数十道,如同暴风雪般笼罩向其中一头溟烟兽,“先杀一头!”
抱剑男子会意,也不再保留,怀中长剑终于彻底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舞动间带起道道如梦似幻的流云剑影,虚实难辨,专门袭向另一头溟烟兽的要害。
两人显然是被林木的逃脱彻底激怒,同时也感到了时间紧迫,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剑光威力大增,配合也更为默契,顿时将两头溟烟兽压制下去,险象环生。
“吼!”
受伤较重的溟烟兽率先支撑不住,被冷峻男子一道凝练至极的剑光穿透了鳞甲防御,刺入脖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重重倒地,暗色的血液流淌出来,身躯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少了一头妖兽,压力大减。剩下的两头溟烟兽似乎也感受到了恐惧,攻势不再如之前那般亡命。
“师兄,我缠住它们,你先追进去!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姓林的小子!”抱剑男子急声道,剑光大盛,将两头妖兽暂时圈住。
冷峻男子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剑光,直接冲向遗迹入口。他周身剑气环绕,毫不犹豫地撞上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嗡!”
屏障一阵剧烈波动,泛起层层涟漪。这屏障似乎主要针对外界的溟烟之气和妖兽,对修士的阻碍并非绝对。
冷峻男子闷哼一声,凭借强横的修为和锋锐的剑意,硬生生挤了进去,身影没入遗迹内部的昏暗之中。
抱剑男子见他成功进入,心下稍安,专心应对剩下的两头溟烟兽,眼中杀机凛然:“速战速决!”
遗迹之内,刚刚与王、李二位师叔汇合的林木,还未来得及深入探索,便猛地心生感应,豁然转头望向入口方向。
“不好!有人强行闯进来了!”他感知到那层屏障传来的剧烈波动,以及一股熟悉而冰冷的剑意正在迅速穿透屏障。
“是那个冷面剑修!他来得太快了!”王师叔脸色一变,显然也察觉到了。
“走!立刻深入遗迹找到瑶池!”李师叔当机立断。身后,冰冷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遗迹内部,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骸骨,在昏暗中蛰伏。林木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沿着云缈令指引的方向,在倾颓的宫殿里疾驰。
脚下是破碎的石板,缝隙间生着发出幽蓝微光的苔藓,提供了些许照明。
两侧斑驳的壁画飞速向后掠去,描绘的神女、仙禽图案在疾奔中扭曲变形,宛如活过来般注视着不速之客。
他能感觉到,越是深入,周围的灵气越发精纯,甚至开始驱散体内被溟烟之气带来的滞涩感,但那股源自遗迹本身的古老威压也愈发沉重。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袭来!并非剑气,而是一道灰褐色的藤蔓,快如闪电,直卷林木脚踝!
林木神识一直高度集中,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便已做出反应,身形猛地一扭,险险避开。那藤蔓抽打在残破的石墙上,竟留下深深的鞭痕,碎石飞溅。
“小心!这遗迹里有活物!”王师叔急声提醒,话音未落,四周的阴影中,更多类似的藤蔓如同毒蛇般探出,无声无息地缠绕而来,带着一股腐朽却又充满生机的诡异气息。
“是噬灵妖藤!”李师叔见识广博,脸色微变,“这东西能吞噬灵力,坚韧无比,不要被缠上!”
三人顿时陷入麻烦。前有未知妖藤阻路,后有强敌追击,形势危急。
“不能停!”林木眼神一厉,并指如剑,数道凝练的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斩向袭来的藤蔓。
剑气与藤蔓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这妖藤果然坚韧异常,以林木的剑气,竟只能将其斩断一半,无法完全一击而溃。
断口处流淌出墨绿色的汁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王师叔和李师叔也各施手段,王师叔催动真火,灼热的火焰暂时逼退了左侧的藤蔓;李师叔则不断抛出符箓,化作金光闪闪的利刃,切割着右侧的阻碍。
然而,这些妖藤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批,立刻又有新的从墙壁缝隙、地底钻出,而且它们似乎有意识般,攻向三人。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拖死在这里!”王师叔喘息道。
“必须冲过去!”李师叔咬牙,左手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
一道赤红如血的符箓激射而出,“赤阳燎原,焚!”
他嘶声怒吼,一口精血随之喷出,融入符箓。
“轰!!!”
一股远超筑基修士层次的炽热风暴骤然在前方炸开!
那赤红符箓化作无边火海,并非普通火焰,而是带着一股纯阳破邪的毁灭气息,席卷之处,坚韧无比的噬灵妖藤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嗤嗤”惨叫,瞬间焦枯、化为飞灰!
连那浓郁的溟烟之气都被灼烧一空,硬生生在藤蔓大网中开辟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四象赤阳符! 这正是李师叔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威力巨大,但代价亦是极大,他此刻脸色已如金纸,气息骤然萎靡。
但效果立竿见影,前方阻碍瞬间一清!
“走!”
他当先冲入剑阵开辟出的短暂通道,林木二人紧随其后。就在三人即将穿过拱门的瞬间!
“嗤!”
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迅疾的剑光,悄无声息地越过数十丈距离,并非攻击林木,而是攻向刚刚消耗极大气息虚弱的李师叔后心!
是那个冷峻剑修!他追上来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最致命的时刻!
“李师弟小心!”王师叔骇然失色,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林木也察觉到了这背后的致命一击,但他正全力维持幻影剑开路,根本无法回身。
李师叔感受到那彻骨的杀意,浑身汗毛倒竖。
第101章 螳螂捕蝉
就在那冰冷剑光即将洞穿李师叔后心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一枚贴身佩戴的玉符骤然爆发出温润青光。
玄龟护灵符!这保命符箓在感应到致命威胁时自动激发,瞬间在他背后形成一层凝实的龟甲光盾。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剑光狠狠刺在光盾之上,竟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这玄龟护灵符不愧是李师叔珍藏的保命之物,终究是堪堪挡下了这必杀一击,未被直接贯穿。
然而,冷峻剑修这一剑含怒而发,威力何其恐怖!光盾虽未破,但那磅礴的冲击力却无法完全化解。
“噗”
李师叔如遭重击,整个人被那恐怖的巨力掀飞出去,如同断线风筝般重重砸在右侧的残垣断壁之上。
他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虽然避免了被一剑穿心,但内腑已被那透体而来的凌厉剑气震伤,右肩处更是被逸散的剑气撕裂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整个人气息顿时萎靡下去,已然受了重伤。
“李师弟!”王师叔目眦欲裂,抢上前去将他护在身后,看向冷峻剑修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与冰冷。
林木此刻也已冲出,见状眼神森寒如冰,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数十丈外那道持剑而立的冷峻身影。
那冷峻男子面无表情,周身剑气缭绕,看着重伤的李师叔和怒不可遏的王师叔,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或怜悯,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寒与杀意。
流云剑宗行事向来霸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刻在他眼中,任何阻拦他诛杀林木、为金师侄报仇之人,皆为该死之敌!丹鼎宗?不过是些炼丹的绵羊,也敢拦路?
“倒是有些保命的家当。”冷峻男子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嘲讽,“但,还能挡下几剑?”
他长剑微抬,剑尖寒芒吞吐,杀机再次锁定三人。丹鼎宗与流云剑宗本就因资源、理念素有嫌隙,门下弟子摩擦不断,今日这番见血,更是将旧怨新仇彻底点燃!
王师叔心知此事已无法善了,流云剑宗的霸道他早有领教,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一边全力催动灵力为李师叔稳定伤势,一边厉声道:“流云剑宗!尔等未免太过猖狂!真当我丹鼎宗可任你欺凌吗?!”
“欺凌?”冷峻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阻我复仇,便是死敌!”
就在这剑拔弩张,第二波厮杀即将爆发之际!
“呵呵,真是精彩啊。”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上方传来。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石柱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为首一人身着御灵宗服饰,面容普通,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悠闲地拍着手掌。
他脚边,匍匐着一头通体黝黑,形似猎豹的灵兽,一双冰冷的竖瞳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视着下方众人。
另外两人,一人肩上停着一只羽毛暗红、眼神锐利的怪鸟,另一人腰间盘着一条色彩斑斓的细蛇,正吐着猩红的信子。
御灵宗! 林木心中一动。
“流云剑宗的剑道果然凌厉,丹鼎宗的符箓之术也令人大开眼界。”那御灵宗修士笑道,“诸位请继续,不必理会我等,我们只是恰巧路过,看个热闹罢了。”
他话语说得轻松!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且是一群带着猛兽毒虫的黄雀!
冷峻男子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他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极其不善地扫过御灵宗三人,尤其是那头气息不弱的幽豹。
他再狂傲,也知此刻自身消耗不小,师弟未至,若与丹鼎宗死磕到底,旁边这群御兽的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捡便宜。
流云剑宗霸道,御灵宗的人更是出了名的难缠和不按常理出牌。
哼!”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手腕一翻,长剑归鞘。但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刮过林木和王师叔,最后落在重伤喘息的李师叔身上。
“丹鼎宗……好,很好!”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这笔账,我流云剑宗,绝不会忘!”
此言一出,等于是将林木与王、李二人彻底捆绑,将这仇怨提升到了宗门层面。
王师叔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知此刻形势比人强,只能咬牙沉声道:“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今日之事,我丹鼎宗,同样记下了!”
梁子,彻底结下,再无转圜余地。
那御灵宗的精悍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无趣,咂了咂嘴:“这就完了?没劲。”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行了,戏看完了。
诸位,好自为之吧,这仙境里头,‘惊喜’还多着呢。”
说罢,他与两名同门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石柱后的阴影之中,连同那几头危险的灵兽一起,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和被众多兽瞳注视过的毛骨悚然感。
冷峻男子最后深深看了林木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跑不掉”,随即身形化剑,择路而去,速度极快,显然是急于与同门汇合。
压力骤消,王师叔立刻半跪下来,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李师叔口中,并以自身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助其化开药力,疏导那侵入经脉的凌厉剑气。
“王师叔,李师叔他……”林木上前,看着李师叔惨白的脸色和那依旧渗血的伤口,心情沉重无比。
““性命是保住了,但剑气伤及肺腑经脉,需要立刻觅地静养,否则会损及道基。”王师叔语气疲惫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林木点头,目光扫视四周。这片遗迹区域依旧危机四伏,但好在御灵宗和流云剑宗的人暂时退去。
他袖中的云缈令持续传来稳定的温热感,指引着瑶池的方向。
“师叔,云缈令感应稳定,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或许能找到相对安全的地带,甚至可能遇到张师叔他们。”林木提出建议。
当初空间乱流将他们打散,其他人很可能也落在了这片遗迹的不同区域。
王师叔略一沉吟,便同意了眼下之计。
他小心地背起已然昏迷的李师叔,林木在前方探路,三人沿着断壁残垣,向着遗迹更深处,也是云缈令感应的核心区域艰难前行。
第102章 入瑶池
如此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建筑残骸逐渐被一种奇异的景象所取代。
破碎的石板路变成了由温润白玉铺就的完整小径,两侧开始出现干涸的灵泉池和枯萎的奇异花木的轮廓,虽已破败,却能窥见昔日的瑰丽。
空气中的灵气愈发精纯浓郁,甚至凝结成淡淡的、散发着清香的薄雾。
突然,林木脚步一顿,猛地抬起手示意停止。他侧耳倾听,前方一座由巨大古木自然形成的拱门后方,隐约传来了清晰的交谈声,以及一阵他熟悉的灵力波动!
“前面有人!是张师叔他们!”林木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王师叔精神一振,仔细感知后,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没错!是张师兄和赵师弟!还有……云渺宗的人!”
两人加快脚步,绕过古木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环形山壁与古老建筑环绕的静谧山谷谷口,谷口处灵气氤氲,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光幕,看不清内里情形,但那光幕散发出的气息,与云缈令的共鸣同源的瑶池入口!
而在谷口前的空地上,赫然聚集着七道身影!
为首两人,正是之前失散的张师叔和赵师叔!他们看上去也有些狼狈,但气息尚算平稳。他们身边,站着三位云渺宗筑基修士。
令人注意的是,之前作壁上观的御灵宗三人,此刻也在一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目光闪烁地观察着瑶池入口。
当林木三人出现时,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王师兄!林师侄!”张师叔和赵师叔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立刻迎了上来。当他们看到王师叔背上昏迷不醒、气息萎靡的李师叔时,脸色顿时大变。
“李师弟这是怎么回事?!”张师叔急忙上前,与王师叔一同将李师叔小心地安置在空地一旁,赵师叔则立刻运起青木诀,充满生机的灵力缓缓渡入李师叔体内,协助稳定伤势。
王师叔长话短说,将遭遇流云剑宗追杀、李师叔为护他们而被重伤,以及御灵宗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流云剑宗欺人太甚!”张师叔闻言,勃然大怒。赵师叔也是面色阴沉。云渺宗筑基修士们闻言,大多也露出同情之色。
而那御灵宗的精悍男子则挑了挑眉,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精光。
“此事必不罢休!”张师叔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御灵宗几人身上顿了顿,“待出了仙境,定禀宗门严究!当下首要,是开启瑶池,亦不负诸位仙境之行。”
他转向光幕,神色凝重:“我等刚至不久。据云渺宗道友所言,此瑶池入口需集齐至少九枚云缈令,由他们主持方可开启。
池中洗礼,改善灵根资质,据载需四十九日方得圆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目光更是意有所指地扫过众人,另有一紧要规矩需告知诸位。
“瑶池乃清净圣地,内有上古阵法守护,严禁任何争斗厮杀。
一旦灵力碰撞触发禁制,不论缘由,动手双方皆会被阵法之力驱逐出去,永不得再入!切记!”
一位云渺宗的筑基修士也随之颔首,印证道:“张道友所言无误。瑶池之内,机缘自取,唯禁私斗,望诸位谨守,莫要自误。”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这意味着进入瑶池后,即便有血海深仇,也只能暂时压下,否则便是鸡飞蛋打,与机缘失之交臂。
“既需九枚云缈令,我等手中已足此数。”张师叔清点了一下在场众人出示的令牌,看向云渺宗修士,“可否此刻开启?”
那为首的云渺宗修士却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令数虽足,但人数未齐,我等在留一炷香时辰。
时辰若至,无论何人未至,阵法都将开启。”说罢,他指尖一弹,一枚线香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燃起,青烟袅袅。
这一下,谷口前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复杂。流云剑宗二人尚未到来,这短暂的等待仿佛拉满了无形的弓弦。
然而并未让众人等待太久!
“咻!咻!”
远处传来清晰的破空之声,两道凌厉的剑光由远及近,瞬息便至谷口上空,剑光一敛,现出两道身影,正是那流云剑宗的冷峻男子与抱剑男子!
他们终究还是赶到了。
两人落地,目光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林木,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但当他们看到那灵气光幕以及环伺的众人,尤其是云渺宗修士那提醒般的目光扫来时,冷峻男子冷哼一声,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显然也知晓了瑶池的规矩。
抱剑男子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翻手取出了自己的云缈令:“看来我等来得正是时候。”
随着这两枚云缈令的出现,云渺宗修士微微点头。
无需多言,云渺宗三位修士再次手掐法诀,引导众人。所有云缈令同时辉光大放,道道流光如百川归海,汇入光幕。
林木、王师叔与在场其他持有云缈令者纷纷取出令牌。云渺宗三位修士各持法诀,三道清光射向光幕。
同时,其余云缈令仿佛受到召唤,同时绽放光华,道道流光汇入光幕。
“嗡!”
光幕一阵荡漾,中心处缓缓洞开一个可容数人并行的门户,门内霞光隐隐,精纯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门户已开,速进!阵法即将封闭,为期四十九日!”云渺宗修士扬声提醒。
“走!”张师叔低喝。王师叔背紧李师叔,赵师叔护持,丹鼎宗众人率先踏入。云渺宗修士与其他持有令牌者紧随其后。
御灵宗三人对视一眼,那精悍男子咧嘴一笑:“四十九日?够做不少事了。”带着灵兽掠入光门。
林木深吸一口气,跟在队伍末尾。在他踏入光门的瞬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两道如剑般锋锐、充满恨意的目光,但他脚步未停,坚定地没入霞光之中。
流云剑宗二人落在最后,冷峻男子看着林木消失的背影,眼神阴鸷,与抱剑男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才身形一动,化作剑光投入门内。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刹那,光门剧烈一闪,旋即彻底闭合,与周围山壁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瑶池入口彻底封闭,接下来的四十九日,这方小天地将与世隔绝。
第103章 瑶池洗礼
众人立足之处,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玉石广场,广场尽头,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连绵的仙宫轮廓,飞檐斗拱,气象万千。
更远处,似有七彩霞光氤氲升腾,传来若有若无的仙音妙乐。
那条七彩灵石小径,从广场边缘延伸而出,没入云雾深处,仿佛指引着通往不同机缘的方向。
“好浓郁的先天之气!在此修炼一日,怕是堪比外界数月之功!”一位云渺宗修士忍不住赞叹,眼中满是欣喜。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感受着体内灵力自主运转的雀跃。即便是心怀杀意的流云剑宗二人,在如此环境下,紧绷的脸色也略微松弛,显然这环境对任何修士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张师兄,李师弟伤势沉重,需立刻寻一处灵机充沛之地静养,借助此地灵气疗伤。”王师叔焦急地看向张师叔。
张师叔环顾四周,迅速判断:“此地广场并非久留之处。我们沿小径前行,寻找合适的殿宇或灵泉旁安置李师弟。赵师弟,你精通药理,沿途留意是否有可用于疗伤的灵植。”
“明白。”赵师叔点头。
“走吧。”张师叔招呼一声,丹鼎宗众人便欲沿着小径出发。
“且慢。”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正是那流云剑宗的冷峻男子。他虽未拔剑,但目光如两柄无形的利剑,直刺林木。
“瑶池之内,禁止私斗,我流云剑宗自会守规矩。”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带着寒意,“不过,四十九日之后,阵法开启之时,便是清算之日。
林木,你最好祈祷这瑶池能让你脱胎换骨,否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锥,悬在众人心头。抱剑男子在一旁冷笑不语,眼神同样不善。
张师叔面色一沉,上前一步,将林木护在身后:“流云剑宗的朋友,有何恩怨,出了瑶池,我丹鼎宗一并接下!此刻,还请勿要扰了我师弟疗伤!”
冷峻男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与抱剑男子转身,选择了与小径主道稍有不同的另一条岔路,身影很快没入云雾之中。
御灵宗的三人见状,那精悍男子嘿嘿一笑,对张师叔拱了拱手:“张道友,看来你们麻烦不小啊。我等就不打扰了,先行一步,寻觅机缘去也。”
说罢,带着灵兽,选了第三条路径,迅速消失。
云渺宗的几位修士也客气地告辞:“张道友,王道友,我等也需前往宗门记载的几处特定区域探查。
若有需要,可循此符传讯。”他们递过一枚小巧的玉符后,也沿着主小径的一个分支离去。
转眼间,热闹的广场上,便只剩下了丹鼎宗一行。
气氛稍缓,众人提振精神,沿着七彩小径的主道向前行去。
小径两旁,不再是破败之景,而是生机勃勃的奇景。有灵泉泊泊,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浓郁灵气;有仙草灵芝生长于白玉栏边,吞吐霞光;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温顺的、外界早已绝迹的灵禽在云雾间嬉戏。
行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小巧精致的白玉亭,亭旁有一眼灵泉,灵气格外浓郁,几乎化液。
“此地甚好!”赵师叔探查后说道,“灵气温和充沛,适合李师弟疗伤,也方便采集周边灵草。”
众人立刻将李师叔小心安置在亭中,王师叔和赵师叔开始联手为其疏导剑气,稳固伤势。
林木与另外两名筑基师叔则负责在周围警戒。
林木站在亭外,深吸一口浓郁的灵气,感受着体内许久未有过的舒畅。
他抬头望向云雾深处,那里隐藏着仙宫,也隐藏着流云剑宗的杀机,御灵宗的未知意图,以及云渺宗可能知晓的秘密。
四十九日,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提升自己。
他盘膝坐下,一边警戒,一边尝试运转功法,吸纳这精纯的先天灵气。
一丝丝清凉的气流汇入经脉,原本因连番激战和催动符箓而有些滞涩的灵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活跃起来。
瑶池洗礼,开始了。
林木盘膝坐于白玉亭外,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精纯无比的先天灵气汇入丹田,缓缓流转于经脉之中。
瑶池的灵气与他以往吸收的任何灵气都截然不同,它似乎不带任何属性偏见,温和而磅礴,如同母亲的怀抱,滋养着身体的每一寸。
随着灵气不断涌入,林木敏锐地察觉到自身灵根的变化。
他并未像一些典籍记载的幸运儿那样,灵根属性减少,蜕变为更易修行、与灵气亲和度更高的三灵根甚至双灵根。他的灵根,依旧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然而,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浮现。
那原本斑驳混杂、彼此间甚至有些微排斥感的五种灵根属性,在精纯先天灵气的持续冲刷下,确实显得剔透了几分,但距离真正的纯粹,似乎还隔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屏障。
林木能感觉到灵根对灵气的吸纳速度有所提升,然而效果有限。
“五行灵根……纯度似乎有所提升,彼此间的冲突也缓和了些,但为何……总感觉还差点什么?”
林木内视着丹田内那运转依旧有些迟滞,虽趋向缓和却远未达到流畅循环的五行灵根,心中思索。
五行均衡的灵根被称为“伪灵根”,因其从空气中吸收驳杂灵气转化效率极低,修炼缓慢,是公认的废柴资质。
即便在此地先天灵气环境中有所改善,固有的桎梏似乎依然坚固。
第104章 连续突破
恰在此时,赵师叔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内视:“林师侄,我与王师兄需全力为李师弟疏导剑气,难以分心。
你与两位师兄在警戒之余,可于附近探寻一番。
这瑶池秘境中,据古籍零星记载,分布着许多属性各异的‘淬灵池’,形如温泉,池心凝聚着极为精纯的单属性先天灵气,对修炼各有奇效。
你等可尝试寻找与自身灵根相合之池,谨慎汲取其中灵韵,当有裨益。”
林木与另外两位负责警戒的筑基师叔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
“赵师弟所言甚是,机缘在前,不可错过。我等便分头探寻,但切莫远离,随时保持联络。”陈师叔沉稳道。
三人遂分散开来,在白玉亭周边区域小心探索。
林木凭借刚刚蜕变后对五行灵气那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很快便有所发现。离白玉亭约百丈外,一片氤氲的灵雾之后,隐藏着数口大小不一的池子,蒸腾着不同颜色的光华。
每一口池子都散发着极其精纯的属性气息。
原来,这遍布瑶池的淬灵池,正是此地能提升灵根资质的奥秘所在!林木瞬间明悟。
修士进入对应的淬灵池,吸收那池心凝聚的极致精纯的单一属性先天灵气,便能在洗礼中,不断纯化、壮大对应的灵根属性!
陈师叔和孙师叔也各自找到了与自身主修功法属性相合的淬灵池,面露喜色,开始谨慎地在外围盘坐,吸收池中散逸出的精纯灵气。
而林木,则站在这些属性各异的淬灵池之间,目光灼灼。他的五行灵根如今完美均衡,对任何属性的灵气都拥有极强的亲和与包容力。只选一个?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心中坚定起来。
他要将这五行淬灵池,逐一汲取!
他首先走向那口蒸腾着锐利白金色光芒的金系淬灵池。池水触肤微凉,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
他踏入池中,盘膝坐下,将身体浸没至肩头。顿时,精纯至极的金系先天灵气如同无数细小的针芒,钻入他的毛孔,汇入经脉。
他丹田内那代表“金”的灵根光团骤然亮起,疯狂旋转,贪婪地吸收着这同源的能量,其本身的纯度与强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与此同时,五行循环自发运转,金气盛则生水,那壮大了的金系灵根之力,隐隐引动了代表“水”的灵根光团也随之微微发亮。
待感觉到金系灵根的吸收趋于饱和,池水中的锋锐之气对他效果大减时,林木毫不犹豫地起身,带起一串白金色的水花,迈向了旁边那口湛蓝氤氲的水系淬灵池。
一入水潭,温润滋养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与刚才的金系锋锐截然不同。
精纯的水系灵气如同母亲的怀抱,滋养着他的经脉,补充着刚才消耗的精力。
水主滋养、润泽,他那因为快速吸收金灵气而略感燥热的经脉,在这水系灵气的安抚下变得愈发柔韧宽阔。
丹田内,水属性灵根光团湛蓝光芒大放,而按照五行相生,水生木,那代表“木”的灵根光团也跃跃欲试。
接着,是那口碧绿如玉、生机盎然的木系淬灵池以及那口赤红如焰、热气蒸腾的火系淬灵池。
最后,他沉入那口明黄厚重、气息沉凝的土系淬灵池。
精纯的土系灵气带着大地的厚重与承载之意,融入他的身躯。土属性灵根变得无比凝实、稳固,仿佛为他整个五行循环打下了最坚实的地基。
并且,土生金,整个五行相生的循环至此圆满衔接,首尾相连。
当林木最终从土系淬灵池中走出时,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只是内在圆融的五行灵根,此刻经过五种极致精纯的单一属性先天灵气分别洗礼、强化,每一种属性灵根都壮大、纯净到了当前境界的极致!
五行循环不再是简单的相生,而是在五种属性都得到极致强化后,形成了一种更为磅礴、更为稳固、更为生生不息的大循环!
“轰!”
无需他刻意引导,体内那完美均衡且空前强大的五行灵根自行高速运转,海量的先天灵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被他贪婪地汲取。
他的经脉在五次淬炼后宽阔而坚韧,丹田气海澎湃如潮,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累积、压缩、质变!
“瓶颈松动了!”
林木心头明镜似的,知道突破的契机已至。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磅礴浩瀚的力量,向着炼气九层的壁垒发起了冲击。
“轰!”
几乎没有任何滞涩,那层曾经阻碍了他许久的壁垒,在如此精纯浩瀚的灵力冲击下,如同纸糊的窗户般被轻易捅破。他周身气息猛地向上攀升一截,正式踏入炼气九层!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灵池吸收的能量仿佛无穷无尽,而他那完美均衡的五行灵根,在此刻展现出了真正逆天的一面。
它不再是被动吸收,而是主动鲸吞着周遭的一切灵气。五行循环自成天地,不仅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而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内聚之力,使得炼化灵气的效率呈几何级数增长。
炼气九层初期、炼气九层中期、炼气九层后期……
他的修为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增长。
守在亭外的陈师叔和孙师叔最先察觉到异常,两人骇然回头,看向林木所在的方向。
只见林木身影已被一个五色交织的光茧包裹,庞大的灵气波动甚至引起了微风,吹动了他们的衣袍。
“这……这是连续突破?”陈师叔目瞪口呆,他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毫无停顿地提升境界。
“林师侄的灵根……究竟发生了什么蜕变?竟能引来如此庞大的灵气灌体!”孙师叔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白玉亭内,正在全力为李师叔疗伤的王师叔和赵师叔也被这股波动惊动。
赵师叔抽空探查了一下,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化为狂喜:“是林师侄!他的气息在急剧增强!这瑶池洗礼,对他的效果远超我等想象!”
第105章 九目吞天
王师叔一边维持着灵力输出,一边凝重道:“此乃他的机缘,也是我丹鼎宗之幸。我等务必护法,绝不能让他受到干扰!”
时间在寂静而又不平静的修炼中流逝。
炼气十层,破!
突破这一层,林木丹田内的五行灵根光华就愈发璀璨,那五色光旋旋转得也愈发迅疾,吸收炼化灵气的速度也更快一分。
他的经脉在一次次灵力的冲刷下不断拓宽、加固,变得坚韧异常;丹田气海也一次次扩张,所能容纳的灵力总量远超同阶修士数倍不止!
然而,林木却感觉到,经过五种灵气池和此地浓郁先天之气反复淬炼过的身体,炼气十层。
并非他的终点!
他感觉到体内还有余力,那五行循环的力量依旧磅礴,推动着他的灵力向炼气十一层的境界发起了冲击。
“轰隆隆!”
这一次的冲击,远非之前可比。
他体内仿佛有雷鸣之声响起,五脏六腑都在共鸣,周身毛孔溢散出丝丝浑浊的杂质,随即又被精纯的灵气净化。
他的神识在这一刻疯狂增长,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对周围环境中五行灵气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入微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混沌淬灵池的池水颜色都变得清淡了几分时!
“嗡!”
一声无形的道音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阻碍被彻底冲垮,一片更加广阔、更加精微的天地在他感知中展开。
炼气十一层,成!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竟有金、青、蓝、赤、黄五色光华一闪而逝。
一股远超炼气期后期的强横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但又带着一种五行圆融、生生不息的独特道韵。
他轻轻握拳,感受到体内奔腾不息、如江河般浩瀚的灵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油然而生。
林木突破至炼气十一层的波动尚未平复,淬灵池上空异变骤生!
池水无风自动,泛起层层涟漪,原本交织的五行灵气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向池心汇聚,凝成一幅模糊的瑶台仙宫虚影。
玉楼翠水间,有女仙翩跹起舞的残像一闪而逝,空中甚至隐隐传来缥缈仙乐,却又转瞬即逝。
“这是……瑶池仙境投影?”王师叔瞳孔骤缩,面露骇然,“此地秘境,竟与上古瑶池有关联?”
几乎在同一时间,秘境极西之地传来沉闷巨响。
远处天穹之上,云雾翻涌,道道祥瑞金霞穿透云层,将半边天染成金色。
一股远比混沌淬灵池更古老、更威严的气息笼罩四野,万灵蛰伏。
“不对!这异象并非自然诞生!”王师叔脸色骤变,他敏锐地察觉到,那西方冲霄的金霞之中,竟夹杂着一丝充满蛮荒戾气的妖力波动,“有外力在强行冲击瑶池核心禁制!”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极西之地再次传来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轰!”
这一次,整个秘境碎片都为之剧烈震颤,大地轰鸣,群山摇动。
淬灵池的池水剧烈沸腾,刚刚凝聚的瑶池仙境虚影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瞬间溃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赤黑相间的恐怖妖影在西方天际膨胀开来!
那是一条巨蟒的轮廓,其身赤红如血,覆盖着幽暗的鳞甲。
最为骇人的是其头颅之上,竟整齐地排列着九只猩红的竖瞳,每一只都闪烁着冰冷、贪婪、足以吞噬心神的光芒!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穿透空间,带着直击神魂的侵蚀之力传来。
林木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体内奔腾的灵力都为之微微一滞,刚刚稳固的境界几乎再次动摇,脸色煞白。
元婴威压!而且是远超寻常元婴初期的妖威!
“是御灵宗禁地囚困的那头上古异种,‘赤黑九目蟒’!”王师叔声音干涩,眼中充满了惊骇,“他们竟敢将这凶物的分魂投影送入秘境?
此蟒九目齐开,有吞天噬地之能,他们不怕此秘境彻底崩塌,所有人都葬身于此吗?!”
与此同时,西方瑶池核心区域。
原本祥瑞的金霞已被冲天的混沌气流搅乱,空间寸寸碎裂。
一条庞大无比的赤黑巨蟒盘踞于虚空,其身躯仿佛能缠绕山岳,九只竖瞳射出猩红的光束,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光网,不断消磨着瑶池核心的守护禁制。
它巨口张合之间,形成一个扭曲的漩涡,疯狂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灵气!
这正是御灵宗耗费巨大代价,借助秘法送入瑶池秘境的元婴期古兽。
“赤黑九目蟒”的分魂投影!尽管只是一缕分魂,其威能也已逼近此方秘境所能承受的极限。
在巨蟒庞大的头颅下方,虚空而立着正是那三名御灵宗筑基修士!
此刻他们面无血色,身体微微颤抖,强行操控赤黑九目蟒的分魂投影对他们而言是极大的消耗与负担。
但他们的眼神却无比狂热,死死盯着九目蟒攻击的核心。
在那里,破碎的仙宫残骸与狂暴的混沌气流中,一杆素白小旗正静静悬浮。
旗身看似朴素无华,却散发着平定地水火风、隔绝万法的无上道韵。
道道祥瑞之气如璎珞垂珠,护住着下方最后一片瑶池净土,任凭外界妖气如何冲击,猩红光束如何侵蚀,都稳如磐石。
素色云界旗!
与传说中混沌青莲莲叶所化的“天地五方旗”有关,也是瑶池秘境得以在破灭大劫中残存至今的根基之本!
“九目齐开,吞了它的屏障!”其中一名御灵宗筑基修士面目扭曲地嘶吼,他感到九目蟒投影的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撕碎。
就在此时,他身旁那名身材魁梧的御灵宗筑基修士,眼中猛地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只要取得此旗,以其隔绝万法之能,我御灵宗便能立于不败之地,甚至以此为核心,开辟无上妖庭!快!”
他竟不再仅仅输出法力,而是双手猛地一合,结出一个燃烧着血焰的古老法印!
轰!”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却也更加狂暴数倍的法力洪流,自他体内冲天而起,注入赤黑九目蟒的分魂虚影之中。
代价是,他周身毛孔都开始渗出血珠,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哈哈哈哈!成败在此一举!”魁梧御灵宗修士对自身的惨状恍若未觉,反而发出狂热的大笑,眼中只剩下那杆素白小旗,“夺旗!夺旗!”
得到这股近乎自毁的狂暴能量加持,那赤黑九目蟒投影发出一声欢愉而恐怖的嘶鸣,九只竖瞳中的血光凝如实质!
巨口之中的吞噬漩涡不再是扭曲气流,而是化作了一个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粹黑暗领域!
“咔嚓”
素色云界旗周围,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祥瑞光罩,在这极致的吞噬之力下。
终于发出了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响!光罩剧烈明灭,旗身疯狂震颤,被那黑暗领域牵引着,一寸寸地向上拔起!
第106章 剑图横空
就在素色云界旗的守护光罩发出刺耳碎裂声,旗身已被黑暗领域牵引离地数尺,御灵宗三人脸上狂喜之色刚刚浮现的刹那!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传来!
这剑鸣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股斩断虚无、分割阴阳的凌厉道韵,瞬间压过了风雷之声,甚至将那赤黑九目蟒的嘶鸣与吞噬领域的噪音都短暂地盖了过去。
下一刻,西方天际,那被金霞与混沌气流笼罩的苍穹,仿佛被人用无上伟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纯粹由无数细密剑气组成的银色天河,从那裂口中奔涌而出!
剑气长河之中,隐约可见万千剑器虚影沉浮不定,每一道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剑意,却又完美交融,构成一幅森罗万象、包罗天地至理的浩瀚剑图!
剑图铺展,瞬间笼罩了小半片天空,其散发出的凛冽剑意,让下方狂暴的混沌气流都为之一滞。
“流云剑宗!是他们的镇宗法宝‘万剑流云图’投影!”王师叔仰头望天,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更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们竟然把镇宗法宝带来了!还选择在此刻出手!”只见那浩瀚剑图中心,两道身影缓缓显现。
正是那流云剑宗的中年冷峻剑修与另外一名抱剑修士!
“御灵宗的道友,别来无恙。”流云剑宗冷峻男子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御灵宗好大的手笔,连九目蟒这等凶物都请了出来。
不过,这素色云界旗,乃先天五行之宝,与你御灵宗妖修路数不合,强取只怕反受其害。
不若由我流云剑宗代为保管,方不负此宝威名。”
他话语看似客气,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讥讽。
“流云剑宗!你们想做那在后的黄雀?!”为首的御灵宗修士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流云剑宗不仅来了,还隐藏得如此之深。
直到他们与瑶池禁制两败俱伤、即将得手的关键时刻才突然发难。
此刻他们三人法力消耗巨大,尤其是其中一人更是元气大伤,如何能与以杀伐着称的流云剑宗抗衡?
“此宝乃我宗必得之物,岂容你染指!”其中另一名御灵宗筑基修士,手中法诀再变,试图稳住九目蟒的分魂。
然而,那名为首的冷峻剑修只是淡淡一笑,并指如剑,朝着下方轻轻一划。
“剑图,镇!”
嗡!
他脚下的万剑流云图骤然光芒大放,图中沉浮的万千剑器虚影仿佛同时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纯白剑罡,如同九天银河倒泻,精准无比地斩向了赤黑九目蟒与素色云界旗之间的那道吞噬之力联结之处!
这一剑,时机、角度、力量都直戳要害!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由九目蟒全力维持的、连接着黑暗领域与素色云界旗的吞噬通道,竟被这道纯白剑罡硬生生斩断!
“吼!”
赤黑九目蟒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的咆哮,吞噬之力骤然中断带来的反噬让它庞大的虚影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而素色云界旗失去了那恐怖的拉扯之力,旗身猛地一顿,环绕其周的祥瑞光罩虽然布满裂痕,却终于停止了崩溃。
“流云剑宗”御灵宗修士目眦欲裂,几乎要喷出火来。
而此刻,远在淬灵池旁的林木,在王师叔的护持下,远远地观望着这瞬息万变、远超他目前层次所能参与的惊世之争。
“师叔,我们怎么办?”林木问道,眼前的景象已经超脱了他的预判。
王师叔面色凝重无比,低声道:“静观其变!此刻贸然卷入,必死无疑。
流云剑宗的出现,未必是坏事,至少打破了御灵宗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潭水越浑,我们或许越有一线生机……林木,收敛气息,切莫引起他们注意!”
林木依言,将自身五行灵根的气息收敛,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远方那片剑图横空、妖蟒嘶鸣的战场。
流云剑宗云逍那斩断吞噬通道的一剑,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欺人太甚!跟他们拼了!”御灵宗为首修士双目赤红,怒吼道。
他已顾不得元气大伤的玄矶和法力消耗剧烈的澜汐,强行催动秘法,那原本因反噬而晃动的赤黑九目蟒投影再次凝实,九只猩红竖瞳带着滔天怨毒,齐齐转向天空中的万剑流云图!
九道粗如殿柱的毁灭光束,撕裂虚空,悍然轰向剑图!
“冥顽不灵!”冷峻剑修冷哼一声,与他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抱剑修士同时并指一点。
“万剑流云图,起!”
嗡鸣声震彻天地!剑图之中,成千上万的剑器虚影如同受到征召的士兵,瞬间脱离图卷,化作一条由无数利剑组成的剑器洪流,迎上了那九道毁灭光束!
轰!轰轰轰!
剑光与妖芒疯狂对撞、湮灭、爆炸!
天空仿佛被打成了筛子,灵气彻底暴乱,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本就破碎的瑶池仙宫遗迹进一步化为齑粉!
即使远在淬灵池边,林木等人也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威势,王师叔不得不祭出一件铜钟状法器,垂下道道玄光,才勉强护住众人不被余波所伤。
林木看得心神摇曳,这便是镇宗法宝投影的威能吗?简直如同神只交战!
御灵宗三人毕竟已是强弩之末,九目蟒投影在失去先机后又遭反噬,威力大减。
那剑器洪流虽然不断有剑器虚影被光束摧毁,但数量仿佛无穷无尽,硬生生顶着光束的轰击,不断向前推进,竟隐隐有反压一头的趋势!
“噗!”一名御灵宗修士率先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为首的御灵宗修士也是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而那燃烧了本源的魁梧御灵宗修士,现在更是形如枯槁,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眼看御灵宗就要彻底溃败,九目蟒投影行将消散。
突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严,如同沉睡的神明苏醒,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瑶池秘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狂暴的灵气平息了,肆虐的能量湮灭了,连那纵横交错的剑流与妖芒,都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蚊虫,僵持在半空,动弹不得!
第107章 血染仙墟
在那股恍若实质的恐怖威压下,时空仿佛凝固。
赤黑九目蟒翻腾的妖力与万剑流云图纵横的剑意,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凶兽,虽凶威赫赫,却被死死地定在半空,连一丝涟漪都无法荡起。
御灵宗与流云剑宗五人,更是如坠冰窖,体内奔腾的灵力瞬间僵固,神魂都在颤抖,连转动一下念头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是修为境界上天堑般的绝对压制!
“糟了!时间耽搁得太长,把云渺宗的元婴老怪物惊动了!” 流云剑宗的冷峻剑修,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御灵宗几人,神识传音都带着颤抖,“该死!都怪你们御灵宗,打着窃取‘素色云界旗’这等动摇宗门根基的主意!”
“彼此彼此!” 御灵宗为首的修士脸色惨白,眼中尽是绝望与不甘,“你们流云剑宗不也一样?想做那得利的渔翁!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却蕴含着无尽威严与冷意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几个御灵宗和流云剑宗的鼠辈,真是好大的胆子。”
随着话音,一道模糊的素白身影在不远处的虚空悄然凝聚,他周身笼罩在朦胧的道韵之中,看不清具体形貌,唯有那双仿佛蕴含星辰天地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在场众人。
被他目光扫过,林木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若非王师叔拼死催动铜钟法器护持,他恐怕会直接心神崩溃。
这就是元婴修士!仅仅是一道目光,便足以定人生死!
“既然敢做,那就……留下吧。”
素白身影,云渺宗的元婴修士,缓缓抬起了手,看似随意地向前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只有一股漠视万物、裁决生死的规则之力,随着他这一按,悄然降临!
“不好!老怪物出手了!赶紧撤!” 御灵宗为首修士发出凄厉的嘶吼,他猛地捏碎了怀中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刻画着繁复空间符文的古拙玉简!
嗡!”
一道炽烈的银色光柱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强大的空间波动强行冲开了些许凝滞,形成一个不稳定的传送通道虚影!
与此同时,他与另一名状态稍好的御灵宗修士,以及流云剑宗的冷峻剑修,几乎是凭着本能,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疯狂催动那被暂时“冻结”的赤黑九目蟒分魂与万剑流云图投影!
“吼!”
“锵!”
妖蟒与剑图发出最后的悲鸣与剑吟,在御灵宗与流云剑宗修士拼死的催动下,竟爆发出最后的挣扎,试图对抗这绝对的压制!
妖蟒嘶吼,九目血光炽盛如狱,周身幽暗鳞片逆势炸起,搅动得周遭凝滞的混沌气流都泛起剧烈波纹!
剑图铮鸣,万千剑器虚影迸发出刺破虚空的寒芒,凌厉剑意汇聚如龙,悍然刺向那笼罩天地的无形壁垒!
这股垂死反扑之力,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心神俱裂,甚至寻常元婴者也不敢小觑!
“哼。”
一声淡漠的冷哼,如万载玄冰骤然贯入所有反抗者的识海。
那道模糊的素白身影清晰地凝聚出来。面对这垂死的反扑,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再次抬掌,看似随意地向下一压。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
“轰咔!”
仿佛整个秘境的天穹都塌陷了下来!一股掌控万物生灭的恐怖力量轰然降临!
在这股力量面前,赤黑九目蟒那足以撕裂山岳的妖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握住,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扭曲声。
片片蕴含着强大妖力的鳞甲率先承受不住,纷纷崩碎、湮灭!
万剑流云图中那足以绞杀万物的剑器洪流,则像是撞上了亘古不移的混沌壁垒,剑光哀鸣,一道道剑影如同琉璃般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灵气光点!
就像是狂风中的残烛,光芒虽烈,却被更浩瀚的力量无情扑灭!
“噗!”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名本就形如枯槁的魁梧御灵宗修士。
九目分魂牵连之下被强行碾碎带来的毁灭性反噬,连同那掌力的余威,瞬间作用在他身上。
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肉身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瞬息间汽化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神魂俱灭!
而流云剑宗那名抱剑修士,虽未被正面击中,但操控的剑图虚影被毁,神魂遭受的重创远超想象。
他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周身经脉尽碎,如同断线风筝般从空中栽落,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已是弥留之际。
“走!”
借着这以两件至宝投影崩毁和一位同门形神俱灭为代价争取到的时间,那银色传送光柱终于剧烈闪烁了一下,强行稳定!
光芒一闪,通道闭合,剩下的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秘境之中。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收敛。
素白身影淡漠地瞥了一眼传送通道消失之处,并未阻拦,仿佛默许了这几只“蝼蚁”的逃离。
他袖袍一卷,将那仅剩一口气的流云剑宗残破的抱剑修士以及九目分魂消散处残留的一缕精纯妖力气息收起。
“总需留下些凭证,让尔等宗门知晓,何为禁忌。”
话音仍在废墟间回荡,他的身影已如云烟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远处,淬灵池边。
王师叔直到此刻,才敢缓缓呼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喃喃道:“元婴后期……真身降临”。
林木死死盯着那片重归死寂的战场,心中感慨万千。
今日瑶池废墟中发生的一切,必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不久的将来,掀起席卷整个修真界的滔天巨浪。
第108章 多事之秋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散去,只留下瑶池核心区域满目的疮痍与死寂。
王师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后怕,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走!我们赶紧离开!此地已成是非之地!”
无需多言,丹鼎宗众人早已归心似箭。众人立刻化作数道遁光,朝着来时的秘境入口方向疾驰而去。
林木被王师叔的灵力包裹着,紧随其后。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正加速崩塌的废墟,将今日的震撼深深烙入心底。
归途异常顺利,或许是秘境核心的异变吸引了所有残余的危险,又或许是那元婴修士的余威尚存,他们并未遇到任何阻碍。
远远地,那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秘境入口已然在望。
王师叔毫不迟疑,护着林木等人,随着人流一头扎进了那扭曲的光门之中。
一阵熟悉的眩晕与空间拉扯感过后,眼前的景象由破碎的仙境变成了熟悉的幽深山谷。
他们已回到了云渺宗用于接引秘境修士的潜云谷谷口。
谷口气氛凝重,吸引了不少云渺宗的筑基修士,一名领头的筑基修士走了过来。
“诸位丹鼎宗道友受惊了。此次瑶池秘境突发异变,实乃我云渺宗监察不力,致使诸位身陷险境,我宗深表歉意。
为安全计,请诸位道友即刻随我宗弟子指引,有序离开潜云谷,后续事宜,我宗自会公告各方。”这名领头的筑基修士歉意开口道。
出了如此大的纰漏,甚至还涉及元婴老祖亲自出手镇压,云渺宗此刻必然处于高度戒备和内部清查之中,自然希望所有的人尽快离开。
王师叔连忙还礼:“道友言重了,天灾难测,贵宗及时应对,已是大善。”他深知此刻不宜多言,正要带着林木等人跟随指引离开。
就在这时,两道迅疾的遁光自天边而来,眨眼间便落在谷口,显露出齐云霄与青阳真人的身影。
两人面色都带着一丝凝重,尤其是青阳真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丹鼎宗众人,见无人缺失,神色才稍缓。
“王师侄,秘境中究竟发生何事?竟连元婴老祖都惊动了?”青阳真人面色凝重,沉声问道,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齐云霄虽未说话,但也看向众人,眼神中带着询问。
王师叔苦笑一声,传音与二人快速交流了几句,将秘境核心处御灵宗与流云剑宗争夺素色云界旗,以及最终云渺宗元婴老祖现身镇压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二人。
青阳真人听罢王师叔的传音,面色凝重如铁。
他身为云渺宗金丹长老,比旁人更清楚此事牵扯之广。
御灵宗与流云剑宗竟敢觊觎素色云界旗,这已不是寻常纷争,而是动摇宗门根基之大事。
他当即对齐云霄拱手道:“齐道友,秘境突发变故,门中尚有诸多事宜需要处理,恕青阳不能远送。”
齐云霄会意,郑重还礼:“青阳道友客气了。此番多有叨扰,我等便先行告辞。”
说罢,齐云霄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光将丹鼎宗众人尽数笼罩。灵光闪动间,众人已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青阳真人目送遁光远去,这才转身对谷口值守的筑基弟子沉声吩咐:“即刻起封闭潜云谷,今日之事不得外传。所有从秘境出来的修士,一律登记在册。”
他负手立于谷口,望向秘境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素色云界旗被元婴师叔收回固然是万幸,但御灵宗与流云剑宗既然敢出手,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多事之秋啊......”青阳真人轻声叹息,身影在渐起的山风中显得格外凝重。
片刻后,一道银色流光从天边乍起,毫不迟疑地朝着丹鼎宗方向破空而去,将那深不见底的宗门暗流,暂时甩在了身后。
两月后,丹鼎宗山门的轮廓便已隐约出现在云雾缭绕的天际。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林木心中稍安。
高耸入云的丹霞峰,缭绕的灵雾药香,以及那笼罩整个宗门的庞大守护阵法光晕,都带来一种久违的安定感。与瑶池秘境中的生死一线、元婴威压相比,宗门内的宁静显得如此珍贵。
流云梭径直穿过护宗大阵的光幕,缓缓降落在主峰之下的迎客坪上。早有执事弟子在此等候,见到齐云霄与王师叔,立刻上前行礼。
“齐长老,王师叔,掌门与几位长老已在议事殿等候多时。”执事弟子恭敬地说道,目光在略显狼狈的众人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好奇,但并未多问。
齐云霄点了点头,对王师叔道:“王师弟,你带林木先去安顿,略作休整。
此次秘境之行,尔等皆受惊不小,暂且放下杂念,稳固心神。我与掌门及诸位长老禀明情况后,再行定夺。”
他的目光特意在林木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欣慰:“林木,你此番表现不错,先好生休息。”
“是,多谢齐长老。”林木恭敬行礼。
林木离开了迎客坪,前往外门弟子居所的区域。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却熟悉的石室,林木关上房门,启动了基础的隔绝禁制,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静回味着此次秘境之行的点点滴滴。
从被迫进入秘境,到混沌淬灵池中突破至炼气十一层,再到目睹元婴修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威能,……这一切都如同梦幻。
而在丹鼎宗核心区域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却远不如林木石室这般平静。
齐云霄与王师叔正襟危坐,将秘境中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素色云界旗以及云渺宗元婴修士现身之事,详尽地禀报给了端坐于上首的掌门丹辰子以及几位气息浑厚的长老。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齐云霄低沉的声音回荡。每一位聆听者,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凝重。
“素色云界旗……御灵宗……流云剑宗……”掌门丹辰子指节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眼中精光闪烁,“云渺宗虽强势取回宝旗,并留下‘凭证’,但此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
御灵宗损失一道九目蟒分魂及一名核心筑基,流云剑宗亦有一名天才弟子被擒,万剑流云图受损。此等仇怨,已非寻常摩擦可比。”
一位鹤发童颜的长老抚须叹道:“多事之秋啊。恐怕不久之后,中州几域修真界将难再安宁。我丹鼎宗虽以炼丹立世,不喜争斗,但身处漩涡之侧,也需早做准备。”
“传令下去,”丹辰子沉吟片刻,肃然道,“即日起,宗门警戒提升一级,在外弟子尽可能召回。同时,加大丹药储备,尤其是疗伤、恢复类的丹药。
齐师弟,王师侄,你们此行辛苦,先下去休息吧。关于林木此子……”他顿了顿,“至于林木此子...既已入我丹鼎宗门墙,便是我丹鼎宗弟子。不论他与流云剑宗有何恩怨,宗门自当一力承担。
我丹鼎宗立世千年,从无弃弟子于不顾之理。传令各峰,若流云剑宗因此事问责,一律回绝。”
“谨遵掌门令谕。”
齐云霄与王师叔躬身退下。
大殿内,丹辰子与几位长老的目光望向殿外云卷云舒的天空,都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瑶池秘境的风波看似暂时平息,但其引发的暗流,却正在整个中洲修真界的地下,悄然涌动、汇聚。
丹鼎宗这艘大船,能否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安稳前行,犹未可知。
第109章 交换会
数月时光匆匆而过,丹鼎宗内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然而有心人都能察觉到山门守卫更加森严,巡山弟子频次增加,一股无形的紧张氛围悄然弥漫。
这日清晨,林木正在院中巩固炼气十一层的修为,腰间的外门弟子令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竟是齐云霄长老的亲自传讯,让他立即前往执事堂。
当林木赶到时,发现堂内已有十余人,竟清一色都是筑基期的内门师兄师姐,他一个炼气期弟子站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目光扫来,都带着些许好奇。
齐云霄端坐上位,见人到齐,便开口道:“召诸位前来,是因半月后,我宗将与落日谷、百花宗在丹玄域举办一场交换会。地点选定在落日谷。
如今外界暗流汹涌,各宗皆需互通有无,以备不测。此行由王师侄带队,尔等需谨慎行事,以换取炼器材料与稀有灵植为主。”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林木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期许:“林木,你虽修为尚浅,但心思缜密,于云渺宗中亦表现沉稳。
此次破例让你跟随,意在让你开阔眼界,知晓宗门维系之不易,于修行路上亦是一番历练。你便随行协助,多看多学。”
你随我等同去,也好见见世面。“
“弟子领命,定不负齐长老厚望。”林木心中微震,上前一步恭敬应下,能感受到身后那些筑基师兄师姐们目光中的考量。
半月后,一道流光自丹鼎宗山门冲天而起,正是王师叔驾驭的宗门飞行法器“破风梭”。
梭内空间宽敞,除了王师叔与林木,其余十余人皆是筑基期的内门精英。
众人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气氛略显严肃。破风梭速度极快,载着大量准备用于交换的丹药,朝着落日谷方向疾驰而去。
当破风梭抵达落日谷时,但见谷口阵法全开,各路修士络绎不绝。
除了三大宗的弟子外,青符宗、玄雾门等丹玄域内有名有号的宗门修士,以及一些修仙家族的子弟也纷纷到场。
谷中广场划分出数十个区域,井然有序。丹鼎宗的展位前很快排起长队,各派修士对丹药的需求确实远超预期。
“王道友,久违了。”青符宗的一位青袍老者笑着走来,“我宗愿以三千张金刚符,换取贵宗的清心丹百瓶。”
另一边,玄雾门的长老也在与落日谷商议:“这批寒铁精金,不知可否换取贵谷的烈阳剑?”
林木正在协助清点物资,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这就是丹鼎宗的展位?果然气派。”只见一位身着落日谷服饰的少女好奇地打量着,正是落日谷炼器长老之女苏月。
她转向林木,眨了眨眼:“听说你们丹鼎宗前些日子去了瑶池秘境?那里真的如传说中那般神奇吗?”
林木正要回答,苏月却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你们在找炼制筑基丹的灵药?我们落日谷的地火室内,最近培育出了一批赤阳参,品质极佳,正是筑基丹的一味主药。”
林木心中一动。筑基丹对炼气期修士突破至筑基期至关重要,但其炼制所需的数味主药都极为难得。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贵谷想要如何交换?”
“这个嘛......”苏月狡黠一笑,“得看你们能拿出什么让我们心动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百花宗展位前传来一阵骚动。只见百花宗的柳长老亲自取出一只玉盒,盒中静静躺着三株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灵草。
“这是......冰心兰!”人群中有人惊呼。
冰心兰乃是炼制筑基丹的另一味主药,生长条件极为苛刻,百年方能入药。柳长老朗声道:“这三株冰心兰,只换能够滋养神魂的丹药或宝物。”
王师叔闻言,立即上前与柳长老密谈。林木远远望见王师叔取出一只贴着符箓的玉瓶,柳长老查看后满意点头,双方很快完成了交易。
随着易宝大会进行,越来越多的珍稀灵材现身。一位散修拿出了一株罕见的“七星伴月草”,虽然并非筑基丹主药,但其独特的星辰之力对稳固境界大有裨益,引得众人争相出价。
“看来各派都在为门下弟子筑基做准备啊。”苏月轻声感叹,“我听说最近域内几个修仙家族也在大肆收购筑基丹的辅药。”
林木默默记下这些信息。他注意到,除了明面上的交易,各派代表之间还有不少私下接触,显然都在为可能到来的变局做准备。
大会进行到后半程,王师叔带着满意的神色返回丹鼎宗展位。这一次交换,他们不仅换到了冰心兰,还从落日谷换到了赤阳参,再加上宗门原有的储备,炼制一炉筑基丹的主药已经凑齐了大半。
“只差玉髓芝天灵果了。”王师叔低声对林木说道,“这两味主药更加难得,看来还需要另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缓步走来,取出一只木盒:“老朽这里有一枚天灵果的种子,不知可否换取一瓶蕴灵丹?”
林木与王师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天灵果的种子虽然需要数十年培育,但对丹鼎宗这样的炼丹宗门来说,却是长远之计。
交易完成后,王师叔心情大好,对林木道:“这次易宝大会的收获远超预期。看来回去后,要请掌门师兄亲自开炉炼制筑基丹了。”
林木望着广场上往来穿梭的各派修士,心中明白:这场看似平和的易宝大会,实则是丹玄域各派在暗流涌动中的一次重要布局。
而筑基丹的炼制,或许将是丹鼎宗在这场变局中的重要筹码。
随着夕阳西下,易宝大会渐近尾声。
各派修士陆续离去,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丹玄域的局势,正在悄然改变。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10章 丹玄暗流
易宝大会圆满结束,丹鼎宗此行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换得了大量紧缺的炼器材料和珍稀灵植,更重要的是,炼制筑基丹的几味主药已基本凑齐。
王师叔面上带着喜色,但眼底深处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警惕。
作为此次带队的长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珍贵的筑基丹材料既是宗门的希望,也可能成为祸端的根源。
破风梭载着众人离开落日谷,朝着丹鼎宗方向疾驰。飞梭内,几位筑基弟子正在清点此次所得。
没想到这次大会收获如此丰厚。一位姓赵的筑基中期师兄难掩兴奋,有了这批赤阳参和冰心兰,回去后请掌门开炉,至少能炼制三炉筑基丹。
另一位面容秀丽的女修接口道:更重要的是换到了天灵果的种子,虽然需要数十年培育,但对我宗长远发展大有裨益。
林木安静地坐在角落,脑海中却在快速整理着此行的见闻。
各派都在加紧储备资源,对筑基丹主药的争夺尤为激烈。青符宗不惜用三千张金刚符换取清心丹,玄雾门更是拿出了珍藏的寒铁精金。
这种异常的热情,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就在破风梭飞行至两宗交界处的荒山野岭时,异变突生!
飞梭猛地一震,速度骤减,仿佛撞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不好!有埋伏!王师叔脸色剧变,双手急速掐诀,试图操控破风梭强行突破。
然而为时已晚,四周空间泛起诡异的涟漪,一道巨大的黑色光幕凭空出现,将破风梭牢牢困在其中。光幕上幽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是幽影门的九幽困仙阵赵师兄惊呼,他们怎么敢......
五道身影从下方密林中缓缓升起,皆身着暗紫色道袍,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为首之人身形瘦削,一双眼睛在面具后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王道友,别来无恙。为首者声音沙哑,显然经过伪装,将筑基丹的材料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王师叔面色凝重如铁:藏头露尾之辈,也配与我谈条件?幽影门这是要与我丹鼎宗开战吗?
开战?那人嗤笑一声,只要把你们都留在这里,谁会知道是幽影门做的?说不定,这笔账还会算在那些域外宗门头上。
说话间,困阵的威压越来越强,破风梭的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已然出现裂痕。
结三才守元阵!王师叔当机立断。
众筑基弟子反应迅速,立即结阵相抗。然而幽影门显然有备而来,五名修士同时出手,其中两人更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黑色刀芒与毒雾弥漫天际,丹鼎宗弟子在困阵压制下节节败退。
林木身处阵中,只觉浑身灵力运转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是他又一次真正面对生死危机,远比在秘境中旁观元婴大战时更加真切。
先取天灵果种子!一名幽影门修士突然突破防线,直取存放物资的舱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清叱:何方宵小,敢在我落日谷地界撒野!
一道赤色流光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困阵的一个关键节点。整个大阵剧烈震动,光幕明显黯淡了几分。
只见苏月脚踏一柄火焰飞剑,带着数名落日谷筑基修士疾驰而至。
她手中握着一面赤色阵旗,旗面上烈焰流转,显然是一件专破阵法的异宝。
小丫头,这里没你的事!幽影门首领语气阴沉。
苏月冷哼一声:在我落日谷周边袭击贵客,你们未免太不把三大宗放在眼里了!
有了落日谷修士加入战局,形势顿时逆转。
幽影门首领见事不可为,恶狠狠地瞪了王师叔一眼:今日之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罢,五人同时捏碎手中的黑色符箓,身形化作缕缕黑烟,转眼间便消散无踪。
多谢苏仙子出手相助。王师叔上前致谢,脸色依然凝重。
苏月收起阵旗,秀眉微蹙:幽影门这些人行事诡秘,这次出手估计背后有宗门指使。
王前辈回去后还需多加小心。
她目光转向林木,递过一枚赤玉符箓:这是落日谷的特制传讯符,若是再遇危险,捏碎它,我就能感知到方位。
林木接过玉符,郑重道谢。他注意到苏月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显然这次袭击背后另有隐情。
经过这番波折,返程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
每个人都明白,幽影门的袭击绝非偶然。那些筑基丹材料,就像诱饵一般,已经引来了暗处的窥视。
当破风梭终于穿过丹鼎宗护山大阵,缓缓降落在主峰迎客坪上时,早有执事弟子迎上前来。然而与往日不同,这些弟子看向林木的目光中,明显带着几分异样。
王师叔,掌门与诸位长老已在丹霞殿等候。执事弟子恭敬行礼,却刻意避开了林木的视线。
王师叔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多言,只是对众人道:此行辛苦,你们先回去休整。林木,你随我去见掌门。
前往丹霞殿的路上,林木能明显感觉到沿途弟子投来的目光复杂难明。有好奇,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事。
丹霞殿内,掌门丹辰子端坐主位,两侧分别坐着齐云霄等数位长老。见王师叔与林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木身上。
王师侄,此行经过我已大致知晓。丹辰子语气平和,你们能在幽影门伏击下全身而退,实属不易。换得的筑基丹材料,更是大功一件。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木身上:只是如今宗内有些传言,说一个炼气弟子竟能参与如此重要的易宝大会,还引得幽影门特别关注......林木,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林木心中一凛,正要开口,齐云霄却先一步出声:
掌门师兄,林木是我亲自指定随行的。此子心性沉稳,在云渺宗时便已显露出过人之处。至于幽影门之事,分明是他们觊觎筑基丹材料,与林木何干?
一位面色冷峻的长老淡淡道:齐师弟爱护弟子之心可以理解。但一个炼气弟子,何德何能参与这等重要事务?如今宗内弟子间已有非议,说宗门偏私,将珍贵资源向个别弟子倾斜。
殿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林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道:掌门、诸位长老,弟子确实资质浅薄,能参与易宝大会全赖齐长老提携。
但弟子在大会期间谨守本分,未敢有丝毫逾越。至于幽影门之事,弟子以为,他们的目标确实是筑基丹材料。
那位冷面长老挑眉,你一个炼气弟子,又如何断定?
林木神色不变,语气沉稳地回应:弟子虽修为低微,但也看得出那九幽困仙阵非同小可。
此阵需要五位筑基修士联手布设,还要消耗大量珍稀材料。若只是为了擒拿一个炼气弟子,何须动用如此阵仗?
他稍作停顿,环视殿内众长老,继续道:况且,那些蒙面人一出手就直指存放物资的舱室,对弟子的存在几乎视若无睹。
若非苏仙子及时赶到,恐怕他们早已得手。这般行事,分明是冲着筑基丹材料而来。
殿内一时寂静。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显然在权衡林木这番话。
丹辰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恢复平静:你先退下吧。记住,修真之路漫长,守住本心最为重要。
林木躬身退出丹霞殿,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在他离开后,丹霞殿内的商议仍在继续。
第111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退出丹霞殿,林木并未直接返回住处,而是绕道前往宗门的经籍阁。
他需要更多地了解幽影门,了解丹玄域如今的局势,才能在这暗流涌动中保全自身,乃至把握住那一线机缘。
经籍阁值守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悠长的老修士。林木恭敬行礼后,便一头扎入了记载修真界各方势力与奇闻异事的玉简书海之中。
直到月上中天,林木才揉着微胀的太阳穴走出经籍阁。查阅了大量资料后,他对幽影门的行事风格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个宗门亦正亦邪,擅长暗杀、阵法与追踪,虽非顶尖大派,却因其诡秘难缠而少有人愿意招惹。
他们此次敢于在三大宗交界处动手,背后定然有着极大的图谋,或者是令人难以拒绝的利益。
回到自己的住所,林木启动隔绝禁制,并未急于修炼,而是静坐沉思。
“实力……终究还是实力不足。”他轻叹一声。
若他有筑基修为,今日殿内那位冷面长老的质疑便会无力许多,幽影门的袭击也未必能让他如此被动。
齐长老的看重是机遇,却也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内视丹田,五行灵根光旋缓缓转动,炼气十一层的灵力已趋于圆满,距离十二层并不遥远。但想要筑基,除了修为,更需要契机和资源。
筑基丹无疑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天灵果种子至少要二十年才能成熟太久了。况且宗门内的筑基丹,竞争必然激烈。林木目光微闪,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此。
他想起了在经籍阁看到的几种有助突破瓶颈的辅助丹药的记载。虽然效果远不及筑基丹,但若能寻得,或许能增加几分把握。
只是这些丹药都颇为罕见,宗门内恐怕也难以获取。
只是这些丹药所需的药材,也非寻常之物。
次日,林木如常前往讲法堂听筑基师叔讲解《五行基础法术精要》,课后又去庶务堂接取了一些照料低阶灵草的任务,表现得与寻常外门炼气弟子无异。
但他能感觉到,暗中的窥视并未减少。
三日后,当林木从灵药园完成任务返回时,在一条僻静的山道上,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路的是三名炼气期弟子,为首一人面色倨傲,有着炼气十层的修为,另外两人也有炼气九层。
林木认得他们,这三人平日里便与一位对齐云霄长老有些微词的筑基师兄走得颇近。
林木师弟,真是巧啊。为首那名马姓弟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听说师弟此次随王师叔出行,立了大功,连掌门都亲自召见了,真是令人羡慕。
马师兄过奖了,弟子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林木神色平静,暗中却已提起警惕。
奉命行事?马姓弟子逼近一步,语气带着挑衅,我等入门多年,为宗门兢兢业业,却从未得此殊荣。
不知林师弟有何过人之处,能让齐长老如此青睐有加?莫非是私下里进献了什么宝贝?
这话语已是相当不客气,带着明显的挑拨和污蔑之意。
林木心知此事无法善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意在试探,甚至可能想激怒他,让他犯错。
他若退缩,日后此类麻烦必将源源不断;若反应过激,则正好落入对方圈套。
他目光扫过三人,忽然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平和:马师兄若是对宗门的安排有异议,何不直接去执事堂或丹霞殿询问?
在此拦路质问同门,恐怕于门规不合吧?再者说……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体内炼气十一层的气息不再掩饰,一股灵压隐隐散开,虽不强横,却带着五行圆融的独特韵味,让对面三人脸色微变。
师兄若真想指点师弟修为,何不光明正大地去演武台切磋一番?在此口舌之争,未免落了俗套,也失了师兄的身份。
马姓弟子被林木突然转变的气势和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噎得一滞。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炼气弟子,不仅心性沉稳,修为竟也比传闻中更高,更隐隐给他一种不好招惹的感觉。
去演武台?他虽修为高出一层,但面对气息圆融的林木,竟没有必胜的把握。
你……马姓弟子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牙尖嘴利!我们走!
看着三人悻悻离去的背影,林木缓缓收敛了气息,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必放在心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木回头,只见阵法院的王师叔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王师叔。
王师叔走到林木身边,目光扫过那三人离去的方向,语气凝重:马昀这般行事,恐怕不只是单纯的嫉妒。
你可知道,我们丹鼎宗以炼丹之术闻名,与各宗交往甚密,这其中难免会有人被利益冲昏了头脑,被人当枪使。
林木心中一动:师叔的意思是......
幽影门这次出手,明面上是冲着筑基丹材料,实则是想从内部分化我丹鼎宗。王师叔压低声音,他们许以重利,蛊惑了一些意志不坚的弟子和执事。
齐师叔身为玄玑老祖的亲传弟子,在宗内地位尊崇,自然成了他们的首要目标。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虽只是齐师叔一脉的普通长老,却也看得分明。这些年丹鼎宗与各派往来频繁,难免鱼龙混杂。有些人见利忘义,早已忘了宗门栽培之恩。
林木这才恍然,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卷入了一场由外而内的阴谋之中。难怪马昀等人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想必是得到了某些人的默许。
你今日应对得很好。王师叔赞许道,既未示弱,也未授人以柄。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
天灵果成熟尚需二十年,这期间变数太多。你若想在仙途上走得更远,或许该考虑外出历练一番。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简:这是齐长老让我转交给你的,里面记载了几处可能生长着辅助筑基灵药的地方。你自行斟酌。
林木接过玉简,心中了然。齐长老这是暗示他不要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宗门内的筑基丹上,外出寻找机缘或许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多谢师叔指点。林木恭敬行礼。
王师叔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记住,在外更要小心。既然幽影门能把手伸进丹鼎宗,难保不会在其他地方设下陷阱。
望着王师叔离去的身影,林木握紧手中的玉简,目光愈发坚定。
既然宗门内暗流汹涌,天灵果又远水难解近渴,那么外出寻找机缘,确实势在必行。
第112章 离宗前奏
夜色深沉,丹鼎宗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巡山弟子偶尔经过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林木的院落内,一盏青灯如豆,映照着他专注的面容。
他正在仔细研读齐长老所赠的玉简。
玉简内详细标注了三个可能生长着辅助筑基灵药的地点:黑风山脉的阴煞涧、万瘴沼泽深处的碧磷潭,以及靠近南疆妖族边境的赤霞荒原。
每个地点都附有简要说明,标注了可能存在的危险和需要注意的事项。
“阴煞涧盛产‘玄阴草’,但常有煞气凝聚而成的精怪;碧磷潭或有‘水云芝’,却需提防毒瘴与沼泽凶兽;赤霞荒原据说曾有‘赤阳参’现世,但那里靠近妖族地界,风险最大……”林木轻声自语,眉头微锁。
这三个地方无一不是凶险之地,难怪这些辅助筑基的灵药如此难得。
他取出一张丹玄域的简略地图,将这三个位置一一标出,发现它们分别位于丹鼎宗的西北、正西和西南方向,彼此相距甚远。
这意味着他必须做出选择。
就在他思考去哪里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
“林师弟可在?”院外传来柳师伯温厚的声音。
林木急忙开门相迎:“柳师伯大驾光临,弟子有失远迎。”
柳师伯含笑打量着他:“不必多礼。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也听说宗门内有些人不太安分,似乎对你有些想法。
说着,柳师伯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温和生机的圆润石头。那石头晶莹剔透,其中仿佛有青色流光缓缓转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枚青玉灵珀你收好。柳师伯将灵珀递到林木手中,其中蕴含精纯的木系生机,对疗伤有奇效。
若是遇到危险,催动灵力激发其中的生机之力,可助你快速恢复。
林木感受到灵珀中传来的温润气息,心中一暖,郑重接过:多谢师伯厚赐。
宗门内的流言蜚语,弟子自会小心应对,绝不会辜负师伯的期望。
送走柳师伯,林木握紧手中的青玉灵珀。
“宗门贡献点还剩下三百二十点,应该能兑换一些必备的丹药和符箓。”林木清点着自己的家当。
作为炼气期外门弟子,他的积蓄并不算多,除了炼制出了九柄幻影剑、一柄极品法器青锋剑,三十块中品灵石,和一些杂物材料,这便是他全部的身家。
外出历练,尤其是去这些险地,这些准备显然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表现得一如往常。他依旧每日去丹霞山传功堂,完成庶务堂的任务,但在无人注意时,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
他花费一百贡献点兑换了两瓶回元丹和一瓶解毒丹,又用一百六十点换取了四张蕴含筑基初期一击之威的五雷符。
剩下的贡献点,他全部兑换成了便于携带的凝气丹,作为日常修炼和快速恢复灵力之用。
然而,林木深知自身手段的欠缺。
小千幻剑阵虽妙,主困敌与攻击,但一旦被近身或遭遇远超自己修为的强敌,缺乏足够的周旋余地。
他急需提升移动速度和防御能力。
在宗门附近的修仙坊市,林木将身上所有用不上的妖兽材料、以及以前完成任务获得的一些零散矿石、用旧的低阶法器统统变卖,凑足了一笔不小的灵石。
他谨慎地分头行动,先在一个老修士的摊位上,花费大半灵石购得了一面巴掌大小、泛着厚重乌光的玄龟盾。
此盾乃极品防御法器,一经激发,可化形一面凝实的灵光盾墙,防御力惊人,足以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数次。
接着,他又在另一家店铺,咬牙买下了一双流线型、靴底隐有云纹的踏云靴。
这同样是极品法器,能大幅提升使用者的移动速度和身法灵活性,更附带一个短距离的瞬闪效果,虽然每次激发后需要时间积蓄灵力,但关键时刻无疑是保命的神技。
最后,他才购买了一份更详细的丹玄域险地图解。
这一切他都做得极其小心,每次交易都变换装扮,分散在不同的摊位进行,避免引起注意。
然而,他依然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在暗中跟随着他,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尽快离开的念头。
这一日,林木刚从住所出来,准备去执事堂报备外出历练之事,却在半路被两人拦下。
其中一人竟是前几日的马昀,另一人则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有着炼气十二层的修为,眼神阴冷。
“林木师弟,这是要出远门?”马昀语气带着讥讽,“听说你在坊市换了不少好东西啊。”
那面色苍白的青年上下打量着林木,声音沙哑:“把你身上的灵石和丹药交出来,之前的事便一笔勾销。”
他身上的灵压隐隐锁定林木,带着威胁之意。
林木心中一沉,这两人显然是刻意在此堵他,连他在坊市的举动都一清二楚。
他面色不变,体内灵力暗自运转,沉声道:“两位师兄,宗门之内,强抢同门财物,可是重罪。”
“重罪?”苍白青年嗤笑一声,“谁会知道?识相点,免得受皮肉之苦!”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执事堂附近动手!”
只见王师叔面无表情地从不远处走来,目光如刀般扫过马昀二人。他身为筑基修士,灵压稍稍释放,便让那两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王……王师叔……”马昀声音发颤。
“滚!”王师叔只吐出一个字。
两人如蒙大赦,仓惶逃窜。
王师叔走到林木身边,看着他,叹了口气:“看到了吧?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外出历练之事,我已知晓。
说着他取出两枚玉简和一件通体莹白刻满玄奥符文的玉盘。
“这是小无相敛气术,比寻常敛息术更高明几分,足以让你在筑基修士面前遮掩修为。这枚是易容术的法诀。“
他将那玉盘郑重递给林木:“而这千幻水雾阵的阵盘,是齐长老让我转交你的。
此阵以水雾幻象为主,兼具防护之能,一旦布下,便是筑基修士也难以短时间内攻破。齐长老说了,此去凶险,一个人在外,这套防护阵法或可助你化险为夷。“
王师叔目光深邃地看着林木,语气格外郑重:“齐师叔还让我带句话:此次你若能安然回到宗门,他便收你为记名弟子。“
林木心中剧震,双手接过阵盘和玉简,只觉得手中之物重若千钧。记名弟子!这意味着他若能平安归来,就将正式拜在一位金丹长老门下,这是多少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
“多谢师叔!弟子定不负齐长老厚望!“林木深深一拜,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必多礼。离宗之后,一切小心。记住,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王师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经过这番波折,林木更加坚定了尽快离开的念头。
他回到住处,仔细学习了王师叔给的敛息术和易容术。这两种都是炼气期便可修习的实用法门,虽不算高深,但足以应对一般情况。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林木在执事堂正式报备了外出历练的申请,理由是“修为陷入瓶颈,欲外出游历寻求突破契机”,这是最常见的理由,并未引起额外关注。
夜幕再次降临,林木最后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丹药、符箓、法器、地图、以及那枚苏月所赠的赤玉传讯符。他施展易容术,面容变得普通平凡,气息也通过敛息术压制在炼气十层左右。
他推开石门,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知道,前路注定危机四伏,不仅有来自险地的天然威胁,更有幽影门和宗门内某些人的恶意。
但仙路崎岖,唯有勇猛精进,方能争得那一线机缘。
而在林木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石室外,神识扫过空无一人的室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随即也消失在黑暗中。
一场围绕着筑基机缘的明争暗斗,随着林木的离宗,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13章 黑风山脉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林木借着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丹鼎宗范围,直至远离山门数十里,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
他首先运转“小无相敛气术”,将自身气息完美地收敛起来,再施展“易容术”,调整面部轮廓与肤色,变成一个面色微黄、容貌普通的青年散修。
即便是相熟之人,此刻也难以认出他的本来面目。
“先去黑风山脉的阴煞涧。”林木摊开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做出了决定。
黑风山脉位于丹鼎宗西北方向,距离相对较近,且山脉外围危险性相对可控。
他需要先观察一下最近丹玄域修仙界的情况,再考虑是否前往更危险的万瘴沼泽或赤霞荒原。
他并未驾驭飞剑,那样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而是凭借着炼气十一层的体魄和灵力,施展轻身术,在林间山地快速穿行,同时将神识小心地散布在周身数丈范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昼伏夜出,谨慎前行。五日后,一片连绵起伏、笼罩在淡淡灰黑色雾气中的山脉轮廓,出现在林木视野的尽头。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这便是黑风山脉。
山脉外围,偶尔能看到其他修士的身影,大多是炼气期,也有少数筑基修士一闪而过。大家都保持着默契的距离,互不打扰。
林木混迹其中,毫不显眼。
他按照地图指引,朝着阴煞涧的大致方向深入。越是往里,周围的植被越发稀疏,岩石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那股阴冷的气息也愈发浓重,隐隐有侵蚀灵力护罩的趋势。
林木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护住周身。
“嗖!”
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从一块巨石后扑出,直取林木面门!速度快如闪电!
林木一直保持着警惕,反应极快,脚下踏云靴灵光微闪,身形向后飘退数尺,同时并指如剑,一柄幻影剑已激射而出!
“噗嗤!”
灰影被青锋剑贯穿,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掉落在地。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通体灰黑、形如狸猫,但双目赤红、爪牙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妖兽。
“煞影貂?”林木认出了这种一级妖兽。它们受此地煞气滋养,速度奇快,擅长偷袭,但防御较弱。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林木也更加小心。
他陆续又遭遇了几波妖兽的袭击,大多是一级中下阶,凭借青峰剑的犀利和踏云靴的灵活,都有惊无险地渡过。
这也让他对自身的实战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三日后,他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阴煞涧边缘。
这是一条巨大的地底裂缝,深不见底,浓郁的灰黑色煞气如同实质般从涧底翻滚而上,形成令人窒息的雾霭。
刺骨的阴风从涧底呼啸而出,带着鬼哭般的声响。神识探入其中,仿佛泥牛入海,受到极大的压制。
“好浓郁的煞气!”林木面色凝重。
此地环境果然恶劣,难怪能孕育出玄阴草这等灵药,但也必然伴随着极大的危险。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在距离阴煞涧尚有数里的一处相对隐蔽的石壁下,开辟了一个简易的临时洞府。
他仔细检查四周,确认安全后,取出了那面玄龟盾,激发后化作一面凝实的乌光小盾环绕周身,又将千幻水雾阵的阵盘布置在洞口。
阵盘被灵力激发,顿时散发出朦胧的白光,一层淡淡的水雾弥漫开来,将洞口及其周边数丈范围笼罩。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寻常的山壁和缭绕的雾气,难以察觉内部虚实。
林木感受了一下阵法波动,心中稍安。有此阵防护,至少能保证在调息时不被轻易打扰。
安顿下来后,林木开始规划如何进入阴煞涧。他必须先适应这里的煞气环境,否则贸然深入,自身灵力消耗巨大不说,还可能被煞气侵蚀心神。
他盘膝坐在阵内,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微弱的煞气入体,试图炼化。那煞气冰寒刺骨,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一入经脉,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果然霸道……”林木运转五行灵力,缓缓消磨这丝煞气,过程颇为缓慢。
就在他全神贯注适应煞气之时,千幻水雾阵外,远处山林间,两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遥遥注视着这片被水雾笼罩的区域。
“大哥,那小子进去了,还布下了阵法,看样子准备在此落脚。”一个尖细的声音低声道。
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哼,区区一个炼气期十层的散修,也敢来阴煞涧碰运气。
盯紧他,等他出来,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贪婪之色。
在这黑风山脉,杀人夺宝,乃是家常便饭。
林木对此心知肚明。自从深入阴煞涧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那感觉如同附骨之疽,虽不强烈,却始终萦绕不去,
盘膝坐在千幻水雾阵内,心神沉静,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引导、炼化那丝侵入体内的阴煞之气。
起初,过程极其艰难,煞气冰寒刺骨,更带着扰乱心神的负面能量,每每都需要耗费大量精纯的五行灵力才能将其勉强消磨、同化。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木逐渐摸索到了一些门道。
他发现,自身五行灵根流转不息,相生相克,对于化解这种单一属性的负面能量,竟有着意想不到的优势。
尤其是水行灵力与土行灵力,在消磨这类煞气时效果显着。
三天过去,林木已经能够较为顺畅地炼化少量煞气。
虽然灵力消耗依然不小,但炼化后的煞气并非全然无用,其中精纯的阴寒能量被剥离出来,反而隐隐淬炼着他的经脉与肉身,使得灵力运转更加顺畅,肉身强度也提升了一丝。
“祸福相依,此地虽是险地,却也是炼体的好去处。”林木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决定不再等待,准备正式进入阴煞涧边缘区域探查。
第114章 玄阴草
撤去千幻水雾阵,林木小心地将阵盘收入怀中。
他运转“小无相敛气术“,将气息完美收敛,手持青峰剑,玄龟盾所化的乌光在周身缓缓流转,形成一道坚实的防护。
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煞气如墨汁般翻涌的阴煞涧,林木深吸一口气。
他很清楚,外围区域早已被无数修士搜寻过无数遍,若真还有玄阴草留存,也只可能藏在更为险峻、人迹罕至的深处。
这一次,他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路。沿着一条被浓密煞气笼罩陡峭崎岖的岩壁向下攀爬。
这里的煞风几乎凝成实质,刮在护体灵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神识被压制到只能探查周身两三丈的范围,视线更是受阻,如同置身于灰黑色的浓雾之中。
他下行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仅要对抗无孔不入的煞气侵蚀,还要提防岩壁上可能突然喷涌的煞气或是潜伏的毒虫。
短短数十丈的距离,他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
正当他准备在一处稍微凸出的岩石上稍作喘息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下方一处极其隐蔽的裂缝。
那裂缝被几块硕大的、布满孔洞的黑色怪石遮挡,若非他恰好处于这个角度,根本无法发现。
裂缝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光华一闪而逝。
林木心中一动,立刻打起精神。他小心翼翼地攀附过去,拨开碍事的怪石,一股比周围更加精纯阴寒的煞气顿时从裂缝中涌出,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屏住呼吸,将神识凝聚成线,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缝。
裂缝深处,空间稍大,在中央一小片相对干燥的黑色泥土上,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灵草。
那灵草只有三片叶子,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叶片狭长,边缘有着细微的锯齿,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霜,正是玄阴草!
而且看其色泽和形态,年份恐怕接近百年!
然而,就在玄阴草旁边,盘踞着一团不断翻滚、几乎与周围煞气融为一体的灰色气团。
这是一条通体黝黑发亮、鳞片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的幽影蟒,正缓缓从一道狭窄的岩缝中游弋而出。
它的头颅呈三角形,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林木的方向,显然早已发现了他。
常年受到煞气侵蚀,从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来看,这条幽影蟒的实力赫然达到了一级巅峰,相当于炼气大圆满的修士!
幽影蟒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暴戾,它似乎对有人胆敢闯入它的领地感到极度愤怒。
只见它身躯猛地一缩,随即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张开布满毒牙的巨口,直扑林木面门!
林木早有准备,在幽影蟒发动攻击的瞬间,脚下踏云靴灵光爆闪,身形急速向侧后方退去。
同时,悬浮在身侧的玄龟盾乌光大盛,瞬间涨大,挡在身前。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幽影蟒的头颅狠狠撞在玄龟盾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盾面灵光剧烈荡漾,林木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这畜生的力量,果然恐怖!
一击不中,幽影蟒更加狂暴,粗壮的蛇尾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林木不敢硬接,再次凭借踏云靴的灵活闪避开来,蛇尾抽打在岩壁上,顿时碎石飞溅。
“不能跟这畜生缠斗!“林木心念电转,在这狭窄陡峭的岩壁上,他的身法受到极大限制,而幽影蟒却如履平地,久战之下自己必败无疑。
他眼中厉色一闪,决定兵行险着。在幽影蟒再次扑来的瞬间,他并未完全闪避,而是操控玄龟盾精准地迎上,同时左手暗扣的一张五雷符骤然激发!
“轰咔!“
刺目的雷光骤然亮起,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在这阴煞环境中格外显眼,化作一道碗口粗的闪电,精准地劈在了幽影蟒的七寸之处!
“嘶嗷!“
幽影蟒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鸣,它虽然实力强横,但妖兽之躯天生对雷霆有着畏惧,更何况是被击中要害。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坚硬的鳞片在雷光下变得焦黑,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
林木毫不犹豫,青峰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带着锐利的剑鸣,直刺幽影蟒受创的七寸!
然而那畜生反应极快,猛地蜷缩身体,用最坚硬的背部鳞片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只听“铮“的一声,火花四溅,竟未能破开其防御!
但林木本就不指望这一剑能建功。
在出剑的瞬间,他脚下踏云靴灵光爆闪,如同鬼魅般绕过幽影蟒,直扑那道岩缝!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玄阴草!
冲入岩缝,浓郁的阴寒煞气几乎让他窒息。
他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那三株生长在黑色泥土上、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灵草。
他甚至来不及细看,寒玉铲出现在手中,灵力灌注,小心翼翼地将三株玄阴草连同根部的一大块泥土迅速挖起,瞬间封入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玉盒中,贴上封灵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而就在他得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暴怒到极点的嘶鸣!那幽影蟒猩红的竖瞳中充满了疯狂与杀意,再次向他扑来,速度快得远超之前!
林木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将踏云靴的“瞬闪“效果激发到极致,身形如同瞬移般向侧上方挪移了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幽影蟒的扑击。
他毫不停留,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飞速遁逃。
幽影蟒在身后紧追不舍,发出阵阵疯狂的嘶鸣,腥风几乎喷吐在他的后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那两道之前感应到的、带着恶意的气息!他们既然想做黄雀,那就让他们尝尝被蟒蛇盯上的滋味!
心念既定,林木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振精神,脚下踏云靴灵光不顾消耗地再次暴涨。
身形在空中硬生生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再直线向上,而是斜刺里朝着侧上方某处布满阴影的嶙峋怪石区域冲去!
“两位道友,看够了热闹,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
第115章 祸水东引
林木运足灵力,声音清晰地传入那片阴影区域,同时手腕一抖,将那装着玄阴草的玉盒盖子猛地掀开一丝缝隙!
顿时,一股精纯的阴寒气息混合着玄阴草特有的幽香,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弥漫开来!
“两位道友,此獠已被我重创,灵草归你们了!“林木故意大喊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同时将手中装着玄阴草的玉盒虚晃一下,做出抛向那两人方向的假动作。!”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战火!
那幽影蟒虽有一定灵智,但毕竟暴怒之下,眼见“偷草贼“要将它的宝贝交给同伙,顿时将全部的怒火转向了那两名散修藏身之处!
它舍弃了林木,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滔天煞气,直扑那片岩壁!
阴影中,那两名原本打算坐收渔利的炼气十二层散修脸色骤变。
“不好!被这小子算计了!“
“该死的畜生!”
那两名散修又惊又怒,他们本想等林木与幽影蟒两败俱伤后再出手,却没料到林木如此果断狠辣,直接祸水东引!
面对一头相当于炼气大圆满、陷入疯狂的妖兽,他们再也无法隐藏,只得硬着头皮祭出法器迎战。
“嘶!”
幽影蟒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嘶鸣,猩红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那两名散修藏身之处!
庞大的身躯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如同一道黑色的死亡飓风,裹挟着浓烈的煞气,直接撞向了那片嶙峋怪石!
“轰隆!”
乱石崩飞,烟尘弥漫!
两名散修被迫显出身形,仓促间祭出法器抵挡。
魁梧汉子手持一面厚重的骨盾格挡冲击,另一名瘦削修士则挥动一杆招魂幡,道道黑气如毒蛇般缠绕向幽影蟒,试图阻滞它的行动。
“妈的!先联手宰了这畜生!”魁梧汉子气得目眦欲裂,却不得不面对现实,怒吼着招呼同伴。
林木趁此良机,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上方的煞气雾霭之中。
只留下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幽影蟒的疯狂嘶吼以及那两名散修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他沿着早已规划好的复杂路线一路疾驰,直到感觉身后的动静彻底消失,又绕行了许久,才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石洞内停下。
迅速布下千幻水雾阵,他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灵力过度消耗而苍白,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计谋得逞的快意。
这一次,不仅成功从幽影蟒口中虎口夺食,更是借力打力,将那两名意图不轨的强敌拖入泥潭。
他取出那方冰凉的玉盒,轻轻打开,看着里面幽光流转、完好无损的三株近百年玄阴草,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长长地舒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在石洞中调息了整整一日,待灵力恢复了大半,神魂的轻微震荡也平复后,林木才撤去阵法,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路途。
他并未直接前往黑风坊市,而是打算先绕行至黑风山脉更深处的一处偏僻区域,一方面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追踪,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否再寻到些机缘。
他依旧维持着易容和敛息状态,沿着人迹罕至的险峻山道前行。
此处已深入山脉,林木苍莽,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妖气与潮湿的腐叶气味。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幽深的峡谷时,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女子的惊呼声从前方的密林中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个男子愤怒却无力的咆哮。
林木脚步一顿,眉头紧锁。他并非喜好管闲事之人,尤其是在自身状态并非巅峰,且可能还有追兵的情况下。
他本能地想绕开,神识却下意识地扫了过去。只见林间一小片空地上,情形凄惨至极。
一名看起来憨厚朴实的炼气八层青年汉子倒在地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将他身下的泥土染红。
他手中紧握的一柄厚背砍刀已然断裂,只剩半截。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眼中充满了血丝,目眦欲裂地瞪着前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因为重伤而无力起身。
一个看起来只有炼气六层、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泪流满面地试图挡在汉子身前。
她衣衫被撕裂了几处,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写满了惊恐与绝望,但眼神深处却有一股不愿屈服的倔强。
而他们的对面,是一个面容蜡黄、眼神淫邪的瘦高修士,修为在炼气十层。
他手中挥舞着一条暗红色的、仿佛由某种妖兽筋鞣制而成的长绳,那绳子灵光诡异,挥舞间似乎能隔绝灵力,极为的刁钻歹毒。
地上那青年汉子的重伤,显然就是这绳子的杰作。
“嘿嘿,小丫头,性子还挺烈?跟你这没用的哥哥来这黑风山深处送死,不如跟了道爷我,保你吃香喝辣。”
瘦高修士舔了舔嘴唇,淫邪的目光在小姑娘初具规模的身段上来回扫视,一步步逼近。
“畜生!你敢动我妹妹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放过你!”那名青年汉子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拼命挣扎,却只能徒劳地咳出几口鲜血。
“哥!”小姑娘哭喊着,声音颤抖,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
“哼,废物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利了!”瘦高修士脸色一寒,手中暗红长绳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瞬间缠绕向小姑娘的手脚。
那绳子似乎带有某种麻痹效果,小姑娘修为又低,只觉得周身灵力瞬间凝滞,娇躯一软,便被捆了个结实,动弹不得。
“小瑶!”青年汉子发出绝望的悲鸣,双眼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让道爷好好看看你这小脸蛋……”瘦高修士得意地怪笑,搓着手走上前,看着小姑娘因为恐惧而苍白的俏脸,眼中淫光更盛,伸出那只干瘦肮脏的手,就欲向小姑娘的脸庞摸去。
就在这一刻,隐藏在暗处的林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小姑娘绝望无助的眼神……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底深处被封存的情感。
他想起了自己离家修行时,尚在稚龄的小妹拉着他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多年过去,不知家中父母可还安好,小妹是否已长大成人?这份深藏的牵挂与愧疚,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第116章 挺身而出
“嗤!”
一道凝聚了极致锋芒与冰冷杀意的青色剑光,如同撕裂阴云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巨树阴影中暴起!
剑光的目标,精准无比地指向瘦高修士那只伸向小姑娘的肮脏手腕!这一剑,蕴含了林木炼气十一层的精纯灵力,快得超乎想象!
那瘦高修士全部的淫念都系在眼前的小美人身上,对周围危险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待到凌厉无匹的剑气及体,刺骨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再想闪避已然迟了!
他甚至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噗嗤!”
利刃割裂血肉骨骼的沉闷声响彻林间!
一条干瘦肮脏的手臂,齐腕而断,带着一捧温热的鲜血,高高抛飞起来!
“啊!!我的手!我的手!!”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瘦高修士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捂着光秃秃、鲜血狂喷的手腕踉跄倒退,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茫然和无法置信的恐惧。
林木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显现,落在小姑娘身前,背对着她,青峰剑斜指地面,剑身清亮如秋水,不沾丝毫血痕。
他面色冷峻如万载寒冰,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和炼气十一层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向那名断臂的邪修。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邪修一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重伤的青年和被困的小姑娘,最终定格在那条掉落在地、仍在微微扭动的暗红绳子上。
瘦高修士剧痛攻心,但更让他恐惧的是林木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欲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杀意。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混合着血水涔涔而下,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的念头,强忍着剧痛,用剩余的手猛地拍向胸口,喷出一口精血,施展出某种损耗元气的遁术,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
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峡谷深处亡命逃窜,连那件颇为诡异的绳状法器都顾不上了。
林木并未追击。他方才那一剑含怒而发,消耗也是不小,况且灵力并非充盈状态。
他缓缓收剑转身。
那被捆缚的小姑娘已经惊呆了,忘了哭泣,只是睁着一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个如同神兵天降、救她于水火的黑衣青年。
林木走到她身边,沉默地弯下腰,青峰剑的剑尖轻轻一挑。他本以为暗红色的绳索会应声而断,谁知剑锋触及之处,竟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绳索只是深深凹陷下去,随即猛地弹回原状,丝毫无损!
其上的暗红光泽仿佛水流般微微流转,反而更显诡异。
嗯?”林木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才凝神细看,这绳子触手温润,非金非革,隐隐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坚韧得出乎意料。“倒是个异宝。”他心中暗道。
既知寻常方法无用,林木手腕微微一沉,剑尖处一点灵光吞吐,运起巧劲再次点向绳索的结节处。
这一次,绳索上的灵光剧烈波动了几下,终于不甘地黯淡下去,松了开来。
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到那重伤昏迷的青年汉子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势,眉头随之紧紧锁起。
伤势极重,失血过多,经脉也受损不轻。
他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柳师伯所赠的那枚青玉灵珀。此物蕴含精纯生机,对他而言也是保命之物。
但看着青年汉子奄奄一息的模样,以及旁边小姑娘那充满祈求与无助的眼神,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将温润的灵珀轻轻贴在汉子血肉模糊的胸口。
柔和而充满生机的青色光华缓缓亮起,如同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
汉子伤口流血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翻卷的皮肉甚至开始微微蠕动,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林木站起身,将灵珀收回。
他看了一眼依旧呆立原地、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此地血腥气太重,不宜久留。
那恶徒虽伤,但难保不会再寻过来。你们尽快离开黑风山脉吧。”
在……在下苏瑶,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小姑娘这时才仿佛找回了一丝力气,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对着林木就要跪下。
林木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她。“不必多礼,顺手为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根已然灵光黯淡的暗红色绳索上。
此物能硬抗青峰剑一击而不断,绝非凡品。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渡入其中,绳索微微发热,表面暗红流光隐约闪烁,传递来一种模糊的抗拒之力。
“竟是件带有隔绝灵力的束缚类法器?”林木心中微动,将其收起。
他正欲叮嘱苏瑶尽快带着她兄长离开,眉头忽然一蹙,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一丝极细微、却带着阴冷邪气的灵力波动,正自峡谷深处快速接近!
速度之快,远超方才逃遁的瘦高邪修!
“不好!”林木脸色一沉,“那贼子果然有同党,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青年汉子和仅有炼气初期修为的苏瑶,心知此刻若弃他们而去,他们必死无疑。
“走不了了。”林木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守好他,收敛气息,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来!”
说罢,他身形一闪,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掠出藏身之处,重新回到那片弥漫着血腥气的林间空地上。
他并未刻意隐藏身形,而是将炼气十一层的气息彻底释放开来,青峰剑横于身前,剑身清鸣,凛冽的剑意锁定了波动传来的方向。
他必须在此拦截,为那对兄妹争取一线生机,也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对方来得如此之快,气息阴邪凌厉,绝非易与之辈!
几乎是同时,一道血色遁光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木的视野尽头,前一瞬还在百丈开外,下一瞬已携带着刺鼻的血腥气与令人作呕的怨煞之力,轰然降临在空地之上!
第117章 抗衡筑基
血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着猩红长袍的枯瘦老者。
他面容干瘪,眼眶深陷,唯有一双眼睛泛着骇人的红光,周身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的境界!
老者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摊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和断臂,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死死盯住持剑而立的林木,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机:
“小辈!是你伤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儿?还敢夺我‘血蚕丝’?好大的狗胆!”
筑基期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木只觉得周身一紧,呼吸都为之一窒,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半分。
这是他首次正面抗衡筑基修士,与炼气期截然不同的境界层次带来的压迫感,足以让寻常炼气修士心神崩溃。
不过见识过了云渺仙境元婴期的级别的大战,随着《清灵诀》修炼出的精纯灵力在经脉中狂飙,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退缩,都意味着万劫不复。
“前辈之徒行凶作恶,晚辈不得已出手惩戒。此物既是凶器,晚辈暂时代为保管。”林木声音不卑不亢,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红袍老者。
暗中却已激发藏在袖中的千幻水雾阵阵盘。
“牙尖嘴利!给老夫死来!”红袍老者怒极,他甚至懒得动用法器,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抓,一只由浓郁血光凝聚而成的巨掌凭空出现,带着刺鼻的腥风与腐蚀一切的邪异能量,朝着林木当头抓下!
筑基修士,已可初步灵力化形,威力绝非炼气期法术可比!
几乎在攻击将要落下的同时,以他们方才藏身的岩壁为中心,一层淡蓝色的水汽瞬息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迅速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水雾氤氲,使得林间的光线变得迷离,景物扭曲,正是那套得自齐长老的“千幻水雾阵”被完全激发!
“嗯?阵法?”红袍老者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暴戾取代,“区区幻阵,也想阻我?给我破!”他根本没把一个炼气小辈布下的阵法放在眼里,枯瘦的手掌继续向林木所在拍去!
然而,血掌进入水雾范围,速度竟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一分,其上凝聚的血煞之气似乎也被那无处不在的湿润水汽微微浸润、消磨。但其威势已肉眼可见地削弱了三分。
林木身处阵中,借助水雾的掩护,身形如游鱼般闪动,就在血掌威力被水雾削减近半,即将临身的刹那,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青峰剑发出一声清越颤鸣!
“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异响。那道血掌化作漫天飘散的血色光点,随即被流转不息的水雾彻底净化、吞噬,消失于无形。
“哼,滑溜的小子!看你能躲到几时!”红袍老者眼中戾气更盛,他看出这水雾阵法颇为玄妙,不仅能干扰感知,更能消磨他的血道灵力。
但他不信一个炼气小辈能长时间维持如此阵法。
他不再托大,右手在腰间一拍,一道血光激射而出,悬浮在他身前,却是一面巴掌大小、刻画着狰狞鬼首的血色小幡。
小幡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丈许高下,幡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怨煞之气,令人作呕。
阴风呼啸间,隐约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魂影在幡面上挣扎哀嚎。
“能死在老夫这‘炼魂幡’下,也算你的造化!”老者狞笑,掐动法诀。
炼魂幡剧烈震动,幡面上翻涌的血光与扭曲的魂影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凝聚成三颗硕大、完全由粘稠血灵力构成的骷髅头!
这些骷髅头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下颌开合,发出令人心神震荡的无声嚎叫,带着浓郁的怨毒与刺骨的阴寒,如同索命的厉鬼,成品字形朝着林木呼啸而去!
比起实体攻击,这些血色灵力骷髅头更显诡异,它们飞行轨迹飘忽,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污秽的血色,弥漫的精神怨念不断冲击着林木的心神。
林木面色一凝,感到识海微微刺痛。
他全力催动千幻水雾阵,周身水汽骤然变得更加浓郁,幻象迭生,他的身影在水雾中时隐时现,仿佛化作了数个。同时,他脚下步伐连踩,配合青峰剑格挡闪避。
“嗤!嗤!嗤!”
剑尖与血色骷髅头接触,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
骷髅头表面的血灵力被精纯的剑气不断消磨,但其核心的怨魂颇为强大,被打散部分后又能迅速从周遭吸纳灵气补充,竟似有不灭之势!
其中一个骷髅头更是猛地加速,穿透剑光防御,直扑林木面门,那森然的鬼火与张开的巨口仿佛要将他吞噬。
千幻水雾阵在如此密集的邪力冲击下,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笼罩范围也在收缩。
显然,维持阵法对抗这种精神冲击的邪术,对林木的消耗极大。
红袍老者见状,脸上狞笑更甚,攻势愈发急促。
他看出林木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加一把力,便能破阵将其擒杀!
就在林木身形被逼得连连后退,护身灵力剧烈波动,几乎难以维持之际,他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锐光。
他脚下步伐陡然一变,不再一味闪躲,身形晃动间,竟主动迎向左侧那颗最为凶戾、张口咬来的血色骷髅头。
同时,他左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道紫电般的符箓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而是被其屈指一弹,精准地射向右侧另一颗正呼啸袭来的骷髅头张开的巨口之中。
“爆!”
刺目的紫色雷光骤然爆发,凝聚成数道粗大的雷霆电蛇,精准地在那颗骷髅头口中爆开!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正是这类阴邪怨念的克星。
只见那骷髅头表面的粘稠血光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瓦解,连同其中禁锢的怨魂一起发出无声的惨嚎,彻底湮灭!雷霆余势不衰,直劈那炼魂幡本体!
红袍老者脸色一变,急忙催动炼魂幡抵挡。幡面血光大放,硬生生接下了这一记雷击,但幡身明显剧烈震颤了一下,灵光黯淡少许,其上哀嚎的魂影都淡薄了一些。
五雷符?!”老者又惊又怒,更多是心疼灵器受损。他死死盯住林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小辈,你竟有此等符箓!不过,一张符箓,救不了你的命!”
第118章 绝杀老怪
他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林木借助雷光爆鸣和残余骷髅头被吸引注意力的刹那,身形如鬼魅般与一道不知何时布下的水雾幻影互换位置,真身已出现在最后一颗骷髅头的侧后方。
他并未再用青峰剑硬拼,而是双手疾速掐诀,体内灵力奔涌,尽数灌入手中的阵盘。
“水雾凝华!”
随着他法诀完成,周围原本稀薄的水雾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发出低沉的呜咽。
雾气疯狂的汇聚,凝结化作数十道半透明、手持雾状利刃的水雾幻影!
这些幻影发出扰人心神的尖啸,如同飞蛾扑火般,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扑向红袍老者!
与此同时,那颗仅存的血色骷髅头也被骤然浓稠的水灵之力包裹,形成一个不断闪烁收缩灵光的巨大水茧,将其死死困住。
这已是“千幻水雾阵”最强的变化,以阵法根基为代价,将全部水雾灵力转化为兼具精神攻击与实体缠斗的幻灵,进行最后一搏!
“雕虫小技,也敢放肆!”红袍老者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阵法临溃散前还能有如此反击。
那些水雾幻影单体威力不强,但数量众多,尖啸声直透识海,挥之不散,严重干扰了他施法。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水茧的净化之力竟在快速削弱他与那颗骷髅头的联系。
被一个炼气小辈逼到如此地步,老者彻底失去了耐心。
“炼魂幡,冤魂血爆!”他怒吼一声,不再试图精细操控,而是猛地一摇幡旗!
幡面上,数十道较为凝实的怨魂发出绝望的哀嚎,猛然脱离幡面,化作一颗颗人头大小的暗血色能量球,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无差别轰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如同惊雷般接连炸响,暗血色的能量球疯狂冲击着水雾幻影。
那些由精纯水灵之力凝聚的幻影,在接触到蕴含狂暴魂力与血煞之气的能量球后,如同残雪遇上沸汤,迅速的蒸发,发出“嗤嗤”的哀鸣。
与此同时,困住最后那颗血色骷髅头的灵光水茧,也在数颗能量球的集中轰击下剧烈震颤。
茧壁上流转的净化符文急剧闪烁,明灭不定,最终不堪重负,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水茧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淡蓝色的光点消散。
林木袖中那枚作为阵法核心的阵盘,应声裂开数道清晰的裂纹,灵光彻底黯淡,就此报废。
然而,这厉魂血爆虽然一举破阵、威力巨大,却也是消耗本源之法。
老者气息骤减,炼魂幡上的灵光也明显黯淡了一分。
就是此刻!
林木眼中寒光如电,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齐扬,一直隐忍未发的两张五雷符同时激射而出!
“五雷符,爆!”
第一道紫色雷霆,如同九天降下的审判之矛,精准无比地劈向那颗刚刚脱困、灵光黯淡、与老者联系最为脆弱的血色骷髅头!
“咔嚓!”
至阳雷霆贯颅而过,那颗顽强的骷髅头连哀嚎都未能发出,瞬间爆散成漫天黑烟,彻底湮灭!
几乎就在第一道雷霆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第二道更加粗壮、携带着毁灭气息的雷霆已然接踵而至!
这一击,直指因本命法术被破而心神俱震、灵力运转出现紊乱的红袍老者!
老者刚因骷髅头被毁而喉头一甜,气血翻涌,猛然又见第二道雷霆已至眼前,惊怒交加!
他仓促间只能将灵光黯淡的炼魂幡横在身前,疯狂注入所剩不多的灵力试图抵挡。
轰!”
雷霆万钧之力狠狠砸在炼魂幡上!这件下品灵器本就受损,再遭此重击,幡面瞬间被撕裂,其上哀嚎的魂影大片大片地湮灭,灵性大失!
恐怖的雷力透过残幡轰击在老者护体灵光上,将他整个人劈得踉跄倒退,浑身焦黑冒烟,一口鲜血终于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而这也正是林木不惜代价,牺牲阵法与最后二张五雷符,所创造出最终的绝杀之机!
他眼中寒芒大盛,一直隐而不发的真正杀招,终于不再掩饰!
“小千幻剑阵,启!”
随着他一声低沉却清晰的敕令,九道流光自他体内激射而出,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各自在林木周身虚空散布开来,引动着残留的水汽与尚未平息的雷灵之力。正是那九把幻影剑!
下一刻,剑光分化,一生二,二生三……眨眼之间,成百上千道凝实无比的剑影凭空出现,不仅真假难辨,更带着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
刹那间,以红袍老者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景象陡然扭曲、变幻!
这些剑影不再是单纯的幻象,它们在水雾与尚未散去的雷光中穿梭交织,构成了一片真正的死亡领域!
剑影过处,空气被切割发出嘶鸣,地面留下道道剑痕。
幻影迷惑感知,剑气切割肉身,水雾阻碍神识,残余的雷光更是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
老者的神识探出,如同陷入泥沼,触目所及,皆是森然剑影与迷蒙水光,林木的气息仿佛彻底消失,又仿佛无处不在。
这大成的小千幻剑阵,首次展露其惊人的杀伐之力!
这突如其来的剑阵,其精妙与杀伐之气,远超之前的千幻水雾阵!红袍老者攀升的气息猛地一滞,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剑影穿梭,水光障目,残余的雷息更让他周身麻痹。那炼魂幡受损严重,灵光黯淡,在此刻的剑域中竟显得运转不灵。
“小辈安敢!”他惊怒狂吼,心知不能再依赖炼魂幡。
只见他猛地将炼魂幡收回体内,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惨白骨链激射而出。
骨链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条由无数细小骨节组成的惨白妖蟒,眼眶中跳动着碧绿鬼火,发出“咔咔”异响,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死寂之气,悍然迎向四周绞杀而来的剑影!
“叮叮当当!”
骨链与剑影疯狂交击,爆发出连绵脆响。
这骨链显然品质极高,坚韧异常,竟能将不少凝实的剑影生生震散!
然而,剑影无穷无尽,更有残余雷力附着其上,至阳至刚的气息不断侵蚀着骨链的阴死之气,使其表面的惨白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老者全力催动骨链,身形在剑域中左冲右突,道道血光辅助冲击,却大多斩在空处,或被更多新生的剑影淹没。
在这生死关头,他一身修为被压制得难以施展,心神与法力如决堤般飞速流逝。
就在他气息微滞、露出一丝破绽的刹那!
林木双眸中寒星爆射,终于祭出了压箱底的杀招!
“九极归一,斩!”
清冷的喝声如同九天玄冰碎裂,响彻整片剑域。
九道若隐若现的剑影自虚空中浮现,刹那间引动了战场中所有的残存力量。
残存的水汽如百川归海,跳跃的电弧似飞蛾扑火,尽数没入剑影之中。
“嗡”,清越的剑鸣声此起彼伏。
原本无数虚幻的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成九柄幻影剑,九道缠绕着细密电蛇的淡蓝剑罡从九柄幻影剑喷吐而出。
那剑罡纯净如秋日晴空,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锋锐之气。
九道剑罡在空中划出完美的轨迹,如同星河倒卷,又似飞燕归巢,在瞬息间合而为一。
一道横贯天地的蓝色惊鸿骤然出现!如同天罚降世,直贯而下!
目标,正是气息紊乱、空门大开的红袍老者!
“不!”
老者瞳孔骤缩,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咆哮,他疯狂催动惨白的骨链在身前交织成网,同时周身血光大盛,一件凝实无比的血色灵光护盾瞬间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嗤啦!”
蓝色惊鸿先破空而至,首先撞上惨白骨网。剑罡与阴寒死气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骨链剧烈的震颤,表面的鬼火在雷光中凄厉哀嚎,迅速消散。
紧接着,细密的裂纹从骨节连接处蔓延开来,最终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整张骨网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骨节纷飞。
剑罡去势稍缓,却依旧带着无匹锋芒,狠狠斩向血色护盾。
护盾表面血光急速流转,忽明忽暗。
然而这垂死挣扎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
剑罡以摧枯拉朽之势接连破开骨网与护盾,残余的力量狠狠贯入老者胸膛。
血光迸溅!老者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岩壁之上。
山石崩裂间,他胸口赫然现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剑痕,边缘皮肉翻卷,破碎的内腑隐约可见。
周身灵力如决堤般溃散,气息萎靡,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第119章 山洞询由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血色双眸死死盯着远处那个以剑拄地、面色惨白却身姿挺拔的青年。
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继而化作滔天怨毒,最终沉淀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堂堂筑基修士,竟被一个炼气期小辈,一剑废去修为!
残存的水雾仍在林间飘荡,见证着这场跨越境界的逆袭。
林木强压下经脉中因灵力过度透支传来的阵阵刺痛,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心念微动,悬浮在红袍老者四周的一柄幻影剑轻轻一颤。
就在剑尖即将没入的刹那,老者浑浊的血色双眸猛地瞪大,瞳孔中映出那点致命的蓝芒。
那张干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与绝望,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求饶的话语,却连一个音节都来不及发出。
淡蓝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额头。
老者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如烛火般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最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愕、不甘与深深悔恨的扭曲神情,最终无力地垂落。
“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还指望这老头给你报仇吗。”
做完这一切,林木并未立刻收回其他幻影剑,而是强提精神,目光扫向侧后方一片狼藉的灌木丛,声音带着一丝冰冷。
话音未落,那片灌木后骤然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怪叫!
只见之前断臂逃遁的瘦高修士连滚带爬地窜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甚至不敢往岩壁方向看上一眼,燃烧着所剩无几的精血,化作一道歪歪扭扭的血影。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亡命般向着峡谷外围逃去,转眼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林木冷漠地瞥了一眼对方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
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体内空荡荡的丹田和经脉隐隐的抽痛都在警告他,此刻任何多余的灵力运转都可能造成损伤。
这时,岩壁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重伤初愈的青年汉子在苏瑶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两人看着现场的一片狼藉,以及那个气息全无的红袍老者,脸上都充满了震撼与后怕。
青年汉子推开苏瑶的搀扶,对着林木郑重地抱拳躬身,声音虽虚弱却充满感激:“在下苏均,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若非前辈出手,我兄妹二人今日必遭毒手!”
旁边的苏瑶也赶紧跟着行礼,脆生生地道:“多谢林前辈救命之恩!”
林木摆了摆手,本命飞剑召回,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语气平淡:“姓林。不必多礼,顺手而已。”
苏均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林前辈,您看起来消耗颇大。这黑风山脉深处妖兽邪修众多,不甚安全。
我知道一条通往外面‘黑岩城’的小路,相对隐蔽,妖兽也少。若是前辈不嫌弃,可与晚辈二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林木略一沉吟。他此刻状态确实糟糕,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恢复,而且对此地地形不熟,有人带路自然最好。
他点了点头。见林木答应,苏均和苏瑶都松了口气。
林木不再多言,走到红袍老者的尸体前,伸手将其腰间的储物袋摄入手中,同时将那些散落在地、灵光黯淡的骨节也一一收起。
随后,他掐诀念咒,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球落在尸体上,顷刻间便将老者化为一堆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苏均二人:“走吧。”
三人不再停留,由苏均指引方向,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气味的林地,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暮色渐沉,林间光线迅速暗淡。三人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沉默前行,只听得见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苏均对这条路似乎颇为熟悉,尽管重伤未愈,仍能准确地辨认方向,避开几处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沼泽的区域。
苏瑶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兄长,不时担忧地看向他苍白的脸色。
走在最后的林木,此刻正默默承受着灵力透支带来的后果。
经脉如同针扎,丹田空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隐作痛的内腑。他一边分神留意四周动静,一边握住青玉灵珀,滋润着受损之处。
“林前辈,”走在前面的苏均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山壁,“那里有个山洞,是我和小妹以前采药时偶然发现的,还算隐蔽。
您状态不佳,不如稍作休整再赶路?此处距离黑岩城尚有一段距离,夜间赶路风险更大。”
林木抬眼望去,那洞口狭窄,若非苏均指引确实难以发现。他神识扫过,确认洞内并无活物气息,便点了点头:“可。”
三人拨开藤蔓,依次进入洞中。
洞穴不深,但足够容纳三五人避风,地面还算干燥。苏瑶立刻从自己的小包裹里取出一块粗布铺在地上,让苏均靠坐着休息。
林木则在洞口附近盘膝坐下,取出了一枚下品灵石握在手中,体内小千幻聚灵阵缓缓成型,疯狂汲取其中灵气。
灵石中的灵力丝丝缕缕流入体内,如同久旱逢甘霖,慢慢的填补丹田的空虚。他闭上双眼,专心引导灵气运转周天。
苏均看着林木手中那枚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黯淡的灵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低声对苏瑶嘱咐了几句,苏瑶点点头,又从包裹里取出一个水囊和些许干粮,轻轻放在林木身侧不远处,不敢出声打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林木缓缓睁开眼,手中灵石已化为齑粉。
虽然距离恢复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缓解了灵力枯竭的危机,行动已无大碍。
他看向守在洞口附近,同样在打坐调息的苏均和一直安静等待的苏瑶。
“多谢。”林木的目光扫过身旁的水囊和干粮。
苏均连忙睁开眼,恭敬道:“前辈客气了,若非前辈,我兄妹早已性命不保。这点微末之事,不足挂齿。”
“你们为何会招惹上那伙邪修?”林木问道,这也是他心中的一个疑问。
看苏均和苏瑶的打扮修为,不像是身怀重宝之人。
第120章 短暂安顿
苏均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不瞒前辈,我们本是黑岩城西边小村的人,家中世代采药为生。
前些日子,我和苏瑶在山中侥幸发现了一株即将成熟的‘赤精参’,本想等成熟后采摘了去城里换些灵石,不料被那瘦高邪修撞见,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他叹了口气,“那赤精参……想必也落入了他们手中。”
林木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修仙界杀人夺宝实属常态。他不再多问,转而道:“从此处到黑岩城,还需多久?”
“若按我们现在的脚程,明日午时前应能抵达。”苏均答道,“黑岩城由几个小家族共同管理,城内禁止私斗,相对安全。前辈到了那里,可以安心休养。”
夜色渐深,洞外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狼嚎。洞内三人各自休息,唯有微弱的呼吸声和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交织。
林木心中清楚,斩杀那筑基老者虽是越阶胜之,却也暴露了自己不少底牌。那瘦高修士逃脱,消息恐怕会走漏。
恢复实力,并尽快了解这黑风山脉乃至黑岩城周边的情况,是当务之急。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来自筑基老者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却被一层禁制阻挡。以他现在的状态,还无法强行破开。
“看来,要到黑岩城之后再作打算了。”他心中暗道,重新闭上双眼,继续引导着体内缓慢恢复的灵力。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藤蔓缝隙照进洞穴时,林木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一夜的调息,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远,但体内灵力已然重新汇聚成溪流,经脉的刺痛感也基本消退,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苏均和苏瑶也早已醒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见林木结束调息,苏均立刻恭敬道:“林前辈,我们可以出发了。”
林木点头,三人再次启程。
有了昨日的休整,加上苏均对路径的熟悉,行进速度比昨日快了不少。
一路上果然如苏均所说,这条小路颇为隐蔽,并未遇到什么强大的妖兽,只有几只不开眼的一级低阶小兽窜出,被林木随手一道剑气解决,倒也收获了几枚劣质兽核。
随着不断前行,林木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似乎变得活跃了些许,不再是黑风山脉深处那般驳杂稀薄。
脚下的山路也逐渐变得规整,甚至能看到一些人为开辟的印迹。
“前辈,翻过前面那个山坳,就能看到黑岩城了。”苏均指着前方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到熟悉环境的放松。
果然,当三人登上山坳时,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映入眼帘。
城墙高大,通体由当地特产的一种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门口有修士守卫,进出的人流不算密集,但也不少,大多都是些低阶修士和凡人。
“黑岩城到了。”苏均介绍道,“入城需要缴纳一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物品。城内严禁争斗,违者会受到城中执法队的严惩。”
林木默默记下,他从储物戒取出三块下品灵石,递了一块给苏均:“我的入城费。”
苏均连忙摆手:“前辈,这怎么行,您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拿着吧。”林木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苏均见状,只好感激地接过。
缴纳灵石后,三人顺利入城。城内街道不算宽阔,但店铺林立,人群熙熙攘攘,显得颇有生气。
符箓店、法器铺、丹药坊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收购妖兽材料和灵草的地方。来往行人修为多在炼气中期以下,筑基修士寥寥无几,且行色匆匆。
“前辈,您初来乍到,可能需要找个地方落脚。”苏均主动说道,“城南有一片区域,专门出租给外来修士临时居住的洞府或者小院,价格还算公道,环境也相对清静。
我和苏瑶在城西有个简陋的住处,就不打扰前辈了。前辈若有任何差遣,可到城西的‘苏家药铺’寻我们。”
与苏均兄妹分别后,林木并未急于前往城南寻找住处,而是先在几条主要街道上不露声色地转了一圈,大致熟悉了一下城内的布局。
他发现这黑岩城虽然不大,但功能分区颇为明确。城北似乎是几大家族的核心区域,建筑明显更为气派,守卫也森严许多。
城西则多是本地居民的聚居区,较为杂乱,苏家药铺应该就在那边。
城东则是繁华的商业区,各类店铺鳞次栉比;而城南,正如苏均所说,是一片相对独立的休息区域,街道整洁安静不少,偶尔能看到一些行色匆匆、戴着隔绝探查斗笠或面纱的修士。
摸清大致情况后,林木才朝着城南走去。这片区域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南苑小筑”四字。
坊内并非密集的房屋,而是一座座被简易阵法笼罩的小院或依山开凿的洞府,彼此间隔一定距离,保证了私密性。
他找到坊内一处挂着“租赁管事处”木牌的小屋。屋内坐着一位炼气五层左右、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捧着一本账册打盹。
林木敲了敲桌面,老者一个激灵醒来,看到林木虽然气息内敛,但自有一股不凡气度,连忙堆起笑容:“这位道友,是想要租住洞府还是小院?”
“有何区别?”林木声音平淡。
“洞府多是依山而建,自带一丝微薄灵脉,修炼效果稍好,价格嘛,每月十块下品灵石起。小院则宽敞些,但灵气与外界无异,每月五块下品灵石即可。”老者熟练地介绍道。
林木略一沉吟。他身上灵石不多,那筑基老者的储物袋尚未打开,暂时不宜挥霍。
现在他恢复灵力主要依赖小千幻聚灵阵的聚灵效果,隐蔽和清静更重要。
“一处僻静的小院即可。”
“好嘞!”老者翻开账册,“甲字区域十七号院刚空出来,位置靠里,少有人打扰,道友觉得如何?”
“可。”
缴纳了五块下品灵石,换取了一面控制小院简易阵法的令牌后,林木按照指引,很快找到了位于南苑小筑角落的甲十七号院。
小院确实僻静,青石垒砌的围墙,院内只有一间石屋,一棵老树,一口古井,陈设简单,但胜在干净。
林木用令牌打开阵法,一层淡白色的光幕微微一闪,将小院笼罩隔绝。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院落和石屋,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在石屋内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下来。
第121章 清点收获
他没有急于尝试去破解筑基老者的储物袋,那需要消耗不少心神和灵力。
当务之急,是彻底恢复状态。
他再次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全力运转《清灵诀》。
精纯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修复着与筑基老者对战时留下的暗伤,填补着空荡荡的丹田。
这一次,他可以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当林木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他手中的灵石再次化为齑粉,但体内的灵力已然恢复了七成左右,神识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双目神光内敛,状态好了大半。
直到此时,他才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枚最重要的战利品,来自红袍筑基老者的储物袋上。
他将其取出,放在掌心。储物袋材质不凡,表面绣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血煞之气,上面的禁制颇为牢固。
林木眼神一凝,炼气十一层接近圆满的灵力汹涌而出,如同锥子般狠狠刺向储物袋的禁制!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勉强。强大的灵力冲击着禁制节点,那层血色的光幕剧烈波动起来,上面的纹路明灭不定。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只听“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储物袋上的血色光幕彻底消散,那股血煞之气也淡化了许多。
禁制,破了!
林木神识立刻探入其中。
下一刻,即便是以他的心性,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喜。
这储物袋里,分门别类地存放着不少东西。
下品灵石堆成一堆,粗略估计至少有七八百块!然而,真正让林木心头一动的,是压在这堆下品灵石下方,那十块质地更加晶莹、灵气浓郁了数倍不止的中品灵石!
这对于此刻囊中羞涩的林木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支撑他一段时间的修炼和花销。
旁边还有几件散发着灵力波动的器物。
除了那件灵性大损、幡面破裂的百魂幡和光芒黯淡、布满细微裂痕的骨链外,还有一柄通体血红、刃口带着倒钩的短刃,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以及一面巴掌大小、绣着诡异云纹的黑色小旗,旗面无风自动,隐隐有阴魂呜咽之声传出,一看便知不是正道法器。
几个玉瓶整齐摆放。林木拔开瓶塞,神识探入辨认。除了两瓶标注着“血煞丹”、显然是老者修炼邪功所用的丹药。
还有一瓶“腐骨毒瘴”,乃是阴毒的一次性攻击之物。另一瓶则是“燃血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力,但后患不小。
唯一一瓶对林木或许有用的,是一瓶“清心辟毒丹”,品质不算高,但能解寻常毒瘴,稳固心神。
最吸引林木注意的,是角落里堆放的一些阴属性炼器材料、几枚颜色暗沉的玉简,以及一个被单独放置、材质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
那盒子不过尺许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散发出一股禁制波动。
林木心念一动,先将那几枚玉简取了出来。
神识沉入,其中两枚记载的是《血煞功》的前几层功法和一些阴毒法术,对他无用。
第三枚玉简则是一份简陋的黑风山脉部分区域的地图,上面标记了几个疑似藏匿点的地方,倒是有些参考价值。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黑色盒子上。挥手打出一道灵力,盒子表面的禁制比储物袋的弱上许多,轻易便被破开。
盒盖缓缓开启的瞬间,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火属性灵气伴随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只见盒内铺着柔软的红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株人参状的灵植。
其主体约有婴儿手臂粗细,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赤红色,表皮布满了一圈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参须完整,如同龙须般盘绕,顶端还顶着几片翠绿欲滴的小叶,灵气盎然!
“赤精参!”林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看来那瘦高邪修将抢夺来的赤精参贡献给了自己的师傅,本想讨好,却没料到最终这株灵药连同他师傅的全部家当,都便宜了自己。
这赤精参看年份和品相,至少是百年以上,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乃是提升修为、夯实根基的佳品,价值不菲。
“倒是意外之喜。”林木轻轻合上盒盖,小心收好。这株赤精参他暂时不打算动用,待到状态完全恢复,准备充分时再行炼化,效果最佳。
清点完收获,林木心中稍定。他心念一转,一个通体冰凉、刻着封印符文的玉盒便从储物戒中飞出,悬浮在面前。
玉盒表面还沾染着些许阴煞涧特有的灰黑色泥土。
“差点了忘了这个。“林木轻声自语,指尖轻触玉盒,感受着其中透出的精纯阴寒之气。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盒盖,三株通体幽蓝、叶片覆盖着淡淡寒霜的灵草静静躺在其中,草叶中心一点星辉般的光晕缓缓流转,正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幽影蟒口中夺得的百年玄阴草。
与赤精参那温和醇厚的火属性灵气不同,玄阴草散发出的阴寒之气仿佛能直透神魂,却又在极寒中蕴含着一丝奇异的生机。
“三株玄阴草…”林木目光扫过玉盒中幽光流转的灵草,心中已有算盘。
“此物虽好,但直接服用,不仅药性猛烈,且难以尽数吸收。若能辅以其他灵药,炼制成‘玄阴护脉丹’,其效果方能发挥到极致。”
到时候拿一株在拍卖会上出手。此物稀有,足以引得众多炼气修士争夺,换取一笔丰厚的灵石或者保命之物。”
他指尖轻抚冰凉的玉盒,思绪渐远:“至于剩下这两株…寻常丹师难免糟蹋药性。待回归宗门,当请炼丹堂的师叔出手。成丹率与品质方能得到保障。”
心念既定,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盒重新封印,贴上一道流光闪烁的灵符。
不再耽搁,他重新阖目凝神。《清灵诀》在经脉中徐徐运转,将方才翻涌的心绪尽数抚平。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恢复全盛的状态。
第122章 再遇青松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经过一天一夜的深度调息,林木体内的灵力已然全部恢复,精神饱满,状态甚至比与筑基老者对战前更胜一筹。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布衣,将自身气息收敛在炼气十层左右,这才撤去小院阵法,走了出去。
此行的主要目标玄阴草已然到手,还意外获得了赤精参和一大笔灵石,黑岩城对他而言已无太多留恋。
他打算去与苏家兄妹道个别,便寻机离开这是非之地。
按照苏均昨日所说的地址,林木穿过几条逐渐变得嘈杂的街道,来到了城西。
与城南客修区域的相对规整安静不同,城西是本地居民的聚居区,房屋低矮密集,街道狭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生活气息。
他很快找到了那间门面不大、挂着“苏家药铺”木牌的小店。铺子里颇为整洁,靠墙立着几个药柜,但看起来生意清淡,只有苏瑶一人在柜台后擦拭着桌椅。
“林前辈!”苏瑶抬头见到林木,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路过,来看看你们。你兄长伤势如何了?”林木走进铺子,语气平和。
“多谢前辈挂念,兄长服了药,正在后院休息,伤势稳定多了。”苏瑶说着,朝后院喊道,“哥,林前辈来看我们了!”
很快,苏均拄着一根木棍,有些蹒跚地从后院走了出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
他看到林木,立刻就要躬身行礼。
林木抬手虚扶了一下:“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前辈救命之恩,苏均没齿难忘。”苏均依旧坚持行了一礼,才在苏瑶的搀扶下坐下,恳切道,“若非前辈,我兄妹二人早已命丧黄泉。
日后前辈但有所需,苏均万死不辞!”
“言重了。”林木摆了摆手,“不过是恰逢其会。你们安然无恙便好。”他顿了顿,道明来意,“我此来,也是向二位辞行。
黑岩城之事已了,我打算今日便离开。”
苏均兄妹闻言,脸上都露出惊讶与不舍之色。苏均急忙道:“前辈这就要走?何必如此匆忙?不如让晚辈再尽些地主之谊……”
林木微微一笑,打断道:“心意领了。修行之人,漂泊是常事。临走前,你我便小聚一番,也算全了这段缘分。这次,由我做东。”
苏均还要推辞,见林木态度坚决,只好感激应下。
三人去了苏均所说的酒楼名为“百味斋”,位于城西与城东交界处的一条热闹街道上,上下两层,此时正值午时,大堂内坐了不少食客,大多都是低阶修士,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三人在小二引领下,在二楼靠窗处寻了一张安静的桌子坐下。林木熟络地点了几样招牌灵食和一壶本地特产的“青竹酒”。
酒菜很快上桌,虽不是什么珍馐美馔,但灵米饱满,妖兽肉烹制得香气扑鼻,青竹酒入口清冽,带着淡淡的竹香和灵气,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席间,他再次听苏均介绍了一些黑岩城及周边地域的情况,心中去意更坚。
酒足饭饱,林木招手唤来小二,不顾苏均阻拦,执意付清了账。
就在三人起身准备离开之际,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衫、袖口绣有精致流云纹饰的青年修士走了上来,其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九层。
他目光随意扫过二楼,本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却在触及靠窗那桌某个身影时骤然定格!
下一刻,他脸上从容的神色被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取代,几乎是失态地快步冲至林木桌前,声音因激动而发紧:
“林大哥?!真、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均兄妹怔在当场,困惑地看向这位气质不凡、此刻却激动难抑的陌生修士,又看向神色间掠过一丝讶然的林木。
林木注视着眼前这张褪去几分稚气、更显俊朗的面孔。
尤其是那代表千礁石域落云宗的流云纹饰,目光微动,唇角泛起一丝温和的弧度:青松?一别两年有余,竟在此地重逢。看来你已在落云宗站稳脚跟了。
是我!林大哥! 青松得到确认,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自当年升仙大会一别,我再未有您的音讯...您不是在丹鼎宗吗?怎会来到这偏远的黑岩城?
苏均见状,虽不明就里,但也看出两人关系匪浅,连忙客气地让出位置:原来前辈与这位道友是故人重逢,真是可喜!快请坐下叙话。
青松这才稍稍按捺住激荡的心绪,依言落座,目光却依旧紧紧追随着林木。
林木看着眼前已然成长为落云宗弟子的故人,沉吟片刻,道:宗门修行,亦需外出历练。
此行是为寻几味药材。 他话锋一转,似是随意问道:倒是你,不在千礁域好生修行,跑来这丹玄域边境作甚?
青松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稍敛,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不瞒林大哥,我此次是接了宗门的任务前来。
近来...千礁域颇不平静,有传言说流云剑宗、御灵宗等几个大宗门似与某些魔道势力往来密切,恐有挑起与丹玄域、流风域纷争之嫌。
宗门派我前来,主要是打探些风声,留意边境动向。
他说到这里,眼中带着期盼看向林木:林大哥,您既在此,不如...多盘桓几日?此地形势复杂,有您在,我也好有个依仗。
听着青松的叙述,林木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千礁域与丹玄域的关系竟然如此紧张,这倒是他未曾预料到的变数。
看着青松期待的眼神,他原本定下的行程,在这一刻确实需要重新考量一番了。
第123章 打探消息
听着青松透露的讯息,林木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沉吟不语。
黑风山脉位于两域交界,黑岩城更是鱼龙混杂的前哨之地,若真起纷争,此地必然首当其冲。
不过涉及到自己的宗门,此刻贸然离开,实属不忍。
他抬眼看向青松,这个昔日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兄弟,如今虽已成长,但眼神中那份依赖与信任并未改变。
“也罢。”林木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我原计划采买些物资便继续游历,既然你在此处有任务,我便多留些时日。”
青松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悦,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太好了,林大哥!有您在,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先别高兴太早。”林木语气转为严肃,“你方才所言,关系重大,消息来源是否可靠?除了流言,可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落云宗对此事,具体是何态度?”
青松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消息源头是宗门安插在流云剑宗外围的一名暗线传回,虽非核心机密,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宗门长老们对此事颇为重视,但碍于没有确凿证据,暂时不便公然表态,只能暗中派遣弟子前来查探,收集更多信息。
我接到的指令是留意黑岩城及周边区域,是否有异常的人员流动、物资调配,或是探听各方修士的动向风声。”
林木微微颔首,落云宗的做法符合常理,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确实不宜轻举妄动。
“我明白了。”林木略一思忖,道,“既然如此,你我便暂且在这黑岩城住下。
你明我暗,你依旧按你的方式打探,我则从其他渠道留意。切记,安全第一,不可贸然深入险地,有任何发现,需先与我商议。”
“是,林大哥,我明白!”青松用力点头,有林木这句话,他感觉肩上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一旁的苏均兄妹虽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千礁域”、“丹玄域”、“流风域”之间的纷争,但也感受到气氛的凝重,知道林前辈暂时不会离开了,心中竟也莫名松了口气。
“苏均,”林木转向他,“我与青松道友有些旧事要谈,今日便先到此。
你们兄妹也早些回去,近日城中若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见到陌生面孔大量出现,可来南苑坊甲十七号院寻我。”
“是,前辈!”苏均连忙应下,心中暗忖,定要多多留意。
与苏均兄妹分别后,林木并未直接返回小院,而是带着青松在城中看似随意地闲逛起来。
他刻意绕了几条路,途经了几家大型商行,林木带着青松来到一个散修摆摊的广场,在一个卖低阶兽骨的摊位前蹲下,随手翻捡着,耳朵却捕捉着周围零碎的对话。
“……听说黑风峡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几支采药队都没回来。”
“可不是,价格都涨了三成,还是收不到‘鬼面菇’……”
“……前几日看到一队生面孔,气息阴冷得很,不像善茬,往北边去了……”
这些散修间的闲聊,如同破碎的拼图,单个看毫无价值,汇集起来却可能勾勒出某些动向。
最后,他们走进一间名为“听风阁”的茶楼,在角落坐下,同时低声与青松交流着分别后各自的经历。
这里龙蛇混杂,消息流传最快。林木要了一壶清茶,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捕捉着大堂内各处的交谈。
“赵家前些天又招募了一批客卿,条件开得比往年都高……”
“王家负责的矿场最近守卫增加了一倍,据说抓到了几个想混进去的探子……”
“……城主府的巡逻队,最近在城北废弃区活动的频率也高了……”各种信息不绝于耳。
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黑岩城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与青松在客栈门前分别后,林木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南苑坊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着的些许思虑。
方才在茶楼酒肆,各种真假难辨的传闻灌了满耳。
“王家矿场守卫加倍”、“城主府巡逻频次增加”、“黑风峡采药队接连失踪”……这些看似不相干的零碎消息,如同散落在棋盘各处的棋子,隐约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千礁域与丹玄域以及流风域之间,那紧绷的弦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流云剑宗、御灵宗与魔道的牵连又有多深?
这些零碎的信息,就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看似相关,却因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氛围确实不对劲,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他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幕,几颗寒星在云隙间冷漠地闪烁。
这黑岩城的局势,远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复杂微妙。此刻置身其中,想要独善其身恐怕已非易事。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将手中的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同时,他也需要设法了解更多关于边境局势的真相。被动等待消息绝非良策。
不再多想,他加快步伐,身影很快没入南苑坊所在的僻静街巷。
回到南苑坊甲十七号小院,林木的目露精光。
提升实力最快的方式,自然是炼化那株百年赤精参。
此物蕴含的精纯火属性灵力和庞大生机,足以让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再进一步,甚至尝试冲击炼气十二层。
但炼化此等灵药,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和数日不被打扰的时间,且过程中灵气波动不小,在这局势微妙、暗流涌动的黑岩城,并非最佳选择。
“看来,需要先将部分资源变现,换取一些能即时提升战力,或是便于携带、使用的宝物。”
林木心念电转。他首先将目标锁定在那几件邪门法器上。
百魂幡、血色短刃、黑色小旗,还有那串受损的骨链,这些物件不仅与他功法属性不合,留在身边也是隐患,必须尽快处理掉。
还有那两瓶“血煞丹”和“燃血丹”,对他亦是无用。
他决定明日就去城中最大的商行“聚宝阁”探探行情,将这些用不上的东西出手,同时看看能否淘换到适合自己的东西,例如更高级的符箓、一次性的攻击或保命法器。
至于打探消息,光靠茶楼酒肆的流言蜚语效率太低。
他想到了苏均兄妹。他们扎根黑岩城,经营药铺,接触三教九流,或许能提供一些更接地气、更不易被大势力注意到的底层视角和信息。
明日也可再去寻他们一趟,做些安排。
第124章 离开黑岩城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
林木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容貌也通过易容术调整,显得平凡了许多。
他并未直接前往聚宝阁,而是先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不疾不徐地走向位于城东最繁华地段的聚宝阁。
聚宝阁是一座气派的五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兽栩栩如生,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彰显着其深厚的实力与信誉。
林木步入其中,立刻有一名炼气三层的青衣侍者迎了上来,面带职业化的微笑:“这位道友,欢迎光临聚宝阁,不知是想购买宝物,还是出售材料?”
“出售些用不上的东西,也顺便看看贵阁的精品。”林木声音沙哑,言简意赅。
“请随我来。”侍者会意,引着林木穿过熙攘的一楼大厅,来到侧面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有数个独立的隔间。
进入一间空置的隔间后,侍者道:“请道友稍候,自有鉴宝师前来与您接洽。”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片刻后,隔间的门被推开,一名身着锦缎华服、手指上戴着好几枚灵光闪烁戒指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他体型富态,面庞圆润,一双小眼睛却透着精明的光芒,修为赫然是炼气大圆满。
他打量了林木一眼,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老朽姓钱,为本阁掌柜,不知道友欲出售何物?”
林木也不多言,直接将那几件邪修法器、丹药以及一些用不上的阴属性材料从储物袋中取出,放在桌上。
他没有拿出百魂幡和骨链,这两件东西受损严重且特征明显,风险较大。
钱掌柜目光一扫,尤其在看到那柄血色短刃和黑色小旗时,眼中精光一闪。他上前仔细查验,手指拂过法器表面的纹路,又拔开药瓶嗅了嗅。
“这血刺刃和聚阴旗,炼制手法阴毒,煞气内蕴,虽是上品灵器,但威力不俗,尤其适合修炼阴寒功法的道友。这两瓶丹药‘血煞丹’、‘燃血丹’嘛,亦是旁门丹药,效用霸道,后患不小。”
钱掌柜缓缓说道,语气平静无波,显然见过不少类似的东西,“至于这些材料,品质尚可,但不算稀有。”
他抬头看向林木:“道友这批货,来路想必有些说道。本阁打开门做生意,不问出处,但价格上,却要打个折扣,以规避风险。”
林木面色不变:“阁下开个价吧。”
钱掌柜沉吟片刻,道:“血刺刃作价四百二十下品灵石,聚阴旗三百五十灵石。两瓶丹药合计一百灵石。这些材料,算五十灵石。总计九百二十块下品灵石。道友意下如何?”
这个价格比林木预想的略低,但考虑到这些东西的敏感性和聚宝阁的信誉,尚在可接受范围。林木点了点同意了交易。
“道友爽快!”钱掌柜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取出了九百二十块灵石推给林木,同时将货物收起。
交易完成,林木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钱掌柜,贵阁消息灵通,不知近来可有什么能快速提升战力,或者便于保命的宝贝?价格好说。”
钱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如今黑岩城风声鹤唳,这类需求确实大增。
他抚须道:“快速提升战力嘛……本阁新到了一批‘霹雳子’,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一击,虽是一次性物品,但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每颗售价八十灵石。
另外,还有上品的‘金刚符’、‘神行符’,都是保命逃遁的佳品。”
“至于更厉害的保命之物……”他压低了声音,“本阁倒是有一张压箱底的‘小挪移符’,激发后可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乃是绝境求生的至宝。
不过此符炼制不易,价格嘛……需一千二百下品灵石。”
林木面色平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霹雳子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即时战力补充,而小挪移符虽然昂贵,但正如这钱掌柜所言,乃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价值难以估量。
他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一千四百灵石。四颗霹雳子,加上小挪移符,我都要了。”
这个价格比他原本只打算购买霹雳子的预算超出了太多,但若能拿下小挪移符,无疑是值得的。
钱掌柜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友,这…这价格实在太低了,小挪移符炼制极其不易,光是材料成本就……”
林木不等他说完,作势便要收起桌上的灵石:“既然阁下为难,那便作罢,我去别家看看。”
“哎,别别别!”钱掌柜连忙拦住,脸上挤出笑容,“成交!就依道友,一千四百灵石!就当是交个朋友,以后道友可一定要多关照我们聚宝阁啊!”
交割完毕,林木状似无意地又问了一句:“最近城里似乎不太平,听说北边不太安生?采药都不好采了。”
钱掌柜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含糊道:“是啊,听说黑风峡那边确实出了些状况,具体的老夫也不甚清楚。
这世道,还是小心为上啊。”他显然不愿多谈敏感话题。
林木知道问不出更多,便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离开聚宝阁后,林木再次变换路线,确认安全后,才转向城西的苏家药铺。
药铺依旧冷清,苏均的气色比昨日又好了一些,苏瑶则在整理药材。
见到林木再次来访,兄妹二人都十分热情。
“林前辈!”
林木摆摆手,直接道明来意:“苏均,你久居黑岩城,人面熟。我想请你帮我留意几件事。”
“前辈请吩咐!”苏均神色一正。
“第一,帮我留意近期城内是否出现大量陌生面孔,尤其是那些气息诡异的魔道修士。第二,注意各家势力,特别是城主府和几大家族,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向,比如人员频繁调动、物资大量囤积等。
苏均虽然修为不高,但心思细腻,在黑岩城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自有一套生存和打探消息的本事。他郑重应下:“前辈放心,苏均晓得轻重,定会小心留意。”
林木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递给苏均:“这些灵石你拿着,打点关系、请人喝酒探听消息,都需要花费。不必为我节省。”
苏均本想推辞,但看到林木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感激地收下:“多谢前辈!”
离开苏家药铺,林木并未返回南苑坊小院。他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目光扫过形形色色的修士,耳中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心中却是一片澄澈。
“若千礁域当真与魔道勾结,意图不轨,首当其冲的,便是我丹鼎宗所在的丹玄域。”林木眼神微凝。
他虽因缘际会离开了宗门在外历练,但宗门予他庇护,传他道法,此等可能危及宗门根基的大事,他无法坐视不理。
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尽力查明真相。
青松有落云宗的任务在身,苏均兄妹能打探到的也多限于城内底层消息。想要触及核心,还是得靠自己。
心意既定,林木不再犹豫。他先是去几家杂货铺,补充了足够的清水、干粮以及一些驱虫避瘴的药粉。
是如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岩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125章 魔踪终显
凛冽的山风裹挟着浓郁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绵延无际的黑风山脉,在晨曦微光中如同沉睡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原始与苍莽。
林木根据地图指引,以及茶楼中听来的关于“黑风峡出事”的只言片语,认准方向,一头扎进了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
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周身气息与山林几乎融为一体。脚步轻盈地踏在厚厚的落叶上,不发出丝毫声响。
身形在虬结的古木与嶙峋的怪石间灵活穿梭,神识则如同无形的蛛网,谨慎地向前蔓延,探查着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
越往山脉深处行进,林木心中的那份凝重便加深一分。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似乎变得浓郁了些许,偶尔还能在泥地上发现一些并非寻常妖兽留下的、深浅不一的足迹,甚至在一些隐蔽的角落,察觉到微弱的阵法残留波动。
这一切都表明,这片区域近期确实有不少修士活动,而且行事诡秘。
他并未贸然深入传闻中最危险的黑风峡核心区域,而是先在周边徘徊,熟悉地形,寻找合适的观察点和退路。
他找到了一处位于陡峭崖壁中段、被藤蔓遮掩的狭窄洞穴,位置隐蔽,视野却可俯瞰下方一条通往峡谷深处的隐秘路径。
这里,倒成了他临时的栖身之所。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木如同石雕般潜伏在洞穴中,依靠带来的清水干粮和辟谷丹维持,耐心得可怕。
他昼伏夜出,借助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扩大探查范围。
他见过几队行色匆匆、服饰各异的修士深入峡谷,也遇到过几波显然是来自不同势力的探子在外围区域鬼祟碰头,但都小心地避开了。
直到潜入黑风山脉将近一个月的一个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峡谷染上一层血色,林木正打算如同往常一样撤回崖壁洞穴,神识边缘却突然捕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以及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他心中一凛,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下方不远处,四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一道粉红桃花纹路的修士,正围着一小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只烤得焦黄的兽腿,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食物上。
“……‘梵情君’的命令必须尽快传达下去。”其中一名面容阴柔的修士低声道,声音带着几分不辨雌雄的黏腻。
他纤细的手指轻轻捋过额前垂下的发丝,继续低语:“各处据点的人手都要再添些,尤其是通往‘黑岩城’的那几条暗线,万万不能出了差池。”
另一名修士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兽腿。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庞,肤白胜雪,一双桃花眼流转间自带几分慵懒风情。
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放心,早已安排妥当。不过近来丹玄域那边似乎嗅到了什么风声,巡逻队往来比往日频繁了不少。”
‘血媚’那边传讯说,黑岩城里也多了些生面孔,像是在打探。”
第三人,一个身段火辣、衣着颇为大胆的妖娆女修慵懒地拨弄着篝火,媚眼如丝地扫过两名同伴,声音带着一丝令人心痒的魅惑:“哼,察觉了又如何?
等我宗与千礁域几位大人物的协议彻底敲定,大军压境之时,他们反应过来也晚了!这黑风峡,不过是我们‘合欢宗’先行一步建立的桥头堡罢了。”
第四人,一个身材矮小、眼神灵活的修士猛地将手中的骨头砸在地上,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妈的!凭什么就把我们合欢宗派到这鸟不拉屎的黑风山脉吃灰!
看看百鬼门那帮家伙,负责的是丹玄域的落英谷,那边靠近百花宗的地盘,听说水灵的女修多着呢!还有血灵宗,他们去的地方也比咱们这强!
以我们合欢宗为首的三大魔门同时行动,就数我们分的地方最差劲!”
那阴柔修士冷冷瞥了他一眼:“闭嘴!梵情君的安排也是你能质疑的?做好分内事!
这次以我‘合欢宗’,还有‘血灵宗’、‘百鬼门’为首的三大圣宗同时行动,乃是圣教与千礁域大人物协议中的重要一环。
待大局已定,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些词语如同惊雷,在林木的脑海中炸响!
他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千礁域确实与魔道势力有所勾结,而且程度远超想象!
这个名为“合欢宗”的魔道宗门,已然在黑风山脉深处建立了据点,其目标直指丹玄域!
林木屏住呼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按捺住性子,继续潜伏,将这四人的容貌、对话中透露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
直到月上中天,那四名合欢宗修士熄灭火堆,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后,迅速消失在峡谷更深处的黑暗中,林木才缓缓松了一口一直提着的气。
他回到崖壁洞穴,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中精光闪烁。
一个月的风餐露宿,谨慎潜伏,终于抓住了狐狸的尾巴!
“合欢宗…黑风峡据点…三大魔门联动…” 林木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绝非小规模的渗透骚扰,而是一场蓄谋已久、多路并进的战争前奏!一旦魔道与千礁域达成协议,大军压境,首当其冲的,就是这座位于边境的黑岩城!
届时,城中所有修士凡人,都将沦为炮灰,绝无幸理!
苏均兄妹她们必须早点离开!还有青松,也必须尽快知晓此事,做出应对。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关乎无数人生死、关乎丹玄域安危的情报送出去!不仅要告知青松,更要把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丹鼎宗!
第126章 封城危机
数日后,黄昏时分。
一个面容蜡黄、带着几分病气的瘦削汉子,随着稀疏的人流,低头走进了黑岩城北门。
他衣着普通,气息微弱,不过炼气六七层的样子,守城修士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放行了。
这汉子,正是经过精心乔装的林木。
入城后,他没有丝毫耽搁,借着暮色的掩护,在街道间快速穿行,不断变换路线,最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青松下榻的客栈附近。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客栈后巷一个僻静角落,发出了一道传讯符箓。
不过片刻,青松的身影便出现在后门,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陌生的黄脸汉子身上,先是警惕,随即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波动,眼中顿时露出惊喜与凝重交织的神色。
“林…”
“进去说。”林木压低声音,打断了他。
两人迅速进入青松的房间,林木随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
“林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这边也查到些风声,黑风山脉近来确实异动频繁,几家派出去的探子折了不少,但具体…”青松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带着担忧。
林木抬手止住他的话,语速快而清晰:“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黑风峡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确有魔道大宗建立据点,目标就是黑岩城。此地已成是非之地,危在旦夕。”
他看向青松:“你必须立刻回落云宗,将此事详尽禀报,请贵宗高层务必重视,我也准备早点离开,回到丹鼎宗。”
青松重重点头:“我明白!我早已准备妥当,本也打算近日返回宗门禀报探查所得。”
接着,林木目光转向窗外苏家药铺的方向:“苏均兄妹必须立刻离开,他们修为太低,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你我现在分头行动,你去准备撤离事宜,我去药铺找他们。明日辰时,我们在西门外汇合,一起离开!”
“好!”青松毫不迟疑。
半刻钟后,苏家药铺。
苏均和苏瑶看到突然到访、且容貌大变的林木,先是吃了一惊,待认出后更是疑惑。
“林前辈,您这是?”
“没时间解释太多。”林木神色严肃得可怕,“听好,黑岩城即将有大难降临,继续留在这里十死无生。
你们立刻收拾最紧要的东西,明日辰时,到西门外汇合,我带你们离开此地,远走高飞!”
看着林木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苏均兄妹虽心中惊涛骇浪,却知林前辈绝不会无的放矢。
苏均一咬牙:“我们听前辈的!小妹,快去收拾!”
安抚并安排好苏家兄妹后,林木才再次隐匿行踪,返回了自己在南苑坊的小院,收拾好自己的所有物品。
然而,就在翌日清晨,林木、青松以及带着大包小裹、脸上犹带惶恐的苏均兄妹正准备按照计划前往西城门时。
呜!
低沉而凄厉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猛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连续九响,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戒严号!九响!是最高警戒!”青松脸色瞬间煞白。
几乎同时,一道淡青色的巨大光幕自城墙边缘轰然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黑岩城笼罩其中!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强大的禁锢之力。
未等城中修士和凡人从这最高警戒的号角声中反应过来,一个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沉重压力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城的传音法器,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老夫黑岩城主府,南宫辰!”
声音带着金丹初期修士特有的灵压,让混乱的街头为之一静。
“即刻起,黑岩城全面封锁,许进不许出!护城大阵已启动!所有家族修士、客卿、城主府所属巡逻队,依律令即刻起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各司其职,违令者,斩!”
街道上瞬间炸开了锅,无数修士和凡人从屋内涌出,惊慌失措地张望、呼喊、询问,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为什么封城?”
“放我们出去!”
恐慌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林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他一把拉住几乎要瘫软的苏瑶,对青松和苏均低喝道:“先回药铺!快!”
他们逆着慌乱的人流,艰难地退回苏家药铺,紧紧关上店门,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喧嚣,但那份令人窒息的恐惧,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队队盔甲鲜明的城主府卫兵和各家修士面色凝重地跑过,厉声呵斥着试图冲击城门或阵法的修士,强行维持着秩序。
黑岩城,这座边境雄城,在朝阳初升的时刻,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而林木他们,被困在了这座风暴即将来临的孤岛之中。出城的计划,彻底搁浅。
药铺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苏瑶蜷缩在角落里,肩膀微微颤抖,苏均脸色苍白,拄着木棍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青松紧抿着嘴唇,透过门板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混乱的街道。林木则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大脑在飞速运转。
封城!这是他最不愿看到,却也预想过的情况。
这意味着魔道的行动可能比他知道的还要快,或者,城内的眼线“血媚”以及其同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促使城主府不得不采取这种极端措施。
“林大哥,现在怎么办?”青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计划彻底被打乱,他们如同瓮中之鳖。
林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护城光幕已经稳定下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城墙上巡逻的修士数量明显增加了数倍,而且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封城之下,硬闯是死路一条。”林木冷静地分析,“这城中的阵法光幕,也绝非我们几人能破开的。城主府和各家势力现在必然神经紧绷,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招致雷霆打击。”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打算去探听一下封城的具体缘由。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深深的顾虑道:“我虽有丹鼎宗弟子的身份,但此刻贸然前往城主府,是福是祸实在难以预料。
若万一城主府高层已与魔道有所勾连,这层身份无异于羊入虎口,自寻死路。”这个可能性让房间内的气氛更加凝重。苏均兄妹脸上血色尽褪,青松也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正因前路不明,我们才更要谨慎,更要活下去。”林木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试图稳住众人的心神,“现在局势瞬息万变,封城令不可能一直持续,总会有松懈或出现变故的时候。”
林木看向众人:“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守在这里,切勿妄动。青松,你身份也相对特殊,不要暴露。
我去去就回,尽量从侧面打探消息。”
第127章 曙光初现
林木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混乱的街道上,他没有前往戒备森严的城主府,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那些消息灵通、又与城主府关系密切的世家势力外围。
在一家专供修士消费的高档茶楼附近,他留意到一个身着锦袍、腰间挂着某世家令牌、修为约莫炼气六层的管事,正指挥着几名仆从匆忙采买大量物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林木不动声色地靠近,接近筑基期的强横神识如同无形的细丝,悄然缠绕而上,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压迫力,低声询问道:“这位管事,城中突然封城,究竟所为何事?可是出了什么大变故?”
那管事浑身一僵,感受到那远超自己境界的神识压迫,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不敢有丝毫隐瞒,颤声传音回道:“前辈明鉴……是,是出大事了!
王家的护卫在黑风山脉几乎全军覆没,逃回的人说对方用的是诡异的桃花法术……赵家的三号矿场哨站也被拔了,现场阴气森森……最可怕的是城主府的风影卫,派去黑风峡的一整队人,魂灯全灭了!
城主大人震怒,这才……”
得到这些与自身情报相互印证的确切消息后,林木心神稍定,至少证明了袭击真实存在,且城主府的态度是震怒而非勾结。
他撤去神识压迫,那管事如蒙大赦,带着仆从仓惶离去。
接着,林木转向了聚宝阁。阁内依旧人来人往,但气氛明显不同往日,多了几分匆忙与压抑。
他直接要求面见钱掌柜。
在一间隐蔽的客室中,钱掌柜那肥胖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精明的笑容,只剩下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道友,不瞒你说,”钱掌柜压低了声音,“这黑岩城……怕是要成为风暴眼了!总部已经传来指令,命我等尽快处理完手头紧要事务,不日便要撤离此地。”
林木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关键机会,立即开口:“钱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我需四个名额,借贵商行撤离。价钱好商量。“
钱掌柜的小眼睛闪烁不定,面露难色:“林道友,不是钱某不帮忙。总部安排的飞舟位置有限,每个名额都要精打细算,多是内部核心人员及其亲眷......“他搓着手指,面露难色,意思再明白不过。
见钱掌柜这般态度,林木不再犹豫。
他手腕一翻,一枚制式古朴、散发着淡淡药鼎气息的玉牌出现在掌心,正是代表他丹鼎宗弟子身份的令牌。
他将令牌轻轻放在桌上,推向钱掌柜。
“钱掌柜,是非情况紧急!”林木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贵阁生意遍布中洲,向来超然,不参与宗门地域纷争,这也是聚宝阁能屹立至今的根本。这一点,林某佩服。”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钱掌柜:“然如今千礁、丹玄、流风三域风云激荡,局势未明。
今日借贵阁通道暂离这是非之地,并非为难,只是行个方便,做笔交易。“
钱掌柜的目光在触及那枚丹鼎宗令牌时骤然一缩,脸上的难色瞬间变成了惊疑不定。他盯着令牌看了片刻,又抬眼打量林木,原本搓动的手指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沉吟良久,钱掌柜脸上的肥肉抖动了几下,终于一咬牙,语气截然不同:“既然林道友是丹鼎宗高徒......罢了!看在你我交情份上,钱某就豁出这张老脸,去总部使者那里为道友周旋一番!“
他压低声音:“不过道友需做好准备,即便事成,也需即刻动身,而且......这一路未必太平。“
“我明白,有劳钱掌柜费心。”林木拱手,心中稍安,总算看到了一丝离开的曙光。
带着从世家管事那里确认的封城原因,以及与钱掌柜达成的初步交易意向,林木回到了苏家药铺。他将情况告知了焦急等待的三人。
“有希望离开?”苏瑶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嗯,但机会只有一次,且必须抓住。”林木目光扫过青松、苏均和苏瑶,“收拾好东西,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一旦聚宝阁那边传来消息,我们立刻动身。”
药铺内的压抑气氛终于被这一线希望驱散了几分。
然而,无论是林木还是其他人,心中都清楚,这希望之路,注定布满荆棘。
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息都像是在煎熬。苏家药铺内,四人皆是沉默,各自检查着随身的法器、符箓和丹药,做着最后的准备。
苏瑶将一些珍贵的灵草种子小心缝进衣角,苏均和青松闭目调息,努力让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林木则站在窗边,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探知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夜色渐深,城中的混乱并未平息,反而因为持续的封锁和未知的恐惧,滋生出更多的骚动与绝望。
远处偶尔会传来法术碰撞的轰鸣和呵斥声,显然是有人按捺不住试图冲击阵法或引发骚乱,但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
终于,在子时将近,万籁俱寂之时,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穿透了林木布下的禁制,悬浮在他面前。
是一枚造型独特的聚宝阁传讯符。
第128章 各安天命
林木伸手握住,神识沉入。
钱掌柜那带着极度紧张和急促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炸响:“林道友!计划有变!总部动用的是‘地行舟’,非空中飞舟!
速至聚宝阁地下仓库丙字区!入口在西南角堆放废弃丹炉的暗格之下,通道只开启一炷香!快!快!快!”
信息简短急迫。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低喝道:“我们走!”
三人早已准备就绪,闻声立刻起身。林木挥手撤去隔音禁制,率先推开后门,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青松紧随其后,苏均拉着苏瑶,两人屏住呼吸,尽量收敛自身气息,紧跟前方两道模糊的身影。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的街口传来。
借助阴影和建筑物的掩护,动作迅捷而悄无声息。林木强大的神识提前探路,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明哨暗岗。
不多时,聚宝阁那宏伟的轮廓在望。
绕至西南角,果然看到一堆蒙尘的废弃丹炉。林木按照传讯指示,迅速在其中一座看似最沉重的丹炉底部摸索到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旁边看似完整的地面悄然滑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一股混合着土腥气和陈旧物品味道的凉风从中涌出。入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下去!”林木毫不犹豫,率先跃入。接着是苏均和苏瑶,青松紧随其后。当最后一人进入,上方的入口立刻无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通道内并非垂直下落,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滑道。几人控制着身形,快速下滑了约莫十数丈,终于脚踏实地。
眼前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行的狭窄石砌通道,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微弱白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
众人跟着钱掌柜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快速穿行。
林木能感觉到,这通道并非直线,而是在不断向下,并且绕开了许多地方,显然是聚宝阁经营多年的秘密通道。
途中,他们遇到了另外几拨同样行色匆匆的修士,彼此只是警惕地对视一眼,便默不作声地继续赶路,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中央,停泊着一艘造型奇特的“飞舟”。
它并非梭形,反而更像一只扁平的、金属质地的巨大钻头,长约五丈,通体呈暗褐色,表面铭刻着复杂的土系符文,散发着沉稳厚重的灵力波动。
这便是“地行舟”,一种专门用于地下潜行的特殊法器。
“钱胖子,人齐了?”冷面执事瞥了钱掌柜一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齐了齐了!王执事,就是这几位!”钱掌柜连忙点头哈腰,同时暗中向林木使了个眼色。
王执事目光扫过林木五人,在林木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他隐藏的修为,但并未多问,只是淡淡道:“登舟。
进入后保持静默,地行期间,任何灵力波动都可能被地面阵法感知。”
众人不敢怠慢,依次快速进入地行舟内部。舱内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一些,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拥挤。
固定的座位约莫能容纳四十人左右,而现在几乎座无虚席,足足坐了不下四十人,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后来者只能勉强在缝隙间寻找落脚之地,林木几人几乎是侧着身子,才在靠近尾部舱壁的地方找到一小块勉强立足的空地,不得不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金属舱壁站立。
舱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但那种混杂着焦虑恐惧的复杂情绪,几乎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执事最后一个登舟,舱门无声闭合。他走到舟首,那里有一个复杂的控制法阵。只见他取出数枚土黄色的高阶灵石嵌入凹槽,双手快速掐诀,打出一道道灵光。
嗡!
地行舟轻轻一震,表面的土系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浓郁的黄光。
紧接着,整个舟体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下沉,如同沉入水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脚下的岩石与泥土之中!
舱壁上有几处显示外界的阵法光幕,只见外面不再是通道,而是飞速掠过的、混合着岩石和根系的土壤层。
他能感觉到地行舟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前进,前方的泥土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向两侧排开,让出通道,而在舟体通过后,又迅速合拢,几乎不留痕迹。
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地行舟破开岩土层产生的波动,但在强大的内部阵法过滤下,传到舱内时已变得沉闷而规律。
所有人都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感受着这前所未有、如同被大地吞噬般的行进方式。
突然,地行舟的速度明显减缓,震颤变得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控制法阵前的王执事额头已然见汗,双手法诀变幻如飞,全力维持着地行舟外层防护灵光的稳定。
林木心神一凛,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们正在穿越护城大阵最主要的地下屏障层!
“凝神!稳住!”王执事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下一刻,林木感知到前方出现了一道无比厚重、由无数符文交织而成的淡青色灵光壁垒,这便是大阵深入地下的部分!强行冲击,必然引发大阵反噬。
然而,聚宝阁的手段确实超乎想象。只见王执事猛地将一枚刻画着奇异扭曲符文的玉符拍入控制法阵核心。
那玉符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灵光,覆盖在舟首。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坚不可摧的淡青色灵光壁垒,在与这道特殊灵光接触的瞬间,竟如同高温下的牛油般,被“融化”出了一个仅比地行舟体型稍大一圈的临时孔洞!
“果然……”林木心中了然。聚宝阁能屹立多年,其底蕴和手段远超常人想象,连黑岩城的护城大阵都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地行舟没有丝毫迟疑,动力全开,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钻过了那转瞬即逝、正在急速收缩的孔洞!
就在舟尾脱离的刹那,身后的孔洞便彻底弥合,淡青色灵光壁垒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终于,地行舟彻底停止了前行,并且开始缓缓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半个时辰,或许更久,行进速度也陡然慢了下来。
地行舟的震动开始减弱,当舟体破开地面,重新回到空气中时,显示外界的光幕上。
出现的已不再是黑岩城那高耸的城墙和淡青光幕,而是一片稀疏的林地,远处,黑岩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剪影。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远比城内浓郁、带着蛮荒与血腥气息的混乱灵气扑面而来!同时,隐约的兽吼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们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舱内众人松一口气,王执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此地距离黑岩城不足百里,并非安全区域。无关人等即刻下舟,自行分散撤离!聚宝阁的职责已尽,此后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舱门打开,外面是清冷的夜风和未知的荒野。
第129章 合欢宗封锁
王执事冰冷的话语如同寒风刮过舱内,瞬间将众人刚刚升起的一丝庆幸彻底冻结。
不足百里!对于修士而言,这几乎还在黑岩城的“眼皮底下”!而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蛮荒的灵气,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无不昭示着此地的凶险。
舱门洞开,清冷刺骨的夜风灌入,带着浓郁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甜腻香气。
没有人迟疑,也无人抱怨。能在此时登上地行舟的,都不是愚笨之辈,深知聚宝阁能送他们到此地已是仁至义尽。
舱内修士立刻动身,如同受惊的鸟雀,纷纷掠出舱门,旋即各自施展手段,或驾起遁光,或贴地疾行,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瞬间便没入黑暗的林地之中,生怕慢了一步便成为他人的靶子或者吸引危险的诱饵。
林木几人也紧随人流冲出。他并未选择立刻远遁,而是带着青松、苏家兄妹,迅速躲到地行舟旁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借着阴影遮蔽身形。
“林大哥,我们不走吗?”青松压低声音,看着周围迅速消失的遁光,有些焦急。
“不急。”林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神识如同细腻的网,谨慎地向四周蔓延,“此地情况不明,贸然乱闯,死得更快。先观察。”
他的谨慎立刻得到了验证。
就在大部分修士分散逃离后不到十息的时间,异变陡生!
“嗯,啊!”
一声极其短暂、充满痛苦与惊愕的闷哼,从东北方向约莫百丈外传来,随即戛然而止。
紧接着,东南、正西等多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法术碰撞的爆鸣和凄厉的惨叫!
“有埋伏!”青松脸色骤变。
苏瑶吓得紧紧抓住了苏均的胳膊。
林木眼神冰冷,他的神识捕捉到了更多细节。那并非妖兽袭击,而是人为的、精准的截杀!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此刻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并且带着一种扰乱心神、催发情欲的诡异力量。
“是合欢宗的手段!”林木沉声道,语气凝重。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四周的林地间,忽然亮起了一点点的粉红色光芒,如同黑夜中悄然绽放的妖异桃花。
这些光芒迅速连成一片,形成一道巨大的、笼罩了方圆数里的粉色光罩,将地行舟降落点以及周围区域,完全封锁在内!
光罩之上,粉色的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道道身姿曼妙、衣着暴露、面容或妖媚或清纯的女子虚影穿梭舞动,发出靡靡之音,勾魂夺魄。
同时,也有俊美邪魅的男子身影浮现,眼神挑逗,引人沉沦。
“咯咯咯……”
“郎君,来呀……”
“何必苦苦挣扎,与我等同登极乐,岂不美哉?”
种种充满诱惑的幻音直接侵入神识,修为稍低的苏均和苏瑶顿时眼神出现一瞬间的迷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连青松也是脸色一红,急忙运转功法固守心神。
“紧守灵台!这是幻术!”林木低喝一声,同时一股清凉的神识之力拂过苏均兄妹,帮助他们抵御侵袭。
他心中凛然,这合欢宗的封锁大阵,不仅能困敌,更能直接从心神层面进行攻击,端的厉害!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林木自嘲般地冷笑一声,目光却愈发锐利,快速分析着眼前的粉色光罩,“这阵法范围不小,威力也强,但布阵仓促,必然有其薄弱之处。”
他的神识仔细探查着光罩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留意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
那些先一步冲出去的修士,显然正与布阵的合欢宗弟子激烈交战,这或许是他们突破的机会。
“不能留在这里当瓮中之鳖!”林木当机立断,“你们随我来,我们沿着光罩边缘移动,寻找阵法节点或者防御薄弱处!
青松,你断后!苏均,苏瑶,跟紧我!”
他没有选择看似安全的原地固守,因为地行舟降落点就是最明显的目标,合欢宗的人很快就会清理完外围,集中力量扫荡这里。
必须动起来,在包围圈彻底合拢之前,找到一线生机!
四人紧贴着粉色光罩的内缘,在稀疏的林木与嶙峋的怪石间快速穿行。
脚下的泥土因之前的战斗变得松软泥泞,偶尔会踩到不知是哪个倒霉修士遗落的破碎法器残片,或是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远处的厮杀声并未停歇,反而有向他们这边蔓延的趋势。
显然,合欢宗的人正在有步骤地清理外围,压缩幸存者的活动空间。
光罩上舞动的妖娆虚影越发清晰,靡靡之音也愈发高亢,如同无数只手在撩拨、撕扯着众人的心防。
苏瑶的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嘴唇,苏均则不断深呼吸,努力运转着功法抵抗。青松面色凝重,手中已悄然扣住了几张符箓。
林木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光罩的每一寸。
这“桃花障”大阵确实玄妙,以情欲幻象为表,以心神侵蚀为里,兼具困敌与削弱之效。但他坚信,如此仓促布下的大范围阵法,绝不可能完美无瑕。
“左边!”林木忽然低喝,身形猛地转向,朝着光罩某一处疾掠而去。
众人紧随其后。来到近前,只见此处的粉色光幕似乎比其他地方要略微黯淡一丝,上面流转的符文也显得有几分滞涩,仿佛灵力供应有所不继。
更重要的是,此处地面散落着几具尸体,看服饰正是之前逃出的修士,他们似乎在死前集中攻击过这里,虽然未能破阵,但显然对阵法节点造成了一定的冲击和干扰。
“就是这里!”林木眼中精光一闪,“此处节点受损,是阵法最薄弱之处!集中力量攻击一点,或可撕开一道缺口!”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侧后方传来一声娇叱:
“想走?问过姐姐我了吗?”
第130章 粉色瘴雾
一道粉红色的匹练如同毒蛇般从树林阴影中激射而出,直取队伍后方的青松!
同时,左右两侧也各有一道身影浮现,皆是身着轻薄纱衣、容颜妖媚的合欢宗女弟子,修为均在炼气八九层左右。她们指尖粉光缭绕,道道惑心术法伴随着娇笑声袭向苏均和苏瑶。
“找死!”青松早有防备,手中符箓瞬间激发,化作数道凌厉的风刃迎向粉红匹练,同时身形急退,手中的拂尘一展,尘丝灌注灵力,舒展如云。
带着落云宗正统功法特有的中正平和之气,勉强抵御着惑心术法的侵蚀,并分心护住苏家兄妹方向。
林木眼神一寒,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引来更多合欢宗弟子,他们必死无疑!
他并未去管那三名女修,而是将全部心神锁定在那处略显黯淡的阵法节点上。
只见他双手握紧剑柄,周身气息骤然提升,接近炼气大圆满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青锋剑。
他没有使用花哨的剑招,而是将全部灵力高度压缩,凝聚于剑尖一点,整柄长剑顿时嗡鸣不止,剑尖处迸发出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锐利剑芒!
“破!”
他低喝一声,青光长剑如同钻头般,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无比地点向那阵法节点最为滞涩的核心!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烙入冰雪,指风与粉色光幕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处光幕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黯淡的符文疯狂闪烁,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溃!
“拦住他!”正在与青松缠斗的那名女修见状大惊,尖声叫道。
另外两名女修也意识到不妙,加紧了对苏均和苏瑶的攻击,同时分出一道粉色灵光如同锁链般射向林木后背!
“休想!”青松压力骤增,却咬牙将剑势展开到极致,剑光化作一片绵密的光幕,竭力拦截攻向林木和苏家兄妹的攻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苏均和苏瑶虽然修为低微,此刻也鼓起勇气,将体内微薄的灵力注入林木之前给他们的两张低阶防御符箓,化作两层薄薄的光罩,试图为青松分担一丝压力,也为林木争取宝贵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处阵法节点终于在林木凝聚了全身灵力的一击下,不堪重负,崩开了一道长约三尺、宽仅一尺不到的细小裂缝!
裂缝边缘粉光乱闪,极不稳定,正在快速弥合!
“走!”林木顾不得喘息,回身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苏瑶,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向裂缝!同时另一只手抓起苏均,也奋力塞了过去!
“青松!快!”
青松闻声,手中银光流转,形成一个圆融的防御圈子,身形如电,紧随苏均之后穿过了裂缝。
林木是最后一个。就在他即将穿过裂缝的刹那,一道凌厉的粉红色剑芒已然袭至身后!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剑芒上附着的阴寒与魅惑之力。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拧身,反手一拍,一股柔劲将苏瑶彻底推过裂缝,同时借这股反作用力,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姿态向后仰倒,与地面几乎平行!
那粉红色剑芒带着刺骨的寒意,擦着他的鼻尖与胸腹上方呼啸而过。
剑芒所过之处,后方一棵碗口粗的树木被无声无息地斩为两段。
林木毫不停留,仰倒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然弹起,在裂缝仅剩一条细线、即将彻底闭合的前一瞬,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险之又险地从中一穿而过!
身后,是合欢宗女修气急败坏的娇叱和那迅速恢复如初、隔绝了内外天地的粉色光幕。
四人,成功突围!
然而,林木还来不及查看臂膀的伤势,一股更加浓郁、甜腻异香扑面而来。他们虽然逃出了桃花障,却并未完全脱离合欢宗势力范围。
放眼望去,林地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和残缺的尸体。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的粉色身影在闪烁。
“走!不能停!”林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头朝着与黑岩城相反、更深入荒野的方向疾驰而去。
四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昏暗的林地间亡命奔逃。
这香气初闻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诱惑,让人心神摇曳,但吸入多了,便觉头晕目眩,体内灵力运转都隐隐变得滞涩起来,更有一股燥热从心底升起。
“屏住呼吸!这香气有古怪,能乱人心神!”林木立刻察觉不对,厉声喝道,同时从储物袋中迅速取出几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碧绿色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并将剩余的分给青松和苏家兄妹,“含在舌下,可暂缓毒性!”
这是“清心避瘴丹”,对于常见的毒瘴和迷香有不错的抵御效果。三人不敢怠慢,立刻依言服下,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蔓延至四肢百骸,方才的眩晕与燥热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然而,丹药的效果似乎也在被这浓郁的异香快速消耗。
“林大哥,这香味……好像越来越浓了!”苏瑶声音带着颤抖,即便含着丹药,她的脸颊也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眼神略显迷离。
苏均的情况稍好,但也额头见汗,显然在全力抵抗。
青松面色凝重,一边疾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这绝非自然形成的香气,倒像是某种……覆盖范围极广的阵法或者毒瘴!合欢宗好大的手笔!”
林木心中也是一沉。若只是小范围的陷阱还好,但如果这异香覆盖了黑岩城外围的大片区域,那说明合欢宗的布局远比想象的更庞大、更可怕。
他们此刻,就像是闯入了一张无形巨网中的飞蛾。
“不能停!往高处走,看看能否避开这香气弥漫的低洼地带!”林木当机立断,改变方向,朝着左侧一处地势较高的山脊掠去。
越是往前,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林地间开始出现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粉色雾气,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树干和草丛间。
一些低阶的昆虫和小兽倒毙在地,尸体上竟隐隐有粉色的菌丝状物体在生长,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心,别碰到那些粉雾和尸体!”林木再次警告。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山脊之时,前方雾气突然变得浓郁,几乎遮挡了视线。
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婉转低回的歌声从雾中传来,那歌声空灵魅惑,直透心底,仿佛情人在耳边呢喃,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驻足倾听。
苏瑶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眼神变得更加迷蒙,口中喃喃:“好……好听的歌声……”
“醒来!”林木一声低喝,蕴含着一丝神识冲击,震得苏瑶一个激灵。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速度不减反增,“是音波幻术!紧守心神,跟我冲过去!”
青松也立刻护在苏均身旁,青松拂尘轻振,尘丝无风自动,散发出一道道清净自然之意,试图干扰那惑人心神的歌声。
四人如同离弦之箭,强行冲破了前方浓郁的粉雾区域。就在冲出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131章 狼狈逃亡
只见山脊另一侧的下方,并非想象中的清净之地,而是一片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粉色雾海!
雾海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舞动的影子,以及更多修士痛苦挣扎或沉沦其中的轮廓。
那里,仿佛是这片异香领域的核心!
而他们脚下的山脊,就像是这片粉色死亡之海边缘的一道脆弱堤坝。
“退!往回走!”林木毫不犹豫,立刻下令。闯入那片核心雾海,绝对是十死无生!
然而,当他们回头望去时,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来时的路,不知何时也被愈发浓郁的粉色雾气封锁,影影绰绰间,似乎有数道身着粉色纱衣的男男女女、气息明显比之前遭遇的弟子更强横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逼近。
他们,被堵在了这片山脊上,进退维谷!
“看来,他们是故意驱赶我们到这里。”青松脸色难看。
林木目光扫过逐渐合围的敌人,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令人心悸的粉色雾海,眼神锐利如鹰。
他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绝境中的一丝生机。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下方雾海边缘某处,那里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被乱石和枯木半掩的干涸河道,蜿蜒着通向雾海深处,河道上方的粉色雾气似乎比其他地方要稀薄一些。
风险极大,但或许是唯一可能穿过这片死亡区域的道路。
“跟我来!跳下去!”林木当机立断,指向那条干涸河道,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形势危急,不容丝毫犹豫!
后方合欢宗弟子的气息越来越近,粉雾翻涌,杀机凛然。前方那片核心雾海更是传来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和隐约的嘶嚎。
“跳!”
林木低喝一声,不再解释,率先纵身跃下山脊,精准地落向那条狭窄的干涸河道。身形在下坠过程中极力调整,避开突出的尖锐岩石。
青松见状,毫不犹豫,拂尘一卷,一股柔劲裹住苏均和苏瑶,带着他们紧随林木之后跃下。他自己则如一片轻羽,飘然坠后,时刻警惕上方。
噗!噗!噗!
几人先后落入河道底部,脚下是松软的沉积泥沙和硌脚的碎石。一股更加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的甜腻异香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扑面而来,即便含着清心丹,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
河道上方的粉色雾气确实相对稀薄一些,能见度约有十余丈,但两侧及前方远处依旧被浓稠的粉雾笼罩,仿佛置身于一条诡异的粉色峡谷之中。
雾气中那些扭曲舞动的影子似乎更近了,隐隐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和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呓语。
“快走!沿着河道向下!”林木强忍着不适,压低声音,率先沿着河道向前疾奔。他不敢动用太多灵力,生怕灵力波动引来雾中更可怕的东西,或者让上方的追兵锁定他们的位置。
河道蜿蜒曲折,地面崎岖不平。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周围的粉雾仿佛有生命般,时而稀薄,时而浓密,不断试探着他们的防护。
苏瑶的嘴唇已经咬出血痕,苏均脸色惨白如纸,全靠一股求生意志在支撑。青松不断挥动拂尘,扫开前方试图缠绕过来的丝丝缕缕凝实雾气,银色的尘丝光芒在粉雾中显得格外黯淡。
突然,前方河道一个转弯处,雾气猛地一阵翻腾,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雾中扑出,几乎撞到林木身上!
那是一名衣衫褴褛的散修,双眼赤红,脸上带着诡异的痴笑,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口中念念有词:“美人……别走……给我……”他周身灵力紊乱,皮肤下隐隐有粉色的脉络在蠕动,显然已彻底被异香和幻术侵蚀,失去了神智。
林木眼神一冷,侧身避开他的扑击,并指如剑,迅捷地点在其后颈某处穴道。那散修身体一僵,软软倒地,暂时昏厥过去。林木没有下杀手,但也不可能带上他。
“小心,雾里有被控制的修士!”林木沉声警告,心情更加沉重。
他们绕过那名昏厥的散修,继续前行。然而,没走多远,后方传来了清晰的破空声和混杂的呼喝!
“在下面!别让他们跑了!”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咯咯,入了这销魂蚀骨瘴,还能跑到哪里去?”紧接着是女子娇媚的笑声,仿佛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上方的合欢宗弟子,终究还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沿着河道边缘快速追来!数道粉红色的灵光如同索命的箭矢,从上方射下,轰击在河道中,激起漫天泥沙和碎石。
“加快速度!”林木低吼,知道最后的逃亡时刻到了。他不再顾忌灵力波动,速度陡然提升,同时反手向后甩出几张中级火球符。
轰!轰!
火球在河道上方炸开,稍稍阻碍了一下追兵的视线。青松也将拂尘舞得密不透风,挡开零星射下的攻击。
但追兵显然修为更高,速度更快,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更糟糕的是,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极其浓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河道似乎也到了尽头,被一片坍塌的巨石和纠缠的枯木堵死!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绝境!
林木目光急速扫视,猛地发现左侧河道壁上方,约莫一人高的地方,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黑漆漆的洞口,似乎是某种野兽废弃的巢穴,或者天然形成的岩缝。
“上面!进那个洞!”
他大喝一声,率先跃起,抓住垂落的藤蔓,手脚并用地攀上洞口,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青松如法炮制,带着苏家兄妹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面的青松身影没入洞口的刹那,数道凌厉的攻击已然轰在了他们刚才立足之处,将那片河床打得碎石飞溅。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不知通向何方。
但此刻,这未知的黑暗,却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
第132章 山洞迷宫
洞口虽窄,内部却比想象中宽敞些许,至少能容人直立。
但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更加浓重,混合着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腥气,与外面甜腻的异香截然不同,反而让人精神一振,晕眩感都减轻了几分。
然而,没等他们喘口气,洞口外就传来了合欢宗修士的声音。
“进了这老鼠洞?哼,看你们能躲到几时!”那阴柔男声带着不屑。
“师兄,这洞里情况不明,要不要……”一个女声略显迟疑。
“怕什么!几个炼气期的小杂鱼,还能翻了天不成?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男修语气坚决,显然不打算放弃。
紧接着,衣袂破风声响起,显然有人也跟着钻进了洞口。
林木心中一凛,低声道:“快走!往里!”
他不敢点燃明火,生怕成为靶子,只能凭借修士远超常人的目力,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前行。
青松紧随其后,拂尘警惕地指向后方,苏均和苏瑶相互搀扶,紧紧跟着。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不断弯曲、向下延伸。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走了约莫数十丈,前方赫然出现了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口!
三条黑洞洞的通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不知通向何方,散发出同样阴冷未知的气息。
“这……”青松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后有追兵,前路却有多重选择,选错一条,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林木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个洞口,多年研习阵法的经验,让他对环境中极其细微的灵力脉络与空间结构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感受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流向和空气的细微差别。
“走右边!”林木起身,语气笃定,“此路气机虽弱,但‘势’未绝,必有蹊跷!”他率先踏入右侧通道。
四人迅速潜入。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岩壁湿滑。身后,追兵的声音被复杂通道干扰,变得模糊分散,显然他们也面临着选择,速度慢了下来。
这给了林木四人宝贵的时间。他们不敢停歇,林木在前,不仅凭借目力,更多是依靠对阵理和地脉的感知,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艰难抉择。
每当遇到岔路,他或观察岩壁纹理走向,或感受空气中灵气的稀薄程度,甚至通过敲击岩壁聆听回音来判断后方是否坚实。
如此反复,他们在这黑暗的地下迷宫中不断穿行,经过了不下七八个岔路口。身后的追兵声音时远时近,令人心惊。
林大哥,我们……我们是不是迷路了?”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疲惫。
苏均也是气喘吁吁。林木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他确实感觉到一直在向下,而且通道内的灵气紊乱,带着压抑感,这迷宫天然带有干扰感知的特性,连他的阵道感知也被大幅削弱。
我们没有退路。”林木的声音在黑暗中冷静异常,“这迷宫困住了我们,同样也困住了追兵。抓紧时间休息,我需要布置一下。
他让青松警戒后方,自己则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和几块低阶灵石。他选择在这个相对狭窄的岔路口后方,利用岩壁的天然弧度,飞快地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迷踪阵”。
此阵并无太大杀伤力,却能扭曲感知,放大回声,足以让不谙阵法的追兵在此迷失方向,拖延更多时间。布阵完毕,他低声道:“走!”
四人继续深入。没走多远,前方再次出现岔路。就在林木凝神感知时,一直警惕后方的青松猛地低呼:“林大哥,有动静!
不止一拨人,从那边传来!”他指向迷宫的另一条岔路。林木瞬间收敛气息,侧耳倾听。
只听得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争吵声。“赵老三,这地方是我们先发现的!”“放屁!这迷宫无主,谁找到就是谁的!”争吵声在洞穴中被放大,格外清晰。
林木心念电转,前有未知修士,后有合欢宗追兵,侧面可能还有被引来的麻烦。
他眼神一凛,迅速观察四周环境,发现身旁有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
“进去!”他当机立断,指着那条缝隙,“青松,用拂尘扫掉我们留下的痕迹!”四人依次钻入狭窄缝隙,敛息凝神。
林木手指连弹,几道微不可见的灵力丝线悄无声息地布在缝隙入口周围,构成了一个最简单的预警小禁制。
一旦有人或物触碰,他立刻便能感知。黑暗和寂静将他们吞没,唯有远处模糊的争吵声和自身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缝隙内空间极其狭窄,四人几乎是肉身相贴,才能勉强容纳。冰冷的岩石硌着身体,潮湿的霉味直冲鼻腔,但此刻谁也顾不得这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被刻意压缓,唯有耳朵竭力捕捉着外界的每一丝声响。
远处的争吵声似乎升级了,伴随着法术碰撞的闷响和几声痛呼,显然那两拨人动起了手。这混乱的声响在迷宫通道中回荡、折射,变得愈发难以分辨来源。
林木心神紧绷,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布下的预警禁制上,如同蜘蛛守在网中央,感知着最细微的震动。
突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禁制被触动了!不是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也不是争吵传来的方向,而是……更靠近缝隙入口的侧上方!
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极其谨慎地在移动,几乎避开了他预想中的所有路径,若非那预警禁制极其灵敏,几乎无法察觉。
“有人靠近,很小心。”林木用微不可闻的气声警告同伴。青松握紧了拂尘,苏家兄妹连大气都不敢喘。
外面的打斗声似乎接近了尾声,一方取得了优势,获胜者的呼喝和败者的哀嚎清晰起来。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
“谁?!”一个警惕的男声猛地响起,正是刚才争吵中被称为“赵老三”的那人。
第133章 逃出生天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这声惨叫并非来自刚才战斗的败方,而是来自赵老三队伍中的一员!
“师兄!?”
“有埋伏!小心!”
外面瞬间乱作一团,刚刚经历了一场争斗的“赵老三”一行人,显然遭到了第三方的突袭!
新的战斗瞬间爆发,比刚才更加激烈和残酷。
法术的光芒偶尔会透过缝隙的些许孔隙,在四人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诡异光影。
兵刃交击声、怒吼声、临死前的哀鸣、以及一种阴冷诡异的笑声混杂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林木心中雪亮,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他迅速对青松传音几句,青松先是一愣,随即点头,明白了林木的意图。
就在外面战斗正酣,无暇他顾之际。
林木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普通的传讯符,指尖灵力微吐,飞快地调整了符箓内部几个关键的符文结构。
将其原本指向性的传讯波动,改为朝着四周方向的求援信号!
他将这张经过精心改动的符箓,轻轻置于一块下品灵石上以提供强大的能量支撑。
手指轻弹,灵石承载着符箓,悄无声息地滑出几十丈,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通往合欢宗追兵可能所在方向的岔路口,并巧妙地隐藏在碎石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
外面的战斗结束得很快。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戛然而止,外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透过缝隙弥漫进来。
胜利者似乎正在打扫战场,能听到翻检物品和低沉的交谈声。
“几个穷鬼,没什么油水。”
“动作快点,刚才动静不小,别把合欢宗的疯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引来了。”
就在这时!
“嗡”
几乎同时,在迷宫的另一处,正在像无头苍蝇般搜寻的合欢宗弟子们猛地停下了脚步。
“那边!有细微的灵力波动,像是传讯符!”那阴柔男声带着一丝惊喜和狠厉,“定是那些老鼠想求救或者联系同伙!快!顺着波动方向追!”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而刚刚结束战斗、正在打扫战场的那伙“黄雀”也瞬间警觉起来!
“老大!有动静!很多人朝这边来了!”
“妈的!是合欢宗那帮疯子的气息!快撤!”
然而,已经晚了。合欢宗弟子循着那被刻意引导的波动,几乎是直线扑来,恰好堵住了“黄雀”们最便捷的退路!
“是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杂碎!敢杀我合欢宗的找的人?”阴柔男修厉声喝道,显然将“赵老三”等人的死算在了这伙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修士头上。
“放屁!合欢宗的狗东西,想黑吃黑吗?”“黄雀”老大又惊又怒,以为合欢宗是要来抢夺战利品甚至灭口。
误会瞬间产生,双方根本来不及解释,新一轮、更加惨烈的战斗轰然爆发!这一次,是实力更强手段诡异的合欢宗弟子,对上刚刚经历一场战斗后狡猾狠辣的那伙修士。
林木在缝隙中冷静地感知着外面惊天动地的厮杀,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驱虎吞狼,成了!他利用那张小小的符箓,成功地给合欢宗追兵指明了“敌人”的方向,又让那伙“黄雀”替他们承受了合欢宗的怒火。
“就是现在!”等到外面的战斗进入白热化,双方都无暇他顾时,林木低喝一声,“我们走另一边!快!”
四人如同鬼魅般从缝隙中溜出,借着战场灵光闪耀和声响的掩护,迅速隐入了与战场相反的另一条通道,将死斗的双方彻底甩在了身后。
四人沿着林木选定的通道疾行,身后的厮杀声逐渐微弱,最终被彻底的死寂吞没。
通道依旧曲折,但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奇特的走势越来越明显,仿佛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空气中弥漫的腥气逐渐被一种更为古老、沉凝的气息所取代,灵气虽然依旧紊乱,却隐隐带着某种规律性的脉动。
“我们似乎在接近某个核心。”林木放缓脚步,低声说道,眼神中除了警惕也带着一丝兴奋。
作为阵法师,对这种能量汇聚之处有着本能的直觉。
通道开始变得宽阔,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粗糙,但绝非天然形成。
一些模糊的壁画若隐若现,描绘着古老的祭祀场景和某些难以名状的生物,透着诡异和不祥。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走出了狭窄的通道,踏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符文,许多符文已经黯淡,甚至破损,但核心处仍有微光流转,散发出那股吸引林木前来的奇异引力和灵力脉动。
石台四周,矗立着八根粗大的石柱,石柱顶端各镶嵌着一块头颅大小、如今已布满裂纹、光泽暗淡的灵石。
“这是……一个古传送阵?!”青松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如此巨大且古老的传送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林木快步上前,仔细查看着石台上的符文和四周的石柱,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古老的刻痕,感受着其中残存的灵力回路。
“没错,而且是超远距离的定向传送阵!看这符文风格和灵力构造,至少是上古时期遗留的!”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绝境之中,竟然真的找到了一线生机!
“还能用吗?”苏瑶急切地问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林木眉头紧锁,快速检查着:“阵法核心受损不算太严重,但能量几乎耗尽,四周的辅助符文和定位符文破损较多……启动风险极大,目的地不明,甚至可能在传送过程中就崩溃……”
就在他沉吟之际,身后他们来时的通道中,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
“找到他们了!在那边!”
“别让他们启动阵法!”
竟是那名阴柔男修的声音!他浑身染血,气息不稳,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竟然摆脱了那伙“黄雀”,循着痕迹追了上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带伤、面色狰狞的合欢宗弟子。
“来不及仔细修复了!”林木眼神一厉,“青松,挡住他们!苏均,苏瑶,站到石台中央,无论如何不要离开!”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掏出所有剩余的中品灵石,看也不看,如同天女散花般精准地射向八根石柱顶端,替换下那些几乎耗尽的废石。
同时,他双手如同穿花蝴蝶,飞快地结出数个法印,道道灵力打入传送阵核心,强行激发其残存的力量,试图绕过破损的定位系统,只求启动成功!
“嗡!”
整个石台猛地一震,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耀眼却不稳定的光芒,八根石柱上的新灵石更是爆发出强烈的灵光,整个洞窟都被照亮!
“拦住他们!”阴柔男修见状大急,不顾伤势,一道粉红色的凌厉剑芒直刺正在操控阵法的林木后背!
“休想!青松拂尘狂舞,银丝暴涨,化作一道坚韧的屏障,硬生生迎向那道剑芒!
剑芒与银丝屏障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青松浑身剧震,只觉一股阴寒刁钻的力道透体而入,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咬紧牙关,拂尘依旧死死守住方位,不肯后退半步!
另外两名合欢宗弟子也同时出手,攻向明显受创的青松和和苏家兄妹所在的方向。
石台的光芒越来越盛,空间开始扭曲,发出低沉的轰鸣。
林木额头青筋暴起,全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眼角瞥见青松受伤颇重,心中焦急万分,却根本无法分心相助。。
“快啊!”苏均紧紧拉着妹妹,看着光芒之外疯狂攻击的敌人,心急如焚。
就在一名合欢宗弟子突破青松的阻拦,一道乌光即将击中苏瑶的刹那!
“嗡!!!”
传送阵的光芒骤然达到了极致,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白昼!强大的空间之力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
合欢宗弟子的攻击在触及光罩的瞬间便被扭曲、湮灭。
阴柔男修和另外一名弟子也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眼睁睁地看着石台上的四道身影在刺目的光芒中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彻底消失!
第134章 空间乱流
“嗡!!!”
极致的白光吞没了一切感官,剧烈的空间撕扯感远超林木的预估。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投入狂暴漩涡的叶子,身不由己地被疯狂拉扯、旋转。
四周不再是稳固的通道,而是破碎的光影和扭曲的空间断层,凌厉的无形乱流如同亿万把冰冷的小刀,切割着护体灵光,直透骨髓!
“不好!阵法能量不足,空间通道极不稳定!”林木心中骇然,瞬间明白这强行激发的古阵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他拼命催动灵力,试图稳住身形,同时毫不犹豫地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玄龟盾!”
他一声低喝,一面巴掌大小、通体玄黑、刻有灵龟纹路的古朴小盾自他怀中飞出,瞬间暴涨至一人高低,护在众人身前。
盾面灵光流转,隐约形成一道厚重的玄龟虚影,散发出沉稳如山、固若金汤的防御气息!
然而,在浩瀚狂暴的空间之力面前,虽然玄龟盾的防御被催动到了极限,其上灵光剧烈闪烁,却依旧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一道格外粗大、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空间裂缝狠狠劈在玄龟盾本体之上!
那坚不可摧的盾面,竟被硬生生崩开一道清晰的裂纹,灵光瞬间黯淡大半!
法器受损,林木心中剧震!与此同时,更多的空间乱流透过防御缺口猛灌而入!
林木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胸骨不知断了几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眼前一黑,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他仅存的感知捕捉到,受损的玄龟盾哀鸣一声缩回储物戒内,另外三名同伴也被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褶皱吞没,在扭曲的光影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他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疼痛将林木从昏迷中拉扯醒来。
他猛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带来钻心的痛楚,嘴里满是血腥味。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入目所及,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凉戈壁。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见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昏黄。
脚下是粗粝的砂石和零星顽强存活的枯黄荆棘,远处是连绵起伏、寸草不生的土黄色山丘。
空气中灵气稀薄得几乎难以感应,干燥的热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拍打在脸上生疼。
他试图动一下,全身立刻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稍微呼吸都痛彻心扉。
体内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受损断裂,如同被烈日暴晒后龟裂的土地。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神识感应中,体内的幻影剑也蜷缩在一起,不再运转。就连手指上的储物戒,现在无法打开。
“咳……咳咳……”他又咳出几口带着暗红血块的淤血,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上半身挪动,靠在一块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巨石上,艰难地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青松不见了,苏家兄妹也不见了踪迹。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不适的扑翅声和腐臭气息靠近。
一只体型硕大、脖颈光秃的沙地秃鹫,不知何时落在了不远处,那双贪婪而麻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将他当成了垂死的猎物,试探性地向前跳了一步。
林木心中苦笑,想不到自己竟会沦落到被一只秃鹫觊觎的地步。
他连驱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岩石,意识在剧痛和虚弱中逐渐模糊,视野再次被黑暗侵蚀。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个时辰。
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他似乎隐约听到了驼铃声和模糊的人语声,感觉到有人靠近,以及那只秃鹫不甘的飞远声。
随后,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当他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感觉到的不再是粗粝的砂石,而是某种干燥而粗糙的织物。
身体似乎在轻微地颠簸晃动,耳边是富有节奏的驼铃声和低沉的沙漠风声。
他艰难地再次睁开一丝眼缝,模糊的视线中,是一个低矮的、由某种兽皮和粗布搭成的顶棚。他正躺在一辆缓慢行进的骆驼拉着的板车上。
一个穿着厚重、褪色布袍,皮肤被风沙磨砺得黝黑粗糙的老汉,正坐在车沿,注意到他醒来,回过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带着质朴善意的脸。
递过来一个皮质的水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沙哑说道:
“外乡人,喝点水吧。你命真大,在‘荒漠戈壁’躺了三天,还能活下来。”
林木的意识在干渴和剧痛中浮沉,那老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聚焦在递到面前的水袋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全身力气,微微抬起头,干裂的嘴唇触碰到皮袋口。
一股带着土腥味却无比甘冽的清水缓缓流入他几乎冒烟的喉咙。
他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冰冷的液体滑过食道,短暂地压下了那股灼烧感,却也再次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水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慢点,慢点喝,外乡人。”老汉连忙拿开水袋,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背,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淳朴的善意。
林木重新瘫软在铺着粗糙毛毡的板车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表示感激。
第135章 林木的请求
接下来的日子,林木便躺在板车上,由张老汉和他的三头骆驼拖着,向着一个名叫沙丘的聚集地缓慢行进。
他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仅在每日张老汉给他喂水喂食时才勉强清醒片刻。
那所谓的食物,是一种用沙漠特有坚硬根茎磨粉制成的粗饼,用水泡开后形成寡淡无味、甚至带着沙砾感的粗糊。
对于曾经享用灵食的林木而言难以下咽,但为了活命,他只能强迫自己吞咽。
身体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尤其是胸口,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被重锤敲击。
他尝试过内视,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经脉多处断裂萎缩,灵力源泉近乎干涸。幻影剑沉寂在丹田深处,灵性黯淡。储物戒毫无反应,里面的疗伤丹药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张老汉话不多,但偶尔会在喂他时说上几句:
沙丘谷
老头子我独自去北边寻找水源的地方,回程碰上了你。
村里的医婆或许能帮你看看。
约莫七八日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暗红色岩石山脉。山脉脚下,隐约可见依山而建的土石房屋和一小片珍贵的绿洲。
到了,沙丘谷。张老汉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
张老汉牵着骆驼,拉着板车缓缓驶入谷口。一些穿着厚重布袍的部落民好奇地围拢过来,打量着板车上这个重伤的外乡人。
很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婆在一个小女孩搀扶下走来。她伸出粗糙的手按在林木额头,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伤得太重了,老太婆用带着口音的话说道,我只能用些草药帮他缓解疼痛,能不能好起来,要看他的造化了。
林木被安置在张老汉家旁边的一间土屋里。屋内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土炕、歪斜的木桌和储水陶罐。
躺在坚硬的土炕上,听着外面的部落生活声,林木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活下来了,但重伤未愈灵力全无,被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凡人部落里。
他闭上眼睛,开始以绝强的意志,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引导那几乎不存在的天地灵气,温养着断裂萎缩的经脉。
当晚,张老汉就送来了一碗稀薄的糊糊和半碗清水,还带着一碗苦涩的草药汤。
第二日,林木正闭目凝神,试图感应体内残存的灵力,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端着陶碗走了进来。她穿着褪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眼睛明亮得像沙漠夜空中的星星。
爷爷让我给你喂些驼奶。少女的声音清脆,我叫阿月,跟着藏奶奶学医。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木,将温热的驼奶一点点喂进他嘴里。驼奶带着淡淡的腥味,却比那些粗饼糊糊要好入口得多。
林木注意到阿月的手指上满是采药留下的细小伤痕,但动作却格外轻柔。
你从哪里来?阿月好奇地打量着他,听爷爷说,发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伤,却还能活着,真是奇迹。
林木张了张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阿月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细心地替他擦拭嘴角。
然而,这样的照顾并非人人都能理解。傍晚时分,屋外传来几个年轻人的声音:
张大爷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阿月还那么小,还非要往沙漠深处跑,真不让人省心。
就是,这次连水源都没找到,反倒带回来个半死不活的外乡人。
咱们谷里的存水本来就不多,还要分给一个外人......
阿月猛地站起身,掀开门帘冲了出去:你们在胡说什么!见死不救,咱们沙丘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阿月,你懂什么!一个高个青年反驳道,今年绿洲的水位又下降了,再找不到新的水源,咱们整个部落都要遭殃!
争吵声渐渐远去,林木躺在土炕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明白,在这个水资源比黄金还珍贵的沙漠里,每一滴水都关乎生死。张老汉和阿月的善意,正在让这个本就艰难求生的部落承受更大的压力。
夜深人静时,张老汉悄悄来到土屋。老人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坚定:别听那些小子胡说。在沙漠里见死不救,是要遭天谴的。
你好好养伤,总有能站起来的一天。
然而,林木的身体状况依然不容乐观。虽然阿月每日送来驼奶和草药,但他的经脉依旧如同干涸的河床,灵力丝毫不见恢复的迹象。
储物戒仍然毫无反应,里面的丹药可望而不可及。
这天夜里,林木再次尝试运转功法。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却依然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波动。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身下的土炕。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土系灵气,正从地底缓缓渗出。
这灵气虽然稀薄,却与空气中那些稀薄的空气要格格不入。林木心中一动,莫非这沙丘谷的地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强忍着剧痛,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这丝灵气上。就像在无边沙漠中突然发现了一滴清泉,虽然微不足道,却让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第二天清晨,当阿月再次端着驼奶进来时,发现林木的眼神与往日不同。虽然依旧虚弱,但那深潭般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阿月姑娘,林木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说道,能帮我一个忙吗?
阿月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林木。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外乡人主动开口说话。
“你说,”她放下陶碗,凑近了些,“只要我能做到的。”
林木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土炕的位置:“这下面……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阿月歪着头想了想:“你说我们家的地窖?就在这屋子下面,爷爷储存食物的。她忽然压低声音,“不过爷爷不让对外人说,这是我们家的秘密。”
林木心中一动。地窖?在这干旱的沙漠谷地中,这确实不寻常。
“能……带我去看看吗?”他恳切地望着阿月。
阿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等你再好些,我扶你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阿月果然信守承诺。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林木终于能够勉强下地行走。
虽然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但那股从地底隐约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像是一股信念,支撑着他。
第136章 水源隐秘
又过了两日,林木已经能在阿月的搀扶下缓慢行走。虽然胸口依旧疼痛,但比起之前奄奄一息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这天深夜,待整个沙丘谷都陷入沉睡,阿月如约而来。她搀扶着林木,小心翼翼地挪到屋角,那里有一块看似普通的石板。
阿月费力地推开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台阶,”阿月举着油灯先行下去,
林木跟着她,一步步走下狭窄的土阶。
越往深处,那股奇异的土系灵气就越发清晰。虽然依旧微弱,但对此刻灵力枯竭的他来说,如同在沙漠中嗅到了水汽。
地窖不大,四壁是夯实的黄土,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用麻袋装着的根茎和干肉。
最让林木惊讶的是,地窖中央的地面微微隆起,形成一个小土包,那里的灵气最为浓郁,甚至能看到土包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这极度干旱的沙漠地底,这简直是奇迹。
“这里……”林木伸手触摸那片湿润的泥土,感受着掌心下温润的灵气波动,“你们平时在这里储存什么?”
“就是些粮食和干肉。”阿月举灯照了照四周,“爷爷说,放在这里的东西不容易坏,能多保存好些日子。”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爷爷说,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宝地,让我们不要对外人说。”
林木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那个小土包上,闭上眼睛。这一次,当他尝试运转功法时,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灵力波动。
一丝若有若无的土系灵气缓缓渗入他干涸的经脉,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真实存在,开始极其缓慢地滋养、修复着那些断裂萎缩的经络。
“怎么了?”阿月见他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
林木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阿月,谢谢你。这里……对我很有帮助。”
阿月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看到林木好转的迹象,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从此,每当夜深人静,林木都会在地窖中打坐,炼化吸收这丝微弱的土系灵气。
然而,沙丘谷的危机却在与日俱增。
第二天清晨,林木被屋外越来越频繁的喧哗声吵醒。
林木起身,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部落里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谷地中央,围着那口日益干涸的泉水池,人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水位又降了!昨天还能淹过脚踝,今天连脚面都盖不住了!”一个黝黑的汉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大家得想想办法啊!”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泪眼婆娑,“孩子都快没水喝了!”
张老汉站在人群前,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我已经让石头带人去更远的地方找了,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张大爷,您上次出去就没找到水,这次还带了个……”一个年轻后生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但不满的目光还是瞟向了林木所在的土屋。
阿月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冲出去理论,却被林木轻轻拉住了手腕。
林木对她摇了摇头。
他现在没有能力解决水源问题,任何争辩都苍白无力。
人群在焦虑和些许的抱怨声中渐渐散去。阿月红着眼眶,替林木感到委屈。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她哽咽着说。
“他们只知道水快没了。”林木平静地说,目光却投向了谷地北侧那片连绵的暗红色山岩。
阿月,他轻声问道,北边的山岩后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一片死地,阿月擦擦眼角,除了石头就是沙丘,连最耐旱的沙棘都长不好。爷爷和部落里的叔叔们经常去那边找水,每次都空手而归。林木若有所思。
随着他每晚在地窖中吸收那奇异的土系灵气,终于凝聚出了一股小拇指粗细的淡黄色灵力,在他的全力催动下,触碰到了储物戒上的神识烙印。
嗡!
一声只有林木自己能听到的轻微震鸣响起。
储物戒上那层无形的、因灵力枯竭而沉寂的隔阂,在这一刻如同冰消雪融般,悄然洞开!
成了!
林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但他立刻压下这股情绪,神识迅速沉入储物戒中。
戒指内部空间依旧,各种材料、法器、灵石分门别类地存放着。
他的神识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一个白玉小瓶,。这是丹鼎宗内门弟子常备的疗伤丹药,对于内腑震荡、经脉损伤有奇效。
林木毫不犹豫地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丹药,吞服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如同甘霖般迅速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远非地窖中那稀薄的土系灵气可比,它主动寻找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开始快速修复。
剧烈的麻痒和轻微的刺痛感从体内传来,这是伤口在愈合的迹象。
林木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功法,引导着药力,重点修复胸口的创伤和几条关键的主经脉。
一个时辰后,林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中甚至带着些许淤血的腥味。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已经大大减轻。
胸口的剧痛也变成了沉闷的隐痛,至少正常的行动已无大碍。
在地窖修炼多日,他隐约感觉到,北边的山岩方向,传来一股与地窖中同源,却更加隐晦的灵力波动。
此刻,他将手掌紧贴在那片灵气最浓郁的土包上,全力感知地底深处的脉络。
渐渐地,一个清晰的图像在他脑海中成型,一条本该滋养此地的水脉从北方延伸而来,却在接近谷地时被一股强大的土属性力量强行压制,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沙丘谷的缺水,很可能源于此。
第二天,当张老汉再次召集猎人准备往西寻找水源时,林木主动开口:
张大爷……或许,可以去北边看看。
众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个一直沉默的外乡人。
北边?一个叫石头的壮实青年忍不住嗤笑,那地方我们去了多少回了,连个湿点的沙子都找不到!你去能有什么用?
第137章 近水难及
张老汉的目光在林木脸上停留良久,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断取代。
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很不一般,那种沉稳和偶尔流露出的眼神,绝非普通流民。
他决定赌上这微茫的希望。张老汉浑浊的眼睛看向林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北边……”张老汉沉吟着,“林小子,你去过北边?”
“没有。”林木摇头,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但我能感觉到地底藏着一些水源。
“感觉?就凭你的感觉,就要我们浪费体力去那片死地?”石头情绪激动,水资源的短缺让这个原本豪爽的汉子也变得急躁起来。
“张大爷,不能再听他的了!我们得去西边,穿过黑戈壁,说不定还有希望!”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大部分人都倾向于石头的说法。北边是众所周知的绝地,而西边虽然遥远艰难,至少曾有人在那里找到过零星的水源。
阿月紧紧抓住爷爷的胳膊,焦急地看着林木,又看看争论的众人。
林木没有继续争辩。他知道,空口无凭,在生存的压力下,人们更相信经验而非直觉。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张老汉,等待这位老首领的决定。
张老汉的目光在林木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张张焦虑、疲惫的面孔,最后望向北方那片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的暗红色山岩。
“石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决断,“你带一队人,按原计划往西边探,带上所有的皮囊,务必找到水。”
“是!”石头大声应道,狠狠瞪了林木一眼。
“至于北边……”张老汉顿了顿,看向林木,“我跟你去。”
“爷爷!”阿月惊呼。
“张大爷!”其他猎人也纷纷出声劝阻。
张老汉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我老了,腿脚不如你们利索,去西边帮不上大忙,反而拖累。
北边近,我就跟林小子去看看,万一……真有发现呢?”
他的声音透着无奈,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尝试。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身上或许有一线生机。
最终,队伍还是分成了两路。石头带着五名最强壮的猎人和大部分储水,朝着西边的黑戈壁出发。
而张老汉,则只带着一把磨砺过的骨刀和一个空空的水囊,与林木、不放心非要跟来的阿月一起,走向了北边的山岩。
越靠近北边的山岩,空气越发燥热,脚下的沙地变得坚硬,夹杂着碎石。
生命力顽强的沙棘也渐渐绝迹,入目皆是荒凉的红褐色岩石,被风沙侵蚀成各种狰狞的形状。
阿月搀扶着林木,小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异常坚定。张老汉沉默地走在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林木的感受却与他们截然不同。随着深入,他丹田内那缕淡黄色的土系灵力如同被唤醒般,开始缓缓流转、发热。
与此同时,一股更深沉的灵力波动,如同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在这里。”
林木在一面如同被巨斧劈开、高达数丈的赤红岩壁前停住脚步。岩壁表面布满风蚀的孔洞,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这里?”张老汉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皆是死寂的岩石,连一丝苔藓的痕迹都找不到,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林木没有回答。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体内那缕珍贵的灵力缓缓汇聚于右掌掌心。
随后,他单膝跪地,无视地面的灼热,将手掌紧紧贴在了粗糙的岩面上。
灵力如丝如缕,探入地下。
刹那间,林木的“神识”顺着灵力的引导穿透了坚硬的岩层,“看”清了地底的脉络,一条本该奔涌充沛的地下河脉,如同被扼住咽喉的巨龙,在深处痛苦地蜷缩、挣扎。
而在河脉的关键流通节点上,数道强大而精纯的土系灵力,如同冰冷的金刚枷锁,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堤坝,将其死死封住!
这绝非天然形成!那灵力中蕴含的封印意志,清晰无比。
沙丘谷的干旱,是人为的!
林木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惊怒之色一闪而逝。
“怎么了?”阿月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急忙问道。
他收回手,脸色因灵力消耗过大而更加苍白。他看向张老汉,沉声道:“张大爷,水就在我们脚下,很深。水量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下面……真有水?”张老汉急切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但是……它被人用特殊手段‘锁’住了,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巨石闸门。”
“锁……锁住了?”张老汉愣住了,他无法理解这种超乎他认知的手段,“是谁?为什么?”
林木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荒凉的岩壁:“不知道。但对方手段高明,绝非寻常。”
他无法向老人解释修真界的阵法与封印,只能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描述。
刚刚升起的希望被更深的绝望覆盖。知道水源就在脚下,却无法触及,这比完全找不到更令人痛苦。
张老汉佝偻的身躯似乎更弯了一些,握着骨刀的手无力地垂下,张老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这片土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这种折磨比纯粹的绝望更让人难以承受。
阿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失望,而是看着爷爷瞬间被击垮的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她紧紧扶着爷爷,带着哭腔看向林木:“林大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连你也不行吗?”
林木看着眼前这对祖孙,心中沉重。
他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压下经脉中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刺痛,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不是永远不行,是现在不行。”
他看向张老汉,目光坦诚:“张大爷,我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养好伤,恢复力气。只有等我恢复到一定程度,才有可能去尝试打开这把‘锁’。”
张老汉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死寂被这番话搅动了一丝微澜。
他看着林木苍白但坚定的脸,看着他那双不同于普通人的沉静眼眸,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需要……多久?”
“无法确定。”林木摇头,“也许十天半月,也许更久。
这取决于我恢复的速度。”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在养身体伤势,更是在重新凝聚灵力,修复经脉。
现在加上丹药,这个过程已经比正常快了许多,但具体需要多久,依旧是个未知数。
阿月抹了把眼泪,急切地说:“爷爷,我们等!我们相信林大哥!至少……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水就在下面,有盼头了!不像以前,完全是瞎找!”
张老汉沉默着,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赤地千里的死亡之域,又望向沙丘谷的方向。
他想到了即将耗尽的存水,想到了奔赴西边生死未卜的石头一行人,想到了谷里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和焦灼的族人。
可是现在除了等待,他们还有其他确切的希望吗?
许久,老人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灼热的空气中几乎瞬间蒸发。
他拄着骨刀,重新站稳了身体,虽然脊背依旧佝偻,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命般的坚韧。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干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第138章 以阵破阵
张老汉选择继续相信,将这渺茫的希望,寄托在时间和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身上。
“我们回去。”张老汉转身,步履有些蹒跚,但方向明确,“让你林大哥好好养伤。”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希望与绝望交织,未来悬而未决。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收留的伤者,而是承载了整个沙丘谷生存的希望。
他内视着丹田内那缕缓慢运转的淡黄色灵力,以及储物戒中剩余的丹药,心中对恢复实力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寻找失散的同伴,也为了不负这份沉重的信任。
张老汉回到沙丘谷后,并没有将北边的实情完全公之于众。他只对几个核心的老猎人含糊地提了句“这次没有异常发现”,而将“水源被锁”的信息死死压在了心底。
老人活了大半辈子,深知人心经不起反复的折腾。
给了希望又立刻打碎,远比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容易引发崩溃和混乱。他不能将整个部落的命运,完全暴露在不确定的期待和可能随之而来的质疑之下。
然而,这种刻意的隐瞒,在石头一行人逾期未归的阴影下,渐渐失去了作用。
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谷口始终没有出现那支熟悉队伍的身影。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干渴的空气中蔓延。
“石头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西边肯定也没水,他们是不敢回来了吧?”
“那张大爷说的北边……我看也是没指望了!”
存水即将耗尽,绝望的情绪如同燎原的野火,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人们不再只是私下议论,开始有人公然在张老汉的土屋外抱怨,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
阿月急得嘴角起了燎泡,一次次想开口说出真相,都被张老汉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老人像一头沉默的老骆驼,承受着所有的压力,依旧每日分配着那点可怜的水源,安抚着躁动的人群,但眼神深处的忧虑,却一日重过一日。
第四天黄昏,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人围住了张老汉。
“张大爷!您得给我们个准话!北边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外乡人整天躲在屋里,他到底在干什么?”
“再这样下去,我们全都得渴死!”
张老汉佝偻着背,看着眼前一张张因干渴和焦虑而扭曲的年轻面孔,嘴唇动了动,那句“他在想办法救我们所有人”在舌尖滚了滚,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时机未到,林木还没有成功,此刻说出来,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就在这时,林木那间土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他走了出来。
与几日前相比,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他步伐沉稳,胸口不再因呼吸而明显起伏,整个人的气息内敛而悠长。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嘈杂的质问声戛然而止。
林木没有看那些激动的年轻人,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张老汉身上,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
“张大爷,我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去北边定能找到水源。”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承诺什么,但那份笃定和沉稳,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水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人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怀疑、期盼、恐惧交织。
张老汉看着林木,老人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彩,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沙丘谷却无人安睡。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将是决定沙丘谷命运的一天。
林木回到屋中,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他知道,明天的尝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次日黎明,沙丘谷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
无论老少,几乎整个部落的人都聚集在此,沉默地看着整装待发的三人,张老汉、阿月,以及站在最前方的林木。
与往日不同,林木今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布衣,虽然简朴,却衬得他身形挺拔。他腰间悬着一个不起眼的皮囊,神情凝重中带着决然。
张老汉深吸一口气,面向族人:今日,我和林小子再去北边一试。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沉重的嘱托。人群依旧沉默,但那一双双望向林木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期盼。
三人再次踏上通往北边山岩的路。
这一次,林木不再需要搀扶,他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速度也比上次快了许多。
阿月紧紧跟在爷爷身边,小手攥得发白。张老汉则沉默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越靠近那片赤红岩壁,空气中的燥热感越发明显,但林木敏锐地察觉到,这股燥热中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那是一股被强行汇聚的灵力波动。
当他再次站在那面巨大的岩壁前时,这种感觉更加清晰了。
他闭上双眼,神识仔细扫过岩壁和地底。
这一次,他看得更分明:那所谓的,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聚灵锁脉的阵法!
它不仅强行压制了地下河脉,更将水脉中蕴含的丰沛水灵之气,以及地脉中精纯的土系灵气,如同抽丝剥茧般,强行汇聚、引导向一个方向!
手法相当精妙,但规模并不算大,其中流转的灵力虽然精纯,总量却不算惊人。以他阵法师的眼光判断,布阵者的修为应该不会超过筑基期!
这等为了一己修炼,就断绝整个绿洲生机,将数百凡人生死推向绝境的手段,让林木心中涌起怒火。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体内那些沉寂许久的幻影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虽然灵性未复,剑身黯淡,但作为他曾用心血祭炼过的本命法器,其本质远非普通阵旗可比。
他并指如剑,引导着六柄幻影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钉入岩壁前方地面的六个特定方位。
第139章 后患无穷
剑身入土三寸,微微震颤,道道无形的剑气细丝从剑身上蔓延而出,彼此勾连,瞬间构成了一个以剑为基的简易剑阵。
站在后方的张老汉猛地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住骨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沙漠里见过海市蜃楼,听过最离奇的传说,却从未亲眼目睹过如此景象。
这……这分明是传说中的仙人法术!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伏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阿月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抓住爷爷的胳膊,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看着林木挺直的背影,看着那环绕他周身、如有生命般律动的剑光,只觉得眼前这个不久前还奄奄一息的林大哥,此刻竟变得如此陌生而神圣。
此阵一成,凌厉的剑气便化作无数细密的针芒,沿着岩壁表面那些肉眼难辨的灵力纹路逆向侵蚀,精准地刺向聚灵锁脉阵的几个关键流转节点。
相比于普通的阵旗构成的破阵之法,这剑阵显得更为霸道凌厉。剑气所过之处,聚灵阵的灵力流转明显迟滞了几分。
然而,就在剑阵灵力触及聚灵阵核心,刚刚引起其运转微微一顿的瞬间!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惊雷,直接在林木识海中炸响!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威压,如同山岳倾覆,瀚海倒悬,让他的神魂瞬间冻结,几乎要溃散开来!
林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下。
他布下的剑阵在那声冷哼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六柄幻影剑齐齐发出痛苦的哀鸣,剑身灵光急剧闪烁、明灭不定,构成的剑气网络更是如同被狂风撕扯的蛛网,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几近崩溃!
这绝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有的威压!这是……金丹期!而且不是普通的金丹修士,其神识本质极高,哪怕如今似乎状态奇异,也远非他能抗衡!
林木心中骇然,他完全判断错了!布下此阵的,根本不是什么筑基修士,而是一个金丹期的存在!难怪这阵法看似规模不大,却如此精妙霸道,抽取灵力的效率极高!
“区区炼气小辈,也敢窥探本座阵法?不知死活!“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话语,一股阴冷至极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毒蛇,骤然从岩壁深处探出,朝着林木的神识狠狠噬咬而来!
危急关头,林木眼中厉色一闪。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只见他眉心处一点金芒乍现,一柄寸许长短、通体透明、散发着锐利气息的小锥骤然射出,正是他压箱底的神神魂秘术“破神锥“!
这破神锥专伤神魂,凝聚极为不易。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将其祭出,直刺那道袭来的阴冷神识!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破气泡的声响在识海层面响起。那破神锥精准地刺中了阴冷神识的核心,两者同时剧烈震荡、消磨!
“啊!小辈安敢!“
岩壁深处传来一声又惊又怒的厉啸,那金丹残魂显然没料到林木竟有如此犀利的反击手段。
破神锥不仅挡住了这一记神识攻击,其特有的破魂特性更是沿着神识联系反噬而去,让那本就状态不佳的残魂雪上加霜!
更关键的是,就在破神锥与残魂神识激烈交锋、牵扯了对方绝大部分心神的这一刻,林木强忍着神魂交锋带来的剧痛,将残余的全部灵力,连同方才炼化未稳的土系本源之气,疯狂注入那摇摇欲坠的剑阵之中!
他嘶声怒吼,那六柄本已灵光黯淡的幻影剑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构成的剑阵不再仅仅是干扰,强行逆转了灵力的流向!
剑阵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不仅切断了聚灵阵对灵脉的抽取,更反过来引导着被束缚的庞大灵脉之力,狠狠冲击着聚灵阵最脆弱的几个核心节点!
“轰隆隆!“
岩壁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巨响,整个山体剧烈震动!那精妙的聚灵锁脉阵法,在内外交攻之下,核心处终于被强行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被压抑太久的地下河脉发出了咆哮,汹涌的水流混合着精纯的土系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岩壁底部多处裂缝中狂涌而出!
清冽的水流汩汩而出,迅速在干裂的土地上蔓延开来,浸润着每一寸焦渴的沙土。
张老汉跪倒在水洼边,颤抖的双手一遍遍捧起清澈的泉水,浑浊的老泪混入水中,他像是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生机烙印进灵魂深处。
“水!是水!好多水!“张老汉随即狂喜地大喊。阿月也跪在一旁,又哭又笑,小小的手掌拍打着水面。
然而,他们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激动,与瘫坐在地、气息萎靡、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林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林木却半跪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带来钻心的疼痛。他死死盯着岩壁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金丹残魂在阵法被破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嚎,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剧衰落。
“小辈……你……你竟敢……毁我道基……“那声音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的虚弱,“本座记住你了……待我重聚魂体……必……必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伴随着这句充满极致恨意的诅咒,那股残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岩壁深处,不知所踪。
林木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只觉得浑身虚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赌赢了,暂时逼退了那可怕的存在,但也结下了一个金丹期修士的生死大仇。
“林大哥!”阿月最先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看到林木惨白的脸色和地上的血迹,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想扶又不敢碰,小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你……你受伤了!”
张老汉也闻声看来,看到林木的模样,心中一震,狂喜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与一丝敬畏。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林木面前,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竟对着林木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而郑重:“林……林仙人,沙丘谷上下,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第140章 林木收徒
“张大爷,您快请起!”林木见状,强提一口气,急忙伸手虚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您和阿月于我有救命之恩,若非你们当初将我救回,林木早已是荒漠枯骨。
此番所为,不过尽绵薄之力,回报万一,岂敢受您如此大礼?折煞晚辈了。”
他言辞恳切,眼神真诚,没有丝毫作伪。
在他心中,张老汉和阿月的救命之恩,重如山岳。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刚醒来时的情景。
是张老汉每日给他喂那难以下咽的粗糊和珍贵的清水,是阿月顶住族人的压力悉心照料。那份于绝境中获得的温暖,他永生难忘。
张老汉闻言,老眼一热,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只是尽了本分,哪比得上仙人救我一族性命……”
“恩情无分大小。”林木虚弱但坚定地打断,目光扫过周围因灵力波动而略显异常的空气,“我们先回谷中再说,此地不宜久留。”
他心中警惕未消。那金丹残魂虽被重创逼退,但并未彻底湮灭。此地灵力波动剧烈,难保不会引来其他注意。
张老汉立刻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无数疑问,连忙点头:“对对,先回去!阿月,快,小心扶着林仙人!”
阿月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林木。
三人沿着来路返回。归途因那源源不断涌出的水流和重获希望的轻快而显得短暂了许多。
张老汉和阿月看向林木的眼神,除了感激与敬畏,更多了几分亲人般的担忧,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土屋里照顾他的时光。
回到沙丘谷,眼前的景象让张老汉和阿月再次激动起来。
原本几乎干涸的泉水池,此刻水位正在肉眼可见地缓缓上升,池水变得清澈!留守的族人围在池边,发出阵阵欢呼。
张老汉挺直了佝偻许久的脊背,声音洪亮地宣布:“是林仙人!是林仙人找到了水源,解了咱们沙丘谷的危难!他是我们全族的恩人!”
人群瞬间沸腾,感激的目光汇聚在林木身上,有人甚至激动地想要呼喊“林仙人”。
“叫我林木就好。”林木虚弱地打断众人的呼喝声,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并非仙人,只是一个……略通道法的修行者。”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眼下……我需要静养。”
张老汉立刻领会,连忙驱散过于激动的人群,亲自与阿月一同搀扶着林木,将他送回那间他曾养伤多日的土屋,并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土屋内,只剩下林木一人。
他艰难地盘膝坐好,立刻开始运功疗伤。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随着那困锁水脉与灵气的阵法被破,此地的天地灵气不再受压抑,变得活泼而充盈。
当他运转功法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比以往更快的灵气涌入速度,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透过周身毛孔渗入,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这比他刚被救回时,只能绝望地感应地底那一丝微弱灵气的情况,已是天壤之别。
几日过去,在相对活跃的灵气环境中,林木的伤势总算稍稍稳定,虽然远未痊愈,但至少神识清明了许多。
期间,阿月依旧每日送来清水和食物,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一次,阿月前来探望时,林木心中一动叫住了她:“阿月,你过来。”
“林大哥,怎么了?”阿月乖巧地走近,眼神清澈一如往昔。
林木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探入。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与一丝欣喜。这女孩果然具有灵根,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他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救命之缘的小姑娘,沉吟片刻,郑重开口道:“阿月,你身具灵根,而且是颇为纯净的水行灵根,是万中无一的修行苗子。”
阿月懵懂地看着他,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能从林木郑重的语气中感觉到这是很重要的事。
林木继续道:“我与你,与你爷爷,有宿缘。你们救我在先,此恩重如山。我欲收你为徒,引你踏入修行之路,不知你意下如何?”
恰逢张老汉送食物过来,在门外听到了这番话,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手中的木盘差点掉落。
修行?仙人收徒?这对他们这样的凡人来说,简直是梦中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木看向门外的张老汉,神色肃穆:“张大爷,阿月资质非凡,困于此地是明珠蒙尘。我愿收她为徒,传她大道,也算报答二位救命恩情之万一。请您应允。”
张老汉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这……这……阿月能有这造化,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全族的荣光!林仙人!老汉我……我代阿月,代她早去的爹娘,谢谢您!”说着就要再拜。
林木连忙扶住:“既入我门,便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他看向还有些茫然的阿月,柔声道,“阿月,以后,你便叫我师父吧。”
阿月虽然不完全明白,但看着爷爷激动的泪水和林木温和而坚定的目光,她福至心灵,乖巧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阿月拜见师父!”
“好。”林木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扶起阿月,随即,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看向张老汉和阿月,语气变得深沉:“拜师之后,本应带你在身边悉心教导。然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带着一丝忧虑:“我如今伤势未愈,前路更是吉凶难测。此时带着阿月同行,颠沛流离,危机四伏,绝非良策。”
张老汉闻言,脸上的狂喜稍敛,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担忧:“师父考虑得是,是老汉糊涂了。阿月还小,跟着您奔波确实太危险了。”
林木点了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枚淡蓝色的玉简,以及一个装着丹药的玉瓶。
他将玉简递给苏月说道:“苏月,此乃一部水属性基础功法《凝雨诀》,是为师早年所得,来源已不可考,正好适合你打根基。”
他并未详说这功法的具体来历。“你需谨记,勤加修习,引气入体,淬炼经脉。
我不在时,切勿懈怠,亦不可冒进,打好根基最为重要。”
接着,他将玉瓶递给张老汉:“张大爷,这里有几枚丹药,于凡人而言,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
您年事已高,请务必收下,定期服用。苏月年幼,还需您多加看顾。”
张老汉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瓶,入手温润。
他虽不完全明白这几枚丹药究竟是何等仙家宝物,但他知道,这小小玉瓶里装的,是能活人性命、延年益寿的“仙药”!
更是林木希望他能健康长寿、亲眼看着阿月平安长大的那份心意。
他哽咽着,浑浊的泪水滴落在粗糙的手背上,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承诺:“仙师放心,老汉一定照顾好阿月,等您回来!”
林木最后看向小脸上带着不舍和一丝忐忑的苏月,温和却坚定地说:“苏月,安心在此修炼。五年后的今日,无论为师身在何方,必定回到沙丘谷来接你。届时,再带你去看那更广阔的天地。”
“师父,我等你回来!”苏月用力地点着头,眼中虽有离愁,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寄予厚望的坚定。
又过了几日,石头带领的队伍也回来了,谷中更是欢腾。林木的伤势也稳定了些许,至少行动无碍。
他再次向张老汉和苏月告别。张老汉虽有不舍,但已知晓林木去意已决,更肩负着责任,不再强留。
第141章 家乡路遥
离开沙丘谷已有七日。
放眼望去,依旧是茫茫无际的戈壁滩,褐色的砂石与零星的耐旱荆棘构成了天地间的主色调。
林木独自行走在其中,热风卷着沙砾,打在护体灵光上一闪一闪的。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同时筹措灵石,打探消息。
沙丘谷虽好,但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绝非久留之地,更无法支撑他恢复实力和履行对苏月的承诺。
他严格按照星辰和沙丘走向辨别方向,一路向东北而行。
直到离开沙丘谷将近一个月的这一天,脚下的砂石地才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出现了被车轮和脚步长期碾压形成的土路痕迹。
又沿着这模糊的道路艰难行进了三日,远方天际线上,终于不再是永恒的地平线,而是出现了一片低矮、模糊的轮廓。
林木精神一振,凝神望去。
那并非海市蜃楼,因其上空有微弱的阵法灵光闪烁,如同一个倒扣的透明碗,在灼热的空气中微微波动。
远远的就能感受到那里汇聚着远比荒野浓郁的灵气,虽然依旧驳杂,却如同沙漠中的绿洲般显眼。
“总算是……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林木长舒一口气,干裂的嘴唇微微牵动。
他停下脚步,取出一件相对完整的灰色布袍换上,尽可能拂去身上的风尘,并将自身气息稳稳收敛在炼气六层左右,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朝着那片建筑群走去。
走近了,眼前的景象愈发清晰。
那是一片由土石混合搭建的建筑群,风格粗犷,大多低矮简陋。
外围有一圈饱经风沙侵蚀的土墙,墙上铭刻着符文,闪烁着极其黯淡的灵光,似乎只是一个象征性的防御和警示作用。
入口处立着一个歪斜的、饱经风霜的石质牌坊,上面刻着三个笔画歪扭、几乎被风沙磨平的大字:
风沙坊。
坊市规模很小,看起来比他预想的还要破败几分。进出的修士寥寥无几,修为大多在炼气期中低阶,一个个面色黝黑,行色匆匆,眼神中带着荒漠修士特有的沧桑。
林木混在稀稀拉拉的人流中,默默走了进去。
坊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好一些,一条主街贯穿始终,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位。
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但品质普遍不高。多是些戈壁特产的矿石、低阶妖兽材料、年份浅薄的沙生草药,以及一些粗制滥造的法器、符箓。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某种劣质灵草混合的气味,偶尔还能听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
林木先是漫无目的地在主街上走了一圈,大致了解了此地的物价和流通货物。
与他预想的差不多,资源贫瘠,物价却因地处偏远而比外界稍高,尤其是丹药和成品法器。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稍大些,名为“百物阁”的杂货铺。店铺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修为在炼气七层,正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算盘。
见到林木进来,老者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感受到林木身上那并不算强的灵力波动,态度不冷不热:“道友需要些什么?”
林木拱了拱手,声音平和却难掩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掌柜的,叨扰了。在下初来贵地,是想打听些消息。”
山羊胡老者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这才慢悠悠放下算盘,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友面生得很,想问什么?””
“此地属于哪一域哪一州府?往丹玄域去,该如何走?”林木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丹玄域?”老者像是被呛到般干笑两声,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讥诮,“道友这口气倒是不小。
“嘿,道友这目标可定得够远的。
我们这儿,是北冥域最西南的旮旯角落,地图上都未必标名字的地方,叫做‘流沙原’。州府?那得往东走上万里,出了这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才勉强算踏入‘西凉州’的地界。”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品味林木这个不切实际的问题:“至于丹玄域……那可是传说中丹道昌盛的大域,与我们流风域中间还隔着广袤无比的‘万莽大山’和‘云梦大泽’呢!
别说你我现在这点微末道行,就是金丹期的高人,想要横跨过去,也得掂量掂量其中的风险与时间。
以此地为起点,就算道友你一路顺风顺水,不惜灵石乘坐传送阵辗转,没个三五年光阴,怕是连丹玄域的边都摸不着。
若是靠自身飞行……”老者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痴人说梦。
林木心中猛地一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如此具体的、堪称绝望的距离,还是让他胸口发闷。
三五年?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他如今伤势未愈,身无长物,连最基础的疗伤丹药都捉襟见肘,何谈耗费巨资去乘坐传送阵?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追问道:“那……不知附近可有能使用的大型传送阵?” “大型传送阵?”老者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那等烧灵石的玩意儿,岂是咱们这穷乡僻壤能有的?
最近的一个,在东北方向近万里之外的‘金沙城’。不过,光是启动一次跨州传送的费用,嘿嘿,怕是足够道友你在这流沙原舒舒服服修炼几十年了。”
万里之遥,天价费用。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林木心上。前路之艰难,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多谢掌柜告知。”林木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道了声谢,正准备离开这令人沮丧的地方。
“道友留步。”老者忽然又叫住他,山羊胡翘了翘,慢条斯理地道,“看道友风尘仆仆,似乎还带着伤,想必也是不易。
若需要丹药疗伤,或是此地周边的详细地图,本店倒是可以提供,价格嘛……总比你去金沙城要便宜得多。”
林木脚步一顿。地图确实是眼下急需之物。他转身,看着老者那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心中明了这价格恐怕不会太“公道”。
但他没有更多选择。 “地图如何卖?”
老者从柜台下摸出一枚色泽暗淡的玉简,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流沙原及周边万里区域的简图,标注了主要绿洲、危险区域和几个像我们风沙坊这样的小型聚集点。只要十五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让林木心头一紧。
他沉默了一下,神识下意识地探入储物戒,里面零零散散的下品灵石,粗略一数,也不过六七块之数,距离十五块还差一大截。
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买得起一份最基本的地图,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穷困潦倒。
第142章 另辟蹊径
看着老者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林木脸上难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窘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难堪,声音依旧维持着平静:“多谢掌柜告知。”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百物阁。
站在风沙坊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林木心中感慨万千。
恢复伤势,积累灵石,打探消息……每一步都因这彻底的“无钱寸步难行”而显得举步维艰。
直接购买资源无望,必须另辟蹊径。
林木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和那些需要本钱才能经营的摊位,心中有了计较。
他寻了一处靠近街尾、人流尚可的角落,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旧布,并指如剑,灵力微吐,在上面印下几行清晰的字迹:
代制低阶符箓,修复简易阵法。
品类、要求面议,需自备材料。
成品不达约定,分文不取。
随后,他便在旧布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一边缓慢恢复伤势,一边等待可能的顾客。
一个毫无名气、修为看起来也只是炼气中期的陌生修士,在路边支摊,还敢声称能制作符箓、修复阵法?
这引来了一些过往修士的侧目和窃窃私语。
“呵,又一个来骗材料的吧?”
“年纪轻轻,口气不小,符箓是那么好炼的?”
“修复阵法?别把人家原本还能用的阵盘给彻底弄废了……”
“连个像样的摊位移都没有,一看就不靠谱。”
质疑和嗤笑声毫不掩饰地传来。
林木恍若未闻,依旧静坐。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言语毫无分量,唯有实打实的技艺才能打破偏见。
整整大半日过去,无人问津。
就在日头偏西,林木考虑是否要换个方式时,一个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道袍、面色黝黑的年轻修士,在他摊位前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上前来。
“这位……道友,”年轻修士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你这里,真能代制符箓?‘低阶火弹符’能做吗?”
林木睁开眼,看着对方那明显也不宽裕的样子,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可以。材料自备,五份材料,保你三张成品。
若不足三张,缺一赔二。”
这个承诺让年轻修士眼睛一亮。
坊市店铺里,通常五份材料只保两张成品,而且收费不菲。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五份绘制火弹符的基础材料,符纸、灵墨和一小撮火蜥粉,品质都只是下等。
“材料差了些,我尽力。”林木接过材料,没有多余废话。
他取出一支自己常用的符笔,屏息凝神,甚至没有特意清理地面,就在这喧嚣的街角,直接俯身绘制起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对灵力的掌控精细入微。
虽然因为伤势,灵力运转晦涩,但绘制这种低阶符箓,凭借的是对符文本质的理解和强大的神识微操,反而对灵力总量要求不高。
只见笔尖灵光稳定,符文线条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滞涩。不过片刻,一张灵光内敛、符文结构异常完美的“火弹符”便已完成。
年轻修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见过别人制符,何曾见过如此举重若轻、近乎艺术的过程?
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五份材料耗尽,桌面上赫然摆放着四张灵光盎然的火弹符,而且张张品质都接近中阶符箓的水准!
“四……四张?!”年轻修士拿起符箓,感受着其中稳定而充沛的灵力,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这效果,比店铺里卖的精品还好!
“材料尚有富余,多出的一张,算是赠品。”林木淡淡道,额角微微见汗,连续制符对他现在的身体也是不小的负担。
“多谢道友!不,多谢大师!”年轻修士如获至宝,连忙将符箓小心收好,原本的疑虑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感激和敬佩。
他本想多付些报酬,但囊中羞涩,最终还是按照事先说好的、远低于市场价的代工费支付了灵石,并千恩万谢地离去。
这小小的一幕,却被不远处几个一直在观望的修士看在眼里。他们原本也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但此刻眼神都变了。
“好像……真有本事?”
“那火弹符的成色,我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灵力纯净!”
“五份下等材料出四张精品?这成功率……”
很快,又有一个修士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拿来一个有些损坏的预警阵盘请林木修复。
林木仔细检查后,只用了一刻钟,调整了几个符文节点,注入一丝灵力后,阵盘便重新亮起了稳定的光芒。
这一下,质疑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随着那修复好的预警阵盘重新亮起微光,如同在沉闷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开始扩散。
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修士不再犹豫,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大多与第一个年轻修士类似,修为不高,囊中羞涩,平日里要么咬牙承受店铺的高昂费用和低成功率,要么就只能用着效果差强人意的劣质货。
“道友,我这有几张‘清风符’的材料,麻烦您给看看?”
“我要三张‘土甲符’,材料我备齐了,还是五份保三张吗?”
一时间,林木这简陋的摊位前竟也显得有些热闹。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来者不拒。
炼制符箓时,他手法娴熟,成功率稳定得惊人,而且成品符箓的灵力流转往往比市面上的同类产品更加圆融顺畅,隐隐透着一丝不凡的功底。
处理法器符文修复或简易阵盘调整时,他往往只需观察片刻,便能精准指出问题所在,下手精准,效率极高。
“嘿,还真让这新来的捡着便宜了?”不远处,一个原本在街角经营符箓生意的矮胖店主,看着林木摊位前逐渐增多的人气,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
店里的低阶符箓生意,今天明显冷清了不少。
“王胖子,眼红了?”旁边一个相熟的摊主打趣道,“人家那是真本事。
你瞅瞅他修好的那个阵盘,那灵光稳的,没点底子可弄不出来。再说了,他收费比你便宜快一半,成功率还高,傻子才不去他那儿。”
王胖子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在这风沙坊,终究是实力说话。对方技艺高超又价格实惠,他除了干瞪眼,暂时也无可奈何。
林木每完成一单,他便能收获几块到十几块不等的下品灵石。这些灵石虽然微薄,却如同久旱甘霖,被他立刻用于购买最基础的疗伤丹药。
丹药入腹,便化作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他能感觉到,若能持续治疗月余,身体定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傍晚时分,坊市内悬挂的荧光石陆续亮起,散发出朦胧而柔和的光芒,为这粗粝的戈壁坊市披上一层虚幻的暖色。
林木摊前聚集的修士也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沙尘。
他仔细清点了一下今日的收获,扣除掉购买丹药的必要开销,净赚了约莫十块下品灵石。这个数目对于高阶修士而言不值一提,但对他而言,却意味着可以多撑几日的丹药,距离恢复实力更近的一小步。
将这些灵石贴身收好,感受着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份量,林木心中稍安。
第143章 黑岩寨的请求
他收起那块旧布招牌,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稍显体面、修为在炼气后期的中年修士走了过来,目光在林木身上打量了一下,开口道:“这位道友请留步。”
林木停下脚步,看向对方,眼神平静。
中年修士拱了拱手,态度还算客气:“在下是坊市‘墨轩阁’的管事,姓赵。
观察道友一日,道友在符阵之道上的造诣,令人佩服。
不知道友可有兴趣,与我墨轩阁合作?我们提供材料和稳定的客源,道友只需负责制作,报酬绝对比道友在此摆摊要丰厚许多。”
这是一个招揽。林木心中明了。像他这样技艺精湛却又看似落魄的散修,往往是这些店铺乐于吸纳的对象。
然而,林木只是略一沉吟,便委婉拒绝:“多谢赵管事好意。只是在下闲云野鹤惯了,且身上有伤需静养,暂时不便受束。
若有合适的委托,在下或许可以接取,长期合作,恐难从命。”
他需要自由,需要时间疗伤,也需要随时能够离开去寻找同伴的灵活性。加入某个势力,固然能获得更多资源,却也意味着束缚和可能暴露更多底牌的风险。
赵管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也没有强求,笑了笑:“既如此,便不打扰道友了。
日后若改变主意,或是接到棘手的活计,随时可来墨轩阁寻我。”说完,便转身离去。
林木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波澜。他知道,自己展现出的价值已经引起了注意。
夜色渐深,风沙坊却未完全沉寂。一些挂着红色灯笼的店铺反而更加热闹,空气中飘来劣质灵酒与烤肉的气味,夹杂着修士们粗犷的谈笑。
林木避开这些喧嚣之地,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遍布着低矮的石屋,是坊市中最廉价的临时住所。
他用三块下品灵石租下了一间仅有丈许见方的石室,室内除了一张石榻和一个蒲团,别无他物。
关上门,外界的嘈杂被削弱大半。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榻上,并未立刻入定,而是仔细复盘今日的一切。
“墨轩阁的招揽……”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对方态度还算客气,但那种算计的眼神,他并不陌生。暂时远离这些本地势力的纠缠是明智的,至少在恢复部分自保之力前。
“必须想办法接一些报酬更高的活计。”林木暗忖。低阶符箓和简易阵法的修复,只能维持基本生存。
他的神识远超此地炼气修士,对符文、阵法的理解更是源自丹鼎宗真传、压下思绪,他服下一颗丹药,开始运转功法。石室寂静,只有他悠长而轻微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日子,林木依旧每日清晨出现在街尾那个角落,铺开旧布,静待顾客。
他的名声似乎随着那几名满意而归的修士口口相传,渐渐在小范围内传开。摊前不再如第一日那般冷清,总会有三五修士等候,大多仍是底层散修,所求也以低阶符箓为主。
林木来者不拒,手法稳定高效。他依旧坚持“材料自备,达不到约定数量赔双倍”的原则,这为他赢得了不错的信誉。
偶尔,也会有人拿着一些稍有难度的残破的阵盘前来求助,只要判断在自己当前能力可控范围内,且不涉及可能暴露跟脚的独特手法,他都会接下。
这一日,一名面色苍白、气息有些不稳的壮汉来到摊前,他谨慎地看了看左右,才压低声音道:“道友,实不相瞒,我是北边黑岩寨的族人,我们老大,也就是寨主,是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近来寨子附近不太平,可能招惹上了拥有筑基中期修士的势力!
急需一套能稳固山门、抵挡筑基中期修士数次全力攻击的防御大阵!
我跑遍了风沙坊,像样的防御阵法极少,百物阁倒有一套‘三才困龙阵’,据说能困住筑基初期一时片刻,可那价格……我们实在承受不起,而且其防御之能也远不足以应对筑基中期修士。”
他目光恳切地看向林木,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我观察道友数日,深知您在符阵之道上造诣非凡,远非寻常散修可比。
不知……不知您能否援手,为我们黑岩寨布置一套能抵挡筑基中期的护寨大阵?所有布阵材料,由我们寨子一力承担!
只要寨子能渡过此劫,定有厚报!”
听完壮汉的叙述,林木心中迅速盘算起来。抵挡筑基中期?若是之前,他或许会更加慎重。
但此刻,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随师门齐长老,参与布置云渺宗那浩瀚磅礴的“九霄云雷阵”的情景。
那可是能引动九天云雷,足以困杀元婴大能的护宗大阵!其阵法原理、符文勾连、灵机牵引之精妙复杂,远非寻常的阵法可比。
虽然以他目前的修为和黑岩寨能提供的材料,连“九霄云雷阵”万分之一的威能都无法重现,但见识过那般高峰,再来看这仅为抵挡筑基中期的要求,眼界和思路已然不同。
许多简化、变通的思路自然而然地浮现心头。
“筑基中期……”林木沉吟着,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波澜,反而带着一种基于见识的冷静分析,“若材料充足,且寨子所在地脉灵气分布适宜,布置一套侧重防御、能抵挡筑基中期数次猛攻的阵法,并非没有可能。”
壮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道友……您,您真有办法?!”
“办法是有,但需满足几个条件。”林木目光清明地看着他,“第一,我必须亲自勘察黑岩寨的地形与灵脉走向,阵法需借地势之力,方能事半功倍。
第二,布阵所需的核心与辅助材料清单,我会列明,你们需尽力筹措。第三,此事因果不小,我需要知道你们招惹麻烦的缘由。”
他没有继续提灵石报酬,转而道:“若阵法能成,助贵寨渡过此劫,需要贵寨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和渠道,为我做两件事:其一,尽可能打探通往‘丹玄域’、‘万莽大山’乃至更远区域的可靠路线、域情与大势消息;
其二,留意并寻找三人,他们很可能也流落在此域或其周边。这是他们的姓名与大致特征。”
林木说着,以灵力在空中勾勒出青松、苏均、苏瑶的名字与简略影像。“此事关乎我的朋友,望贵寨能倾力相助。”
壮汉听完,神情变得更为郑重。
打探遥远大域的消息和寻找失散之人,这需要广泛的人脉和持续的关注,并非易事。但相比于立刻支付巨额灵石或寻找那些闻所未闻的天材地宝,这确实是很有诚意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林道友重情重义,令人敬佩。只要阵法能成,保住黑岩寨根基,我寨必动用所有力量,为道友打探消息,寻找同伴踪迹!此事,我以黑岩寨族人之名应下!”
“明日清晨,坊市口见。”林木最终说道。壮汉千恩万谢地离去。
第144章 厚土磐石阵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风沙坊尚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之中,只有少数早起的修士在街道上匆匆行走。
林木准时出现在坊市入口,那黑岩寨的壮汉早已在此等候,身边还多了两名同样身材魁梧、神色精悍的汉子,修为都在炼气后期,看来是寨中派来接应的好手。
“林道友,您来了!”壮汉见到林木,立刻迎了上来,态度比昨日更加恭敬,“这两位是我的族兄,负责沿途护卫。”
林木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走吧。”
四人当即离开风沙坊,投身于茫茫戈壁之中。
黑岩寨位于流沙原北部的一片黑岩山脉脚下,距离风沙坊有数日路程。一路上,壮汉,自称名为石勇,主动向林木介绍了更多情况。
“招惹上的,是东边‘黄风岭’的人。”石勇面色凝重,“他们原本与我们黑岩寨井水不犯河水,但月前,他们岭主,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看中了我们寨子附近发现的一处小型‘墨铁矿脉’,硬说是占了他们的地界,几次三番前来挑衅。
前几日更是打伤了我们几个巡哨的族人,扬言若不交出矿脉,便要踏平我们黑岩寨。”
林木静静听着,心中明了。资源争夺,在这贫瘠的流沙原最为常见,往往伴随着血腥与杀戮。
一个筑基中期,对于只有筑基初期寨主坐镇的黑岩寨而言,确实是巨大的威胁。
“我们寨主石昊,虽然以前也是筑基中期,早年受过暗伤修为跌落,现在动起手来,恐怕不是那黄风岭主的对手。”
石勇语气低沉,“所以才急切需要阵法守护,希望能凭借阵法之利,让对方知难而退。”
林木点了点头,未做评论。修真界弱肉强食,道理往往建立在实力之上。
一路无话,除了偶尔遇到几只不开眼的低阶沙兽被随手解决外,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数日后,一片连绵的黑色山峦出现在视野尽头,山体嶙峋,植被稀疏,给人一种坚毅而荒凉之感。
靠近山脉,能感觉到此地的土属性灵气相对浓郁了一些。
寨子依山而建,外围是用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成的粗糙围墙,不算高大,却带着一股悍勇之气。寨门上方,刻着“黑岩寨”两个古朴大字。
得到通报,寨主石昊亲自带人迎了出来。
他是一位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面容刚毅,身材高大,气息沉凝,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想必就是石勇提及旧伤的影响。
“这位便是林道友吧?在下石昊,有失远迎!”石昊抱拳行礼,态度颇为诚恳,并未因林木表露的炼气期修为而有丝毫怠慢。
能让人专程请来布置抵挡筑基中期阵法的人,必有非凡之处。
“石寨主客气。”林木回礼,目光平静地扫过寨子大致布局和周围山势。
“道友一路辛苦,请先入寨歇息……”石昊热情相邀。
“不必了。”林木打断道,“时间紧迫,先办正事。请寨主派人带我勘察寨子四周地形,尤其是灵脉节点分布之处。”
石昊见林木如此干脆,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也不多客套:“好!石勇,你带两位族老,陪同林道友仔细勘察,一切听从道友吩咐!”
在石勇和两位熟悉地形的族老陪同下,林木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将黑岩寨里里外外、周边山势走向仔细探查了一遍。
林木偶尔还会打出几道灵诀,测试灵气的流动与汇聚之处。
两位族老开始还有些疑虑,但见林木手法专业,目光精准,往往能指出一些他们在此生活多年都未曾注意到的细微灵机变化,心中的轻视渐渐被信服取代。
夜幕降临,寨主石昊的书房内。
“林道友,情况如何?”石昊有些紧张地问道。几位族老也屏息凝神。
林木摊开一张临时绘制的寨子及周边地形草图,上面已经标注了许多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此地山势雄浑,土石之气厚重,地脉虽不算强盛,但胜在稳定,有几个节点可以利用。”
林木指着草图上的几个点说道,“以此为基,我可以布置一座‘厚土磐石阵’。”
“厚土磐石阵?”石昊与族老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过此阵。
“此阵是我基于常见的‘磐石阵’改良而来。”林木平静地解释,“它侧重纯粹的防御,激发后,可引动地脉土石之气,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如同磐石扎根大地。
理论上,只要地脉灵气不竭,阵法核心不破,抵挡筑基中期修士数日狂攻应当无虞。即便对方有破阵手段,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此阵有几个关键。第一,对布阵材料要求不低,尤其是作为阵法核心的‘戊土精晶’和勾勒主要符文脉络的‘沉铁砂’,品质必须达标。
第二,布阵过程中,需精准引导地脉灵气,不能有丝毫差错。第三,阵法一旦激发,消耗灵石不菲,需有足够储备。”
听到能抵挡筑基中期数日狂攻,石昊等人已是面露喜色,这远超他们预期!
“材料方面,道友放心!”石昊斩钉截铁道,“戊土精晶我们寨子正好珍藏了一块,品质尚可!
沉铁砂以及其他辅助材料,我立刻派人去周边坊市高价收购,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凑齐!”为了寨子存亡,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至于灵石消耗,我们也会尽力准备。”一位族老补充道。
“好。”林木点头,“那我便开始准备阵图详解和材料清单。材料一到,便可着手布阵。”
“有劳道友!”石昊郑重一礼,“道友所托之事,石某已安排下去,寨中所有在外行走的族人,都会留意丹玄域等大域的消息,以及道友那三位同伴的踪迹。”
林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开始专注于阵图的细化。
能否在黑岩寨站稳脚跟,并获得持续的信息支持,就看这座“厚土磐石阵”能否顺利完成了。
他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压力,但也有一股跃跃欲试的斗志。
第145章 阵成
“林道友,”石昊目光落在林木那依旧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诚恳,“石某虽不才,但也看得出道友身上带伤,且非一日之寒。
布置如此大阵,必然耗神费力,石某实在不忍见道友为此再损及自身。”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材质温润的玉瓶,轻轻放在林木身前。“此乃我黑岩寨祖传的‘玉髓活血丹’,对于调理内息、滋养受损经脉颇有奇效,或许能对道友的伤势有些许助益。
请道友万勿推辞,务必收下。
唯有道友状态完满,布阵之事方能更为稳妥,我黑岩寨上下也能稍稍安心。”
林木看着那玉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且温和的药力,确实是对症之药,价值不菲。
他略一沉吟,并未矫情推辞。如今恢复实力是第一要务,这丹药正是雪中送炭。
他伸手接过玉瓶,收入怀中,对石昊点了点头:“石寨主有心了,此药于我确实有用,林某便厚颜收下。多谢。”
见林木收下丹药,石昊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该道谢的是石某才是!道友先安心调养,材料之事,我亲自督办,定以最快速度备齐!”
林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有了这“玉髓活血丹”,他恢复的速度定然能加快不少,对于接下来需要全神贯注的布阵工作,无疑是一大助力。
这确实是预料之外的收获,也让双方的关系因这份坦诚而更近了一步。
林木带着丹药回到了石昊为他安排的静室。关上门后,他立刻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乳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玉髓活血丹服下,随即盘膝坐下,引导药力化开。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润浩大的暖流,不同于他之前服用的那些普通疗伤丹药,这股药力更加精纯厚重,如同甘霖般渗入他干涸受损的经脉,所过之处,带来阵阵舒泰之感。
接下来的几日,黑岩寨上下如同上紧了发条,全力运转起来。
石昊亲自带着那块珍藏的戊土精晶来找林木鉴定。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浑黄、散发着沉稳厚重气息的晶石,内部仿佛有大地脉络在隐隐流动,品质确实上乘,作为阵法核心绰绰有余。
派往周边坊市收购材料的人也陆续返回,带回了所需的沉铁砂以及其他数十种辅助材料。
虽然其中一些品相只能算勉强达标,但在这流沙原已属不易。石昊几乎是掏空了寨子多年的积蓄,才在短时间内凑齐了这份清单。
材料齐备,布阵便正式提上日程。
林木选择的布阵时机是在子时,天地间阴气渐退,阳气初升,地脉之气最为稳定平和。他让石昊清空了寨子中心一片区域,并严令所有族人不得靠近打扰。
夜幕深沉,唯有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石昊与几位核心族老站在远处,屏息凝神地观望着。
他们看到林木独自立于场地中央,先是闭目凝神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似乎在调整自身的状态,也与周围环境进行着最后的沟通。
忽然,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并指如剑,体内虽然灵力不算充盈,但操控却精准无比。首先引动的便是那块戊土精晶。
只见他打出一道道繁复的灵诀,落在戊土精晶之上。
晶石缓缓悬浮而起,散发出柔和的黄色光晕,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随着林木的引导,它缓缓下沉,最终无声无息地没入事先测算好的、位于寨子正中心的地脉节点深处。
就在戊土精晶与地脉接触的刹那,整个黑岩寨地面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股深沉浑厚的气息以晶石落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几位寨子中修为较高的炼气后期修士,清晰地感受到了脚下大地传来比以往更加凝聚和活跃的土灵之力,脸上不禁露出惊异与欣喜之色。
核心落定,接下来便是勾勒符文脉络。
林木取出那袋品质最佳的沉铁砂,以自身灵力小心包裹牵引,使其如同拥有生命般,随着他指尖的划动,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道玄奥复杂的符文线条。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灵力。
林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勾勒符文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每一笔落下,沉铁砂便如同烙印般融入地面或石基,闪烁着微光,与地底深处的戊土精晶核心遥相呼应,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能量网络。
他并非一味追求速度,而是不断微调,确保每一条符文脉络都能最有效地引导和承载地脉之气。
其间,有一处节点因地下岩层结构异常,导致灵力流转出现细微滞涩,林木立刻停下,沉思片刻后,果断修改了附近三条辅助符文的走向,巧妙地绕开了障碍,使灵力恢复畅通。
这等临机应变的能力,让远处观望的石昊心中更是叹服。
当最后一捧沉铁砂融入东北角一处岩壁,完成最后一道符文的勾勒时,东方天际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林木长舒一口气,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几乎脱力。
连续数个时辰高度集中精神、精准操控灵力,对他刚刚痊愈的身体仍是极大的负担。
他走到阵法核心上方,双手再次结印,低喝一声:“地脉通灵,磐石为基,阵起!”
一道凝练的灵力打入地下。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
刹那间,以寨子为中心,地面上所有勾勒的符文脉络次第亮起柔和的土黄色光芒,这些光芒迅速连接成片,最终形成一个将整个黑岩寨笼罩在内的半透明淡黄色光罩。
光罩看似薄弱,却给人一种无比厚重、坚不可摧的感觉,仿佛与脚下的大地彻底连为一体。
阵法成功激发!
光罩持续了约莫十息的时间,便缓缓隐去,恢复了平常模样。
但寨中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沉凝了一些,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油然而生。
石昊等人快步上前,看着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林木,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道友,大恩不言谢!”石昊深深一揖到地,“此阵已成,我黑岩寨便有了立足之本!”
林木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疲惫:“阵法虽成,但还需熟悉操控之法。
我会将控制阵法的简易法门传授于你。另外,切记,此阵全力运转,消耗颇大,非生死存亡关头,不必轻易开启最强状态。”
“明白!道友快请回去休息,一切等道友恢复再说!”石昊连忙安排人护送林木回房。
回到石昊为他准备的静室,林木立刻盘膝坐下,服下丹药调息。
第146章 出关和消息
布阵成功的次日,林木将控制阵法的法门传授于石昊后,便向他提出,需要一处绝对僻静不受打扰的地方闭关一段时日。
石昊自是满口答应,亲自将寨子后山一处废弃多年的修炼石室清理出来,此地靠近山腹,灵气虽不算浓郁,但胜在隐蔽安静,且有天然岩石隔绝气息。
林木在石室入口处亲手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警示与隔绝阵法,虽远不如“厚土磐石阵”宏大,但足以防止外人误闯,并能一定程度上遮掩内部灵力波动。
准备妥当后,他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蒲团上,并未立刻尝试冲击瓶颈,而是首先取出石昊所赠的“玉髓活血丹”,倒出一颗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醇厚的药力,开始系统性地滋养、修复他体内那些顽固的暗伤与受损的经脉。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耐心引导药力,务求将根基夯实,为后续的突破打下最牢固的基础。
数日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
玉髓活血丹的药效果然不凡,在他专注的炼化下,原本困扰多时的内腑隐痛逐渐消失,干涸萎缩的经脉被充分滋润,重新变得坚韧而富有弹性,连带着神魂上的些许疲惫与黯淡也一扫而空。
直到所有的玉髓活血丹吃完,林木感觉周身灵力运转圆融无碍,气血充盈,状态调整至前所未有的巅峰,林木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
此刻,他伤势尽复,状态完满,正是尝试突破的最佳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郑重取出了那个装着赤精参的玉盒。
打开盒盖,那股令人精神一振的浓郁药香再次弥漫开来,赤红参体上的金色纹路在略显昏暗的石室中微微流转,灵性十足。
他深知此药珍贵,药力磅礴,故采取循序渐进之法。
首先,他小心翼翼地切下两、三段细长的金色参须,参须入口即化,并非想象中的辛辣猛烈,反而化作一股温和醇厚、却又沛然莫御的精纯暖流,瞬间涌入喉中,散向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与他之前服用的任何丹药都不同,它更纯粹,更接近生命本源,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与强大的灵力。
林木不敢怠慢,立刻运转清灵诀功法,引导这股庞大的药力沿着经脉做周天运转。停滞已久的修为开始明显松动,向着炼气十一层的顶峰不断逼近,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石室内,林木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赤金色光晕,气息在稳步攀升,并且变得越来越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两日。
当口中那截参须的药力被彻底炼化吸收殆尽之时,感觉参须药力将尽,林木毫不犹豫地再次切下小半截赤精参的主体。
这部分药力远比参须凶猛,入口后如同点燃了一道温和却持久的火焰,汹涌的能量在经脉中奔腾,不断冲击着炼气十二层的瓶颈。
壁垒剧烈震动,裂痕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却总是差那临门一脚,无法彻底贯通。
此时,玉盒中的赤精参已消耗过半。林木心无旁骛,将剩余的大半截参体一并服下!
这一次,如同江河决堤!前所未有的精纯药力轰然爆发,与之前积蓄在体内的药力汇合,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那已是摇摇欲坠的修为壁垒!
“嗡!”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近倍的气息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将石室内的尘埃都激荡得飞舞起来。
他周身灵力澎湃,神识范围也瞬间扩张,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炼气十二层!
水到渠成,一举突破!
然而,林木并未立刻结束修炼。他深知刚突破时境界尚未稳固,此刻正是借助赤精参残余药力以及突破带来的灵力活跃期,夯实基础的最佳时机。
他凝神静气,继续运转功法,将暴涨的灵力一遍遍压缩、提纯,使其如臂指使,彻底稳固在炼气十二层的境界。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内敛,精芒一闪而逝。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远比之前雄浑精纯的灵力,以及更加坚韧宽阔的经脉,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与自信。
如今的他,虽距离巅峰时期的筑基期尚有距离,但在这流沙原,只要不碰上筑基中期以上的老怪,自保之力已是大增。
他撤去石室门口的阵法,推开石门。外面天色正好,阳光洒落在黑岩之上,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与温暖。
实力的恢复,让他对接下来的计划,无论是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还是寻找同伴、探寻前往丹玄域之路,都增添了更多的底气。
他刚走出石室,便见石勇早已等候在外,脸上带着一丝焦急,见到他出来,立刻快步迎上:
“林道友,您总算出关了!寨主请您过去一趟,我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带回了一些关于您那几位同伴的模糊线索!”
林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石勇点了点头:“有劳石勇兄弟带路。”
两人快步来到寨主石昊所在的正厅。石昊正与一位风尘仆仆、作行商打扮的中年汉子交谈,见到林木进来,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林道友,你出关得正好!”石昊指向那行商汉子,“这位是经常往来于流沙原与西凉州边界的行商,马掌柜。
他前些日子在遇到一行人,或许与道友的同伴有关。”
马掌柜连忙对林木行礼,语气带着商人的圆滑与恭敬:“见过林仙师。小的前些时日在黄风谷的聚集区交割货物时,确实见到过。
约莫两三月前,有一行外来的修士出现在城西的散修聚集区,约三人,修为似乎都不弱。
为首的像是一位气质沉稳的年轻道长,身边还跟着一对兄妹模样的修士,那女子似乎还受了些伤。
他们行事颇为低调,但在聚集区打听过前往‘金沙城’的路线,后来便不知所踪了。”
第147章 去意已决
“金沙城?”林木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在风沙坊听百物阁掌柜提起过,是北冥域西南一带唯一拥有大型传送阵的修仙大城,也是他原本计划中的目的地。
“正是。”马掌柜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他们行事颇为低调,但在谷中向人打听的,正是前往‘金沙城’的路线,神色间似乎颇为急切。”
说到这里,他语气转为谨慎,“不过……那都是两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黄风谷距离此地已不算近,消息传到这边已然滞后。他们如今是否已抵达金沙城,或是途中改变了行程,小的实在不敢保证。”
气质沉稳、姓青、用拂尘的年轻道长,十有八九就是青松。而那对兄妹,兄长背负重剑,妹妹身受重伤,特征与苏家兄妹也高度吻合!
他们果然也一同流落到了这北冥域,并且似乎在急切地想要前往拥有传送阵的大城!
林木心中瞬间明了。如今线索所指,竟与他原本就计划前往那座拥有大型传送阵的金沙城完全一致。
“马掌柜,关于那女子的伤势,可还有更具体的情况?”林木追问道,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苏婉伤势的线索。
马掌柜努力回忆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奈摇头:“小的修为低微,当时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瞥见。
那女子确实是被其兄长小心搀扶着,具体伤势如何,他们又打算如何医治,小的就无从得知了。”
林木知道再问下去也难以获得更多细节,便对马掌柜郑重地拱了拱手:“无论如何,多谢掌柜告知此事,这份人情,林某记下了。”
马掌柜连道“不敢当”,石昊见状,示意石勇带他下去领取应有的酬谢。
厅内只剩下林木与石昊二人,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林道友,看来你的同伴确实也在此域,并且正在前往金沙城。”石昊沉吟着分析道,“他们从黄风谷打听路线,说明目标明确就是金沙城。
此城是通往流风域内陆的核心枢纽,鱼龙混杂。他们如此急切,必然有其重要缘由,或许与那姑娘的伤势,或是寻找离开此域的途径密切相关。”
他话锋一转,面露忧色:“只是,从此地前往金沙城,路途依旧遥远,不仅要穿越环境恶劣的流沙原腹地,更要命的是,途中必须经过‘黑风戈壁、’,那里是凶名昭着的‘黑风盗’频繁活动的区域。
传闻黑风盗中,甚至有好几位筑基期的修士坐镇,极其危险。”
他看向林木,诚恳道:“既然你的同伴可能就在前方,我黑岩寨更不能坐视。我这就让石勇挑选寨中最得力的好手,备上耐力最好的骆驼和充足的物资,护送道友一程。
“石寨主的好意,林某心领了。”林木抬手止住了石昊后续的安排,目光沉静而坚定,“黑岩寨如今正值用人之际,防守巡哨处处都需要人手,林某岂能再让寨中兄弟为我犯险。”
他望着东北方向绵延的戈壁,语气坚决:“既然已经确认了他们前进的方向,我便一刻也不能耽搁。必须尽快动身。”
石昊还想再劝,但看到林木眼中不容动摇的神色,最终只是重重一叹:“既然道友心意已决,石某便不再多言。
我会让石勇立刻去准备一些便于携带的盘缠、清水和特制的肉干。
不过道友切记,穿越黑风戈壁时,定要万分小心,尽量避免与黑风盗发生冲突。若是可以,最好能跟随大型商队一同行动,也好有个照应。”
林木点了点头,将石昊的提醒记在心里。
他看向对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石寨主,黑岩寨有阵法守护,只要不主动出击,短期内应可无虞。我打算即刻便动身,前往金沙城。
石昊知晓此事关乎林木同伴安危,甚至可能关乎其离开此域的道途,便郑重抱拳道:“道友义薄云天,石某佩服!预祝道友一路顺风,早日与同伴团聚!”
他顿了顿,继续承诺道:“我黑岩寨也会继续动用所有关系和渠道,在流沙原及周边持续留意相关消息。一旦有新的发现,必定想办法以最快速度传递给道友。”
“多谢!”林木拱手回礼,这份来自黑岩寨的支持,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半个时辰后,寨门外。一匹神骏非凡的青灰色骏马已备好鞍鞯。
此马比寻常马匹高出半头,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马背上驮着准备好的物资和那张标注了路线的手绘地图。
林木利落地翻身上马,追风驹轻嘶一声,前蹄微扬,显得灵性十足。他对着前来送行的石昊及几位弟兄再次抱拳:“诸位,保重!”
“林道友保重!”
林木不再多言,轻夹马腹。
追风驹会意,立刻迈开四蹄,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射入茫茫戈壁,速度果然远超寻常骏马,眨眼间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朝着东北方向那座名为金沙城的遥远大城,绝尘而去。
石昊等人站在寨门前,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烟尘,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如此日夜兼程地赶了七八日路,周遭的景象开始悄然变化。
原本尚可见到些许耐旱灌木和零星的绿意,此刻又被无边无际的黄沙取代。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灰黄色,灼热的日头炙烤着沙地,连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风声也变得不同,不再是戈壁滩上相对温和的呼啸,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仿佛能刮去骨肉般的嘶鸣。
“黑风戈壁……”林木停下脚步,取出水囊抿了一小口,目光凝重地望向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绝地。
根据地图所示,他已正式踏入黑风盗活跃的核心区域。
此处地形复杂,遍布着巨大的移动沙丘和深不见底的流沙陷阱,更是黑风不时肆虐之地,寻常商队若无熟悉路径的向导和足够的实力,绝难穿越。
第148章 黑风戈壁
林木勒住缰绳,身下的追风驹不安地刨动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凶险。
他取出石勇绘制的地图仔细对照,确认自己已经深入黑风戈壁。
放眼望去,除了连绵起伏的沙丘,便是被风沙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岩山,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如同冤魂般在耳畔呜咽。
他不敢大意,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将神识谨慎地外放至周身二十丈范围。在这等险地,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追风驹不愧是拥有妖兽血脉的良驹,在松软的沙地上依然能保持相当的速度,而且对危险似乎有着本能的直觉,几次都提前避开了看似平整实则暗藏流沙的区域。
如此又行了两日。
这日正午,烈日当空,沙地热浪滚滚。
林木正策马穿行在一片怪石林立的区域,企图借助岩山的阴影稍作遮蔽。
突然,他眉头一皱,猛地一拉缰绳。追风驹训练有素,立刻停下脚步,无声地伏低身体。
前方不远处,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呼喝与惨叫。
林木悄无声息地滑下马背,将追风驹牵到一块巨岩后藏好,自己则如同灵猫般攀上岩顶,小心地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数百步外的一片沙谷中,一场厮杀正在进行。
约莫十余名穿着杂乱皮甲、骑着低阶沙驼兽的修士,正呼喝着围攻三辆破损的马车。
这些修士个个面带煞气,修为多在炼气中期,为首的一个独眼壮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赫然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出手狠辣,刀风呼啸,显然就是黑风盗的一员。
他们显然已经得手,马车旁的护卫倒下了大半,只剩下三四人在苦苦支撑,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箱笼和货物。
而被围攻的一方,看其残余的车辆形制和护卫的衣着,像是一支小型的商队,此刻已是岌岌可危,覆灭在即。
林木隐匿着气息,冷静地观察着。
他并非救苦救难的圣人,在这危机四伏的戈壁中,贸然卷入未知的冲突是愚蠢的。
黑风盗人多势众,且手段凶残,他孤身一人,即便如今实力大增,也不想平白招惹麻烦,耽误了前往金沙城的正事。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绕开这片区域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辆破损最严重的马车车厢。
那车厢侧壁被利器劈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散落出的一些物品中,一小堆淡蓝色的、闪烁着微弱星光的矿石碎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碎星砂?”林木眼神微凝。
这是一种不算特别稀有,但常用于加固阵法符文、提升灵力传导稳定性的辅助材料。他之前为黑岩寨布置“厚土磐石阵”时,也曾想过加入此物以提升阵法持久性,可惜当时未能寻到。
此物对他日后修复或布置其他阵法颇有用处。
更重要的是,商队既然携带此物,其目的地很可能是某个对阵法材料有稳定需求的店铺,亦或是某个需要维护阵法的修仙世家甚至宗门。
他们往来经商,消息必然灵通,或许知道些有关于金沙城近期状况、乃至传送阵使用条件的确切消息?
在这茫茫戈壁,可靠的信息有时比灵石更珍贵。
就在他权衡利弊的瞬间,场中形势骤变!
那独眼头目狞笑一声,鬼头大刀猛地劈出一道凌厉的刀罡,将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商队护卫头领震得吐血倒飞,眼看就要殒命刀下。
其余黑风盗发出兴奋的嚎叫,开始肆无忌惮地抢夺车上残余的货物,甚至对蜷缩在车厢角落、看似是商队主事的一名锦袍老者和一名少女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少女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抓着老者的衣袖。
锦袍老者脸上满是绝望,看着步步逼近的黑风盗,他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巴掌大小、刻画着复杂纹路的玉符,看样子是想拼命一搏。
林木眼神一凛。
那玉符似乎是某种一次性的攻击符宝?虽然威力可能不俗,但以这老者不过炼气六层的气息,激发起来恐怕极为勉强,而且面对十余名如狼似虎的黑风盗,尤其是那个炼气九层的头目,成功率微乎其微。
“罢了……”林木心中暗叹一声。见死不救,有违他本心。
更何况,那“碎星砂”可能带来他需要的消息,也值得冒一次险。
就在那独眼头目举起鬼头大刀,准备结果了那名护卫头领,锦袍老者也即将激发玉符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风刃,快如闪电,毫无征兆地从侧方的岩山上射出,目标直指那独眼头目的手腕!
那独眼头目毕竟久经厮杀,反应极快,感受到危机,顾不得再下杀手,手腕猛地一翻,鬼头刀回旋格挡。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风刃虽然被挡下,但那蕴含的力道却让独眼头目手臂一阵发麻,心中骇然。
他猛地扭头,厉声喝道:“什么人?敢管我们黑风盗的闲事?!”
所有黑风盗都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风刃射来的方向。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道身影从岩山后缓缓走出。来人一身青袍,面容普通,但眼神沉静如水,气息内敛,正是林木。
他并未理会那独眼头目的喝问,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刚刚死里逃生、挣扎着爬起来的护卫头领和那一脸惊愕的锦袍老者身上。
“路过之人。”林木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看不过眼,想请诸位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第149章 金家商队
独眼头目瞳孔微缩,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袍修士。
对方气息不显,但刚才那道风刃的精准和力道,绝非寻常炼气中期修士所能为。
他心中快速盘算,面上却狞色不减,鬼头刀一横:“哪里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想学人路见不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连你一起剁了喂沙狼!”
他身后的黑风盗们闻言,也纷纷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兵刃,试图在气势上压倒这个不速之客。
然而,他们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能在黑风戈壁独自行走,并敢插手他们好事的,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林木对他们的叫嚣充耳不闻,脚步不停,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目光平静地落在独眼头目身上:“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他的镇定自若,反而让独眼头目心里更加没底。
独眼头目能混成一个小头目,靠的不仅是狠辣,还有审时度势的眼力。
他看不透林木的深浅,但直觉告诉他,此人不好惹。
“妈的!”独眼头目心中暗骂,但面上不肯弱了气势,色厉内荏地吼道,“小子,你可知得罪我们黑风盗的下场?我们大当家可是筑基期的高人!你……”
他话音未落,林木忽然动了。
并非冲向独眼头目,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已出现在一名正试图从背后偷袭那名受伤护卫头领的黑风盗身侧。
那黑风盗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持刀的手腕便被一股巨力扣住,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劲顺着手臂经脉猛地窜入体内!
“啊!”他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软垂下来,手中兵刃“哐当”落地,人也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倒退,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煞白,体内灵力紊乱,短时间内已是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其他黑风盗根本没看清林木是如何动作的。
“嘶……”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原本还在聒噪的黑风盗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炼气八层的同伴,一个照面就被废了?这青袍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独眼头目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底那点侥幸彻底消失。对方展现出的速度和精准的灵力操控,绝对在他之上!至少是炼气后期,甚至是炼气巅峰?!
他握刀的手心有些冒汗。
为了一票已经到嘴边的肥肉,去和一个疑似炼气巅峰、手段莫测的硬茬子死磕,划算吗?更何况,对方明显是护定了这商队。
权衡利弊只在瞬间。独眼头目也是个果决之人,知道今天这买卖是做不成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一丝恐惧,死死盯了林木一眼,仿佛要将他牢牢记住,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得很!山水有相逢,阁下今日这笔账,我们黑风盗记下了!我们走!”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沙驼兽头,率先向沙谷外冲去。
其他黑风盗见状,如蒙大赦,也连忙跟上,连地上那个被废了手臂的同伴都顾不上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马蹄声和沙驼兽的奔跑声迅速远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扬起的沙尘。
直到黑风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那名锦袍老者才仿佛脱力般,长长舒了一口气,手中的玉符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敬畏,快步走到林木面前,深深一揖到地:
“老朽金万贯,多谢道友救命之恩!若非道友仗义出手,我金家商队今日便要全军覆没于此了!”他身后的那名少女也怯生生地跟着行礼,看向林木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那名受伤的护卫头领也在同伴的搀扶下,挣扎着要向林木行礼道谢。
林木微微侧身,避开了老者的大礼,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不必多礼。此地不宜久留,黑风盗未必不会去而复返,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金万贯连连称是,连忙招呼幸存下来的几名护卫和伙计,简单收拾残局,将还能用的物资集中到一辆受损较轻的马车上,又忍痛舍弃了一些笨重物品。
趁着这个间隙,金万贯凑到林木身边,姿态放得极低,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
恩公这是要往何处去?若是顺路,不知可否允许我等同行一程?
老朽对这片戈壁还算熟悉,或许能帮恩公指引路径,而且到了前方据点,必有厚报!”
林木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动。他出手相助,本就有获取信息之意。这金万贯自称对戈壁熟悉,又是行商,消息必然灵通。
“我姓林。”林木简单回道,并未透露全名,“正要前往金沙城。”
金万贯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金沙城?巧了!林道友,我们商队此行的目的地也正是金沙城!我们是奉家主之命,运送一批物资前往金沙城的‘千机阁’。
若是林道友不嫌弃,还请务必让我们随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老朽必定知无不言,将所知的关于金沙城的一切都告知道友!”
他原本就打算从这商队处获取信息,同行一程自然更方便。而且有商队向导引路,也能避开一些黑风戈壁中已知的危险区域,节省时间。
见林木答应,金万贯大喜过望,连忙指挥手下加快速度。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残存的商队便已整顿完毕,舍弃了破损最严重的两辆马车,将所有重要物资和伤员集中到唯一尚能行驶的马车上,由两匹沙驼兽牵引。
金万贯亲自为林木引路,商队再次启程,朝着东北方向行进。
有了林木这个刚刚惊退黑风盗的高人在侧,残存的商队成员虽然疲惫伤痛,但精神却振奋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绝望。
路上,金万贯果然知无不言,主动向林木介绍起情况。
“林道友,老朽是流沙原金家外府的一名管事。金家主要以行商为业,往来于北冥域与流风域之间已有数代,对这条商路原本是极为熟悉的,与沿途各方势力也素有打点,几十年来虽有小摩擦,但大体还算安稳。”
金万贯一边小心操控着沙驼兽,一边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后怕。
“这趟便是负责将一批阵法材料,主要是那‘碎星砂’,运送至金沙城的‘千机阁’。千机阁是金沙城内最大的法器、阵法材料商铺之一,信誉卓着,我们金家与他们合作已久。”
林木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金万贯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唉,此一时彼一时啊。
他脸上露出愤懑之色:“那黑风盗,往日里不过是一群疥癣之疾,劫掠些落单行商,我们金家商队凭借多年经营的人脉和自身护卫,他们通常不敢轻易招惹,即便遇上,付出些买路钱也能通行。”
“可最近这半年,这帮天杀的不知得了什么依仗,或是投靠了哪路魔道,实力陡然膨胀了不少!不仅人手增多,手段也越发狠辣凶残。
他们似乎彻底撕破了脸皮,不再讲任何规矩,见了肥羊就往死里抢,连我们这些常年打点的老字号也不放过!”
“不瞒道友,这次护送的力量,已是按往年标准配置,本以为足以应对……谁承想,还是低估了这群疯狗的胃口和实力。
若非道友恰巧路过,仗义出手,我等今日绝无幸理!” 金万贯说着,再次向林木投去感激的目光。
解释了金家商队遇险的缘由后,金万贯继续道:“道友欲往金沙城,想必也是为了那大型传送阵吧?近期想要使用传送阵离开北冥域,前往其他大域的修士确实不少。”
“哦?可知缘由?”林木顺势问道。
道友还未听闻吗?金万贯神色变得凝重,大约半年前,以流云剑宗、御灵宗为首,联合了百鬼门、合欢宗、阴罗宗等几位魔道巨擘,组成了六道盟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为应对六道盟势力扩张,与我们北冥域接壤的流风域魁首云渺宗,已联合了丹鼎宗、百花宗、金罗宗等正道七派,组成了正道盟。
大约三个月前,对峙已久的双方终于彻底撕破脸皮。如今双方如今战事正酣,波及范围极广。”
他语气中带着震撼:这等规模的大战,据说连金丹期的高人都频频现身。
战场上虽然凶险万分,但正道盟为了激励修士参战,开出了极其丰厚的赏格。
不仅能立下战功获得重赏,缴获的魔道法器、材料也都归个人所有。
因此吸引了无数想要搏一把富贵的修士前往。如今金沙城的传送阵,大半都用于向边境战区输送人员和物资了。
林木心中剧震!果然,过了这么长时间,战斗终究是打了起来!虽然他早有预感,但听闻战火真的燃起,心中仍不免一紧。
第150章 故人踪迹
“不知宗门是否安好……齐长老、周师叔、王师叔他们如今怎样了?”一股不安的焦虑瞬间涌上心头。
他离开宗门日久,流落北冥域,音讯全无,宗门卷入如此规模的大战,那种与生死未卜的牵挂感变得更加强烈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腾的气血缓缓平复,但眼神深处已是一片冰寒。
丹鼎宗对自己不薄,没有嫌弃自己杂灵根的资质,阵法院倾泻资源培养。身为丹鼎宗弟子,又岂能坐视不理?
然而,林木心性终究沉稳,并非无脑热血之辈。
他深知自身修为不过炼气后期,在这等规模的大战中,贸然投身战场,与炮灰何异?
必须谋定而后动。他强压下立刻回归宗门的冲动,不动声色地继续探听,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如今通过金沙城的传送阵前往流风域,需要什么条件?”
金万贯未察觉林木内心的波澜起伏,只当他是被大战消息所惊,连忙详细解释:“条件比以往严苛许多。
若是响应正道盟征召,前往边境参战,需经过严格的身份核查。费用可减免,但需立下心魔誓言,接受盟内统一调派。”
他话锋一转,低声道:“若是自行使用传送阵前往流风域,则费用高昂,查验严格,排队日久。
没有可靠背景的散修,如今想通过传送阵进入流风域,难如登天。”
林木默然。身为丹鼎宗弟子,回归宗门是责任。但直接应征,意味着生死操于他人之手,与他寻找同伴、谨慎行事的风格不符。
“除了直接响应征召,可还有其他方法能相对自由地前往流风域?”林木追问,寻找更灵活的途径。
“这个……其他门路,老朽就实在不知了。“金万贯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摇了摇头,“老朽毕竟只是一介商贾,修为低微,所知甚为有限。或许……道友到了金沙城亲自打听,能得到更确切的消息。“
他所能提供的,也仅限于这些流传较广的信息了。
林木闻言,心中虽有些许失望,但也理解。金万贯一个炼气期中期的商队管事,不知晓更深层的门路也属正常。看来,更多的情况,还需自己到了金沙城后再行摸索。
“原来如此。多谢金管事解惑。“林木按下心思,不再多问。
数日后,商队抵达黄沙集。
安顿后,金万贯奉上谢礼,五十块下品灵石和部分上等碎星砂。林木坦然收下,这些资源对他目前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黄沙集作为边境前哨,鱼龙混杂,或许能打探到一些金沙城里不易听闻的消息。
林木便辞别金家商队,寻了一处位于集镇边缘、看起来颇为破旧但人流量不小的茶肆歇脚。
将追风驹拴好,要了一壶粗茶,便看似随意地坐在角落,神识却悄然笼罩了整个茶肆,捕捉着往来修士的只言片语。
起初听到的多是些关于几大派战事的流言、物价飞涨的抱怨,或是组队前往边境碰运气的邀约。林木耐心地听着,并未得到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直到一炷香后,两个风尘仆仆、身上带着淡淡血腥气的汉子走了进来,在他们低声交谈中,林木捕捉到了“黑风盗”的音讯。
他心神一凝,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过去。
“……听说了吗?黑风盗那帮杂碎现在越来越猖狂了,前些日子又干了一票大的!”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可不是?妈的,现在边境乱成一锅粥,他们倒是越发猖狂了。这次又劫了哪家商队?”
“不全是商队。”刀疤脸汉子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听说他们埋伏了一支从北边来的小型修士队伍,大概有六七个人,里面好像还有几个硬点子,打得很惨烈。
最后还是被他们用‘黑煞烟’阴了,连人带东西全掳走了。”
“修士队伍?什么人这么倒霉?”
“不清楚具体来历,几个生面孔。领头的是个年轻的道人,道法挺正宗。
队伍里还有一个女的,那女的似乎本来就有伤在身,被抓的时候都快不行了。”刀疤脸回忆着听来的消息。另外几个像是临时组队的散修,也都栽了。”刀疤脸回忆着听来的消息。
年轻的道人!女子有伤!
林木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杯中茶水微微晃动。
难道是青松他们,落入了黑风盗之手了!难怪在金沙城方向打探不到他们的消息,原来他们根本没能抵达金沙城,而是在半途就被黑风盗截住了!
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但旋即被他强行压下。只听那刀疤脸的同伴啐了一口:“呸!黑风盗真是越来越下作了,连落单的修士都抢。他们抓人干嘛?勒索灵石?”
“勒索?”刀疤脸嗤笑一声,“现在这世道,谁有闲灵石赎人?我听说……嘿,他们抓了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资质不错或者有点特色的修士,根本不勒索,而是打算直接运到金沙城去卖掉!”
“卖掉?”同伴吃了一惊。
“没错!卖给那些需要炉鼎的魔道宗门,或者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修仙家族,甚至……我听说边境战场上,某些修炼邪功的家伙,也需要大量的‘生魂’或‘血食’……”刀疤脸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黑风盗现在可不单单是劫道了,他们跟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勾搭上了,做起了人口买卖的勾当!
这批‘新货’据说品质不错,他们准备捂一阵子,等风头稍过,就秘密押往金沙城的地下市场出手。”
林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几块碎灵石,起身离开茶肆。根据那两人的交谈,黑风盗似乎还没有立刻将人运走,而是暂时关押在某个据点。
他需要尽快找到这个据点。
林木策马奔向黄沙集内一处看似普通的杂货铺。这里是金万贯之前暗中告知他的,这是金家打理的一家店铺。
他亮出金万贯给的信物,直接询问黑风盗近期可能的藏身据点,尤其是关押重要俘虏的地方。
杂货铺的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看到信物后,沉吟片刻,低声道:“客官打听这个可是危险得很。
黑风盗在戈壁里有几个隐秘巢穴,最近听说他们大部分人手都集中往西三十里的一处废弃古堡里。
“多谢。”林木记下位置,不再耽搁,立刻出集,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西南方疾驰而去。
第151章 情况糟糕
离开黄沙集,林木策马扬鞭,追风驹四蹄翻飞,在荒凉的戈壁上卷起一道烟龙,直扑西南方向。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茶肆中听到的对话,以及杂货铺掌柜提供的方位。
“废弃矿洞”……这倒是个藏匿俘虏的好地方,易守难攻,且不易被外界察觉。青松师兄,苏瑶师妹,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同行者,此刻想必正身处那阴暗潮湿之地,生死一线。
必须尽快!黑风盗既然打算将人卖去金沙城的地下市场,随时都可能转移。一旦进入那些魔道势力或诡异家族的掌控范围,再想救人便是难如登天。
林木眼神冰冷,心中杀意暗涌。黑风盗,以往只当他们是疥癣之疾,如今竟敢如此无法无天,掳掠修士进行贩卖,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此番前去,不仅要救人,若有机会,定要叫这群渣滓付出代价!
他一边纵马疾驰,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对方能俘虏一支六七人的修士队伍,其中还包括青松这样的好手,实力定然不弱。
那“黑煞烟”更是需要提防的阴毒手段。硬闯绝非上策,需得智取。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褐色矮山,山势嶙峋,植被稀疏。根据掌柜的描述,那废弃矿洞应就在这片区域。
林木放缓速度,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将追风驹藏好,并布下一个小型的隐匿和警示阵法,以防不测。
随后,他收敛全身气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着山中潜行而去。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向前延伸,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尘土气息,但随着深入,渐渐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聚集地的浑浊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林木心中一凛,更加小心。他借助嶙峋的山石和枯黄的灌木隐藏身形,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一点点靠近感知中气息最混杂的区域。
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坳拐角后,他看到了目标。
一个黑黢黢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巨大矿洞入口。洞口约有丈许高,被几块随意堆放的大石半掩着,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洞口两侧的山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似乎是某种早已失效的简易警戒符文。
两名穿着杂乱皮甲、修为约在炼气五层左右的黑风盗,正无精打采地靠在洞口附近的岩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警惕性并不高。
显然,他们对自己的这个隐秘据点很有信心。
林木没有轻举妄动。他耐心潜伏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时机。
直到夜幕降临,戈壁气温骤降。其中一名守卫骂骂咧咧地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方小解。
机会!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之中。
他运转起得自王师叔的“小无相敛气术”,周身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的岩石阴影融为一体。
当那名守卫刚解开裤带,一道身影已如轻烟般飘至其身后。守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颈后一麻,便失去了知觉。
林木迅速将其拖到巨石后阴影处,飞快地剥下对方的皮甲和头巾换上,并往自己脸上抹了几把沙土。他运转灵力施展起易容术,在夜色和头巾遮掩下,已与那名守卫有九分相似。
“妈的,撒个尿也这么久?掉坑里了?”洞口另一名守卫不耐烦地喊道。
林木压低脑袋,模仿着那名守卫略显沙哑的嗓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催什么催!拉肚子!”他故意让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和恼火,同时快步从巨石后走出,微微佝偻着背,走向洞口。
另一名守卫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倒也没再多问。
成功混入了!
林木心中稍定,随着那名守卫一同站在洞口。
他不敢轻易用神识深入探查,但凭借过人的耳力,能隐约听到洞内深处传来的嘈杂人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和绝望气息。
“里面情况怎么样?那批‘货’还老实吧?”林木状似随意地低声问旁边的守卫,试图套取信息。
“还能怎么样?都被封了灵力,捆得跟粽子似的。”那守卫打了个哈欠,“就是那个小娘们,伤得挺重,咳个不停,看着晦气。
三当家的说了,再撑两天,等金沙城那边的人来接货。”
三当家?金沙城接货? 林木心中凛然,果然有头目在,而且交易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吆喝声:“换岗了换岗了!你们两个,进去帮忙盯着点,别让那些‘肉票’闹事!”
林木心中一动,机会来了!他正好可以借此进入矿洞深处,确认青松和苏家兄妹的具体位置和状况。
他应了一声,跟着那名守卫以及从洞里出来的另一班人手交接,低头走进了阴森黑暗的矿洞。
洞内通道曲折,空气浑浊,壁上隔一段距离才插着一支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萤石。内部比想象中要深,通道曲折向下。
林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气息,将“小无相敛气术”运转到极致,如同一个真正的炼气五层守卫,默默跟随。
路上也碰到了几个炼气中低层的黑风盗,似乎在休息或巡逻。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浑浊感和血腥味越发明显,还夹杂着一丝绝望与恐惧的情绪波动,压抑的呻吟和偶尔的咳嗽声越发清晰。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神识虽未外放,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仔细分辨着每一个声音。
终于,在拐过一个弯后,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宽敞的洞窟。火光摇曳中,他看到约七八个被符文锁链捆缚的身影蜷缩在角落。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熟悉的身影上。
找到了!
那群人衣衫褴褛,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被粗糙的符文锁链捆缚着,或坐或躺,气息萎靡。
其中,三道熟悉的气息让林木心头猛地一揪!
正是青松和苏家兄妹!
青松原本整洁的道袍已是破烂不堪,上面沾满污迹和干涸的血痕,他脸色苍白,闭目盘坐,似乎正在竭力调息,但周身灵力波动极其微弱,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且被某种禁制压制着。
他身旁那柄惯用的青色拂尘法器已不见踪影。
苏均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这位向来坚毅的兄长,此刻靠坐在岩壁旁,玄铁重剑早已被收缴,他裸露的手臂和胸膛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
而苏瑶的情况最为糟糕!她虚弱地倚靠在哥哥身侧,双眼紧闭,原本灵动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显然旧伤在之前的战斗和囚禁中严重恶化,已是气若游丝。
除了他们三人,旁边还有四个面容陌生的修士,有男有女,看样子就是那同行的散修,此刻也都是一副凄惨模样。
看守他们的,是四名炼气六、七层的黑风盗,正围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火堆旁,一边烤着肉,一边肆无忌惮地大声谈笑,目光不时扫过俘虏们,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尤其在扫过其中女修时,更是流露出令人作呕的淫邪之色。
林木强忍住立刻上前查看和将那几名守卫撕碎的冲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才让他勉强保持住伪装下的平静。
第152章 秘密救助
林木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如同其他守卫一般,在洞窟入口附近的阴影处站定,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洞内,实则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中。
四名看守,两人靠近火堆,注意力多在烤肉和闲聊上;另外两人则不时起身,在俘虏周边踱步,目光审视。
洞窟只有这一个出口,但深处似乎还有岔道,不知通往何处,那位“三当家”很可能就在其中某处。
“必须尽快摸清三当家的位置和作息。”林木心中暗忖。时间只有两天,甚至可能更短,他必须在这之前行动。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林木借着巡逻和换防休息的间隙,小心翼翼地扩大着自己的活动范围。
他不敢走得太远,以免引起怀疑,但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逐渐对矿洞外围的结构有了一定了解。
他发现,除了这个关押俘虏的主洞窟外,旁边还有几个较小的洞穴,似乎是黑风盗们休息和堆放杂物的地方。
而通往更深处的通道口,则有专人看守,寻常喽啰不得随意进入,那里很可能就是三当家的居所以及存放重要物资的地方。
在一次换岗休息,与其他几名底层守卫围坐在一个小洞穴里分食干粮时,林木状似无意地抱怨道:“唉,现在守着这些半死不活的家伙,真是晦气。
听说三当家弄来的那种黑烟挺厉害,要是能给咱们每人发点防身就好了。”
一个喝得有点上头的守卫嗤笑:“你小子想得美!那‘黑煞烟’可是宝贝,都藏在三当家的密室里,由他亲信看着呢!咱们这些外围的,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林木心中默默记下。
他又试探着,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羡慕和自嘲,低声嘟囔:“唉,要是啥时候也能混成三当家的亲信就好了,哪还用在这儿喝风吃土。咱们这苦日子,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另一个稍微清醒点的守卫闻言,嗤笑一声,带着点过来人的口吻压低声音:“就你?省省吧!三当家的亲信是那么好当的?那可是要真本事,还得守得住规矩。咱们啊,能安安稳稳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他左右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三当家一般傍晚时候会出来视察一圈。平时多半在他最里头的石室里修炼,或是跟金沙城来的大人物派头的信使谈事。
我劝你啊,少打听上头的事,把自己活儿干好,等这批货顺顺当当出手,说不定还能多得几块赏钱买酒喝。”
休息时间结束,林木再次回到关押俘虏的主洞窟站岗。他看着气息愈发微弱的苏瑶,心中焦急万分。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冒险做点什么,至少先稳住苏瑶的伤势。
他注意到那四名看守中,有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似乎格外好酒,腰间总挂着一个酒囊,不时就要灌上几口,此刻已是满面红光,眼神有些飘忽。
机会!
林木趁着那疤脸汉子又一次仰头灌酒,其他几人的注意力也被火堆上即将烤好的兽肉吸引的瞬间,他装作巡视的样子,看似随意地踱步到俘虏们附近。
他先是踢了踢一个挡路的空水囊,制造了一点响动,吸引了附近几个俘虏麻木的视线,包括一直强打精神戒备的苏均。
苏均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与林木伪装下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交汇。
林木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反而恶声恶气地低骂道:“看什么看!一群等死的货色!”他一边骂,一边快速蹲下身,假装检查苏瑶脚踝上的锁链。
就在身体遮挡住大部分视线的刹那,他以极快的手法,将从储物戒中取出的一小片深紫近黑萦绕着淡淡阴凉之气的灵草叶子,闪电般塞入了苏瑶微张的、干裂的嘴唇中。
正是他费尽心思得来,原本打算用于炼制“玄阴护脉丹”主药的玄阴草。
这玄阴草性属极阴,蕴含精纯的太阴之力,直接服用虽远不及成丹的效果,且因其药力霸道可能会带来些许寒意侵体之苦,但在此刻危急关头,能护持心脉、暂锁生机,正是苏瑶所急需的!
与此同时,他嘴唇微动,却未发出任何声音,一道凝练如丝、仅有咫尺之遥的苏瑶、青松和苏均三人能清晰捕捉到的传音,精准地送入他们耳中:
“别声张,咽下去。青松,苏均,是我,林木。务必坚持住,等我消息。”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洞窟嘈杂的背景下,几乎微不可闻。
苏瑶兄妹似乎有所感应,喉咙微弱地动了一下。
一直强撑着的青松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却微微耸动。林大哥!
自从和林木离开后,青松就没有放弃打探林木的消息,猜到林木如果还在这片区域肯定会前往金沙城,没想到,造化弄人。
自己修为被压制,苏瑶重伤垂死,林大哥消息也音讯全无,没想到如今在这里遇见……
林木迅速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骂骂咧咧地走开,还故意踢飞了一块小石子,正好滚到那疤脸汉子脚边。
“妈的,你小子瞎晃悠什么!”疤脸汉子被惊动,不满地瞪了林木一眼。
林木连忙赔着笑脸:“对不住,刘哥,脚滑,脚滑。”他认得这人,刚才休息时听别人叫他“刘疤脸”。
刘疤脸哼了一声,也没多计较,注意力又回到了酒囊和烤肉上。
第一步,成了!
林木退回阴影处,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半分。玄阴草的药力会缓慢化开,护住她心脉不绝。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通往洞窟深处的通道,那里有两名守卫如同石雕,连站姿都透着一股精锐的煞气,与外围这些散漫的喽啰截然不同。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洞窟内火光跳跃,映得人影幢幢,如同鬼魅。
果然如那守卫所言,临近傍晚时分,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从深处通道传来。
外围的守卫们,包括之前散漫的几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收敛了神色。林木也立刻垂下眼睑,做出恭敬姿态,只用眼角的余光谨慎地观察。
只见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在一众亲信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身形不算高大,但步伐沉稳,眼神开阖间精光闪动,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正是黑风盗三当家,赫连锋。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整个洞窟,在俘虏群中停顿了一瞬,尤其是在苏瑶和青松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弧度,随即移开。
当他的视线掠过外围守卫时,林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拂过,他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真正的底层小贼一样,带着几分畏惧和谄媚。
“看好他们,尤其是那两个女的,别让她们死了,那边要活的,有大用。”赫连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那个小道士,骨头倒是挺硬,别让他恢复太多力气。”
“是,三当家!”看守头目连忙躬身应道。
赫连锋没再多言,在一众亲信的护卫下,沿着洞窟外围简单巡视了一圈,重点查看了几处堆放物资和兵器的侧洞,随后便带着人返回了深处通道,身影消失在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但林木的后背已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赫连锋给他的压力极大,至少是筑基初期,甚至更高。而且此人警惕性极强,眼神毒辣,绝非易与之辈。
更难的是,他身边始终跟着四名亲信,气息凝练,显然都是好手。强攻硬闯,绝无胜算。
必须智取,必须找到突破口。
林木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那个好酒的刘疤脸身上。
接下来的守夜,林木表现得更加“融入”。
他主动接替了另一个略显疲惫的守卫,负责在靠近火堆的区域巡逻,这样他就有更多机会接近刘疤脸。
夜渐深,洞窟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鼾声、火堆的噼啪声以及通道口那两名守卫偶尔的低语。刘疤脸显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靠在岩壁上,脑袋一点一点,酒囊还紧紧抓在手里。
林木估摸着时机,悄无声息地挪到他附近,假装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
“嗯?”刘疤脸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林木,骂了一句,“妈的,你小子……能不能稳当点!”
“对不住,刘哥,”林木压低声音,陪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质酒壶,这是他从某个战利品中得来的,里面装着品质不错的烈酒,“地上有块石头没瞧见……惊扰刘哥了,这个……给您赔罪。”
他将银酒壶递了过去。
第153章 酒后泄密
刘疤脸醉眼朦胧地瞥见那银光闪闪、造型别致的酒壶,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一把抓了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浓郁的酒香让他精神一振。
“嘿,小子,挺上道啊!”他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哪儿弄来的好货?”
“之前……之前在外面顺手摸的,一直没舍得喝。”林木故作憨厚地挠挠头,“孝敬刘哥您了。”
刘疤脸满意地点点头,美美地灌了一口,咂咂嘴:“好酒!比老子这马尿强多了!”他看林木顺眼了不少,示意他在旁边坐下,“算你小子有心,以后跟着刘哥我混,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刘哥提携!”林木连忙道谢,顺势坐下,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几口烈酒下肚,刘疤脸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开始吹嘘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如何刀口舔血,如何被三当家赏识。
林木耐心听着,不时恰到好处地奉承几句,引导着话题。
“……要说三当家,那真是这个!”刘疤脸竖起大拇指,又灌了一口酒,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炫耀,“手段厉害着呢!
尤其是那黑煞烟,嘿,甭管多硬的骨头,闻上一口也得趴下!”
林木适时地露出敬畏和好奇的神色:“刘哥,那黑煞烟……真那么厉害?我听说就藏在三当家的密室里?”
“那可不!”刘疤脸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就在最里面那间石室,门口有阵法,还有两位大哥日夜守着……那可是咱们黑风寨的宝贝……”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顿了顿,警惕地看了林木一眼。
林木立刻表忠心:“刘哥放心,我懂规矩!就是好奇,长了见识……以后要是不小心冲撞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刘疤脸对林木的态度很满意,挥了挥手,醉意又涌了上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卖弄:“知道就好……不过嘛,老子今天心情好,再提点你两句。
那黑煞烟厉害是厉害,但也不是没法子对付……”
他凑得更近了些,浓重的酒气几乎将林木包裹:“那玩意儿……怕水!一旦被足够量的水冲刷或者纯净的水灵之气笼罩,其内蕴含的阴毒煞气就会快速消融,烟消云散……
不过咱们这矿洞深处,干燥得很,谁没事会带那么多灵水或者珍贵的清水符在身上?嘿嘿……”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幸灾乐祸:“所以啊,你小子记住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啊,真他娘的倒霉碰上了,除非你能立刻弄出条小河或者砸出一沓清水符,否则最好还是能跑多快跑多快,跑出烟的范围是唯一活路……”
怕水!
林木心中剧震,这可是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和狂喜,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种混合着后怕与感激的神情,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诚挚”的颤抖:“记住了,记住了!多谢刘哥!您这可是救命的金玉良言啊!以后刘哥但有吩咐,小弟绝无二话!”
刘疤脸被捧得舒坦极了,哈哈一笑,又拍了拍林木的肩膀:“懂事!以后在这外围,哥罩着你!”
他又美滋滋地灌了几口银壶里的酒,话越发多了起来,从黑煞烟又扯到了三当家赫连锋身上。
“……三当家平时就在最里头那间石室,门口不只有阵法,守门的两个,看见没,”他醉眼朦胧地朝通道方向努了努嘴。
“那可都是跟着三当家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心腹,炼气后期的好手!等闲人根本靠近不了……”
“……三当家一般傍晚出来晃一圈,平时都在里面修炼,或者……嘿嘿,”他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经常跟那个从金沙城带来的小娘皮鬼混……那小娘皮,啧,身段可真不错……”
林木一边附和着,又陪着刘疤脸胡吹海吹了一阵,直到对方抱着银酒壶沉沉睡去,林北方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他退回自己的岗位,心中思绪急转。
他看向洞窟深处那幽暗的通道,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心中慢慢成形。
下一次换岗休息时,他或许可以借口内急,寻找机会靠近通道附近探查。但这非常危险,一旦被守卫发现意图不轨,立刻就是杀身之祸。
就在林木权衡风险,寻找时机之际,通道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赫连锋的亲信快步走出,对着看守头目沉声道:“三当家有令,明天午时再洞口交接这批‘货’!”
“明天午时?这么快!”看守头目显然也有些意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那名亲信冷着脸,语气不容置疑:“三当家自有安排。
让你的人准备好,到时候别出岔子。这批‘货’……那边催得紧。”他说完,目光锐利地扫了一圈洞窟,尤其在俘虏身上停留片刻,这才转身返回通道深处。
明天午时!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木心上。他原本以为至少还有一天时间,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十二个时辰!
就连原本抱着酒壶鼾睡的刘疤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和头目的惊呼声震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醉眼惺忪地嘟囔:“什、什么午时?交接……?”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似乎想驱散浓重的醉意,那满脸的红晕都褪去了几分,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清醒后的惊疑不定。“妈的,这么急……”
洞窟内的其他守卫们也因为这个消息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低声议论起来。
交接意味着他们这里的看守任务即将结束,但也意味着最后的时刻来临,不容有失。
林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时间紧迫,原计划必须大幅提前,并且要更加冒险。
他退回阴影处,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通道,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他看了周围有些躁动、注意力被交接消息吸引的守卫,知道眼下正是机会。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捂着肚子,脸上露出些许不适,朝着一个远离通道口、但相对偏僻的侧洞方向走去,那是守卫们偶尔解决内急的地方。
这个方向虽然不直接靠近通道,但可以利用地形作为掩护,迂回接近。
果然,没人注意他。大家的注意力要么在交接的消息上,要么在即将换岗休息的期待上。
林木迅速没入那个侧洞的阴影中。
这个洞穴不大,堆放着一些杂物,气味并不好闻。他确认无人跟随后,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如同鬼魅般沿着岩壁,向主洞窟深处、通道口的方向潜行。
他不敢动用神识探查,生怕引起通道口那两名炼气后期守卫的警觉,只能依靠过人的目力和听力,以及阴影的掩护。
越靠近通道口,光线越暗,空气中也仿佛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他屏住呼吸,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蛰伏下来,从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通道口的情况。
通道比他想象的更宽阔,足以容纳三人并行,向内延伸不知多远,漆黑一片,仿佛巨兽的口。通道口两侧,果然如刘疤脸所言,各站立一名守卫。
这两人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灵力隐隐流转,远非外围这些喽啰可比。他们如同两尊门神,隔绝了内外。
林木的目光仔细扫过通道口附近的岩壁和地面,试图寻找任何阵法的痕迹或是其他线索。
果然,在通道口内侧的边缘,他隐约看到了一些刻画在岩石上的、闪烁着微不可见幽光的符文,那应该就是守护阵法的一部分。
硬闯绝对不行。林木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然而,就在这时,通道口左侧那名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猛地转向林木藏身的大致方向,冷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出来!”
被发现了!
第154章 外出寻医
林木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现在还不能暴露!
就在另一名守卫也警惕地望过来,气氛剑拔弩张的刹那。
“大人!大人!小的有紧急情况禀报!”一个带着惊慌和急切的声音响起。
只见林木猛地从岩石后方“连滚带爬”地窜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惶恐”与“忠诚”,朝着刚与看守头目分开正准备返回的那名三当家亲信方向跑去。
他这一举动,让那两名通道守卫动作一顿,按着刀柄的手微微松开,但眼神依旧冰冷地盯着他。
那名亲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吸引,停下脚步,皱眉看向飞奔过来的林木,语气不悦:“又是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他认出了这个刚才和刘疤脸一起差点惹麻烦的小喽啰。
林木在亲信面前几步远处停下,躬身行礼,气息“急促”,语速飞快,声音足够让附近的人都隐约听到:“大人恕罪!实在是情况紧急!
小的刚才奉命巡逻,仔细查看了那个女俘虏,她……她眼看着快不行了!气息微弱,面色死灰,怕是……怕是绝对撑不到明天午时交接了啊!”
他刻意加重了“撑不到明天午时”这几个字。
此言一出,亲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守头目也闻声凑了过来,脸色难看。那两名通道守卫虽然依旧站在原地,但注意力显然也被这个消息吸引了一部分。
“你说什么?仔细讲来!”亲信厉声道,目光扫向俘虏区苏瑶的方向。
“千真万确啊大人!”林木脸上堆满了忧虑,“小的看得真真切切,她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要油尽灯枯了!
这人要是死在咱们手里,明天没法向购买方交代,三当家怪罪下来……”他适时地住口,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亲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之前也粗略看过,那女修状态确实极差。若是真死了,麻烦就大了。
他此刻也顾不得深究林木刚才为何出现在通道口附近了,“撑不到明天午时……”亲信喃喃自语,眼神阴鸷。
他扫了一眼林木,忽然问道:“你,看起来还算机灵。对附近熟悉吗?”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意识到转机可能来了,他立刻躬身,语气谨慎而“老实”:“回大人,小的……小的对去黄沙集的路还算熟,以前跑过几趟腿。”
“黄沙集……”亲信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扔给林木一个小布袋,里面发出几十块下品灵石碰撞的轻响,“你立刻动身,去黄沙集,买些能吊命的丹药或者药材回来!
记好了,只要能让这女人撑过明天午时,活着交到他们人手里就行!别他娘的给老子浪费灵石!”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机会!外出采购,意味着他有更大的自由活动空间了。
林木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和“郑重其事”的表情,紧紧抓住灵石袋,大声保证:“大人放心!小的明白!一定用最少的灵石,买最能续命的东西回来,保证让她活到明天午时!”
“快去快回!若是误了事,或者敢携款潜逃……”亲信没有把话说完,但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出发!”林木再次躬身,然后快步转身,在一众守卫或羡慕或漠然的目光中,迅速离开了洞窟。
一路无话,林木以最快速度赶到黄沙集。
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奔向记忆中最混乱但也最容易买到各种见不得光物品的黑市区域。
他先是谨慎地购买了一颗名为“燃血丹”的丹药,这种丹药能透支生命潜力,让人短时间内精神焕发,但药效过后非死即残,正符合要求,而且价格低廉。
接着,他变换装束,压低斗笠,在不同的摊位前徘徊,小心翼翼地采购着布阵材料和符箓。
每一笔交易都速战速决,尽量不与人多言。
当他将最后一块刻画着扭曲符文的地动石和几张灵光隐现的清水符收入储物戒时,心中稍定。
核心物资基本齐备了。
不敢有片刻停歇,林木立刻转身,朝着黑风盗盘踞的矿洞方向疾驰而回。夕阳开始西沉,将林木的身影拉得很长。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最危险的环节,即将在他返回矿洞后展开。
他必须利用今夜,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布下那决定生死的阵法。
夕阳的余晖彻底被墨色吞没,矿洞入口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的咽喉,闪烁着零星的火把光芒。
林木带着一身风尘,准时返回。
“大人,小的回来了!”他快步走到那名亲信面前,恭敬地奉上一个小玉瓶,里面正是那颗“燃血丹”,同时将剩余的十几块灵石也一并上交。
“这是从黄沙集黑市买来的“燃血丹”’,交易的修士说,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此丹至少能吊住性命十二个时辰!
亲信接过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涌出,他皱了皱眉,但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霸道药力,知道此物绝非善品,但用来吊命确实可能有效。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玉瓶扔向林木,瞥了林木一眼:“嗯,办得不错。把这丹药给那个女修吃了就下去休息吧,明天交接前,机灵点。”
“是,大人!”林木恭敬地接过被扔回来的玉瓶,心中了然,这是让他去执行喂药的任务。他再次躬身,然后转身快步走向俘虏区。
负责看守的四名守卫见是刚刚得了亲信命令的林木,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阻拦,注意力依旧大多在闲聊和打盹上。
林木蹲下身,靠近苏瑶。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苏瑶的脸色在玄阴草药力下稍缓,但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他背对着守卫,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动作看似麻利地取出那颗色泽暗红、散发着辛辣气息的“燃血丹”,作势要往苏瑶嘴里塞。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苏瑶嘴唇的瞬间,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那颗真正的“燃血丹”已被他悄无声息地收回储物戒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他准备的、品质上乘的“回元丹”,此丹药性温和醇正,能固本培元,滋养心脉,正适合此刻元气大伤的苏瑶。
他捏开苏瑶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同时指尖再次渡过去一丝柔和的水灵之气,助她将丹药顺利咽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在昏暗的光线和身体遮挡下,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今夜寅时,阵起混乱之时,便是我等突围之机!届时听我信号,务必做好准备!”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带着决绝意味的传音,精准地送入苏瑶、青松和苏均三人识海深处。
第155章 深夜布阵
苏瑶喉咙滚动,咽下了那枚带着清凉气息的丹药,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自丹田化开,让她虚弱的精神微微一振。
苏均、青松二人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和紧张,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做完这一切,林木迅速起身,将那个空了的小玉瓶随意塞回怀里,对着看守的守卫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任务完成的轻松:“好了,药喂下去了,看样子应该能撑过去。”
那守卫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完事了就赶紧滚去休息,别在这儿碍眼。”
“是是是。”林木连声应着,不再停留,快步走回守卫们休息的侧洞。
夜渐深,大部分守卫都已入睡,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和通道口那两名守卫如同石雕般伫立的身影。
是时候了!
林木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利用阴影的掩护,开始行动。
他不敢动用灵力,全凭肉身力量和过人的潜行技巧,在庞大的主洞窟内移动。
他的目标,是洞窟内几个关键的支撑点,以及那些天然形成的、连接地脉的岩石缝隙。
他从储物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地动石和其他的辅助材料。这些材料大多被伪装成普通的石块或矿物碎屑,极不起眼。
他借着巡逻守卫火把光芒扫过的间隙,快速而精准地将这些材料嵌入事先看好的岩缝中,或者埋入浮土之下。
每放置一处,他都会用微不可查的灵识引动材料内一丝微弱的气息,让其与周围的地脉之力产生极其隐晦的共鸣,却又控制在绝不会被轻易发现的范围内。
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对阵法深刻的理解,稍有差池,就可能提前引发地脉波动,功亏一篑。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并非因为劳累,而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绷。他必须计算好每一步,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尤其是通道口那两名感知敏锐的守卫。
当最后一块伪装成普通石头的地动石被悄无声息地嵌入一道不起眼的岩缝,并以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神念引动其与地脉建立若有若无的联系后,林木才如同卸下千斤重担,身形如鬼魅般融回原先休息的角落。
他靠坐在冰冷的岩壁旁,胸口微微起伏。震地阵的核心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了洞窟关键的支撑结构。
距离寅时只有不到小半个时辰了,届时,只需引动灵力激发阵眼,便能撬动地脉,引发小范围却足够致命的震动与混乱,甚至带来矿洞的坍塌!
寅时,又称平旦,是一夜中最黑暗、人也最为困倦的时刻。
洞窟内,连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消失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火堆燃烧的微弱噼啪声。通道口的两名守卫依旧挺立,但眼神中也难免带上了一丝深夜的疲惫。
靠坐在岩壁旁的林木,骤然睁开了双眼。
时辰已到!就是现在!
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滑向早已选定的、位于洞窟侧面一处巨大钟乳石后的主阵眼位置。这里相对隐蔽,能避开大部分直接视线,又能辐射整个布阵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布置震地阵风险极大,不仅要精准控制灵力输出,确保阵法顺利激发,更要承受引动地脉之力时可能带来的反噬。
他双手快速结印,十指翻飞间,道道微不可见的灵光没入脚下早已埋设好的地动石中。动作轻柔而迅捷,生怕引起一丝多余的灵气波动。
“地脉通灵,厚土听令,震!”
随着他心中一声低喝,最后一道法诀打出,并指如剑,猛地点向主阵眼!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若非林木心神与之相连,几乎难以察觉。
刹那间,他感觉到一股磅礴而狂暴的力量自地底被引动,顺着预先布设的阵法节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洞窟下方!
几乎在阵法被激发的同一瞬间,
轰隆隆……!
整个洞窟猛地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兽被惊醒,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顶部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巨大的钟乳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火堆被震得火星四溅,点燃了附近的杂物!
“怎么回事?地动了?!”
“妈的!矿洞要塌了!快跑啊!”
“稳住!都他妈给老子稳住!”
沉睡的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醒,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有人本能地往外跑,还有人试图维持秩序,但在天威般的震动面前,一切命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原本井然有序的洞窟,顷刻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通道口那两名守卫也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稳住身形,警惕地望向通道深处,又看向混乱的外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的首要职责是守卫通道,但眼前的混乱似乎并非来自外部攻击。
“就是现在!”
林木强忍着因引动地脉而带来的气血翻腾和神识刺痛,眼中厉色一闪。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电,趁着尘土飞扬、视线模糊、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地震吸引的千载良机,直扑俘虏区!
林木身形如电,在混乱的人影与坠落的碎石间穿梭,几乎是眨眼功夫便扑至俘虏区。
那四名看守此刻早已慌了神,两人正抱头躲避头顶落石,另外两人则惊疑不定地望着混乱的源头,试图搞清楚状况。
他们根本没料到,致命的威胁并非来自矿洞坍塌,而是身边这个“自己人”!
寒光一闪!林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锋利的长剑,其上灵力吞吐。他手起剑落,精准而迅速地斩在束缚着几人那粗糙却坚韧的符文锁链上!
“锵!锵!锵!”
火星四溅!那锁链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应声而断!林木深知时间宝贵,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你!” 旁边一名刚刚反应过来的守卫惊怒交加,刚拔出腰刀,林木已然揉身而上,长剑如同毒蛇般抹过他的咽喉,那名守卫动作僵住,喉咙处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几乎在解决第一名守卫的同时,林木身形如旋风般半转,左脚踏前半步稳住重心,持剑的右手顺势回带,剑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一点寒芒先至,速度快得超出另外一名守卫的反应!
噗嗤一声轻响,长剑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他徒劳地捂住脖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软软栽倒,怀中的预警符箓滑落出来,却再无机会使用。
“咔嚓”两声轻响,两名守卫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刘疤脸此刻正连滚带爬地躲开一块坠落的石头,恰好看到林木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两名同伴,吓得魂飞魄散,酒彻底醒了,瘫坐在地,结结巴巴:“你、你……你……”
第156章 矿洞坍塌
林木目光冰冷地扫过他,青锋剑抬起,指向他。
刘疤脸顿时面如死灰,闭目等死。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只听到林木冰冷的声音:“念在那壶酒和之前的提醒,饶你一命,好自为之!”
说完,林木目光锐利地扫过俘虏区其他角落。那里,另外四名被符文锁链困住的散修正用绝望和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铿!铿!铿!”
剑光再闪!林木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风掠过,手中长剑精准而迅速地斩断了束缚那四名散修的锁链。剑锋过处,符文黯淡,锁链应声而开!
林木没有丝毫停留,迅速转身对刚刚挣脱束缚、强撑着站起的苏瑶三人道:“跟我走!快!”
苏均扶住虚弱的苏瑶,青松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微微点头。
四人趁着洞窟顶部不断坍塌、烟尘弥漫、一片鬼哭狼嚎之际,朝着林木早已规划好的一条相对稳固的侧向岔道冲去!
另外几名散修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地朝着林木四人消失的岔道口踉跄追去。
他们的加入,使得这场逃亡更加仓促和混乱,一边躲避着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一边踉跄着紧紧跟随着林木的脚步。
林木瞥了一眼身后跟来的几人,眉头微皱,但此刻也不好说些什么。他低喝一声:“想活命的就跟紧!掉队了别怪我!”随即不再多言,全力在前引路。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岔道后不久。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主洞窟方向传来,伴随着连锁反应般的坍塌声,主洞窟靠近入口处的大片岩顶彻底崩塌下来。
无数巨石如同洪流般倾泻而下,混杂着泥土,瞬间将出路堵死了大半。也将在外面试图向内张望或逃跑的几名守卫彻底掩埋。
……
矿洞之外。
赫连锋带着七八名亲信站在稍远处,脸色铁青地看着不断震动入口处烟尘滚滚的矿洞。
他是在第一次剧烈震动时就察觉不对,当机立断带着核心手下冲出来的。
“三当家,里面……”一名亲信看着被堵死的入口,心有余悸。
赫连锋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在乎里面那些底层喽啰的死活,甚至刘疤脸那种小头目的命也不值钱。
他在乎的是那三个俘虏!尤其是那个苏瑶,是城主府点名要的人!
“地震……怎么会这么巧?”他心中疑窦丛生,总觉得这塌方来得太过诡异。
而且,他隐约感觉到,刚才似乎有一丝异常的阵法波动。
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真被埋在里面,也要把尸体挖出来给城主府交代!
他眼中狠色一闪,厉声道:“里面的杂鱼死了也就死了!但那三个俘虏,不能就这么算了!把出口给老子用巨石看住!放‘黑煞烟’!给我往里面灌!”
他身后一名亲信闻言一惊:“三当家,用黑煞烟?那里面可能还有咱们的兄弟……”
“兄弟?”赫连锋狞笑一声,“挡了老子的路,就是死人!执行命令!黑煞烟灌进去,管他什么高手,灵力尽封,就算没被砸死,也得变成待宰的羔羊!等烟散了,再进去收拾!”
“是!”亲信不敢再多言,立刻招呼人手,一边用巨石进一步封堵还能透气的缝隙,一边取出了几个漆黑的陶罐。
赫连锋亲自上前,手掐法诀,揭开陶罐封印。
顿时,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烟如同活物般涌出,在他的操控下,顺着岩石缝隙,丝丝缕缕地钻入被封锁的矿洞之中。
这黑煞烟最可怕之处,便在于能侵蚀修士经脉,使其灵力运转瞬间凝滞,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动用分毫,
比任何剧毒都要致命!在无法使用灵力的情况下,被困在坍塌矿洞里,只有死路一条!
……
矿洞之内,林木带着众人沿着崎岖的岔道疾行。他选择的这条岔道相对稳固,但依旧能感受到后方主洞窟不断坍塌传来的剧烈震动,头顶也不时有小石块和尘土落下,提醒着他们仍未脱离险境。
突然,林木鼻子一动,脸色骤变:“不好!黑煞烟!”
只见一丝丝黑色的烟雾,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开始从他们来路的方向,以及岩壁的某些缝隙中渗透进来,速度极快!
“屏住呼吸!靠近我!”林木急喝,同时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戒中抓出了那几张在黄沙集购买的清水符!
他早有准备!
“嗤啦!”
数张清水符被同时激发,瞬间化作数团清澈的水蓝色光球,将众人笼罩在内。光球表面水波流转,散发出纯净的水灵之气。
那至阴至秽的黑煞烟触碰到水蓝色的光晕,果然如同冰雪遇到烈阳一般,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溃散,无法侵入光球分毫!
苏瑶、苏均和青松看到此景,心中皆是一震,随即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若非林木提前知晓黑煞烟弱点并备下清水符,他们此刻已然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清水符撑不了太久!”林木感受着符箓力量的消耗,语气凝重,“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出路,或者……在他们以为我们无力反抗的时候,反戈一击!”
清水符形成的水蓝色光晕在漆黑污浊的矿洞中顽强闪耀,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灯塔。
光晕之外,浓稠的黑煞烟翻滚涌动,不断冲击、消融,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刺鼻的腥臭即便隔着光罩也隐约可闻。
光罩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林木面色沉静,但紧握剑柄的手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不轻松。他清晰地感受到清水符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最多再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苏瑶自从服用了丹药,脸色稍微好转,但依旧虚弱,大半重量靠在苏均身上。
青松闭目调息,试图在有限的时间内恢复一些战力。
那四名跟来的散修更是惊魂未定,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眼巴巴地看着林木,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星。
“道友,这符…还能撑多久?” 一名面容枯槁的散修颤声问道,声音在封闭的岔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会太久。” 林木没有隐瞒,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条岔道并非死路,还在向前蜿蜒延伸,但前方一片黑暗,不知通向何处,更不知是否有出口。“我们必须往里面走,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往前走!寻找出路!”
他维持着清水符的光罩,带领着众人沿着岔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行进。
脚步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伴随着头顶偶尔传来的震动和落石声,以及身后那不断侵蚀光罩的黑煞烟,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清水符的光芒已经明显黯淡了一圈,范围也开始缩小。
“不行了…符箓快撑不住了!” 另一名散修带着哭腔喊道,恐慌开始蔓延。
就在众人心头被绝望笼罩之际,林木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有水声!” 他低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众人屏息凝神,果然听到极细微潺潺的流水声从前方右侧的岩壁后传来!
第157章 绝地反击
林木快步上前,用手触摸岩壁,感受到一股明显的湿意和凉气。
他运起目力,仔细观察,发现岩壁底部有一条不易察觉的裂缝,水声正是从那里传出,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水汽的风透出!
“后面可能有地下暗河或者空腔!”林木精神一振,“暗河往往通向外界!就算不通,有流动的水和空间,也能暂时避开黑煞烟!”
希望重新在众人心中点燃。
“林大哥,现在怎么办!”青松急促地问道,声音带着伤势未愈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焦急。
“打开一个缺口!”林木没有任何犹豫,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
话音刚落,青松已强提一口灵力,不顾经脉刺痛,挥掌便向那处湿漉漉的岩壁拍去!掌心灵光微吐,引动周遭灵气震荡!
“轰!”
岩壁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露出后面更坚硬的岩层,并未完全破开。
“一起出手!”林木喝道,同时青锋剑上灵力暴涨,化作一道璀璨剑芒,直刺裂缝!
其他几名尚有余力的散修也纷纷咬牙,各色法术光芒亮起,火球、风刃、土锥齐齐轰向那处岩壁!紊乱的灵气波动在狭窄的岔道内激荡。
“轰隆!”
在众人合击之下,本就不甚坚固的岩壁终于被轰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窟窿!一股更加清晰的水汽和凉风扑面而来,后面果然是一个黑黝黝的地下空间,水流声变得清晰可闻!
“快进去!”林木急声催促,此时清水符的光罩已经摇摇欲坠,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黑煞烟几乎要渗透进来。
苏均率先扶着苏瑶钻了进去,青松和那四名散修也鱼贯而入。
林木断后,在他踏入窟窿的瞬间,最后一张清水符灵力耗尽,光罩“噗”的一声碎裂开来,浓黑的煞气如同潮水般涌向窟窿!
林木反手一剑,剑气纵横,将最先涌入的一股黑烟绞散,同时另一只手快速从储物戒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看也不看便射向窟窿边缘!
“小匿灵阵,起!”
一道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一个简易的隔绝灵气波动的阵法瞬间成型,虽然无法完全阻挡物理意义上的黑煞烟,但能极大延缓其渗透速度,并且掩盖住他们进入此地的痕迹和气息。
做完这一切,林木才迅速退入身后的黑暗之中。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更多的黑煞烟弥漫过来,笼罩了这片区域,但那被轰开的窟窿在阵法和小匿灵阵的干扰下,并未立刻引起外部赫连锋等人的注意。
……
矿洞之外,赫连锋感应着黑煞烟不断灌入,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差不多了,再等一炷香,烟毒深入骨髓,任他是金丹真人也得瘫软如泥!到时候,进去给老子收尸!”他仿佛已经看到苏瑶几人灵力尽失、任他宰割的场景。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以为的瓮中之鳖,已经在这绝境之中,找到了一丝喘息之机,并且正蛰伏在黑暗里,磨砺着爪牙,等待着反击的时刻。
地下暗河旁,林木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调息。
苏瑶在苏均的照顾下继续恢复,青松则在林木的安排下警惕地注视着他们来的方向。那四名散修劫后余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暂时的安全,并未让林木放松。他知道,赫连锋绝不会轻易放弃,一旦黑煞烟效果达不到预期,或者久无动静,对方必定会进来查探。
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尽快恢复实力,并想出下一步的计划。
是顺着暗河寻找出路,还是……利用这里的环境,给即将进来的赫连锋一个“惊喜”?
林木的目光落在汩汩流淌的暗河上,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清晰。
被动逃亡绝非长久之计,唯有反击,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他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东西,正是之前在黑岩寨用剩的厚土磐石阵的部分核心材料,以及得自金家商队品质上乘的碎星砂。
“我需要布置一个阵法,需要一点时间,青松,帮我警戒洞口。
青松,你负责照看好苏瑶和这几位道友,不要靠近我这边。” 林木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青松立刻点头,强打精神,更加专注地盯着那被小匿灵阵遮掩的窟窿方向。
苏均也将苏瑶护在身后,示意那四名散修保持安静。
林木动作迅捷如风,他先是利用暗河边缘相对坚实的土地,以灵力为引,将几块刻画着磐石符文的阵基精准地打入特定方位。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包闪烁着点点星芒的碎星砂,眼神中露出一丝不舍,但随即被坚定取代。
他将珍贵的碎星砂均匀撒在阵基之间的灵路轨迹上,以其精纯的土、金双属性灵气,极大地增强阵法稳固性与瞬间爆发力。
他的双手如同穿花蝴蝶,指尖灵力流淌,快速勾勒、连接,引导着地脉中的厚土之气与碎星砂的星芒之力交融。
一个笼罩范围不大,但灵光隐晦、结构异常稳固的小型“厚土磐石阵”雏形,开始在这幽暗的地下空间内悄然成型。
此阵虽小,但借助了剩余的高品质材料和碎星砂之力,其防御强度和反震之力,足以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
“希望能派上用场…” 林木心中默念,全力催动灵力,进行着最后的布置。
时间在黑暗与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暗河汩汩的流水声永恒不变。
……
矿洞外,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赫连锋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狠厉。
“时间到了!黑煞烟应该已经浸透每一寸角落!
王五,赵六,你们带几个人,进去看看!重点搜寻那三个俘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遇到其他还能喘气的……哼,知道该怎么做!” 他点了两名炼气中期的亲信,又随意指派了三个外围手下。
“是,三当家!” 被点名的五人脸上露出一丝畏惧,但不敢违抗命令。他们服下特制的解毒丹,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被巨石半封的洞口,艰难地钻了进去。
洞内,黑煞烟虽然比最初稀薄了一些,但依旧浓郁,视线严重受阻,空气中弥漫着飞扬的尘土和烟雾。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几具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一片狼藉。
王五和赵六经验丰富,各自手持一面感应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
他们屏住呼吸,尽量减缓解毒丹药力的消耗,带着三名手下,沿着主洞窟的残骸,开始仔细搜索。
第158章 瓮中捉鳖
王五和赵六带着三名手下,在弥漫着黑煞烟与死亡气息的矿洞残骸中艰难搜寻。
不久,他们便发现了那条破坏不大的岔道,以及岔道尽头那处被阵法巧妙伪装的岩壁窟窿。
“这里有古怪!”王五压低声音,手中罗盘指针剧烈晃动,指向窟窿方向,“他们可能躲进去了!小心,里面情况不明!”
赵六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怕什么!黑煞烟灌了这么久,就算没死也剩不下几分力气!我们进去,抓活的回去领赏!”
五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服下的解毒丹药力还在,他们决定冒险一探。王五打头,赵六断后,三人小心翼翼地依次钻过了那个狭窄的窟窿。
一进入后面的地下空间,浓郁的水汽和清晰的流水声扑面而来,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
他们立刻看到,在暗河旁边,或坐或躺着几个人影,气息萎靡,似乎正是目标!
而那个最先冲进来的是一个炼气五层的小子,正背对着他们半跪在地,身体微微颤抖,手中长剑拄地,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周身灵力波动微弱到了极点。
“哈哈哈!果然在这里!都他娘的瘫了!”一名跟在后面的外围手下见状,忍不住兴奋地低笑起来,戒心大减。
王五和赵六也是心中一喜,但毕竟经验老道,并未完全放松,依旧持着武器,缓缓逼近。
“小子,挺能躲啊!可惜,在黑煞烟面前,都是徒劳!”王五狞笑着,伸手就想去抓似乎已无力反抗的林木。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林木肩膀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看似萎靡不堪的林木,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寒光!他拄地的青锋剑发出一声清越震鸣,仿佛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
“锵!锵!锵!锵!”
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从岩壁、甚至从虚空中迸发而出!
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王五、赵六以及另外两名靠近的手下完全笼罩在内!
这正是林木蓄势已久的剑招之一,此刻骤然爆发,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不好!中计了!”王五和赵六魂飞魄散,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抵抗或发出警示,但那剑来得太快太猛,剑气纵横切割,瞬间破开了他们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
“噗嗤!”“啊!”
剑刃入肉声与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两名炼气中期的好手和两名手下,连捏碎传讯符的机会都没有,便在这精心布置的剑阵袭杀下,顷刻间毙命!
鲜血溅落在暗河旁的岩石上,迅速被流水带走。
最后一名落在后面的手下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想往外跑。
林木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指出,一道凝练的剑气如同长了眼睛般追上,从其背心一穿而过!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瞬间结束。
五名追兵,全军覆没,甚至连一丝有用的讯息都未能传出。
林木缓缓站直身体,脸色微微发白,连续催动剑招对他消耗不小。
他迅速打扫战场,将几人的储物袋和有用的物品收起,尤其是那几枚未来得及使用的传讯符。
“此地不宜久留,赫连锋久等无回音,必定生疑。”林木快速对青松等人说道,“青松,你带着苏均兄妹和这几位道友,立刻沿着暗河向下游撤退!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一直走到二百丈开外在出去。我们在……东风驿北侧三十里外的望归坡汇合!”
他迅速说出了之前观察地形时留意到的一个相对隐蔽的汇合点。
“林大哥,你呢?”青松急道。
“我断后!”林木语气斩钉截铁,“必须有人拦住赫连锋,否则我们谁也走不了!
到了外界,没有阵法地利,带着伤员更难以摆脱追击。放心,我自有脱身之计!”
青松看着林木坚定的眼神,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重重点头:“林大哥,保重!”随即,他不再犹豫,与苏均一起搀扶起苏瑶,招呼那四名散修,迅速涉入冰冷的暗河,沿着水流向下游艰难行去。
林木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河道拐角,深吸一口气,重新隐匿到厚土磐石阵之后,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更大的猎物上门。
矿洞之外,赫连锋的耐心正在被迅速消磨。
一炷香、两炷香……进去的王五赵六等人如同石沉大海,不仅没有任何讯息传回,连他尝试通过特殊方式联系,也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不对劲!”赫连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就算全死光了,也该有点动静!里面肯定有古怪!”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若是让那三个俘虏跑了,六道盟的怒火他绝对承受不起!
“所有人,跟我进去!”赫连锋厉声下令,亲自带着剩下的四名精锐亲信,以及还能动弹的七八名外围手下,浩浩荡荡地开始强行清理被封的洞口,杀气腾腾地冲入了矿洞。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强大的神识,赫连锋很快便找到了那条岔道和被破开的窟窿。他感应到里面传来的微弱水灵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脸上狞色更甚。
“果然躲在这里!还想借助地利负隅顽抗?做梦!”他大手一挥,“给我冲进去!格杀勿论!”
两名急于表现的外围手下率先嚎叫着冲过了窟窿。
然而,他们刚踏入那片地下空间!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响起,淡黄色的厚重光罩瞬间升起,将整个入口区域笼罩!那两名手下如同撞在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上,直接被震得吐血倒飞回来,筋骨断裂!
“阵法?!”赫连锋瞳孔一缩,又惊又怒,“他们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布阵?!”
他亲自上前,凝聚灵力,狠狠一掌拍在淡黄色光罩上!
“轰!”
光罩剧烈晃动,灵光狂闪,却依旧坚韧无比,只是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将他的掌力大部分化解、反震回来!厚土磐石阵,结合了地脉之力和碎星砂的锐金加固,防御力远超寻常!
“妈的!给老子全力攻击!打破这个龟壳!”赫连锋气得暴跳如雷,指挥着手下疯狂攻击阵法。
一时间,各种法术、法器光芒轰击在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林木藏身阵内阴影处,冷静地观察着。等众人消耗了一阵,林木动了!他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身形与剑光几乎融为一体!
剑出如龙,快逾闪电!目标直指赫连锋因愤怒消耗过大而喘息的时候!
赫连锋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从阵法内部如此诡异地杀出,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同时祭出一面黑色小盾护在身前!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青锋剑的剑尖狠狠点在小盾上,狂暴的青色剑气迸发!小盾灵光一黯,赫连锋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又惊又怒!
而林木一击即退,根本不与他缠斗,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没入阵法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混蛋!给我滚出来!”赫连锋气得几乎吐血,感觉自己像被戏耍的猴子。
他怒吼着,攻击更加疯狂,却始终无法真正打破阵法,反而因为心神激荡,又被林木借助阵法掩护,伺机偷袭了两次,虽然都被他挡下,但也弄得狼狈不堪,手下又有两人被林木神出鬼没的剑气所伤。
就在赫连锋等人被牢牢拖在暗河入口,进退两难、焦躁无比之际,林木却并未继续纠缠。
他悄然后撤,远离了阵法边缘的喧嚣。
此前在暗河边调息恢复时,他便收取了数方冰冷的暗河水储存于储物戒中,正是预见到可能需要应对残余的黑煞烟。
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取出水囊,手中法诀一引。“御水术,凝!”
一股清冽的暗河水应声而出,并未落地,而是在他精妙的操控下,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开来,化作一层厚厚的而均匀的透明水膜,紧密地贴合在他周身。
这层由精纯御水术维持的水膜,微微荡漾着暗河本身蕴含的微弱水灵之气,将他的气息与外界污浊的空气隔离开来。
此时矿洞内黑煞烟弥漫已久,最初的浓稠已然散去大半,浓度降低了许多。这层精心维持的防护,刚好足以提供短暂的庇护,有效驱散周围空气中残留的威力大减的黑煞烟侵蚀。
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超凡的身法,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林木便从这条废弃矿道的另一端,如同鬼魅般悄然绕回了主矿洞深处区域。
此刻,这里因为赫连锋带走了几乎所有能动的人,显得格外空旷死寂,那间属于他的石室门口,守卫力量降到了最低。
林木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暴力的破开石室门口的禁制,闪身而入。
石室内陈设简单,但一角堆放着几个箱子和大大小小的储物袋。
林木目光一扫,毫不犹豫,挥手间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地扫入自己的储物戒中!包括赫连锋多年积累的灵石、一些珍稀材料、功法玉简以及那几罐令人忌惮的黑煞烟!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息!
得手之后,林木毫不留恋,立刻沿着原路返回,再次通过那条裂缝,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暗河旁的战场边缘。
此时,赫连锋等人还在疯狂攻击厚土磐石阵,阵法光芒已经比最初黯淡了许多,但依旧顽强地支撑着。
林木冷冷地看了一眼困在阵中、气急败坏的赫连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再停留,身形投入暗河,顺着水流,朝着青松他们撤离的方向快速追去。
……
约莫半个时辰后,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灵气波动和怒喝声,数名身着黑衣、气息阴冷的魔宗修士强行破开了矿洞外围的封锁,闯了进来。
他们是前来交接“货物”的人。
当他们循着动静找到暗河入口时,只看到破碎的阵法残骸,以及被困在废墟中、灵力消耗大半、浑身狼狈、眼睁睁看着“货物”和多年积蓄被一扫而空却无能为力、气得几乎要吐血的赫连锋及其残存手下。
“废物!”为首的魔宗修士看着空荡荡的现场和赫连锋的惨状,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赫连锋听到这声辱骂,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这次是真的亏到姥姥家了!
第159章 混入金沙城
冰冷的暗河水刺骨,逆着水流向上游方向疾行了约百丈后,才寻了一处隐蔽的河岸缺口悄然上岸。
在午后阳光正烈的时刻,终于抵达了约定的汇合点,望归坡。
这是一处位于丘陵地带的小山坡,坡上长满了一种即使在深秋也依旧顽强保持着暗绿色的灌木,坡顶有几块巨大如同守望者般的岩石,视野相对开阔,又便于隐藏。
当林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岩石阴影下时,紧绷着神经守夜的青松立刻警觉地握紧了武器,待看清来人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林大哥!”青松的声音带着疲惫,更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
苏均也立刻醒来,看到林木安然返回,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
苏瑶依旧在沉睡,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脱离险境让她得以真正休息。那四名散修也相继醒来,看向林木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没事了,赫连锋暂时被拖住,我们安全了。”林木言简意赅,没有提及自己反抄老巢的细节。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苏瑶的情况,确认无碍后,便盘膝坐下调息,恢复这一夜巨大的消耗。
天色渐亮,晨光驱散了夜的寒意。
那四名散修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汉子走上前,对着林木、青松和苏均深深一揖:
“林道友,青松、苏均兄弟。此番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若非几位,我等早已命丧矿洞之中。”
另一人接口道:“大恩不言谢。我等实力低微,身上还有仇家牵连,跟着几位只怕会平添累赘。就此别过,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他们很清楚,林木几人身份不凡,招惹的敌人更是黑风盗和其背后的势力,他们这些无根浮萍般的散修卷入过深,绝非幸事。
能够重获自由,已是天大的幸运。
林木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理解他们的选择,点了点头:“诸位道友保重。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保重!”四名散修再次拱手,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选择了与金沙城相反的方向,很快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目送他们离开,现场只剩下林木、青松、苏均和昏迷的苏瑶。
“林大哥,我们接下来……”青松看向林木。
林木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金沙城所在。
“去金沙城。”他语气肯定,“苏瑶的伤势需要更好的环境和丹药调养。而且,黑风盗此次损失惨重,背后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金沙城鱼龙混杂,反而是藏身和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苏均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忧色:“金沙城……确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只是,黑风盗与城中某些势力恐怕有所勾结,我们需万分小心。”
“无妨,金沙城中禁止争斗”林木站起身,眼神锐利,“。我们先绕路而行,避开主要官道,昼伏夜出,尽量不引人注目。”
计划已定,几人不再耽搁。
由林木在前探路,青松和苏均轮流背负苏瑶,一行四人离开了望归坡,并未选择最近的官道,而是依照林木的计划,穿行于人迹罕至的丘陵与林地之间。
林木如同最警觉的头狼,始终走在最前方,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开来,探查着前方数里范围内的风吹草动。
他的身影在树木与岩石的阴影间若隐若现,步伐轻盈而迅捷,为后面的队伍扫清潜在的危险。
青松与苏均轮流背负着依旧昏睡的苏瑶。苏均修为也不算深厚,背负一段时间便显吃力,主要由伤势恢复大半、体力更好的青松承担。
即便如此,两人的速度也难免受到影响,好在林木总能恰到好处地调整行进节奏,确保队伍既不被拖累,又能保持足够的隐蔽性。
如此小心翼翼地行进了三日,已经远离了黑风盗矿洞所在的区域,算是初步脱离了最危险的包围圈。
周围的景色也逐渐从荒芜的丘陵过渡到略有生机的林地,偶尔还能看到远处山脚下升起的袅袅炊烟,显示着人烟的痕迹。
第四日黄昏,林木选择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过夜。
他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眺望着东南方向。暮色四合,远方的天际线下,隐约可见一片更为开阔的平原地带,更远处,似乎有朦胧的城郭轮廓在夕阳余晖中若隐若现。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日,应该就能抵达金沙城外围了。” 林木跳下岩石,对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的青松和苏均说道。
青松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低声道:“林大哥,进城之后,我们该如何行事?黑风盗在金沙城必有眼线,我们这般模样,恐怕一进城就会被盯上。”
林木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沉吟道:“我们不能直接以真容进城,需要稍作伪装。金沙城规模庞大,流动人口极多,只要我们行事低调,混入其中并非难事。
我身上还有些灵石,进城后先找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然后再寻一些灵草丹药助你们恢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至于黑风盗……他们此次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大张旗鼓。但我们仍需警惕,尤其是要弄清楚他们背后究竟是金沙城的哪股势力,或者……是否与‘六道盟’有关。”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人凝重的面孔。休息一夜后,他们将继续朝着那座巨大的金沙城前行。
林木将易容术传授给青松和苏均三人。这术法并非高深的幻化之道,而是通过微调肌肉、控制灵力流转以模糊自身气息和轮廓,再配合一些植物药液改变肤色,达到混淆低阶修士神识探查和肉眼观察的目的。
对于低阶修士和普通守卫而言,已然足够。
青松运转法诀,灵力晦涩内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面色略显苍白、带着些许旅途劳顿之色的普通青年剑客,收敛了原本因为伤势和仇恨而显得过于锐利的眼神。
苏均则扮作一个目光沉稳、手掌骨节略显粗大、沉默寡言的中年护卫模样。
林木自己从一个清俊青年变成了一个面容憨厚、带着几分风吹日晒痕迹的汉子。
他眼神变得有些呆滞浑浊,周身灵力波动压制在炼气四层左右,浑身散发几分土属性功法的厚重感,活脱脱一个挣扎在修行底层、靠力气糊口的寻常散修,这种人在金沙城外围比比皆是。
至于苏瑶,斜倚在青松身侧,被一件毫不起眼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灰色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实。斗篷的兜帽垂下,恰好遮住了她大半面容。
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看起来就像个身体不适、需要同伴搀扶的普通女修。
第五日正午,他们终于抵达了金沙城外围。
远远望去,金沙城如同一头巨大的土黄色巨兽匍匐在平原之上。
城墙高耸,隐约可见其上闪烁的阵法符文,饱经风霜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稳固气息。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有驾驭着 “驮山兽” 、满载灵材矿石的商队,有驾驭飞行法器降落、风尘仆仆的修士,也有神色警惕、周身煞气萦绕的佣兵,喧嚣声混合着各种灵力波动,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边境雄城的庞大与混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混杂的灵气、丹药清香、妖兽的腥臭气。
城门处有身着制式灵甲、手持长戟的守卫盘查,眼神锐利,神识如同梳子般扫过每一个入城者,尤其关注那些灵力波动明显的修士。
林木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跟紧我,自然些。”
他领着青松和苏均,混入一支刚从远方而来的小型商队后面,随着人流缓缓向城门移动。
轮到他们时,一名守卫头目模样的修士拦在前面,其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四人!
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灵力异常或通缉令上的特征,便挥了挥手:“每人二块下品灵石入城税,速速缴纳入城!
不得在城内滋事,否则严惩不贷!”
林木连忙掏出八块下品灵石递过去,动作麻利。守卫收了灵石,不再多问,示意他们通过。
四人心中微松,不敢停留,立刻随着人流走进了那布满防御符文的城池。
第160章 五行玄灵诀
踏入金沙城内,喧嚣声浪和混杂灵气扑面而来。宽阔的青罡石街道四通八达,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各种招牌灵光闪耀。
林木不敢在主干道久留,领着青松二人拐入一条人流稍少的岔路,寻了半晌,终于找到一家名为“缘来”的客栈。
这家客栈位置偏僻,门面不大,灵气也稀薄,多是些炼气期低阶修士落脚。
要了两间相邻的静室,布下预警禁制后,几人才算真正安顿下来。
“舍妹情况基本稳定,但元气亏损太甚,需要温养经脉、补充本源的丹药。”苏均探查过苏瑶状况后,面带忧色,他们身为俘虏,身上早已被搜刮一空。”
林木点头,他早已探查过苏瑶情况,心中已有计较。“当务之急,是需寻得对症的良药,灵石方面不必担忧。”
他并未明言,但从赫连锋石室中搜刮来的近万块各属性下品灵石和诸多材料,支撑日常用度和购买丹药绰绰有余。
然而,林木心知肚明,他自身也面临瓶颈。
《清灵诀》已修炼至炼气十二层大圆满,此法门只能支撑到炼气期,若无机缘获得筑基期功法,修为将永无寸进。这才是他眼下最为迫切的问题。
“我需出门打探些消息,你们在此守护苏瑶,切勿随意走动。”交代完毕后,林木再次易容,变成一个面容普通的灰衣修士,融入了金沙城的人流之中。
他穿行过数条繁华的街道,朝着内城方向走去。越靠近内城,守卫越发森严,街道也越发宽敞整洁,两侧的建筑也愈发宏伟,灵气浓度也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最终,他在内城边缘一处被高大围墙圈起的巨大广场前停下了脚步。广场入口有重兵把守,守卫气息皆是不弱,为首的更是筑基期修士。
这里,便是掌控着金沙城乃至周边区域远程空间传送命脉的重地。
林木缴纳了五块下品灵石后,才被允许进入外围的接待大殿。殿内颇为宽敞,已有不少修士在此排队咨询或办理手续。
果然,使用费用高昂的令人咋舌,根据目的地不同,每人次需五千至数万下品灵石不等,而且还需排队,并需接受严格的身份核查。
随后,他将注意力转向了城中的几大商行。
一番打听之下,一个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因边境局势持续紧张,各方势力都在加紧储备资源,以往数年才举办一次的大型拍卖会,如今半年便有一场。
而就在三日后,由金沙城四海拍卖行将举办本年度第二场大型拍卖会,规格更胜以往,据说连一些势力珍藏的功法典籍也会出现!
功法!林木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所需!他手中灵石虽都是下品,但数量庞大,加上那些材料,或许有机会一搏。
但仅凭这些,想要竞拍那些被各方盯上的筑基功法,恐怕力有未逮。毕竟,中品灵石才是高阶交易的主流,他手中却一块也无。
心思辗转间,林木有了决断。他再次来到气派非凡的四海拍卖行,表明有珍品欲委托拍卖。
雅室之内,钱主事看着林木取出的寒玉盒,当其内那株通体幽蓝萦绕着精纯阴寒之气的“玄阴草”显露时,略显惊讶地点了点头。
“嗯,看这成色与灵气,是株上百年份的玄阴草,品相保存得相当完好。”钱主事语气平和,带着专业的评估口吻,“此物蕴含精纯太阴之力,对修炼到炼气瓶颈、需要稳固经脉的修士而言,乃是颇为难得的宝贝,能省去不少苦功。
尤其在当前形势下,不少炼气后期的道友都在寻求此类资源以求突破。放在此次拍卖会上,应当能引起不少兴趣,预计成交价在三千五百到四千五百灵石之间。”
“正需灵石换取他物,有劳钱主事了。”林木沙哑着声音回道。这个价格符合他的预期,这笔收入将作为他竞拍筑基功法资金的重要补充。
办理好匿名的寄售手续后,林木离开了四海拍卖行。
他并未返回客栈,而是又在城中几家信誉良好的店铺,将部分用不上的材料兑换成了下品灵石,进一步充实了资金。
三日后,四海拍卖行拍卖会场,人头攒动,气息混杂,显然吸引了不少修士。林木隐匿在人群中,静待目标出现。
当那株玄阴草被捧上展台时,果然引发了激烈的竞价,最终被一个神秘包厢的客人以五千一百块下品灵石的高价拍走,远超林木预期。
林木心中平静,这笔灵石的落袋,让他参与后续竞拍的底气又足了一分。
他沉住气,继续等待着可能出现的筑基期功法。拍卖会仍在继续,一件件宝物被拍出,直到拍卖师请出了一枚古朴的玉简,林木的精神才为之一振。
拍卖师手托玉简,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朗声道:“接下来这件拍品,颇为奇特,乃是一门筑基期功法《五行玄灵诀》!”
他环视台下,见众人好奇,便解释道:“顾名思义,此乃一门罕见的全属性功法!理论上,无论道友身具何种五行灵根,金木水火土……皆可修行此诀!”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全属性功法可是闻所未闻。
“然其特殊之处在于,”拍卖师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此诀并非将不同灵根属性融为一炉,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身具几种灵根,便能依此诀修炼出几种截然不同的灵力!譬如,你是金火双灵根,便能修出金、火两种灵力并存于丹田气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故意拉长了语调,笑道:“若是哪位道友不幸……咳咳,是身具那‘大名鼎鼎’的五行杂灵根,嘿嘿,那恭喜你,依此功法,你便能修出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力!”
“哈哈哈!”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充满了快活的气氛。谁不知道五行杂灵根是公认的修炼废材?
一种灵力都修炼得磕磕绊绊,还想五行同修?在众人看来,这无异于痴人说梦,自绝道途!
第161章 阵法典籍
待笑声稍歇,拍卖师才敲了敲桌子,继续客观陈述此法的优劣。
“好了,言归正传。此功法优势与劣势,皆源于此特性。
劣势显而易见,若灵根属性过多,需同时蕴养多种灵力,其修炼进度,恐怕会比同阶单灵根修士缓慢数倍不止!资源消耗亦是巨大。”
“但其优势亦不容抹杀!”他正色道,“一旦有所成,法力之浑厚,远超同阶!斗法之时,多种灵力属性变幻,可应对的局面更多,且玉简中附带了诸多运用多种灵力的组合法术,玄妙非常。
对于特定之人,或想借鉴其中妙法者,不失为一个选择。”
“《五行玄灵诀》起拍价四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现在开始竞拍!”
会场内再次响起一阵低笑和议论,但出价者寥寥。
这功法听起来太过“坑人”,除了极少数真正需要借鉴其法术理念,普通修士谁又会花大价钱买一个明显是坑的功法呢?
林木在斗笠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全属性?五行同修?这些对他人是鸡肋,对他而言,却是量身定做!他不再犹豫,直接开口,声音沙哑:
“五千灵石。”
他的出价让会场安静了一瞬,不少目光带着好奇和怜悯投向他所在的角落,仿佛在看一个想不开的傻瓜。
无人竞争。
“五千灵石一次!五千灵石两次!五千灵石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这部备受“嘲笑”的《五行玄灵诀》,以底价略高的价格,轻松落入了林木手中。
林木心中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想笑。众人的嘲讽,恰恰是他的机遇。他不动声色地完成交割,将记载着功法的古朴玉简郑重收起。
拍卖会继续进行,又拍出了几件不错的法器和材料,气氛依旧热烈。
林木原本打算再为苏瑶寻觅一些丹药后便离开,但接下来拍卖师取出的一件拍品,却让他准备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只见拍卖师神色略显凝重地捧出了一个样式古朴的青铜匣子,匣子上甚至还有几道残破的封印符箓痕迹,显然来历不凡。
“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拍品,并非功法丹药,也非法器材料,而是一批……典籍。”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此乃月前,从覆灭的‘流风域’阵法世家,墨家祖地之中,流传出的部分阵法传承典籍!”
“墨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流风域墨家,在周边修仙界也算小有名气,以其独到的阵法传承立足数百年,据说祖上曾出过元婴期的阵法大师。
没想到这样一个家族,竟在月前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原因至今成谜。
拍卖师打开青铜匣,里面是十余枚颜色暗淡、似乎历经岁月的玉简,以及几张残破的兽皮古卷。
“墨家遭逢大难,其珍藏流散。此批典籍,据考证乃是墨家核心阵法传承的一部分,涵盖了阵法详解、多种一阶、二阶阵图、以及部分残缺的三阶阵法的制作思路和心得!
对于有志于阵道,或想借鉴其阵法理念的道友而言,价值不可估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意味:“不过,老夫需提醒诸位,墨家灭门缘由未明,拍下此物,或许会沾染些许因果。
起拍价六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会场内出现了一阵复杂的沉默。墨家阵法传承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尤其是对那些小型势力或者痴迷阵道的散修。
但“因果”这个词,也如同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让人忌惮。
短暂的寂静后,竞价还是开始了,但远不如之前争夺那些直接提升实力的宝物时激烈。
“八千灵石。”一个声音从包厢传出,似乎势在必得。
“一万灵石。”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万一……”
林木在台下,斗笠下的目光闪烁。
阵法!这是他除了修为之外,另一大倚仗。从黑风盗矿洞脱身,阵法居功至伟。
若能得到这墨家传承,他的阵法造诣必定能更上一层楼,无论是用于对敌、自保还是探索遗迹,都将是一张强大的底牌。
而且,他隐隐觉得,墨家被灭,其传承流落到金沙城拍卖,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但这风险,或许值得一冒。
他摸了摸储物戒,里面还有从赫连锋那里得来的大量下品灵石和出售杂物所得,支付了《五行玄灵诀》和丹药后,尚有两万余灵石。
“一万五千灵石。”林木沙哑着开口,直接将价格抬升了一大截。他不想陷入漫长的拉锯战,试图以价格劝退部分竞争者。
果然,这个价格让会场再次安静了一下。不少目光再次投向这个“冤大头”,这次除了怜悯,更多了几分探究。
花大价钱买“废功”就算了,现在又对烫手的阵法典籍如此热衷?
包厢内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次响起:“一万六千。”
“一万七千。”林木毫不迟疑。
那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不再跟进。
包厢内的客人似乎也被林木的势在必得弄得有些犹豫,最终在林木报出“一万八千灵石”的价格后,选择了放弃。
“一万八千下品灵石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伴随着木槌落下,这批承载着一个家族兴衰血泪的阵法典籍,归属林木。
连续拍下两件重要物品,林木不敢再多停留,迅速完成交割,将青铜匣小心收好,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拍卖行。
他心中清楚,今日在拍卖会上的举动,虽然达成了目标,但也可能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必须尽快返回客栈,消化所得,然后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回到“缘来”客栈静室,布下禁制。林木先是将几枚“百草复灵丹”交给望眼欲穿的苏均,仔细交代了用法。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先是取出了那枚记载着《五行玄灵诀》的混沌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筑基期的玄妙法门缓缓在他眼前展开。
第162章 收获匪浅
静室之内,灯火如豆。
林木的神识完全沉浸在那枚混沌色的玉简之中。《五行玄灵诀》的奥义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入他的心田。
开篇并非直接讲述如何凝聚筑基道台,而是深入浅出地阐述了五行灵力的本质与其相生相克、循环不息的至理。
它强调修炼此诀者,让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力在丹田气海内各自生根发芽,又通过玄妙的功法路线相互滋养,形成一个稳固而充满生机的内循环。
“果然玄妙……”林木心中暗赞。这功法理念与寻常追求极致纯粹的单属性功法截然不同,走的是海纳百川、厚积薄发的路子。
功法详细记载了如何同时引导、炼化五种属性的天地灵气,如何在筑基时构筑能够同时容纳并平衡五种灵力的特殊道基,以及后续每个小境界的修炼关窍和注意事项。
正如拍卖师所言,修炼速度注定缓慢,因为别人只需积累一种属性的灵力,他却需要积累五种,并且还要花费大量心神维持其间的平衡。
但一旦成功,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功法中描述,筑基初期的五行玄灵诀修士,其法力总量和持续作战能力,便可媲美寻常筑基中期修士!
而且因灵力属性齐全,施展相应属性的法术时威力会有天然加成,更能轻易学习并施展那些需要多种灵力配合的组合法术。
玉简后半部分,果然记载了数十种五行法术。从基础的“庚金指”、“缠绕术”、“水疗术”、“火球术”、“土墙术”。
到更为精妙的“金光遁”、“木隐术”、“水镜幻形”、“烈焰风暴”、“流沙陷地”,甚至还有几种需要至少三种灵力配合才能施展的联合术法,如“藤蔓金锁”、“水火莲花”等,攻防遁辅,种类繁多,看得林木眼花缭乱,心驰神往。
“此法,当真为我而生!”林木退出神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前路艰难,但他心中充满了斗志。
有了明确的方向,再难的路,也有了走下去的动力。
他强压下立刻开始尝试转修功法的冲动,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装着墨家阵法典籍的青铜匣。
此物牵扯一些因果,需更加谨慎。
他并未直接阅读那些高阶阵图,而是先拿起了那枚标注着《墨家阵法精要》的玉简。
神识沉入,一股迥异于传统阵法理念的知识涌入脑海。
与林木之前在丹鼎宗所学的、需要临场勾画灵纹、引动地脉、耗时良久才能布置完成的传统阵法不同,墨家阵法走的是一条近乎法器的独特道路!
玉简中核心阐述的理念,是将复杂的阵法提前铭刻、炼制在特制的“阵盘”之中。对敌或需要使用之时,只需激发阵盘,其内预存的、炼制好的“阵旗”便会按照特定轨迹飞射而出,瞬间在周围形成阵法场域!
这种方式的优势显而易见,阵速度极快,几乎瞬息而成,远超传统布阵手段,在瞬息万变的斗法中能占尽先机。
灵力来源灵活,既可由修士直接注入灵力激发和维持,也可嵌入灵石作为能量源,使得低阶修士也能越阶使用高阶阵法。
当然,此种方式亦有局限。阵盘炼制不易,对材料和要求极高;一旦阵盘或核心阵旗受损,整个阵法便告失效,修复远比传统阵法困难;
而且,阵盘所能承载的阵法复杂度似乎也存在上限。
玉简中详细介绍了多种基础阵盘和阵旗的炼制方法,以及如何将传统阵法的灵纹进行修改,以契合阵盘激发的模式。
许多思路让林木大开眼界。
“原来阵法还能以这种方式运用!瞬间成阵,移动施法……这简直是为斗法量身定做!” 林木心中震撼,这与丹鼎宗那种偏向防护固定的阵法理念截然不同,更侧重于实战与应用。
“只是,这阵盘炼制要求如此之高,材料也颇为罕见,看来想要掌握此法,还需投入不少资源。” 他喃喃自语,但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若能炼制出几个实用的阵盘,无疑将极大增强他的即时战力和生存能力。
林木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宝贵而独特的知识,开始结合自己原有的阵法基础,理解这种便携式阵法的精髓所在。
时间在静修与研读中悄然流逝。
苏瑶在林木提供的丹药和自身调息下,伤势好了大半,苍白的面容恢复了些许血色,已经能够自行坐起,进行简单的运气调息,只是元气依旧亏损,不宜动用灵力,大多数时间仍需静养。
七日后静室内,林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却难掩一丝疲惫与兴奋交织的神采。
连续数日参悟《五行玄灵诀》与墨家阵法精要,心神消耗巨大,但收获亦是匪浅。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筋骨。是时候检验一下这些时日的成果了。
心念微动,体内沉寂的灵力开始按照《五行玄灵诀》的初步行功路线缓缓运转。
起初,五种属性的灵力在经脉中各行其是,显得有些杂乱,甚至彼此间隐隐有细微的冲突排斥之感,带来阵阵刺痛。
林木紧守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导,如同驾驭五匹性情各异的烈马,力求让它们归于同一条跑道。
渐渐地,在功法玄妙的作用下,五种灵力开始初步建立起一丝微弱的联系,如同溪流汇入河道,虽依旧泾渭分明,但冲突渐消,运转变得顺畅了许多。
一股远比以往修炼《清灵诀》时更加厚重、更加充满生机的力量感在体内滋生。
“呼……”林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停止了运功,额头已见细密汗珠。
“果然艰难,仅是初步调和五行灵力,便如此耗费心神。不过,这法力确实感觉更加凝实、绵长。”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若能持续修炼下去,此诀带来的好处将是巨大的。
稍作调息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
那里堆放着他从赫连锋石室中得来的部分基础炼器材料,以及一些品质尚可的空白玉片和低阶灵木。炼制墨家阵法典籍中一门攻击力最强的“周天星斗大阵”所需的许多核心材料他暂时无法凑齐。
但依照《墨家阵法精要》中的入门篇,尝试制作一门基础的 “控神法阵” 的简易阵盘,还是有可能的。
第163章 天下攘攘
这“控神法阵”并非直接操控他人心神那般逆天,其主要作用在于干扰、影响生灵的神识感知,制造短暂的恍惚或迷惑,对于神识比自己高的修士效果甚微,且极易被挣脱。
但玉简中提到,此阵对许多灵智未开、依赖本能和简单神识感知的妖兽,却有不错的效果,常用于辅助驯服低阶灵兽或干扰妖兽的判断。
林木准备利用一些一级妖兽来测试效果,这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他取出一块质地均匀、巴掌大小的“黑曜石”作为阵盘基材,此石对灵力传导性尚可,且性质稳定。
又挑选了几根纤细而坚韧的“寒铁丝”准备炼制阵旗。依照玉简中所授的“控神法阵”简化版阵图,他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灵力,开始小心翼翼地在黑曜石上刻画起来。
这一次,他尝试调动刚刚初步调和的五行灵力。
金灵力的锋锐用于精准刻画,木灵力的生机用于维持灵纹稳定,水灵力的柔和用于抚平灵力冲突,火灵力的活性用于激发材料灵性,土灵力的厚重用于承载阵法根基。
五种灵力在他精妙的控制下,虽远未达到圆融如一的地步,却也比单一属性灵力更加得心应手,刻画出的灵纹似乎都多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整个过程依旧耗时良久,对神识和灵力控制是极大的考验。
当最后一道扭曲、仿佛能牵引心神般的灵纹刻画完毕,整个黑曜石阵盘微微一震,表面闪过一层不易察觉的灰色流光,随即隐没。
一个结构相对完整的基础控神阵盘初步成型。
接着,他又用寒铁丝炼制了八枚小巧的顶端带着诡异螺旋纹路的阵旗。
完成这一切,林木长长舒了口气,脸色微微发白,但眼中满足感更盛。
在林木成功炼制出“控神法阵”的阵盘与阵旗,正欲寻觅妖兽测试其效时,一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金沙城内激起了滔天巨浪,也瞬间打乱了他的原定计划。
一道恢弘浩大、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音,通过某种玄妙的法宝或神通,清晰地响彻在金沙城上空。
“正道盟令谕:天下修士共鉴!今有流云剑宗、御灵宗,自甘堕落,勾结魔道,组建六道盟,倒行逆施,荼毒苍生!
近年来,已致周边数域内,青山派、赤霞派等数个传承悠久的宗门惨遭灭门之祸,道统断绝,血流成河!
其余小宗小派,亦是风声鹤唳,朝不保夕,修行界秩序崩坏,混乱不堪,已至危急存亡之秋!”
“我正道盟,秉持正道,不忍见生灵涂炭,道统倾覆。
特此宣告:即日起,凡我正道之士,无论出身、无论宗门,但凡诛杀六道盟邪魔及其附庸,皆可凭其身份信物,于盟下任何据点兑换功勋!
灵石、丹药、功法、法宝……万千资源,有功者皆可得之!”
“为助天下义士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盟辖下所有大型传送阵,开放三日,无偿使用,助君驰骋万里!
修士间可自由组队,互为援手。唯有一点,需验明正身,领取我盟身份令牌,方可享此权益。
望诸位同道,明辨是非,共襄盛举,涤荡妖氛,还天下朗朗乾坤!”
这突如其来的盟令,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在整个金沙城炸开了锅!
一时间,金沙城内人声鼎沸,无数修士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内设立的几个身份核查点,争先恐后地想要领取那枚代表着机遇与“正道”身份的身份令牌。
外面的喧嚣震天,甚至连“缘来”客栈的隔音禁制都无法完全隔绝。
“林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青松看向林木,眉头紧锁,“正道盟竟然发出了全域征召令!看来六道盟给他们造成的压力非同小可。”
“青松,你出身落云宗,对此事有何看法?”林木没有立刻表态,反而问向青松。落云宗也是千礁域一个不容小觑的宗门。
青松沉吟片刻,回答道:“不瞒林大哥,我落云宗向来秉持中立,不喜卷入大宗门间的纷争。
据我在金沙城打探到的消息,宗门高层对此事的态度依旧暧昧,并未明确表态加入任何一方,似乎是想静观其变,在这乱局中保全自身。”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宗门决策的理解,也有一丝无奈。“如今这征召令传来,恐怕宗门内部也要面临更大的压力了。”
林木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所在的丹鼎宗,正是这正道盟的首脑之一。作为丹鼎宗弟子,听到宗门以如此方式号召天下,心中滋味难以言表。
他深知丹鼎宗底蕴深厚,资源丰富,但门内弟子确实不擅长厮杀,此番被逼到联合发布此等血酬令,可见局势之恶劣,也足见宗门决心之大。
沉默片刻,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看向青松,沉声道:“青松,我乃丹鼎宗弟子,宗门既已发出号召,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身事外。
这不仅是责任,或许也是我等在乱局中获取资源、提升实力的机遇。”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道:“我意已决,准备响应号召,前往领取身份令牌,借此机会外出历练一番。
金沙城这边,就暂时托付给你照料了!
说着,林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袋子,递给青松:“这里是两千块下品灵石,你且收好,以备不时之需。用于支付客栈费用,以及购买你们几人日常修炼、生活所需。务必谨慎使用,确保安全。”
青松接过灵石,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充沛灵气,知道这是林木对他们安危的重视。他郑重地点点头:“林大哥,此去风险不小,务必万事小心!”
苏均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感激与担忧:“林前辈,大恩不言谢。您放心前去,我们会听从青松道友的安排。请一定保重!”
林木看了看众人,心中稍安。
他不再犹豫,对青松最后叮嘱一句:“万事小心,以保全自身为重。” 随后,他转身推开房门,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涌向核查点的人流之中。
第164章 镇岳关
夜色渐浓,金沙城却比白昼更加喧嚣。
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激动、紧张和贪婪的躁动气息。
正道盟的征召令,如同一把火,点燃了许多底层修士心中压抑已久的野望。
林木随着人流,来到了城内最大的身份核查点,原本是城主府前广场的地方,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数十名身着统一制式袍服、气息精悍的修士维持着秩序,他们胸前绣着“正道盟”三字,显然是正道盟派驻此地的人手。
队伍排得很长,蜿蜒如龙。
修士们神情各异,有兴奋摩拳擦掌的,有面色凝重暗自盘算的,也有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嘈杂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听说杀了六道盟的筑基修士,能换一千功勋点!足够换一件下品灵器了!”
“哼,那也得有命拿才行。六道盟的人是好惹的?”
“怕什么!盟里不是说了可以自由组队吗?咱们多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
“三日免费传送,这是机会啊!可以去以往去不了的地域寻找机缘!”
“快看,那是‘毒狼’!他竟然也来了……”
“还有‘白云双煞’……啧啧,这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林木安静地排在队伍中,神识内敛,默默听着周围的议论。
他注意到,前来领取身份令牌的,绝大多数都是炼气期修士,筑基期的并不多见,且大多气息沉稳,不像寻常散修。
这征召令,确实搅动了风云。
等待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了林木。
负责核查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筑基初期修为,他头也不抬,公事公办地问道:“姓名,出身,修为。”
“林木,丹鼎宗弟子,筑基初期。”林木平静回答,同时取出了自己的丹鼎宗身份玉牌递了过去。
这玉牌材质特殊,内有丹鼎宗独特的防伪禁制,难以仿造。
那中年修士听到“丹鼎宗”三字,猛地抬起头,仔细打量了林木一番,眼神中的冷漠淡化了几分?
他接过玉牌,取出一面造型奇特的铜镜,对着玉牌照了照,铜镜上泛起一层柔和的青色光晕,玉牌上也随之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药鼎虚影。
“嗯,身份无误。”中年修士点了点头,将玉牌递还给林木,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许:“原来是丹鼎宗的高徒,失敬。”
他的目光在林木身上快速扫过,感知到那只有炼气十二层的灵力波动时,眼底深处不禁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
这等修为,在宗门内或许是备受呵护的丹道苗子,但在这即将变成绞肉机的前线,恐怕……
他心里暗自摇头,多半又是个不明战场凶险,被宗门号召和功勋奖励冲昏了头脑,跑来碰运气的愣头青,最终结局大抵是成为某处荒野的一具无名枯骨。
不过想归想,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继续说道:盟内对贵宗丹师尤为敬重,若有炼制好的丹药,可以在盟内据点兑换功勋,价格会比市面优厚一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入手微沉的黑色铁牌,正面刻着“正道盟”三字,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这提醒带着善意,或许觉得林木靠炼丹积累功勋,比去厮杀更“划算”也更符合其身份。
“滴一滴精血上去,再注入一丝神识印记。此令牌便与你绑定,他人无法冒用。同时也是记录功勋的凭证。”中年修士指导道。
林木依言照做。当精血和神识融入令牌的瞬间,黑色铁牌背面浮现出淡淡一个代表着“零”的细小符文。
“好了。令牌已激活。
凭此令牌,三日内可免费使用城内通往流风域‘镇岳关’的大型传送阵。
这是地图和目前已知的六道盟部分势力、人员信息玉简,盟内功勋兑换列表也在其中,你且收好。”
中年修士又递过两枚玉简,“记住,令牌不仅是凭证,也需定时向盟内据点汇报行踪,若长时间失去联系,会被视为叛逃或陨落。”
“多谢告知。”林木收起令牌和玉简,拱手一礼,转身离开了喧嚣的广场。
他没有立刻返回客栈,而是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神识沉入那枚信息玉简之中。
玉简内信息庞杂。除了地图和功勋列表外,果然罗列了一些六道盟已知的附属宗门、家族以及部分需要注意的修士信息,其中赫然包括了一些画像和擅长的功法神通。
功勋兑换列表更是琳琅满目,从常见的灵石、丹药、材料,到各色法器、灵器,甚至一些宗门秘传的功法、术法玉简都有,所需功勋也高得吓人。
“凝元丹一瓶,辅助筑基初期修士精进修为,三百功勋……”
“极品法器‘青锋剑’,六百功勋……”
“金丹期功法《赤阳真诀》,五万功勋……”林木快速浏览着,心中暗暗咋舌。
这正道盟为了激励修士,确实是下了血本。斩杀一名六道盟筑基初期修士,基础功勋是一千点,根据身份地位和实际战绩还有额外加成。
这足以让许多散修乃至小宗门修士为之疯狂。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片刻。“镇岳关”位于流风域与北冥域接壤的关隘!
玉简信息显示,六道盟势力正试图通过黑凤山脉一线,向流风域腹地渗透,那里如今已是风云汇聚,成了杀戮之地。
回到“缘来”客栈时,夜已深沉。青松和苏均都未休息,显然在等他。
“林大哥,情况如何?”青松迎上来问道。
林木将黑色身份令牌和两枚玉简放在桌上,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番。
“果然如此……功勋动人心啊。”青松叹息一声?”
林木拍了拍青松的肩膀,没有再多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林木便悄然离开了客栈。
金沙城中心广场,巨大的传送阵闪烁着朦胧的灵光,周围已有不少修士在等待。
阵旁有正道盟修士值守,查验身份令牌后,才允许踏入阵中。
林木验过令牌,踏入传送阵范围。随着值守修士打出法诀,巨大的灵石嵌入基座,传送阵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空间开始扭曲。
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传来,林木稳住心神,体内五行灵力自行流转,护住周身。
下一刻,白光吞没了一切。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一股带着肃杀与荒凉气息的劲风扑面而来。耳边传来的是不同于金沙城的喧闹声,而是更加粗粝的碰撞声响。
他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关隘,城墙高耸,符文闪烁。天空是铅灰色的,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石碑矗立在关隘入口,上面刻着三个铁画银钩、仿佛蕴含着无尽煞气的大字:镇岳关!
第165章 加入小队
镇岳关的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依山势开凿出层层叠叠的石屋、洞府和营寨。
随处可见身着各色服饰、带着伤势的修士匆匆而行,他们的眼神大多锐利而冷漠,如同在荒原上觅食的野狼。
也有一队队身着“正道盟”制式服饰的修士在巡逻,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但显然无法完全覆盖到这庞大关隘的每一个角落。
林木刚走出传送阵所在的广场,一名看起来颇为机灵、只有炼气三四层修为的瘦小少年就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这位前辈,是初来镇岳关吧?是否需要向导?小的胡三,对这关内关外的大小事务、规矩门道都熟得很!只需一块下品灵石,便可为您效劳一日!”
林木目光扫过少年,又看了看周围不少类似的身影正在招揽刚传送过来的修士,心中明了这大概是此地的一种营生。他初来乍到,确实需要尽快了解情况。
林木淡淡点头,抛过去一块下品灵石。
胡三麻利地接住灵石,笑容更加灿烂,腰弯得更低:“多谢前辈!前辈请随我来。”
在胡三的引路下,林木穿过嘈杂的街道。
两旁除了临时休整的修士,更多的是各种店铺和摊位,售卖着符箓、丹药、法器、阵盘,以及各种从妖兽或敌人身上获取的材料,价格普遍比金沙城高出三成不止,尤其是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更是紧俏。
“前辈您看,那边是功勋殿,兑换奖励、交接任务都在那里。”胡三一边走,一边快速地介绍着。
林木看向胡三,直接问道:“关外南面黑风山脉的情况如何?”
胡三脸色一正,压低声音道:“回前辈,南边出了关三百里外,就是黑风山脉的外围了,那里可算不得安全地带了。”
六道盟的崽子们神出鬼没,尤其是那些魔崽子,下手极黑。他们经常在那一带活动,伏击我们外出搜寻资源或执行任务的队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补充道:“除了这些魔崽子,山脉里的妖兽也被连年大战搅得不得安生,变得格外狂暴嗜血,比寻常妖兽难缠数倍。
前辈若是要出关,定要万分小心。”
林木目光微闪,情况与他预料的差不多。
他初来乍到,对战场环境、敌人惯用手段乃至妖兽都一无所知,若是独自行动,难免遇到强大的敌人。
不如先混入一个由炼气期修士组成的队伍中。
如此,既能借助集体力量降低风险,掩人耳目,也能更直观地了解前线最真实的情况,慢慢适应战场环境。
至于一些底牌,非到万不得已,不宜轻易显露。
“组队一般去何处?”林木再问。
“在东边的一个广场。”胡三连忙指向一个方向,“那里多是像前辈这样的炼气期后期高手自发招募人手,队伍多,选择也多。
不过……”他压低了声音,再次提醒,“前辈,组队需格外谨慎,关外不比关内,有些人……可不光是防着魔道。”
“嗯,知晓了。”林木点点头,表示明白其中的凶险,又抛给胡三一块灵石,“你可以走了。”
打发了胡三,林木并未前往功勋殿,而是径直来到了组队的广场”。他刻意将周身灵力波动维持在炼气十一层的水准,既显示出足够的实力不至于让人轻视,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这里人头攒动,喧嚣异常,比功勋殿附近更显混乱。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迅速筛选着信息。很快,一个由四名炼气后期修士组成的小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们招募的要求有些特别:“急招一名精通隐匿困敌阵法的同道,炼气后期。
目标明确,黑风山脉外围,猎杀落单六道盟修士!”
这个任务颇具攻击性,风险显然比看守防御据点的任务高,但也正合林木心意。几名队伍成员看起来气息都相当精悍,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常在前线搏杀养成的煞气。
他缓步上前,对其中那位气息最为浑厚、已达炼气大圆满的魁梧汉子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这位道友请了,在下林木,炼气十一层,于隐匿、困敌类阵法上略有研究,不知可否胜任贵队所需?”
那魁梧汉子,闻言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林木,仔细打量了一番,重点感知到他扎实的炼气十一层灵力后,眼神少了两分审视,多了三分重视。
炼气十一层的阵法师,在猎杀行动中作用极大,是稀缺人才。
“林道友,”谢安抱拳回礼,语气直接,“我是谢安。不瞒你说,我们盯上了一小队常在‘黑风峡谷’边缘活动的六道盟斥候,约有三人,皆是炼气后期。
若能布下阵法,攻其不备,胜算极大。不知道友擅长何种阵法?可能现场布置,让我等见识一二?”猎杀行动非同小可,他必须确认林木的阵法造诣属实,而非纸上谈兵。
“理当如此。”林木点头,也不多言。他目光扫过周围,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只见他手掌一翻,指间已夹着数枚看似普通的阵旗。
他动作流畅,不见丝毫迟滞,手腕抖动间,几道微不可查的灵光没入地面。
不过两三息功夫,一片淡淡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他和谢安等人站立的小片区域笼罩。
谢安等人只觉得周身光线微微一暗,耳边广场的喧嚣声仿佛瞬间被隔绝了大半,自身的神识也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覆盖,变得模糊不清。
“好高明的阵法!竟还能干扰神识!”队伍中那名负责探查的瘦小修士忍不住低呼,他对此最为敏感。
谢安眼中精光一闪,亲自尝试用神识穿透这片薄雾,果然感到一些阻力,若非提前知晓位置,在外界恐怕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他们。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挥手示意林木可以撤去阵法。
林木心念一动,雾气悄然消散,周围的一切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道友阵法精湛,谢某佩服!”谢安语气热切了许多,“有此阵法相助,此行把握大增!欢迎加入!我们还需准备些符箓丹药,半个时辰后,南门口集合出发!”
“好。”林木平静应下,撤去阵法,默默站到小队一旁。
第166章 诱敌埋伏
林木与谢安小队四人在约定地点准时汇合。这支小队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精干与默契。
除了队长谢安是炼气大圆满,体格魁梧,背负一柄宽刃长剑外,其他三人也各有特点。
谢安身旁站着一位如同铁塔般的巨汉,正是绰号“蛮牛”的队员,炼气十二层修为。
其身形比谢安还要壮硕一圈,虬结的肌肉充满力量感,一面不知何种妖兽骨骼打造的巨大骨盾立在地上,几乎能将他大半个身子遮蔽,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难以逾越的安稳感。
与蛮牛的雄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他身侧那个瘦小精悍的身影,楚猴,炼气十层。
他眼神滴溜溜转动间透着一股机敏与狡黠,腰间挂着数个用途不明的皮囊,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短刃在他指间灵巧地翻转。
令人诧异的是,他与蛮牛虽体型迥异,眉宇间却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一对兄弟。
还有一位安静站立在队伍中,是唯一的女性沈霜。
她身着不起眼的灰色劲装,炼气十一层修为,面容普通但身材却是极好,气息收敛得近乎若有若无。
她背负着一张结构精巧的玄黑色短弩,眼神却平静得有些冰冷,显然是负责远程狙杀或者暗袭的好手。
这支小队人员配置相当合理,攻防兼备,加上林木这个“阵法师”,确实具备了俯瞰同阶修士的能力。
彼此简单认识后,谢安沉声道:“人都齐了,出发!目标黑凤峡谷边缘,老规矩,保持警惕,楚猴前出一里探查,蛮牛断后,林道友与我、沈霜居中策应。”
众人点头,随即验过身份令牌,踏出了那符文闪烁的巨大城门。
城外,天地陡然变得开阔,却也更加荒凉肃杀。一路奔驰了近百里。
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远处黑风山脉的轮廓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凶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焦灼的土地气息,与关内那种拥挤的喧嚣截然不同,这是一种空旷下的死寂与潜在的危险。
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偶尔能看到破碎的骨骼、损毁的法器碎片,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惨烈争斗。
众人在原地调息了一会,楚猴如同灵猴般窜出,身形几个起伏便消失在嶙峋的怪石和枯木之后。
蛮牛手持骨盾,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和侧翼。谢安、林木和沈霜则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模糊小径前进。
林木默默跟随,堪比筑基初期神识却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向前方和四周蔓延开去,他看到了一些隐藏在地穴中,散发着暴戾气息的一级低阶妖兽,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影响,显得焦躁不安。
行程约莫两个时辰,小队已深入黑风山脉外围百余里。周围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怪石嶙峋,枯木丛生,一条幽深峡谷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那便是黑风峡谷。
这黑风峡谷虽以峡谷为名,实则是一片广袤的险峻之地。
传说上古时期有黑凤凰在此陨落,其羽翼化作了这片绵延近万里的特殊地貌。峡谷往西更是连接着真正的妖领地万莽大山,使得这片区域充满了原始、荒蛮的气息。
在这片原始地貌中搜寻目标并非易事,林木一行人仔细探查了近三天,此刻终于有所发现。
突然,前出的楚猴如同鬼魅般折返,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压低声音道:“队长,找到了!
就在前方三里处的一个背风石坳里,三个家伙,看服饰是六道盟的斥候!两个炼气十一层,一个炼气十二层!正在休息,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身上带伤!”
谢安眼中精光一闪:“好!天赐良机!
谢安眼中精光一闪:“好!天赐良机!林道友,看你的了!我们需要一个能困住他们,并且隔绝动静的阵法!”
“交给我。”林木点头,目光扫视四周,迅速选定了一处位于石坳上风口,且有几块巨大岩石作为天然屏障的地点。
“以此处为中心,以灵纹材料布置小迷踪阵,需一炷香时间。期间不能受到打扰。”
“放心!蛮牛、楚猴,警戒四周,驱赶可能靠近的妖兽!沈霜,占据左前方那块巨岩,弩箭准备,听我号令!”谢安毫不犹豫,立刻下达一连串指令,小队成员如同精密器械的零件,瞬间各就各位。
林木不再耽搁,身形闪动间,已从储物戒中取出特制的材料。他衣袂飘飞,手法精准而迅捷,镌刻下一道道繁复而隐晦的灵纹。
这些灵纹在成型瞬间便微微发光,随即隐没,只有微弱灵气波动被牢牢锁在材料内部。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对阵法节点的把握远超普通炼气修士。
虽然使用的是简化版的小迷踪阵,但在他精妙的构架和远超同阶的神魂力量引导下,足以困住炼气期的修士了。
一炷香的时间刚到,最后一面镌刻着繁复纹路的主阵基被他布置完成。
“阵起!”林木低喝,双手掐动法诀。
嗡!
一声的轻微震鸣响起,以阵法为中心,方圆十余丈范围内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空气骤然变得粘稠,一种无形的力场如同水幕般笼罩而下,将内部的声音、灵机波动与外界有效地隔绝开来。
从外部看去,那片区域只是模糊了一下,并无太大异常,但是人走进去,顿时觉得晕头转向找不清方向。
“好阵法!灵气内敛,神识难察!”谢安细细感知后,忍不住出声赞叹,“有此阵相助,只要将他们引入阵中,便是瓮中捉鳖!
楚猴,你去引蛇出洞,记住,只许败不许胜,别被缠住!”
“瞧好吧队长!保证让他们乖乖跟来!”楚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融于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石坳摸去。
片刻之后,石坳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便是怒喝和法术剧烈爆裂的轰鸣!
“是正道盟的探子!截住他!”
“别让他跑了!”
“小心有诈!”
只见楚猴的身影如同受惊的狸猫,以远超平时的速度从石坳中疾窜而出,身形略显“狼狈”,甚至故意让衣袖上沾染了些许尘土,向着阵法方向亡命奔来。
他身后三道身着六道盟特有暗色服饰的修士紧追不舍,周身灵力激荡,隐约有狰狞的兽影浮现,脸上充满了被挑衅后的怒火与杀意。
“进来了!”楚猴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一个灵巧的翻滚,精准地冲入阵法范围。
那三名六道盟斥候眼见目标近在咫尺,立功心切,加之判断对方只有一人且修为不高,不疑有他,怒吼着紧随其后,悍然冲入阵法范围!
第167章 引起关注
就在三人全部踏入阵法范围的瞬间,稳坐阵法中枢的林木眼神一凝,手中法诀骤然一变!原本隐匿的阵法骤然剧变!
灰色的雾气凭空涌现,翻滚涌动,仿佛化作无数扭曲、粘稠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向三名六道盟修士,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移动速度!
同时,一阵阵针对神识的诡异波动在阵中荡漾开来,如同无形的钢针,刺向他们的识海!
“不好!是困阵!我们中计了!”那名炼气十二层的头目脸色瞬间煞白,只觉得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一阵剧烈的眩晕感传来,体内灵力运转都随之滞涩,周身凝聚的护体灵光与那兽影都明显涣散了几分!
“杀!”谢安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背后宽刃长剑铿然出鞘,带起一道凌厉无匹的雪亮剑光,人随剑走,如同下山猛虎,直取那名实力最强的头目!
“吼!”蛮牛在同一时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壮硕的身躯爆发出与之不符的速度,巨盾轰然前冲,如同一面移动的堡垒,不仅完美地封挡住了另外两名修士企图救援的路线,那狂暴的气势更带着碾压之势,要将他们彻底分开!
咻!
就在蛮牛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一道玄黑色的幽光如同死亡毒蛇,从沈霜所在的巨岩上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角度刁钻狠辣,精准地穿透雾气,直取一名正因阵法干扰而身形踉跄的炼气十一层修士后心要害!
而原本作为诱饵的楚猴,此刻早已融入阵法的雾气之中,身形飘忽不定,那双机警的眼睛在暗处死死锁定敌人,淬毒的短刃在指尖跳跃,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战斗,在阵法升起的瞬间,便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林木则心如止水,稳坐中枢,一边维持着阵法运转,不断以神识引导雾气与神识冲击干扰、削弱三名敌人,一边冷静地观察着这场发生在自己亲手布置的舞台上的猎杀。
初战告捷,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在林木精心布置的小迷踪阵辅助下,那三名状态不满的六道盟斥候几乎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被谢安小队以雷霆之势剿灭。
打扫战场,平分战利品,记录功勋点,整个过程熟练而高效,众人脸上都带着首战告胜的振奋。
此后的数月,林木便与谢安小队一同,牢牢扎根在了黑风峡谷这片危机四伏却又充满机遇的黑凤峡谷。
他们如同最狡猾的猎手,也如同最耐心的毒蛇。
一旦发现难以力敌的硬茬子,或是疑似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队伍,便凭借楚猴的提前预警,远远遁走,绝不纠缠。
而遇到实力相当或稍逊的六道盟小队,他们便会重施故技,或以阵法困杀,或凭借精妙的配合正面击溃。
谢安炼气巅峰的修为和其他队友的配合,再加上林木那神乎其神的阵法操控与战场掌控,使得这支小队的战斗力堪比筑基初期的修士。
几次干净利落的战斗下来,甚至连一些落单的初入筑基期的修士,在权衡之下也不敢轻易掠其锋芒。
谢安小队的名号,渐渐在镇岳关的低阶修士中传开。然而,名声鹊起带来的不全是好处。
接连损失数支炼气期精锐小队,甚至有一名筑基初期的执事在其手中吃了暗亏的消息传回六道盟后方,终于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和震怒。
这点损失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被一支炼气期小队屡次三番得手,无异于在六道盟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日,黑风峡谷深处,一处被浓郁妖气与诡异粉红色雾气共同笼罩的山谷内。
山谷中竟有一片精心布置的亭台楼阁,与周遭的蛮荒景象格格不入。最大的那座宫殿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主位之上,慵懒地斜倚着一位身着绯红长袍的男子。
他面容俊美近乎妖异,肌肤白皙剔透,一双桃花眼流转间仿佛能勾魂夺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魅笑意。
他怀中依偎着两名仅着轻纱、眼神迷离的少女,但他那看似迷醉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漠与残酷。
此人,正是六道盟内地位尊崇的合欢宗少主苏蝉,筑基后期修为。
一名身着华丽黑袍、腰束锦带的谄媚修士,正躬身立在殿中,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禀报着近期关于六道盟修士的损失情况:
少主,您是不知道啊,那支由一个叫谢安的修士领头的炼气期队伍,行事作风着实无耻猥琐!
他们专挑我盟落单的炼气修士下手,一见咱们的大部队,跑得比兔子还快!更可气的是,他们还惯用阵法困蒙拐骗,从不与我盟修士正面交锋,简直卑鄙至极!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蝉的神色,见少主似乎没有动怒,便更加卖力地添油加醋道:
这帮人就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专在暗地里使绊子。上面觉得,若是再放任不管,只怕会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有损我盟声威......
苏蝉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怀中少女的秀发,纤细的手指缠绕着一缕青丝。
听完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他轻笑着抬起眼帘,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却让人不寒而栗:
哦?一支炼气期的小虫子,倒是蹦跶得挺欢实。他微微坐直身子,绯红长袍随之流动,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轻轻推开怀中的少女,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唇角的笑意渐深:“看来正道盟那边,倒是出了几个有意思的人物。”
他轻轻推开怀中的少女,站起身,绯红长袍无风自动,一股强横而阴柔的灵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总让下面的废物去送死,也实在无趣。既然他们喜欢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那本少主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苏蝉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唇角,那动作充满了某种捕食者的意味,“正好本少主近日修炼‘七情引’略有所成,需要几个像样的‘药引’来试试火候……传令下去,加大在黑风峡谷区域的巡查力度,重点关注那支小队的动向。”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俊美妖异的侧脸映照得晦暗不明。
“本少主倒要亲自看看,这几只小虫子,能在我掌心……翻出什么浪花来。”空气中甜腻的香气似乎更浓了几分,带着令人不安的氛围。
第168章 分崩离析
数月来的顺风顺水,让谢安小队不免生出几分骄躁之气。
得益于林木精湛的阵法造诣和队伍日渐成熟的配合,他们屡次得手,收获颇丰。
寻常的炼气修士队伍,确实已难对他们构成威胁。
渐渐地,除了明确感知到无法力敌的筑基期以上存在他们会谨慎避开外,对于同为炼气的对手,他们潜意识里已放松了警惕。
这一日,楚猴前出探查,带回了一个看似寻常的消息:一支三人组成的魔宗炼气小队,正在前方一处丛林附近徘徊,似乎是在搜寻什么。
三人皆是炼气巅峰修为,气息不弱,但并非不可战胜。
“三个炼气巅峰?肥羊啊!”楚猴搓着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看他们的打扮,像是某个宗门的,身上应该有点油水。”
谢安看向林木,林木凭借堪比筑基期的神识查探,判断周围地势并无异常,也未察觉到明显的埋伏痕迹,遂点了点头:“环境适合布阵,可以动手。”
依旧是熟悉的战术。林木迅速布下小迷踪阵,楚猴前去诱敌。那三人果然“上当”,愤怒地追着楚猴冲入了阵法范围。林木法诀引动,灰雾弥漫。
“杀!”谢安一马当先,剑光直取居中那人。蛮牛怒吼着扛起骨盾,准备分割战场。沈霜的弩箭已然悄无声息地扣上弦。
一切似乎都与之前的无数次猎杀无异。
然而,异变陡生!
那三名被灰雾缠绕、本应行动迟缓、神识受创的“炼气巅峰”修士,面对谢安的凌厉剑光,非但没有惊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之色!
居中那名首领模样的修士,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同时三人手中各自出现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暗红色丹药!
三人几乎是同时,将丹药吞入腹中!
轰!轰!轰!
三股狂暴的气息瞬间从他们体内爆发开来!
那气息阴冷,却带着一种强行突破壁垒的霸道!周围的灰色雾气被这股猛然爆发的灵压冲击得一阵剧烈翻腾,阵法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筑基期?!不对……是伪筑基!是阴罗宗的化血丹!”谢安见识广博,瞬间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化血灵丹,阴罗宗秘药,能燃烧修士精血潜能,短时间内强行将修为提升至筑基初期的门槛,但药效过后,轻则修为大跌,根基受损,重则直接爆体而亡!
这是用来培养死士的丹药!
这三名修士,根本就是被人派来的死士!他们的任务,就是以自身为饵,不惜代价,换掉这支屡次让他们吃亏的小队!
“小心!”谢安的提醒刚刚出口,那三名伪筑基死士已经悍然出手!
实力瞬间暴涨的他们,力量、速度、法术威力都远超炼气范畴!小迷踪阵对他们的束缚和干扰效果大减!
其中一名死士硬抗了谢安一剑,肩胛骨碎裂,却狞笑着反手一道血色的爪影抓向谢安面门!
另一人直接撞开了蛮牛的骨盾,虽然被震得口喷鲜血,却也将蛮牛撞得气血翻涌,手臂酸麻!
第三名死士,则如同鬼魅般突破了阵法的干扰,直扑阵法中枢的林木,以及正在寻找机会的楚猴和沈霜!
战斗瞬间脱离了掌控,变得无比惨烈!
“噗嗤!”
一道血光闪过。
沈霜为掩护正在维持阵法的林木,弩箭尚未离弦,便被一名死士欺近身前,一道狠厉的血色掌印结结实实地拍在她胸前。
护体灵光应声破碎,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鲜血自唇角汩汩涌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沈姑娘!”
楚猴眼见此景,目眦欲裂。他与沈霜素来交好,此刻见她遭此重创,悲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不管不顾,身形如电前扑,手中淬毒短刃化作一道幽蓝寒光,直刺那名死士后心。
然而修为的鸿沟岂是愤怒能够填补?短刃触及对方周身那层暗红灵光,便被一股反震之力轻易弹开。
那死士狞笑转身,血掌再出,以无可闪避之势印在楚猴胸口。
“噗”
楚猴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形如同破麻袋般倒飞而出,尚在半空便已意识模糊。
也正在此时,异变再生!
另外两名被谢安与蛮牛勉强缠住的死士,眼中猛地爆发出疯狂与决绝的光芒。
他们竟完全放弃了防御与闪避,体内那股本就不稳的伪筑基灵力被他们不顾一切地引动、压缩、再压缩……
“一起上路吧!”
其中一人发出沙哑的厉啸。
轰!轰隆!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狂暴的血色能量如同两轮邪异的太阳骤然膨胀,毁灭性的冲击波混合着血肉碎骨,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首当其冲的,便是刚刚落地、已无力移动的楚猴,以及不远处重伤倒地的沈霜。血色光芒瞬间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光芒散尽,原地只留下两个焦黑的浅坑,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气。楚猴与沈霜,已然尸骨无存。
“不!!!”
蛮牛的嘶吼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响彻战场。
他虽然凭借骨盾和强横的体魄在自爆的边缘硬抗了下来,但也被震得五脏移位,口喷鲜血,骨盾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谢安和林木同样不好受。
谢安距离稍远,但仓促间撑起的剑罡也被破开,内腑受创,嘴角溢血。林木更是因为阵法被强行破开而遭到反噬,脸色一白,神魂阵阵刺痛。
烟尘稍散,场中一片狼藉。
楚猴粉身碎骨,沈霜香消玉殒,而那名最初击伤沈霜的死士,却趁着自爆产生的混乱,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血光,向远处疾遁而去!
“狗杂种!别跑!给我弟弟偿命!”蛮牛状若疯魔,挣扎着想要追击,却被谢安一把死死拉住。
“蛮牛!冷静点!追不得!”谢安嘴角带血,急声喝道,“我们已经损失惨重,对方蓄谋已久,万一还有埋伏……”
“滚!”蛮牛猛地甩开谢安试图拉住他的手,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滔天的怨恨,“是你!是你这个队长急功近利!我弟弟死了,你还我弟弟命来!”
谢安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谢安鼻尖,混合着血的腥气,“你怕死!我不怕!你不配带着我们出来搏命!你不配!”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那两处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气息的坑洼之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转身拖着受伤的身躯,踉跄着朝着那死士逃走的方向追去,很快消失在乱石之中。
林木强忍着神魂的刺痛,不由分说,拉着失魂落魄的谢安,施展遁术,强行脱离了战场,向着镇岳关方向亡命奔逃。
他知道,曾经配合默契的五人小队,于此一役,彻底分崩离析。
第169章 秦家求援
逃回镇岳关后,巨大的愧疚与无力感吞噬了谢安。他不再接取任务,终日与烈酒为伴,试图麻痹那不断在脑海中重演的惨烈画面。
没过多久,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镇岳关这个伤心之地,无人知其去向。
数日后,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传回:蛮牛的尸体在黑风峡谷边缘被发现了。
他被悬挂在一块巨大的风化石上,那曾经如同铁塔般壮硕的身躯,此刻干瘪得如同枯柴,仿佛全身精血都被某种邪法抽干,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最令人恐惧的是,他被发现时,竟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生机,那残存的意识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日夜不休地发出非人的哀嚎,其声凄厉,闻者胆寒。
这哀嚎持续了整整三日,才在极致的折磨中彻底断绝。
这残忍至极的手法,无疑是合欢宗少主苏蝉的“杰作”,是一种冷酷的警告与示威。
消息在镇岳关内掀起波澜,有人为这支昙花一现的小队惋惜,有人痛斥六道盟的残忍,更多的修士则暗自警醒,前线战场的残酷,远超平日的想象。
林木独自坐在租赁的洞府内,面无表情。
楚猴的机灵,蛮牛的憨直,……尤其是沈霜为掩护他而香消玉殒的画面,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所有愤怒都被他深深压入心底,转化为冰冷的杀意和变强的决心。
他清点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和之前积累的战利品,毫不犹豫地前往关内坊市,将所有资源兑换成了炼制阵盘所需的珍稀材料。
他要变强,他要复仇。
闭关半月,洞府内时而灵光冲霄,时而五行之气紊乱翻腾。
当一切平息时,一座结构繁复、散发着晦涩波动的玄奥阵盘终于炼制成功。
此乃墨家阵法典籍中记载的高深阵法,颠倒五行阵。
此阵攻防一体,兼具困敌、杀伐之能,与林木的五行灵根属性完美契合,由他亲自主持,威力足以威胁到筑基中期修士!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着手重新祭炼受损严重的本命飞剑,幻影剑。
而重炼的关键,除了那枚一直沉睡在储物戒中的“虚空之晶”外,还需要一种名为“乌光玄铁”的顶级材料,此物性极沉凝坚韧,是强化剑胚,承载并融合虚空之力的不二之选。
多年来,他翻阅了无数上古典籍与炼器杂录,对如何熔炼那枚坚不可摧的“虚空之晶”终于有了一丝线索。
此物非寻常炉火能融,需以至阳至纯之力煅烧,或是金丹修士苦修而成的真火,或是某些天地孕育的稀有灵火,方有可能。
无论是金丹真人出手,还是寻找并收服天地灵火,非短期可成。
然而,就在他为乌光玄铁发愁之际,转机却不期而至!
位于镇岳关西南方向的流风域,一个名为“秦家庄”的修仙家族,因屡遭魔道侵袭,向正道盟发出了求援,并拿出了家族秘藏的数件宝物作为酬谢,其中赫然便有一块乌光玄铁!
机会难得!这次针对肯定是被魔宗有心人算计,他也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这次秦家庄家之行,虽然可能有风险,但为了乌光玄铁,值得一搏。
没有丝毫犹豫,林木便化名“邹风”,以一名普通炼气十二层散修的身份,报名加入了正道盟组织的前往流风域秦家庄支援的队伍。
疾驰了一天,援军队伍在暮色四合时抵达秦家庄。
青石垒砌的庄墙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墙头巡守的修士甲胄鲜明,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戒备森严。
庄主秦望亲自出迎,这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身着锦缎长袍,未语先笑团团作揖间尽显热情。
“诸位正道盟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秦某感激不尽,庄内已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秦望对援军到来感激涕零,让林木等人好感倍增。
林木跟在队伍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庄门处的防御阵法,符文流转顺畅,灵力波动平稳,却并无久经战火的残破迹象。
接下来数日,林木随同其他援军修士清剿了几支在庄外活动的魔道小队。
战斗并不激烈,那些身着杂色服饰的魔修往往一触即溃,丢下几具尸体便仓皇退入山林深处。
一次战斗间隙,一位性子急躁的剑修甩去剑刃上的血珠,忍不住嘟囔:“秦家庄求救信里说得十万火急,仿佛明日就要被灭门似的,可我看这些魔崽子,也不像有多厉害啊?”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符师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或许是我等来得及时,魔道一时未能集结主力?不可大意,不可大意。”
林木默不作声,指尖拂过一片被法术余波震裂的叶片。
当晚,秦望在庄内最大的宴会厅设下盛宴。
厅内灯火通明,琉璃盏中灵酒醇香四溢,玉盘内盛放着精心烹制的妖兽血肉与灵植果蔬,甚至还有几位面容姣好的女修抚琴助兴。
宾主落座,气氛热烈。
秦望穿梭于各桌之间,频频举杯,言辞恳切,将对正道盟的感激与对魔道的痛恨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少援军修士受其感染,放怀畅饮,厅内一片欢声笑语。
林木坐在靠厅柱的一桌,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灵果,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他的神识收敛到极致,只凭肉眼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视线掠过大厅最角落那桌时,心脏猛地一跳!
那桌坐着几个看似普通的散修,衣着朴素,气息内敛,并不引人注目。
其中一人,侧对着林木的方向,正低头与同伴说着什么。
他面容普通,毫无特色,但当他偶尔抬头环视四周时,那双微微上挑的三角眼中闪过的一丝精悍与警惕,以及他左侧眉角那道几乎淡不可见、却依旧被林木捕捉到的旧疤,瞬间与林木记忆中一个狰狞的形象重合!
第170章 龙潭虎穴
正是黑风盗三当家,赫连锋!
林木心头猛地一沉,那双三角眼和眉角的疤痕,他绝不会认错。
数月前矿洞中的那一战还历历在目,林木设计困住赫连锋,更将他多年积蓄搜刮一空,林木对其印象极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匪首,竟敢伪装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正道盟修士云集的秦家庄?
他是秦家庄的人?……
赫连锋的出现,如同一个危险的信号,让林木大为警觉。
林木端起酒杯,借饮酒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震动。
宴至中旬,气氛愈加热烈。
秦望在主位上慷慨陈词,将联合抗魔的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赢得满堂喝彩。
待气氛达到高潮,他举杯与众人共饮后,便以安排明日防务为由,匆匆离开了宴会。
林木不动声色地目送他离去,又稍坐了片刻,这才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脸上适时地显露出一丝疲惫。
对同桌修士低声道:“连日奔波,又经历几场厮杀,略感不适,恐扫了诸位雅兴,容我先告退片刻。”
同桌修士不疑有他,纷纷点头。
林木起身,便步履略显虚浮地离开了喧嚣的大厅。一出宴会厅,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无踪,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直接回客房,而是如同一个酒后散步醒神的客人,看似随意地在庄内漫步起来。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气,也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赫连锋的出现,白日里那些不合常理的袭击,……种种线索在他脑中飞速串联。
这秦家庄,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木借着之名,在庄内信步游走。他看似随意,实则目光如炬,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一处异常的地方。
秦家庄的布局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今夜由于观察的更加仔细,林木发现秦家庄的防御阵法运转流畅,灵力流转圆润自如,丝毫没有因岁月产生滞涩。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构筑阵基的符文结构新颖得过分,连最细微的灵纹都清晰完整,不见半分磨损。
这绝不可能是传承数百年的古阵,倒像是……就在这几日才刚刚布置完成的。
林木屏住呼吸,阵法师的本能让他敏锐地捕捉到阵法深处暗藏的杀机。
此阵不仅对外御敌,更暗含困锁之效,一旦在庄内发动,恐怕连只飞鸟都难以逃脱,这分明是个内外兼修之阵。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庄主府邸后方一处僻静的园林。这里古木参天,怪石嶙峋,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幽深。
与前面的喧嚣相比,此地寂静得有些反常,连虫鸣声都几不可闻。且园门紧锁,有人值守,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林木眸光微动,佯装醉意朦胧,一个踉跄撞向墙边,袖中一枚不起眼的石子顺势滚入墙脚草丛。
就在他俯身作势寻找失物时,一缕极淡的香气随风飘来。
这香气有一丝甜腻,若非在黑岩城与合欢宗殊死搏斗时见识过类似的气味,他几乎要将其误认为某种花卉的芬芳。
合欢宗法术的香气!
林木心头警铃大作,醉意瞬间消散无踪。
他强压下立刻远遁的冲动,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对着闻声而来的守卫歉意一笑,转身离去时步伐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就在林木身后园林深处的一个地下密室内。这里与地上宴厅的喧嚣明亮判若两个世界。
墙壁上镶嵌的粉色宝石投下诡谲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甜腻惑人的异香,闻之令人心神摇曳。
苏蝉斜倚在一张铺就雪白狐皮的紫檀木榻上,绯红袍袖垂落,露出半截如玉手腕。
他指尖把玩着一只剔透的琉璃盏,其中盛着的猩红液体在幽光下漾出迷离光泽,与宴席上的灵酒截然不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诱惑气息。
秦望站在他面前,微微躬着身子,脸上早已不见了宴会上的从容与热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恭敬、畏惧的复杂神情。
“秦庄主,”苏蝉开口,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在这幽闭的空间里回荡,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轻轻晃动着琉璃盏,猩红液体在杯壁留下粘稠的痕迹。
正道盟早已是强弩之末。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却冰凉如霜,那些自诩正道的修士,终日守着陈规旧矩,岂知这世间弱肉强食才是真理?
他抬起那双桃花眼,目光落在秦望脸上,似笑非笑:“待我六道盟踏破黑凤山脉,长驱直入,他们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上你这偏安一隅的秦家庄?
届时,这流风域,到底谁说了算?
秦庄主,此时弃暗投明,为我盟立下功劳,将来,资源、地盘、功法……少不了你秦家的。”
秦望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苏少主……所言,秦某明白......只是秦某身后还有全族老小......
苏蝉轻笑一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正因如此,才更该早作决断。苏蝉指尖轻点榻沿,一枚镶嵌着血色宝石的戒指飞出几道奇异的光芒,这些东西给你,三日后子时,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林木直到退出园林范围,他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张致命的网。
秦家庄根本就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所谓的求援不过是请君入瓮的幌子!
他快步回到客房,反手扣上门栓的瞬间,数道阵旗已从袖中激射而出。一层无形屏障悄然升起,将房间与外界隔绝。
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勾画着阵纹,林木眼神渐冷。
既然明着走不得,那便只能在这龙潭虎穴中,寻一条生路了。
第171章 网中之鱼
接下来的两日,秦家庄外依旧只有零星的几支魔修在外围游弋骚扰,林木众人刚追击过去就一触即溃,仓皇退去,与求救信中所描述的“魔云压城、岌岌可危”的景象判若云泥。
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态势,让庄内原本同仇敌忾的援军修士们,心态逐渐发生了变化。
最初的警惕与团结,被日益滋长的浮躁与猜疑所取代。饭堂里,不再是讨论战术与交流心得的声音,而是充满了抱怨与牢骚。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一个满脸横肉、身高八尺的体修“砰”地一声将盛满灵谷的陶碗砸在桌上,汤汁四溅,“把咱们千里迢迢召来,说是救命如救火,结果呢?
天天看着这帮魔崽子在外面装模作样地晃荡!老子拳头都痒了,却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找不到!”他名叫周猛,性子如火,最是耐不住这种无谓的等待。
旁边一个精瘦的剑修慢悠悠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闻言嗤笑一声:“周道友,稍安勿躁。依我看,这秦家庄的防御大阵运转自如,灵力充沛,连条缝儿都没裂开过,哪里像是被围攻数月、濒临破灭的样子?
怕不是秦庄主夸大其词,诓骗我等前来,另有所图吧?”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不远处几个正在安静用餐的秦家年轻子弟,那几个年轻人感受到不善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加快了用餐速度。
“王兄说得在理!”另一桌一个穿着符袍的修士高声附和,“咱们撇下各自的修炼和任务跑来支援,为的是斩妖除魔,赚取功勋资源,可不是来这里当摆设,白吃干饭的!
再这么无所事事地耗下去,别说赚资源了,连本都亏了!老子明天就去向秦庄主辞行,这浑水,谁爱蹚谁蹚去!”
类似的抱怨声像瘟疫一样在庄内各处悄然蔓延。
练功场上对练的修士变得心不在焉,交流会上也鲜少有人谈论正事,更多人是在计算着自己的得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不安的气息。
庄主秦望对此似乎视若无睹,依旧每日准时出现在饭堂、演武场,笑容和煦地与众修士寒暄,安排酒食住宿无不周到体贴。
然而,细心之人或许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焦虑,与人交谈时偶尔会恍惚走神,那宽大的袍袖下,手指有时会不自觉地蜷紧。
这份强装的镇定,反而更印证了某些人心中的猜测。
林木始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独自坐在饭堂角落,默默进食,耳边充斥着各种不满的议论。
他心中那根弦,随着时间流逝越绷越紧。虽然不清楚秦家庄在宴会之后为何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立刻发难,但他凭借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坚信这种诡异的平衡绝不可能持久。
这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天空那令人窒息的低压。
他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上。
数个夜晚,当庄内大部分人都已沉浸修炼或沉睡时,林木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
他凭借对阵法的超凡理解和对危险的敏锐感知,避开了巡夜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游走在庄园各处。
他的目标,是那笼罩全庄的巨大阵法的一个薄弱的节点。这些节点并非大阵核心,不易被察觉,但若能干扰其运行,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撕开一道缝隙。
时间在压抑的氛围中缓慢流逝。
又一天过去,庄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平日里最聒噪的石猛都沉默了许多。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即便是那些嚷嚷着要离开的修士,也隐隐感到不安,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酝酿。
期限前夜,秦望书房的方向,灯火彻夜未熄,窗纸上映出数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商讨,直至天光微熹。
翌日清晨,当初升的阳光刚刚驱散夜寒,召集的钟声便回荡在秦家庄上空。所有援军修士被要求前往庄内最大的演武场集合。
秦望早已站在高台之上,他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墨绿色长袍,脸上挂着与往日无异的和煦笑容,目光扫过台下渐渐聚集的人群,仿佛丝毫未受近日流言蜚语的影响。
“诸位道友!”他运起灵力,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演武场的每个角落,“连日来,多亏诸位道友鼎力相助,在此坐镇,方使得魔道宵小心生忌惮,不敢大举来犯,我秦家庄方能保有此番安宁。
秦某在此,代表全庄上下,感激不尽!”他说着,抱拳深深一揖。
台下响起了些许零落、客套的回应,但更多的修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显然这番说辞已无法平息他们心中的疑虑。
秦望对台下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直起身,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诚恳:“秦某深知,诸位道友皆是修行中人,时间宝贵,在此盘桓多日,必是心系报酬,有所期盼。
秦某绝非忘恩负义之人,为表诚挚谢意,亦是兑现先前承诺,今日,便将此番援手之酬劳,尽数奉上!”
他重重地拍了拍手。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十余位秦家子弟,立刻抬着数个覆盖着红绸的沉甸甸玉盘和雕花宝箱,步履稳健地走上高台,将之物件整齐地摆放在台前空地上。
随着红绸被掀开,霎时间,宝光冲霄,灵气氤氲!左侧玉盘之上,中品灵石堆积如小山,折射着诱人的光泽;
右侧的宝箱之中,盛放着各类罕见灵材、瓶装丹药,符箓法器,皆非凡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一个以暗沉檀木为底、铺就明黄色锦缎的单独托盘,上面静静躺着一块约莫尺许长、拳头粗细的金属。
它通体乌黑,不见丝毫杂色,表面却隐隐流动着一层深邃的幽光,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纳进去,正是那块令林木心心念念的,乌光玄铁!
“乌光玄铁!”
“竟是此等炼器至宝!”
“秦家庄好大的手笔!”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吸气声此起彼伏。
几乎所有修士的目光都被那乌光玄铁牢牢吸引,眼中的炽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先前的不满与猜疑,在这一刻被巨大的贪婪与惊喜所冲散。
“所有酬劳,皆在于此!”秦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笑容也显得愈发“亲切”,“请诸位道友莫要急切,依照我等此前登记在册之功勋大小,依次上前,领取各自应得之份额!”
此言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全场!
大部分修士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向前涌去,争先恐后,生怕晚了一步,那最好的宝物便与自己失之交臂。
演武场上一时间人声鼎沸,秩序略显混乱。
然而,林木却逆着人流,悄然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围,冷眼看着这看似“论功行赏”的一幕。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切上前,反而借着人群的遮挡,悄然后退了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演武场,尤其是高台之上的秦望,以及周围那些看似维持秩序,实则站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的秦家护卫。
突然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沉重束缚与灵力压制意味的灵力气场,正如同缓慢收紧的罗网,瞬息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第172章 乌光玄铁
一道道扭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墙壁和地面上急速蔓延、串联,瞬间构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碗状的光罩,将整个演武场彻底封闭!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凭空出现,狠狠压在每一个援军修士的身上!
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无比,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身形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运转不畅!”
“不对,这感觉……是阵法!还有压制效果!”
惊叫声、怒骂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喧嚣。
人群像是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一些反应快的修士立刻试图冲向演武场边缘,却被那灰黑色的光罩狠狠弹了回来,修为稍弱者更是口喷鲜血,显然光罩蕴含的力量极其强横。
“秦望!你想干什么?!”
“秦庄主!这是何意?快停下阵法!”
“你们秦家庄是想与整个正道盟为敌吗?!”
怒斥声纷纷指向高台之上的秦望。此刻,秦望脸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决绝。
他筑基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强大的灵压与阵法的压制力叠加,让台下不少炼气期修士面色惨白,几欲瘫倒。
“为敌?”秦望冷哼一声,声音透过阵法光幕,带着一丝扭曲的意味,“是你们不识时务!
正道盟气数已尽,唯有投靠六道盟,方是生存之道!今日,便借诸位项上人头,作为我秦家献给苏少主的投名状!”
他话音未落,演武场四周的阴影中,以及高台后方,骤然涌出数十名身着黑衣、气息阴冷的修士,其中赫然夹杂着一些面色复杂的秦家子弟。
他们手持利刃法器,眼神凶狠,如同看着笼中猎物般盯着场中混乱的援军。
“跟他们拼了!”援军修士中,那十几位筑基期修士虽然同样受到压制,但毕竟修为深厚,尚能勉力支撑。
其中一位面容刚毅、身着青袍的筑基巅峰修士,正是此次援军中名义上的领头人之一,赵千钧。
他怒吼一声,一道凌厉的剑光便斩向最近的一名黑衣魔修。
混战瞬间爆发!
然而,形势极其不利。阵法压制下,援军修士实力大打折扣,尤其是那些炼气期修士,几乎成了待宰的羔羊,在魔修和反水的秦家子弟攻击下,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很快染红了演武场的地面。
唯有那十几位筑基修士,还能结成小型战阵,苦苦支撑,但也被分割开来,险象环生。
赵千钧修为最高,剑法凌厉,一人独战两名同阶魔修外加秦望的一名筑基后期亲信,竟一时不落下风。
他甚至抓住一个空隙,剑光一卷,将高台上那块无人看管的乌光玄铁摄入了手中!
“好东西!岂能留给你们这些叛徒!”赵千钧大喝一声,将乌光玄铁收入储物袋,攻势更猛。
林木在阵法启动的瞬间,便已催动了袖中玉符,玉符化作一道细微流光,射向西南角他早已布置好的一处阵盘!
阵盘被远程激发,虽然未能破开大阵,却成功引起了数处细微的灵力紊乱,使得笼罩全场的压制力出现了瞬间的不稳!
“西南角!阵法有漏洞!集中攻击那里!”林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几位正在苦战的筑基修士耳中。
那几位筑基修士闻言,精神一振,虽不知是何人指点,但此刻任何希望都不能放过。
他们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最强攻击,剑罡、法术、符箓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林木所指的方向!
“轰隆!!”
集合了数位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再加上林木暗中进行引导,那处本就因干扰而变得脆弱的阵法节点终于承受不住,灰黑色的光罩剧烈闪烁后,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丈许宽的口子!
“快走!”
幸存下来的援军修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向那道缺口涌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高台之上的秦望见状,脸色铁青,身形一晃,便欲亲自出手拦截,他的目标直指刚刚收起乌光玄铁的赵千钧。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慵懒而带着磁性的声音突兀地在空中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呵呵,秦庄主,看来你的手下,办事还是不够利落啊。”
话音未落,一道绯红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演武场上空,正是合欢宗少主苏蝉!
他凌空而立,俯视着下方的混乱,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他甚至没有立刻动手,只是轻轻一挥手,数道粉红色的雾气便如同有生命般缠向几名刚刚冲出缺口的筑基修士。
那几名筑基修士如遭雷击,护体灵光在粉红雾气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眼神变得迷离,动作僵直,竟从半空中栽落下来,生死不知。
苏蝉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正在与两名魔修缠斗的赵千钧身上。
他轻笑一声,并未亲自出手,只是对秦望淡淡道:“秦庄主,拿下他,那块玄铁,便算你头功。”
秦望闻言,精神一振,攻势更加凌厉,死死缠住赵千钧。
赵千钧此刻既要抵挡秦望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又要时刻分神提防半空中那个始终带着玩味笑意的苏蝉,心神消耗巨大。
秦望的每一击都蕴含着筑基巅峰的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腾。
而苏蝉虽未直接出手,但那若有实质的目光却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心头,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就在他勉力架开秦望一记势大力沉的金光掌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时,异变突生!
秦望眼中厉色一闪,变掌为爪,一道阴狠刁钻的爪风如同毒蛇出洞,直取赵千钧紧握乌光玄铁的右手!
赵千钧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阴柔暗劲透骨而入,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块通体乌黑、泛着幽光的乌光玄铁,顿时脱手而出,在两人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冲击下,划出一道抛物线,向后方的混乱战团飞落!
而此刻,林木凭借灵活的身法,悄然接近了那道被轰开的阵法缺口。
他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高处的战局,当看到那抹熟悉的乌光自赵千钧手中脱出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那飞出的玄铁。眼看乌光玄铁就要坠入几名正在厮杀的低阶修士中间。
林木瞳孔骤缩,几乎是不假思索,一道细若游丝、几乎与周围紊乱灵力融为一体的透明灵力丝线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丝线精准无比地在玄铁即将落地的刹那将其缠绕,林木手腕猛地一抖一收,动作干净利落,那块沉甸甸的乌光玄铁便如同被无形的钓线牵引,倏地飞入他宽大的袖袍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在刀光剑影、灵力爆鸣的混乱战场上,这一细微的动作本应被完美掩盖。
然而,就在乌光玄铁入手,那冰冷沉实的触感传来的同一瞬间,林木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被绝世凶物盯上的冰冷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
他下意识地抬头,恰好对上了半空中,苏蝉那双似笑非笑、带着一丝玩味与探究的桃花眼!
苏蝉竟然注意到了!
虽然他并未有其他动作,但那眼神中透出的意味,让林木不寒而栗!
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时,那被众人合力轰开的阵法缺口,边缘的灰黑色光芒正在剧烈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破损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照这个速度,不出十息,这唯一的生路就将彻底封闭!
“缺口要闭合了!” “快冲出去!”
残存的几名筑基修士也发现了这骇人的景象,再也顾不得缠斗,纷纷怒吼着,不惜硬抗对手的攻击,疯狂地向缺口处冲来。
其中一人更是直接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抢在缺口彻底合拢前险之又险地钻了出去!
林木心头大急,愈合的阵法光幕如同死神的镰刀,正在飞速逼近!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摆脱了那目光带来的震慑,将御风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不顾一切地射向那仅剩不到一人宽的缝隙!
第173章 被盯死了
赵千钧的处境已到了生死边缘。
秦望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每一击都蕴含着筑基巅峰的全力,灵力澎湃,逼得他气血翻腾,虎口早已震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更让他心神几乎崩溃的是半空中那道绯红身影在一旁虎视眈眈,让他感觉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只是徒劳。
眼角余光瞥见身后那道被轰开的阵法缺口,边缘的灰黑色光芒正剧烈闪烁,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破损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生路正在飞速关闭!
“不!”赵千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绝望与不甘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沸腾。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混合着决绝的意志喷在剑身之上!
“嗡!”
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剑罡暴涨,威势瞬间提升了数成!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状若疯魔,剑招变得大开大阖,每一剑都倾尽全力,不顾灵力透支,不顾经脉承受的极限,只求逼退秦望,冲向那即将闭合的缺口!
“垂死挣扎,徒劳无功!”秦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打法逼得暂时连连后退,但眼神依旧冰冷,双手结印速度更快,一道更加凝实、几乎化为实质的土黄色巨岩虚影在他头顶凝聚,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威势,就要再次镇压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如同看戏般的苏蝉,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轻轻“啧”了一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绯红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半空消失,下一瞬,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赵千钧身侧不足三丈之处,恰好封住了他冲向缺口的最后路线!
“闹剧该收场了。”苏蝉的声音依旧带着磁性,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优雅地抬起右手,一柄玉骨折扇凭空出现在他指间。
扇骨温润如玉,扇面却是一片妖异的桃红色,上面隐约可见纠缠的人影图案,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苏蝉手腕轻转,玉扇“唰”地展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就在扇面展开的刹那,赵千钧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无数粉红色的桃花瓣凭空出现。
霎时间,赵千钧只觉得周身空气变得粘稠如胶,一股粉红色的桃花瘴气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不仅将他狂暴斩出的剑罡轻易化解,更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封禁他的灵力,侵蚀他的经脉!
他拼命催动功法,却感觉自身的力量在这股诡异的力道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流逝。
更可怕的是,一股惑人心神、引人堕落的诡异力量顺着那无形的束缚蔓延而来,试图扭曲他的意志,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赵千钧猛地一咬舌尖,凭借剧痛保持清醒,眼中瞬间爬满了血丝,那不是愤怒,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惧!
他见识过合欢宗的手段!一旦落入他们手中,那绝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魂魄都可能沦为玩物,永世不得超生!相比起那种下场,形神俱灭反而成了一种仁慈!
“想要老子的命?!那就拿你们的命来陪葬吧!!”他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咆哮,眼中最后的光芒不是恐惧,而是疯狂与毁灭!
他不再试图抵抗那无处不在的压力,反而主动逆转了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连同沸腾的精血、燃烧的生命本源,不顾一切地向着丹田气海疯狂压缩、点燃!
一股远超他自身境界的、极不稳定、充满毁灭气息的狂暴能量,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从他体内猛然爆发!
他的身体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皮肤寸寸龟裂,刺目的金红色光芒混合着血雾从他全身毛孔、七窍中疯狂迸射出来!
“疯子!他要自爆!快退!”秦望脸色骤变,惊怒交加,再也顾不得镇压,身形如同触电般向后暴退,同时将所能调动的所有防御法器尽数激发,层层灵光护住周身。
苏蝉那一直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被冒犯的嫌恶。
他显然没料到这正道盟筑基修士竟能如此决绝。他周身粉红色的桃花瘴气瞬间浓郁了数倍,将其身形牢牢包裹。
“轰!!!”
一声仿佛能撕裂苍穹、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筑基巅峰修士毕生修为、生命精元、不屈意志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释放!
毁灭性的能量化作一轮金红色的毁灭之日,在演武场中心悍然绽放!耀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恐怖的气浪如同实质的海啸,呈环形向外疯狂席卷开来!
“咔嚓,轰隆!!”
那原本就在愈合的困阵光罩,在这股远超其设计极限的爆炸冲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先是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随即在刺目的光芒中彻底崩解,被硬生生撕开一个比之前巨大数倍的豁口!
爆炸核心处,地面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狂暴的灵力乱流在其中嘶吼、盘旋。
烟尘混合着血雾与破碎的灵力光芒,弥漫在整个演武场上空,经久不散。
当视野稍微清晰,只见苏蝉的身影重新浮现。
他依旧凌空而立,但原本华丽的绯红长袍下摆被撕裂,袖口处沾染了焦黑的痕迹,几缕乌发略显凌乱地垂落额前。
俊美近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眼神冰冷地扫过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惨状,最终落在那巨大的、暂时无法闭合的缺口处。
而林木,在赵千钧体内能量开始失控、光芒迸发的刹那,便已将速度提升到了此生极限,甚至不惜损伤经脉过度催动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流影,不管不顾地朝着那豁口亡命激射!
“哼,倒是溜得快。”苏蝉冰冷的目光瞬间穿透弥漫的烟尘,锁定了几个侥幸在自爆边缘存活、正狼狈逃窜的身影。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罗网铺开,很快便聚焦在一道气息上,那道气息在之前的混乱中就显得异常“滑溜”,不仅避开了大部分致命冲击,此刻逃遁的路线更是刁钻诡异。
“有趣的老鼠……”苏蝉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认准了那个方向,绯红身影一晃,仿佛融入了风中,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追袭而去!
他所追的方向,分毫不差,正是林木亡命奔逃的路线!
林木将御风术催谷到了极致,耳边是撕裂般的风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一股冰冷、强大、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同跗骨之蛆,已经牢牢锁定了他,并且正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逼近!
“到底还是被他盯死了!”林木心头巨震,这魔修果然没有放过他!
面对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筑基后期魔道修士,他这点炼气期的修为,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第174章 祸水东移
“噗!噗!噗!”
林木身后数丈处,几处看似寻常的地面骤然炸开,刺目的灵光迸发,形成数个小型灵力漩涡。
这是他先前布下的最后几处预警阵盘,此刻被他尽数引动,试图干扰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杀机。
然而,这些布置仅仅让那道绯红身影顿了两个呼吸。苏蝉甚至没有挥袖,只是周身灵力微微一荡,那些灵力漩涡便如泡影般破碎消散。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无谓的挣扎,连让他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无视下方错综复杂的地形,与林木之间的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林木将御风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如一道扭曲的青烟,在林间疯狂穿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冰冷目光的注视,如芒在背。
“何必徒劳挣扎?“苏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讥诮,“把你怀里那块乌光玄铁交出来,本少主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他果然知道了!林木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一个急转,体内灵力近乎蛮横地冲入双腿经脉,速度再增三分,一头扎进侧前方一片枯败的树林里。
但就在他双脚踏入枯败的树林的刹那!
“啧,真是……无趣得紧。”
苏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倦的声音响起。
那绯红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枯木林的边缘,凌空而立,月光洒在他俊美近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
优雅地抬起右手,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骨折扇再次凭空出现,扇面上纠缠的桃红色人影仿佛在无声狞笑。
扇尖微抬,遥遥对准了在林间艰难挪动的林木。
死亡的阴影浓郁到了极致,几乎化为了实质,扼住了林木的咽喉!
林木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额角青筋暴起,他知道,再有任何保留,下一秒就是身死道消!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关头!
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侧前方百余丈外,一道正借助地形潜行、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
是那个修士!
那个在联盟队伍中一直表现得平平无奇,沉默寡言,甚至有些不起眼的筑基中期修士!
但林木凭借阵法师特有的敏锐灵觉,早已隐隐察觉到此人气息的异常凝实,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绝对是个扮猪吃虎的角色!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木几乎被绝望填满的脑海!
他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福至心灵,一直紧扣在左手中的那张材质古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的“小挪移符”,被他瞬间引动!
“嗡!”一声奇异的轻微震鸣响起。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玄奥的银色符文,将林木周身包裹。
下一刹那,他原本在枯木林中的身影骤然模糊、消散!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百余丈外,那名正准备悄无声息绕路遁走的筑基中期修士前方不足三丈处,空间一阵波动,林木的身影踉跄着凭空闪现而出!
“你!!”
那名筑基中期修士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上林木。
他猛地刹住身形,看清眼前之人后,脸上的从容与隐藏的精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
他脸色瞬间涨红,气血上涌,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费尽心机隐藏实力,甚至在刚才的混乱中都巧妙避开了主要战团,就是打算趁着苏蝉被其他人吸引注意力时,悄无声息地远遁千里,却万万没想到,人在路上走,祸从天上来!
竟被这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炼气期小子,用如此诡异的方式,把最大的煞星直接引到了面前!
就这么一耽搁,那道索命的绯红身影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两人不远处。
苏蝉凌空而立,目光扫过下方脸色铁青的筑基修士和刚刚稳住身形的林木,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了更加浓郁、仿佛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兴趣。
“哦?”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慵懒,“看来本少主今日运气不错,不止一只老鼠,还有一只猫?”
那筑基中期修士脸色难看至极,如同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他苦心孤诣隐藏至今,却不料被这炼气期小子一记祸水东引,彻底打乱了所有盘算。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木一眼,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事已至此,行迹彻底暴露,再想悄无声息地遁走已不可能。
他眼中厉色一闪,似是做出了决断。周身气息轰然爆发,那柄古朴的巨锤出现在手中,锤身上土黄色的灵光流转,威势惊人。
“既然避无可避,“他怒喝一声,声震四野,“那就战吧!“
巨锤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悍然砸向苏蝉。这一击势大力沉,灵力澎湃,竟真有几分拼命的架势。
苏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玉扇轻点,一片桃花瘴气迎向巨锤。
“轰!“
两股力量碰撞,气浪翻涌。那筑基修士借着力道,身形不进反退,巨锤在地面猛地一砸!
“轰隆!“
地面剧震,尘土飞扬,一道深坑骤然出现,无数碎石如雨般射向苏蝉。这竟是虚晃一枪,借力远遁的伎俩!
“想走?“苏蝉冷笑,玉扇轻挥,碎石尽数化为齑粉。
但就这么一耽搁,那筑基修士已借势倒飞出数十丈远,头也不回地向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苏蝉正要追击,忽然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向林木逃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倒是狡猾。不过...本少主更喜欢追那只带着宝物的小老鼠。“
他身形一晃,绯红身影继续朝着林木逃离的方向追去。
而此时,那筑基修士见苏蝉并未追来,暗自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瞥了眼林木逃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小子,这笔账,咱们稍后再算!”
第175章 被迫联手
片刻后,他心头一松。“哼,算那小子倒霉,不过也是他自找的!”筑基修士啐了一口,心中对林木的怨气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调整方向,准备彻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茂密树冠,准备加速离去时,异变陡生!
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空间微微波动,一道略显踉跄的身影凭空闪现,不是林木又是谁?
原来,林木在这名叫钟奎的筑基修士佯攻制造混乱的瞬间。
并未像钟奎预想的那样一直狂奔,他深知这样逃跑在苏蝉绝对的速度面前毫无意义。
他利用那宝贵的喘息之机,再次动用了一个传送阵盘!这个阵盘是林木从墨家阵法密集中学来的,传送方向单一,要提前放置母盘,本是他用来在绝境中博取一线生机的后手之一。
此阵盘子母盘之间在一定距离内可相互感应传送,但启动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且传送距离有限,无法直接逃离太远,胜在出其不意。
结果阴差阳错,这随机传送,竟将他又送到了钟奎身前!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钟奎脸上的庆幸瞬间凝固,转为错愕,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妈的!怎么又是你?!你小子是属狗皮膏药的吗?甩不掉了?!”
林木猛地抬头,只见那位刚刚才“分道扬镳”的钟奎,正站在十几丈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瞪着他,手中的巨锤已经下意识地举了起来。
原来,钟奎选择的遁走路线,恰好经过了林木埋设这处母盘的区域附近!
钟奎简直要气疯了。
他刚摆脱战团,以为终于能喘口气,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找机会跟那小子算账,结果一转眼,这灾星居然又凭空冒了出来!
而且看这情形,分明是用了什么传送手段,直接把苏蝉的注意力又带过来了!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锁定感,再次笼罩了这片区域,并且正在飞速接近!
“前辈!误会!”林木急忙开口,语速快得惊人,“晚辈动用的是提前布置的传送阵盘,并非有意追踪前辈!
但苏蝉已锁定此地,片刻即至!分开逃已无意义,只会被他逐个击破!”
钟奎脸色铁青,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这接二连三的被“巧合”地坑在一起,让他憋屈得想要吐血。
他死死盯着林木,眼神凶狠,似乎在权衡是否要把眼前的这小子砸碎解气。
林木此刻反而冷静下来,生死关头,头脑异常清晰。
他迎着钟奎杀人的目光,毫不退缩地快速说道:“前辈!方才晚辈随机传送至此,实非有意纠缠!
但眼下形势已然明了,苏蝉速度远超我等,分开逃遁,只会被他逐个击破!前辈方才佯攻之举,足见并非迂腐之辈,当知审时度势!”
他顿了顿,观察着钟奎的神色,见其虽然愤怒,但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急速权衡,便立刻抛出最关键的条件:“晚辈不才,是一名阵法师!若有足够时间布下杀阵,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前辈修为高深,正面抗衡尚能支撑,若得阵法之助,未必不能重创甚至……留下此人!”
“留下苏蝉?”钟奎瞳孔微缩,这个念头太过大胆,但林木的话确实戳中了他。
单独逃,以苏蝉展现出的速度和诡异手段,他未必真能跑掉。联手,或许真是唯一生机,若真能反杀,那收获……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两息间,苏蝉的气息又近了一大截!
“没时间犹豫了前辈!”林木声音带着决绝,“前方左侧有一处乱石嶙峋的矮山,地势复杂,适合布阵!信我一次,联手抗敌!若阵法不成,或晚辈有任何异心,前辈可随时取我性命!”
钟奎看着林木那双在慷慨决然的眼睛,又感知着那几乎已经能闻到桃花香气的恐怖威压,终于猛地一跺脚!
“操!老子今天就信你一回!小子,记住你说的话!若敢耍花样,老子先拿你祭锤!”
他收起巨锤,一把抓起林木的胳膊,“指路!快!”
钟奎带着林木,如同两道亡命的流星,一头扎进了那片怪石林立的矮山区域。
刚一落地,钟奎便粗暴地将林木往地上一放,巨锤“咚”地一声杵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
他脸色铁青,胸口因急促呼吸和未消的怒火而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林木,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小子!地方到了!老子拼着再挨那魔头几下,给你争取时间!
你最好真能弄出点花样来,否则……”他掂了掂手中的巨锤,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木根本无暇回应,他的神识早已如同蛛网般铺开,迅速扫描着这片区域。
这是一处天然的凹陷盆地,四周怪石环抱如天然屏障,地势自外向内缓缓倾斜,恰似一个巨大的碗。
更难得的是,地底灵脉在此交汇流转,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虽杂乱却充沛无比。
简直是施展颠倒五行阵的宝地!
“前辈,守住山口,无论如何,争取二十息!”林木语速极快,话音未落,人已如同鬼魅般在乱石间穿梭起来。
钟奎猛地转身,面对疾驰而来的绯红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双足踏地,周身土黄色灵力狂涌而出,竟在身后凝聚出一道厚重的山岳虚影。
他手中那柄古朴举锤发出一声震鸣,原本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虽仍是筑基中期,但那凝练的罡风与磅礴的灵力,竟让周遭空气开始扭曲,地面细小的碎石无风自动,悬浮而起。!
“魔头!休要张狂!吃我一锤!”钟奎怒吼一声,不再保留,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主动迎向苏蝉!
这一锤,石破天惊,威力远超之前表现出的水准!
苏蝉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倒是小瞧了你。不过,螳臂当车罢了。“
他玉扇轻摇,粉红色的桃花瘴气再次涌现,如同活物般缠绕向那开山裂石的一锤。
“轰!“
巨锤与瘴气碰撞,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
钟奎身形剧震,再次被震退数步,虎口迸裂,鲜血顺着锤柄流淌,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缠住苏蝉,锤风呼啸不绝,竟暂时将其拖住。
第176章 颠倒五行阵
苏蝉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倒是小瞧了你。不过,螳臂当车罢了。“
他玉扇轻摇,粉红色的桃花瘴气再次涌现,如同活物般缠绕向那开山裂石的一锤。
“轰!“
巨锤与瘴气碰撞,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
钟奎身形剧震,再次被震退数步,虎口迸裂,鲜血顺着锤柄流淌,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缠住苏蝉,锤风呼啸不绝,竟暂时将其拖住。
趁此机会,林木毫不犹豫,冲入盆地的中间,双手便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起来!
一枚枚早已准备好的阵旗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射向预定方位。
与寻常布阵循序渐进的章法不同,这些阵旗竟是以盆地中心为原点,呈一道道完美的圆形直径向外辐射!
每一道直径轨迹上,阵旗的落点都暗合周天星斗之数,玄奥异常。
他此刻争分夺秒布置的,正是那复杂无比的颠倒五行阵!
“坎离相济,水火互易!“
“震兑交错,金木倒悬!“
林木口中疾诵真言,指尖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迸发,引导着阵旗嵌入地脉节点。
随着最后一面核心阵旗被他狠狠插入圆心,整个山谷猛然一震!
并非简单的光罩升起,而是谷中的景物开始扭曲、错位,岩石仿佛悬浮,气流逆行倒卷,五行灵机彻底紊乱!
阵成!
几乎在阵法生效的同一时间,一道绯红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谷入口处,正是苏蝉!
他显然已经摆脱了钟奎的纠缠。
看着眼前骤然扭曲、灵气陷入混沌的山谷,苏蝉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之色。
看着眼前突然升起的阵法光罩,苏蝉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之色。
他打量着光罩上流转的五行灵光,嘴角微勾:倒是小看了你这只老鼠,阵法造诣不错。不过,凭这就想拦住本少主?
他抬起玉扇,正要破阵,身后一道狂暴的锤风再次袭来!
“魔头!你的对手是我!“钟奎气喘吁吁地赶到,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狼狈,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染红,但握锤的手依旧稳定,眼神中的战意丝毫不减。
他显然明白,此刻已与林木绑在同一根绳上,阵法若破,谁都活不了。
苏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反手一扇,桃花瘴气如同浪潮般涌向钟奎:“既然你急着送死,本少主便成全你!“
钟奎厉喝一声,巨锤舞动如风,化作重重锤影,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硬生生挡住了桃花瘴气的侵蚀,但身形再次被震得踉跄后退,已然到了极限。
“小子!阵法好了没有?!老子快顶不住了!“钟奎嘶声传音。
山谷内,林木脸色苍白如纸,布置颠倒五行阵,对他的神识和灵力都是巨大的负担。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按在悬浮于面前的阵盘之上,低吼道:“前辈,入阵!“
钟奎闻言,毫不犹豫地虚晃一锤,身形向后急退,瞬间没入那扭曲的阵法边界。
苏蝉岂容他轻易脱身,玉扇一挥,一道凝练的粉红色光束如同利箭般射向钟奎后心!
然而,光束在触及那扭曲空间的刹那,竟如同陷入泥沼,方向莫名偏转,最终轰击在侧面的岩壁上,留下一个深坑。
阵法的颠倒之力,已然生效!
苏蝉看着眼前这彻底扰乱感知、扭曲方位的阵法,以及阵内若隐若现的两人,终于收起了那副戏谑的姿态。
他凌空而立,绯红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俊美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很好。“他淡淡开口,声音冰冷,“现在,倒是让本少主提起些兴致了。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差距。“
他手中玉扇轻摇,数道粉红色的桃花瘴气如箭矢般射向阵法光罩!
林木眼神锐利,双手在阵盘上飞速划动。
“第一变,金锋乱流!”
霎时间,阵法范围内,原本扭曲景象中骤然迸发出无数道锐利的白金光芒!
这些光芒并非直线,而是在颠倒之力下化作无数旋转、切割的锋刃乱流,如同一个巨大而无形的研磨盘,将苏蝉试探的那几道灵光瞬间绞得粉碎,逆着轨迹反卷而出,直扑苏蝉面门!
速度之快,攻势之凌厉,远超苏蝉预料!
苏蝉面对那反卷而来的无数旋转金锋,眼中冷意更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他虽惊不乱,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玉扇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的光弧。
“嗤嗤嗤!”
金锋乱流撞击在粉红光弧之上,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切割之声,光弧剧烈荡漾,竟被撕裂开数道缺口,几缕锋刃擦着苏蝉的绯红衣袍掠过,在他如玉的脸颊旁斩断了几根飘扬的发丝。
虽未受伤,但形态略显狼狈。
苏蝉稳住身形,抬手轻轻拂过被斩断的发梢,俊美的脸上那最后一丝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怒意。
“好!很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却寒如冰霜,“区区炼气期,凭借阵法竟能触及本少主的衣角……倒是留你不得了!”
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绯红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手中玉扇彻底展开,扇面上那些纠缠的男女身影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一股更为磅礴浩瀚的桃花瘴气自他体内和玉扇中涌出,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桃花瓣影飞舞盘旋而出。
旋转切割的金锋乱流撞上这桃花瓣影里,并未如之前般势如破竹,反而像是陷入了无边花海之中。
锋锐无匹的金行灵力被那至柔至媚的桃花瘴气层层包裹,旋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最终在距离苏蝉面门不足三尺之处,彻底消散成点点白金流光,湮灭于无形。
“去!”
苏蝉玉扇向前一点。
眨眼间,一条水桶粗细、鳞甲宛然的粉红色妖蟒凝聚成形!这妖蟒双目猩红,口中信子吞吐间,散发出腐蚀灵力、污秽法宝的邪异气息,其凝实程度和蕴含的力量,远非之前的瘴气所能比拟。
粉红妖蟒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带着碾压一切的毁灭气息,张开吞天巨口,朝着那闪烁着五色光华的颠倒五行阵猛噬而去!
妖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第177章 重水领域
阵内,林木闷哼一声。金锋乱流被强行破去,显然让他心神受了一丝震荡。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阵盘上急速闪烁的符文。
眼看那妖蟒以无可阻挡之势噬来,恐怖的威压甚至透过阵法光罩传递进来,令人心悸。
“小子!”钟奎低吼,巨锤已然扬起,肌肉紧绷,准备硬撼。
“别动!”林木低喝制止,他的双手已然在阵盘上划出了新的轨迹,指尖因灵力过度催动而微微颤抖。
阵盘中心,代表“金”行的白金符文迅速黯淡,而象征“木”行的青色符文骤然爆发出璀璨光华!
“刚不可久,柔以克之!”林木声音带着急促,却异常坚定,“第二变,青藤缠魂!”
就在那粉红妖蟒狰狞巨口即将噬咬在阵法光罩的千钧一发之际,阵法内的景象再次剧变!
那原本因金锋乱流而充斥的锋锐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勃发的生机。
扭曲的虚空中,无数翠绿欲滴的藤蔓虚影凭空涌现,表面流淌着温润的灵光,更有点点洁白的小花在藤蔓间绽放,散发出清新自然的异香,与妖蟒那污浊腥甜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抗。
“嗖!嗖!嗖!”
这些青藤仿佛拥有生命与意志,灵动异常。
如锁链般缚向粉红妖蟒,如同附骨之疽,沿着蟒身飞速蔓延缠绕。
眨眼之间,那气势汹汹的粉红妖蟒竟如同陷入了一张无边无际的青色罗网,其狂暴的冲势被层层化解,变得举步维艰。
更让阵外苏蝉目光微凝的是,这些青藤虚影竟在不断地汲取妖蟒身上的瘴气灵力!
只见藤蔓与蟒身接触之处,粉红色的邪异瘴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丝丝缕缕地被剥离出来,融入青藤之中。
被吸收的瘴气藤蔓逐渐衰败枯萎。
反观那粉红妖蟒,其凝实的身躯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淡薄、虚幻,凶威大减。
“哼,以木之生机,吸收我瘴气之毒?倒是有些门道!”苏蝉立刻察觉到此阵的不凡!
粉红妖蟒发出无声的愤怒咆哮,剧烈挣扎,磅礴的瘴气爆发,瞬间崩断了数十根青藤。
然而,木行之力在这颠倒五行阵中被赋予了极强的韧性,断裂处青光流转,瞬息之间便有新的、更粗壮的藤蔓滋生出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阵内,钟奎看着那原本不可一世的妖蟒被无数青藤捆成了一个大号的粽子,徒劳地扭动,忍不住咧开大嘴,痛快地低吼一声:“做得好!看这鬼东西还怎么嚣张!”
林木的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维持“青藤缠魂”对抗如此强力的攻击,对他神识和灵力的消耗巨大。
他紧咬着牙,双手死死按在阵盘之上,控制着青藤不断收紧,试图将那妖蟒彻底绞碎。
然而,苏蝉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仅止于此,还不够看!”他玉扇轻颤,一道隐晦的法诀隔空打出。
那被重重缠绕的粉红妖蟒,猩红的双目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其身躯内部仿佛有一颗心脏在剧烈搏动,一股极度不稳定、充满毁灭性的气息猛地扩散开来!
“爆。”
苏蝉轻吐一字。
轰!
被青藤缠绕的妖蟒悍然自爆!恐怖的粉红色能量冲击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将层层叠叠的青藤罗网炸得粉碎!
强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颠倒五行阵的光罩之上,整个阵法剧烈摇晃,光罩上的五色灵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噗!”
林木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形摇摇欲坠。
阵盘上,代表“木”行的青色符文骤然黯淡下去,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小子!”钟奎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阵外,苏蝉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
他看着光芒黯淡、摇摇欲坠的阵法,以及阵内明显受创的林木,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本少主的灵力,可不是那么好吸的。滋味如何?”他轻摇玉扇,淡淡道,“若你这阵法只有这点变化,那下一击,便送你们上路了。”
林木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强忍着识海如同针扎般的剧痛感,双手再次重重按在出现裂痕的阵盘之上。
那黯淡下去的青色符文旁,代表“水”行的玄黑色符文骤然亮起,幽光深邃如渊。
“咳咳……水行无常,载覆由心!”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第三变,玄冥重水!”
阵势再转!
那因妖蟒自爆而紊乱,灼热的空气骤然一沉!
仿佛有无形的大山压顶,整个阵法范围内的空间重力陡增数倍!
原本弥漫的粉尘和逸散的灵气瞬间被压向地面,空气变得粘稠无比,光线都似乎在这股力量下发生了弯曲,视野内的景物更加扭曲模糊。
更为诡异的是,虚空中凝结出无数滴漆黑如墨的水珠。
这些水珠看似轻盈,实则每一滴都重若千钧,它们并非坠落,而是如同受到无形力场操控,流动的水珠瞬间充斥了整个阵法空间,形成了一片无形的“重水领域”!
刚刚自爆完妖蟒,正待施展下一轮攻击的苏蝉,脸色微微一变。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陷入了万丈深海之底,周身被无比沉重粘滞的力量包裹,举手投足间都需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和灵力!
就连他体外自然流转的护体灵光,都被这股力量压制得明暗不定,向内收缩。
他试图移动,身形却如陷泥沼,速度慢了何止一筹!那轻灵飘逸的身法,在这玄冥重水的领域内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重力压制?”苏蝉冷哼一声,体内磅礴灵力汹涌而出,强行撑开一片不受重水过分影响的区域,但行动依旧迟滞,“雕虫小技,看你能支撑多久!”
他再次挥动玉扇,试图凝聚新的攻击,却发现灵力运转也受到这股重压的影响,变得晦涩迟缓。
数道试探性的粉红灵光射出,速度大减,且飞行轨迹在重水影响下明显下沉偏移,威力骤降。
阵内,钟奎感受到身上压力一轻,知道这重水领域对己方影响较小,顿时精神一振。
他看着阵外动作变得迟缓的苏蝉,眼中凶光一闪,低吼道:“好机会!林小子,老子出去给他一锤!”
“不可!”林木立刻制止,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显然维持这玄冥重水对他负担极大,“此变主困乏迟缓,削弱其势,非是杀伐之招!
他实力远超我等,贸然出阵,必被其反制!我们……需要更凌厉的手段!”
他目光死死锁定阵盘,脑中飞速计算。
重水虽能困敌,却难伤其根本。对方就像一头被暂时困住的凶兽,一旦适应或者自己先支撑不住,便是雷霆反击之时。
必须在他挣脱之前,发出足以扭转战局,或者至少能重创他的一击!
林木的目光投向了阵盘上那枚炽烈如火的红色符文。
苏蝉也察觉到了林木的意图和阵盘上那亮起的灼热红光,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黔驴技穷了么?想用火行法术?本少主的桃花瘴,最不惧的便是寻常火焰!”
他不再急于强行突破重水领域,而是将玉扇竖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粉红色灵光愈发浓郁,显然是在准备更强的神通,要以绝对的力量,一举碾碎这烦人的乌龟壳,以及壳里的两只蝼蚁。
第178章 南明离火
苏蝉的讥讽犹在耳边,林木眼中却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深知寻常火焰确实难伤这精纯的桃花瘴气,但他要用的,并非凡火!
“咳咳……以水润木,以木生火!”他嘶声低吼,双手在阵盘上猛地一旋!
那玄黑色的水行符文并未完全黯淡,而是分出一股精纯的水灵之力,注入旁边代表“木”行的黯淡符文,木符微微一亮,虽未恢复全盛,却勉强引动了那枚早已蓄势待发的炽烈红色符文!
“木烬火生,焚邪涤秽!第四变,南明离火!”
轰!
阵法空间内,那沉重粘滞的玄冥重水领域并未完全消失,但在这极致的五行转化下,无数悬浮的漆黑水珠中心,竟骤然亮起一点纯白的光芒!
下一刻,纯白的光芒暴涨,化作苍白色的火焰,瞬间将重水珠蒸发、吞噬!
这火焰并非炽热灼人,反而散发着一股净化万物、焚尽邪祟的寂灭之意!
它无声地燃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净化,留下一片短暂的真空。那令人生厌的靡靡之音触及这白色火焰,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
无数朵苍白色的火焰莲花在阵法范围内绽放,取代了之前的重水珠,它们轻盈漂浮,轨迹莫测,将目标锁定在行动迟缓的苏蝉身上!
“嗯?南明离火?!”苏蝉脸上的不屑终于僵住,转而化为一丝真正的惊讶与凝重。
他认得这种专克邪魔污秽的灵火,没想到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凭借阵法竟能模拟出其几分真意!
“去!”
林木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漫天离火白莲如同受到指引,化作一道道白色流光,从四面八方射向苏蝉!
它们无视那浓郁的桃花瘴气护罩,仿佛虚无之物,直接穿透而过,灼烧其内的本源灵力与神识!
“嗤嗤嗤!”
苏蝉周身的粉红色灵光与离火白莲接触,顿时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反应,白烟滚滚,其灵力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股针扎般的灼痛感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之上,这离火竟能直接灼伤神识!
“混账!竟敢伤我神魂!”苏蝉又惊又怒,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从容。他知道不能再任由这离火灼烧下去,否则根基都可能受损。
“桃花煞神,护我真灵!”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扇之上。
玉扇光华暴涨,扇面上那纠缠的男女身影仿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一道凝实无比、几乎化为实质的粉红色女性虚影自扇中浮现,张开双臂将苏蝉护在怀中。
这虚影散发出更浓烈的邪异气息,竟暂时抵挡住了离火白莲的侵蚀,但每抵挡一瞬,虚影便黯淡一分,显然十分消耗的是苏蝉的精元。
同时,他身形急退,不再顾忌玄冥重水的压制,强行催动秘法,体表浮现出片片桃花瓣状的灵甲,硬抗着重力领域,速度竟恢复了几分,想要强行冲出离火覆盖的核心区域。
“滋滋”声中,尽管有煞神虚影护体,依旧有几朵离火白莲穿透防御,擦过他的身体。
他飘逸的绯红衣袍下摆瞬间化为飞灰,小腿和手臂上留下了数道焦黑的痕迹,传来钻心的灼痛,被他强行运功压下。
他受伤了!虽然不算重创,但神魂受灼,肉身受损,还损耗了部分自身精血,对他而言,这已是奇耻大辱!
眼见南明离火逼得苏蝉动用底牌并受伤,林木精神一振,但随即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
连续催动四重变化,尤其是强行转化出水、木、火三行之力,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潜力。
苏蝉虽受伤并消耗不小,但其气息依旧磅礴远胜二人。
他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显然已被彻底激怒,不再有任何戏耍之心,誓要立刻将二人碎尸万段。
“小杂种!本少主要将你抽魂炼魄!”苏蝉怒吼一声,不再试图闪避或防御,而是将剩余灵力疯狂注入手中光芒略显黯淡的玉扇。
那护体的煞神虚影哀鸣一声重新融入扇中,玉扇前端凝聚出一道极度凝练、仅有手指粗细却散发着毁灭波动的深粉色光针!
这光针直接锁定的是阵法的核心!
“看我一力破万法!给我碎!”
他厉喝一声,深粉色光针无声射出,速度快得超越视觉!
“来不及了……必须挡住!”林木眼神决绝!
他双手猛地拍在阵盘中央,引动了维系整个阵法运转的根基,土行之力!
阵盘上那枚一直沉寂的代表“土”行的明黄色符文骤然爆发出厚重如山的光芒!
“五行轮转,根基不灭!第五变,厚土载物!”
嗡!
整个山谷地脉轰鸣!地面剧烈震动,四面岩壁上的巨石滚落,一股无比厚重、沉凝、承载万物的气息弥漫开来。
阵法光罩瞬间变得凝实如真正的山壁,颜色转为深沉的大地之色,光罩上浮现出层层叠叠如同万里山脉般的雄浑虚影!无穷无尽的土黄色灵气从地底被抽取,注入光罩,使其厚重如山岳!
“轰!!!”
深粉色光针狠狠刺在厚土光罩之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极致穿透与极致防御摩擦的尖锐嘶鸣!
光针疯狂旋转,试图钻透这大地之力的守护,光罩剧烈波动,山峦虚影不断崩碎又再生,土石飞溅的异象弥漫光罩表面。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阵盘上传来,一道巨大的裂痕几乎将阵盘一分为二!林木脑中嗡鸣,眼神瞬间黯淡,剧烈的撞击让他彻底昏迷过去!
厚土光罩终究未能完全挡住苏蝉这含怒的破阵一击,被光针钻出了一个细小孔洞!
虽然光针威力被消耗了九成以上,但那残余的一丝毁灭力量,依旧如同毒蛇般射向昏迷的林木激射而去!
“小子!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一旁的钟奎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声如惊雷,庞大的身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速度,竟后发先至,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横亘在林木与那毁灭光针之间!
将宽厚如门板般的锤面,如同盾牌一般,横于胸前,将林木死死护在身后!
“铛!”
一声极其刺耳、完全不似金铁交鸣、反倒像是空间被撕裂的锐响炸开!
那毁灭性的光针狠狠钉在了厚重的锤面之上!
巨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锤面与光针接触的点,瞬间出现一个深深的凹坑。
钟奎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而就在他拼死挡住这致命一击的同时,那厚土光罩也因核心被破,终于彻底崩碎,化为漫天黄色的光点消散。
苏蝉脸色苍白地喘息着,连续动用秘法和大威力神通加上之前的消耗和南明离火造成的伤势,让他也绝不好受。
他强提一口灵力,便欲上前将二人彻底了结。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便是一个踉跄,体内气血翻腾,灵力紊乱,强行压制伤势让他此刻的状态也糟糕到了极点。
就在苏蝉这短暂停顿调息的电光火石之间,钟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无视双臂传来的钻心的疼痛,猛地低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
然后,他如同受伤的猛虎般扑到林木身边,一把将昏迷林木捞起,粗暴地甩在自己宽阔但同样伤痕累累的后背上。
“咳……小子,撑住!老子带你杀出去!”
第179章 生死相携
他嘶哑地低语,不知是在对背上的林木说,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他背着林木,脚步踉跄地朝着山谷后方那片树林冲去!
苏蝉调息了不到两息,压下翻腾的气血,抬头正好看到钟奎背着林木即将冲出盆地的一幕。
他眼中寒光爆射,怒喝道:“还想走?!”
他强运灵力,玉扇挥动,一道比之前微弱了许多的粉红气劲射向钟奎的后背!
钟奎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将那只凹陷的巨锤向后猛地一甩!
“铛!”
凹陷的巨锤与那粉红气劲同归于尽,彻底炸成无数碎片。
而钟奎则借着这股爆炸的推力,背着林木,速度更快了一分,如同一颗流星,身影瞬间远去。
苏蝉感知了一下自身依旧紊乱的灵力和伤势,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哼!两个丧家之犬!”他恨恨地一甩衣袖,终究没有贸然追上。
他站在原地,快速服下几颗丹药。
“钟奎……林木……本少主记住你们了!天涯海角,必取尔等性命,以雪今日之耻!”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此次他虽最终破阵,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更让一个炼气期小辈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脱,这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山谷内,只剩下弥漫的尘埃、浓重的血腥味,以及苏蝉那压抑着怒火的冰冷气息。
钟奎背着昏迷的林木,强提着一口不肯散去的元气,凭借着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练就的坚韧意志,以及对此地地形的依稀记忆,在山林间发足狂奔。
他不敢走开阔之地,专挑林木茂密、地势崎岖的路径,尽可能地抹去行走的痕迹。
剧烈的颠簸和体内残存药力的化开,让趴在钟奎背上的林木,在逃离山谷约莫一炷香后,于浑浑噩噩中,恢复了一些的意识。
“前辈……”林木气息微弱。
“醒了?”钟奎头也不回,声音沙哑粗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醒了就给老子撑住!别睡过去!”
林木能感觉到钟奎奔跑时身体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
他立刻明白,是这位看似粗豪的汉子,在阵法被破、苏蝉必杀一击袭来时,舍命救下了自己,并背着自己亡命奔逃。
“为……什么……”林木虚弱地问道,他不明白,为何仅仅算是临时联手的钟奎,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钟奎脚步不停,喘着粗气道:“为什么?哼!现在你小子欠我一条命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似乎不愿多提,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狠劲:“再说了,那魔崽子,老子看他更不顺眼!你想干掉他,老子也想!就冲这个,也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不然谁帮老子一起弄死那王八蛋?”
这话语粗俗,却透着一股江湖草莽的义气。
林木心中触动,知道这并非全部原因,但此刻也不是深究之时。他不再说话,尽可能修复伤势。
不知奔出了多远,翻过了几个山头,直到天色渐渐昏暗,钟奎自己也感到眼前阵阵发黑,体力与意志都濒临极限时,他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被浓密藤蔓遮掩的狭窄洞口。
他用尽最后力气,拨开藤蔓,踉跄着钻了进去。
洞口初入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内部却别有洞天,是一个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石室,虽然潮湿阴暗,却颇为隐蔽,而且似乎有微弱的空气流通。
“噗通!”
钟奎再也支撑不住,连同背上的林木一起摔倒在地。
他剧烈地咳嗽着,又呕出几口淤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双臂更是软软垂下,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深知自己伤势极重,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盘膝坐好,从怀中摸索出一个颜色古朴的储物袋。这袋子也沾满了血迹,他颤抖着取出几个玉瓶。
先是倒出两粒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绿色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则给了林木。
这是“青灵丹”,算是低阶修士中不错的疗伤药,能暂时稳住伤势。
随后,他又取出一些外用的药粉,胡乱地洒在自己身上几处比较严重的伤口上,尤其是扭曲变形的双臂。
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但他只是闷哼几声,便咬牙忍住。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油尽灯枯,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
石室内,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山谷内的苏蝉在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调息后,伤势暂时被压了下去,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尤其是神魂被南明离火灼伤的隐痛,并非短时间内能够痊愈。
他站起身,走到钟奎和林木最后消失的地方,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地面。
虽然钟奎尽力掩饰,但在苏蝉这等高手眼中,依旧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以及那残留在空气中微弱的气息。
“哼,跑得倒是不慢。”苏蝉冷笑一声,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开来,仔细感应着。
他锁定了一个方向,正是钟奎逃离的路径。
虽然对方逃窜了不短的时间,但带着伤,速度必然大受影响,而且沿途留下的痕迹和气息,在苏蝉敏锐的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他没有立刻动身全力追赶,而是不紧不慢地循着痕迹前行,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在追捕受伤的猎物。
他知道,以钟奎和林木的状态,根本逃不出多远,迟早会被他追上。
他要让这两人在绝望中多煎熬片刻,方能稍解他心头之恨。
“本少主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几时。”苏蝉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光芒,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绯红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暮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石室内,钟奎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耳朵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知道,苏蝉绝不会善罢甘休,追来是迟早的事。
“咳……真他娘的亏到姥姥家了……”他低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牵动了内腑的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但随即,他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又挤出一个扭曲笑容,“不过能从那魔崽子手里虎口拔牙,还把他搞得这么狼狈,这事儿够老子吹嘘下半辈子了,看谁还敢说老子是怂包……”
第180章 入妖域
石室内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正勉力调息的钟奎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来了!”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阴冷而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扫过这片山壁。
那神识虽然只是远远的一扫而过,并未刻意停留,但钟奎和林木都感觉仿佛被毒蛇盯上,脊背瞬间爬满寒意。
苏蝉追来了!而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妈的,这魔崽子属狗的么?鼻子这么灵!”钟奎低骂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木感觉到那股神识的主人正在快速接近,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绝然,体内的灵力开始不顾后果地凝聚,就算是死,他也要崩掉苏蝉一颗牙!
“小子,别犯傻!”钟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低喝一声打断了他,“拼命?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强忍着剧痛,用未受伤的右臂支撑着石壁,强行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木:“想活命,就跟我走!
前面是万莽大山,妖族的地盘,老子早年进去过,知道点门道!跟紧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话让林木心神一震。他没想到钟奎竟然去过那等凶地,还活着出来了!看着钟奎那笃定的眼神,林木瞬间压下了拼死的念头。
然而,他们的行踪似乎已然暴露。
无论钟奎如何变换方向,如何借助地形隐匿,那股如影随形的神识压迫感始终挥之不去,并且越来越近!
苏蝉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之前的“猫捉老鼠”不过是戏耍,此刻才是真正的猎杀时刻!
“咻!”
一道粉红色的灵光如同箭矢,从后方密林中射出,擦着钟奎的耳畔飞过,将前方一棵合抱粗的古树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哼,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苏蝉冰冷的声音透过树林传来。
钟奎心头一沉,知道退路已断。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了侧前方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雾气缭绕的连绵山脉,万莽大山!
钟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小子!赌一把!跟紧了!别乱碰任何东西!”他带着林木化为一道遁光,不再犹豫,速度陡然飙升,悍然冲向了那片生命禁区!
“想闯万莽大山?自寻死路!”后方的苏蝉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冷笑。
但他追击的速度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一分,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即便以他的身份和实力,对这片古老的妖域也心存敬畏,不敢轻易涉足太深。
苏蝉看着钟奎和林木的身影迅速没入那浓雾缭绕、妖气森森的万莽大山,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哼!就算你们能暂时逃进去,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又能活多久?”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愠怒。
让他亲自深入这凶名在外的妖域去追杀两个已是强弩之末的家伙,风险与收益实在不成正比。
然而,就此放弃,任由这两个让他吃了暗亏、颜面受损的家伙逍遥,又难解他心头之恨。
正当他权衡之际,怀中一枚刻画着桃花纹路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热,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苏蝉神色一动,取出玉佩,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他收回神识,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沉吟数息,苏蝉心中已有决断。他抬手打出一道粉红色的灵诀,灵诀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化作一朵绚烂却诡异的桃花印记,久久不散。
不过片刻,三道身着绯红服饰、气息精悍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悄然掠至,齐齐单膝跪在苏蝉面前,恭敬道:“参见少主!”
苏蝉负手而立,目光冰冷地投向万莽大山的方向,吩咐道:“本少主有要事需立刻处理。
你们三个,轮流在此值守,盯死这片区域。
若见到那两个修士从里面出来,无论状态如何,立刻通过秘符向我禀报,不得有误,更不可擅自行动打草惊蛇,明白吗?”
“谨遵少主之令!”三名手下齐声应道,声音干脆利落。
苏蝉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暗笼罩的山脉,冷哼一声:“算你们运气好,能让本少主多活几日。”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绯红流光,瞬息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朝着与秦望约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留下的三名魔修则迅速隐没在周围的阴影与山林之中,如同三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万莽大山的这个出口。
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神识如同细密的网,时刻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而此刻,冲入万莽大山的钟奎和林木,瞬间便感受到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环境。
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狂暴躁动,夹杂着浓郁的腥气和各种腐烂植物的怪味,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仿佛源自远古的蛮荒威压。
淡淡的妖气遮蔽了视线,光线昏暗,四周的树木形态也变得怪异扭曲,张牙舞爪,如同蛰伏的鬼怪。
仅仅是呼吸了几口这里的空气,林木就感觉胸口发闷,体内原本就紊乱的灵力更加难以控制。
钟奎的情况更糟,他本就受伤,又强行催动精血,此刻被这妖域环境一冲,更是雪上加霜,脚步愈发虚浮。
“咳咳……小子……留意四周……这里的东西……可比那魔崽子……阴险多了……”钟奎喘着粗气提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旁边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射出,直扑钟奎小腿!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怪蛇,速度快得惊人,獠牙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带有剧毒!
钟奎反应极快,虽然身体不便,但还是猛地抬脚踩下!“噗嗤”一声,将那怪蛇的头颅踩得粉碎,腥臭的血液溅了一地。
但他也因此身形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看见没……这鬼地方的玩意儿……防不胜防……””钟奎喘着粗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愈发昏暗和诡异的环境,“我们不能待在这儿了,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别的东西。”
他强提精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左前方一片看似更加茂密、雾气也更浓的区域:“往那边走,我记得那边有一小片净妖花的生长地,那玩意儿的气味能掩盖我们身上的生人气息和血腥味,很多低阶妖兽不愿靠近。”
“净妖花?”林木还是第一次听说。
“嗯,一种白色的小花,看着不起眼,但对低阶妖族和妖兽有轻微的驱散和迷惑效果,是早年一个老前辈教我的土法子。”
钟奎一边解释,一边示意林木搀扶着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
林木紧跟其后,不敢有丝毫大意,将钟奎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他发现,钟奎对这里环境的了解,确实远超他的想象。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没有再遭遇如独角怪蛇那般直接的袭击。
偶尔有窥伺的目光从浓雾或树影中投来,带着贪婪与野性,或许是两人身上浓重的血腥与煞气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并未立刻扑上来。
继续上路后不久,林木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清香,这香气与周围腐臭腥臊的环境格格不入,闻之让人精神一振。钟奎灰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喜色。
只见前方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土壤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灰白色。
空地上,稀疏地生长着一簇簇仅有寸许高的白色小花。这些小花花瓣纤细,呈半透明状,中心有着淡黄色的花蕊,正散发着那驱散污浊的清香。
以这片花丛为中心,周围数丈范围内,空气都似乎清新了不少,那股无处不在的蛮荒压迫感和腥臭气息也淡了许多。
第181章 夜半来客
踏入净妖花丛的范围,那股淡雅的清香愈发清晰,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污浊与危险暂时隔绝。
林木搀扶着钟奎,走到花丛中心那块光滑的灰白岩石旁,小心地让他靠坐着。
“总算……暂时安全了。”钟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排山倒海的疲惫与剧痛便汹涌而来,让他立刻就睡了过去。
林木检查了一下钟奎的伤势,尤其是那扭曲变形、血肉模糊的双臂,以及胸前被残余力量震出的内伤。
情况很不乐观,经脉多处断裂,内腑受损,失血过多,若非钟奎体魄强悍且意志如铁,恐怕早已毙命。
林木眉头紧锁,他从储物戒中找出一些“凝血草”之类的灵药,小心地为他清理伤口,捣碎成泥敷在那深可见骨的创伤上,药力渗透,钟奎在昏迷中仍无意识地闷哼一声。
处理完毕,林木取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青铜阵盘,深吸一口气,将恢复不多的灵力灌注其中。阵盘嗡鸣一声,三道阵旗从中飞出,化作三道流光射向三个方位,没入地面。
一道淡蓝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透明结界。
光幕上隐约有符文流转,散发出安定心神、隔绝探查的微弱波动。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运转五行功法,引导着空气中灵力,一点点梳理着受损的经脉。
夜色完全降临,万莽大山的夜晚比白天更加活跃。
各种奇异的兽吼、虫鸣、以及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
浓雾在夜色中弥漫,能见度极低,只有净妖花散发着的微弱白光,照亮着这小小的一方净土。
期间,林木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充满贪婪的气息曾在花丛边缘徘徊不去,甚至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吼。
但或许是净妖花的气味确实起到了作用,又或许是察觉到此地的灵力禁制并不好惹,那些窥伺者最终都悻悻离去。
数个时辰后,林木从调息中醒来,伤势稳定了一些,但距离恢复还差得远。
他看向旁边的钟奎,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陷入了沉睡,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脸上依旧毫无血色。
林木不敢大意,强打精神守夜。
他靠坐在岩石旁,耳朵竖立,警惕着任何异常。
后半夜,浓雾愈发厚重,连净妖花的微光都被吞噬大半,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林木强撑着守夜,神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控神法阵的边缘小心游弋。
就在他精神最为疲惫松懈的刹那,阵法边缘的淡蓝光幕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小小的、踉跄的黑影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进来!
林木心中猛地一紧,瞬间清醒,灵力暗提,警惕地望向那不速之客。
借着净妖花几乎微不可察的余光,他看清了那闯入者。
那是一只看起来仅有猫咪大小的小兽,通体覆盖着黯淡的、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银白色绒毛,形态似犬,但耳朵尖长,尾巴蓬松如扫帚,此刻正软软地拖在身后。
它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行走间一瘸一拐,左前爪也蜷缩着不敢落地,气息微弱,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充满了惊惧、痛苦,还有一丝……近乎通人性的哀求。
它闯入阵法后,只是虚弱地趴伏在花丛边缘,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微微颤抖,警惕又无助地看着林木。
林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看着这小兽狼狈可怜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惊惧,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钟奎被苏蝉追杀、亡命奔逃的惨状,心中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
“罢了,看来也是个被追杀的可怜家伙……”林木轻叹一声,放下了一些戒备。
他看得出,这小兽伤势不轻,而且似乎是慌不择路闯了进来。他犹豫了一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点自己备用的的干粮肉脯,小心地放在距离小兽不远的地上。
那小兽勉强抬起鼻子嗅了嗅,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好奇,随即便不再理会。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带着不满的哼唧声。
“……”林木一愣,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挑食。
林木心中一动。他斟酌了一下,取出了一株蕴含木灵之气低阶灵草“青絮草”,试探着递了过去。
果然!青絮草刚一出现,小兽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那株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草叶,小巧的鼻子用力吸了吸,刚才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喜。
小兽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青絮草,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飞快地舔舐起来,很快便将那株灵草蕴含的灵气吸收殆尽,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拟人化的满足神情,连带着气息都似乎稳定了一点点。
林木嘴角微微抽搐,这小家伙口味还挺刁钻。
他心中又是一动,又试着拿出一颗低阶的“回气丹”。
果然,小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巴巴地望着丹药,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催促般的呜咽声。
“你倒识货……”林木哭笑不得,看着这小兽可怜兮兮的样子,最终还是肉疼地将那颗回气丹碾碎,分了一半混着一点清水,推到它面前。
小兽立刻迫不及待地舔食起来,将丹药粉末和清水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它满足地打了个小嗝,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林木的手背,然后便蜷缩在净妖花旁,开始舔舐自己受伤的后腿和前爪,似乎知道这里暂时安全。
看着这小兽灵性十足的表现,林木心中暗忖:“这小东西,应该不是普通野兽,不过……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种。”
他没有贸然去探查或触碰,只是默默观察。小兽的存在,并未带来额外的危险,反而让这死寂的守夜多了几分生气。
他继续一边温养阵盘,一边警惕外界,同时分出一丝心神留意着这个意外闯入的小生命。
夜色渐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小兽在丹药和净妖花气息的滋养下,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蜷缩在花根处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而林木,也终于熬过了这个漫长而惊险的夜晚,迎来了在万莽大山中的第一个黎明。
第182章 晨炊往事
天光渐亮,驱散了部分浓雾,万莽大山显露出它白日里依旧森然的面貌,但净妖花丛内却难得有了一丝安宁的气息。
钟奎是在一阵诱人的肉香中醒来的。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木蹲在花丛边缘一小堆篝火旁忙碌的背影。
篝火上方,架着几只被树枝串起的肥硕野鸡,表皮已被烤得金黄焦脆,滋滋作响的油脂不断滴落火中,爆起阵阵更浓郁的香气。
“咳……小子,你倒是好兴致。”钟奎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精神似乎比昨夜好了一些。
林木闻声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前辈,您醒了?我看您气息平稳了些,就想弄点吃的,补充些体力。”
他小心地取下一只烤得最好的野鸡,用洗净的大树叶托着,递到钟奎面前,“条件简陋,将就吃点。”
钟奎尝试动了动,双臂依旧剧痛难当,无法抬起。林木会意,小心地将鸡肉撕成小块,喂到他嘴边。
钟奎也不客气,大口咀嚼起来。
野鸡虽非灵兽,肉质却十分鲜嫩,被林木烤得火候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满口留香。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赞道:“唔……不错!真不错!你小子还有这手艺?这烤鸡味道不赖啊!”
听着钟奎的夸奖,林木憨憨一笑,眼神却有些飘远,轻声道:“以前在石洼村的时候,常跟爹和大哥进山打猎,烤野味是常事……”话语中带着一丝对平凡过去的怀念。
就在这时,那只银白色的小兽也被香气吸引,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
它先是警惕地看了看钟奎,然后便眼巴巴地盯着火上剩下的烤鸡,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渴望,甚至还学着林木的样子,用没受伤的前爪轻轻扒拉林木的裤脚,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林木被它逗笑了,撕下一只鸡腿放到它面前。
出乎意料,这次这小家伙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低头啃了起来,虽然吃得远不如对灵草丹药那般热衷,但似乎也并不排斥,小嘴吧唧吧唧,啃得满嘴油光。
钟奎看着这通人性的小兽,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多问。
两人一兽,在这危机四伏的妖域边缘,竟难得地享用了一顿还算安稳的早餐。
吃饱后,钟奎靠在岩石上,望着被浓雾和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沉默了良久,忽然开口道:“小子,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老子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救你?”
林木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鸡肉,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晚辈与前辈萍水相逢,而且还把前辈坑了一把,前辈却……”
钟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而沉重:“因为看到你玩命布阵的样子,让老子想起了我弟弟……钟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小子,跟你一样,也是个阵法师,天赋比老子好多了,年纪轻轻就筑基初期了……我们兄弟俩一起长大,一起摸爬滚打,他总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
钟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带着痛楚的温情:“那傻小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我们兄弟都能修炼到金丹期,然后开宗立派。
他总说:‘哥,你拳头硬,你当宗主!我脑子活,阵法厉害,我给你当副宗主,咱们兄弟联手,肯定能闯出一片天!’”
林木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钟奎话语中那深藏的兄弟情谊。
“可是一次秘境探宝,我们遭遇了强敌。”钟奎的声音骤然变得沙哑艰涩,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悔恨,“为了掩护我逃走……,他选择了自爆阵法核心……跟敌人同归于尽了……”
钟奎闭上眼,粗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仿佛又看到了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弟弟决绝的眼神。
“我这条命,是我弟弟用他的命换回来的。”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林木,眼神复杂,“所以,当我看到你小子,明明修为不高,却敢拼命布阵困住那魔修,那眼神……跟他当年,太像了。”
“我救你,或许……是不想再看到另一个像他一样的阵法师,就这么死在我面前吧。”钟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木心中巨震,他终于明白了钟奎拼死相救的缘由。那不仅仅是江湖义气,更是一位兄长对逝去弟弟的追忆与愧疚。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粗豪、实则重情重义的汉子,郑重地抱拳,深深一礼!
钟奎看着林木认真的样子,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虽然依旧难看,却多了几分释然:“行了,不说这些了。
活着就好……咱们都得活着出去,才不枉费……折腾这一遭。”
篝火的余烬尚存温热,晨间的薄雾在林间缓缓流淌。倾吐了压在心底多年的往事,钟奎似乎轻松了不少。
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沉郁,多了几分锐气。
“小子,”他看向正在收拾残局的林木,“光靠这点净妖花和你的阵法,我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那魔崽子的人肯定还在外面守着,这万莽大山深处更是步步杀机,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钟奎咧了咧嘴,牵扯到伤口又疼得吸了口凉气:“不过,万莽大山虽是绝地,却也藏着不少机缘。小子,你可知老子当年为什么敢闯这万莽大山,还能活着出去?”
不等林木回答,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回忆和笃定说道:“十几年前,我被仇家追杀,也曾被迫躲进这外围区域,呆了不短的时间。
当时为了疗伤和提升,摸清了不少地方。我记得,就在离这净妖花丛不算太远的一处隐秘山坳里,生长着几株‘赤血锻骨草’!”
“赤血锻骨草?”林木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是一种颇为罕见的炼体灵草,对于修复骨骼损伤、强化肉身、滋养气血有极佳的效果,正对钟奎此刻的伤势!若能找到,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机缘。
“没错!”钟奎肯定道,“那地方很隐蔽,在一个废弃的妖熊洞穴后面,有天然的岩石遮蔽,我当时发现时,那几株草还只是幼苗,药龄不足。
算算时间,到现在……差不多正好成熟了!只要能得到它们,老子这身骨头,就能更快接上,还会比原来更强!”
林木眼中精光一闪!
“别急!”钟奎连忙叫住他,神色严肃,“那地方虽然还在外围,但毕竟过去了十几年,有没有被其他妖兽占据,或者生出别的变故,谁也说不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将前往那处山坳的路线、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那赤血锻骨草的外形特征,都详细地告诉了林木。
“记住,一切以安全为上。若是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我们再想他法。”钟奎郑重叮嘱。
“晚辈明白!”林木重重点头。他先是将控神法阵的操控方法简单教给行动不便的钟奎,让他能在自己离开后维持阵法基本运转,随后又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和携带的物品。
准备妥当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钟奎抱拳一礼,又看了一眼蜷缩在花丛中、似乎察觉到他要离开而抬起脑袋的小兽。
“等我回来。”
说完,林木身形一动,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净妖花丛,迅速没入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山林之中,朝着钟奎指引的方向潜行而去。
钟奎靠坐在岩石上,望着林木消失的方向,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他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功法,配合体内残存的药力,尽可能多地恢复一丝力量。
那只银白色的小兽歪着头看了看林木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闭目调息的钟奎,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思索,随即也趴伏下来,耳朵却机警地微微转动,警戒着周围。
第183章 泥偶术
万莽大山的白天,并未比夜晚安全多少。
空气中弥漫的妖气与血腥味更加清晰,各种诡异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亲眼看到一株看似无害的藤蔓突然暴起,将一只路过的鹿形生物死死缠住,拖入黑暗;也远远避开了一片翻涌着气泡、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沼泽。
按照钟奎描述的路线,他需要先绕过一片布满锋利石笋的怪石区域,然后沿着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前行,最后才能抵达那个隐藏在山坳中的废弃妖熊洞穴。
怪石区域还好,虽然地形复杂,但并无活物盘踞。
但当他踏入那条干涸河床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腥风从上游吹来,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河床边缘一块巨大的、长满苔藓的岩石,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
只见上游不远处,三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利齿妖狼”正在分食一头不知名妖兽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河床。
这些妖狼气息凶悍,每一头都有炼气期的实力,为首的狼王更是接近炼气后期。林木心中暗凛。
若是平时,他或许不惧,但此刻他伤势未愈,状态不佳,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仔细打量四周地形,目光锐利地扫过狼群,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他注意到,那三头利齿妖狼虽然凶悍,但似乎对正在分食的猎物极为专注,彼此间还偶尔为了争抢好肉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而河床靠近山壁的这一侧,因为常年的水流冲刷和阴影遮蔽,形成了一处被大量枯枝败叶和垂落藤蔓覆盖的狭长地带,一直蜿蜒向下游方向,恰好能绕过狼群所在的区域。
只是这条路径距离狼群太近,极易被发现。
林木心中默念法诀,体内土属性灵力悄然运转。他手指在身侧湿润的河床泥土上轻轻一按,一丝精纯的土灵力注入其中。
下一刻,一个由河泥塑成、栩栩如生的小泥人便出现在他掌心。泥人虽小,但四肢俱全,动作灵动。
这是《五行玄灵诀》的诸多法诀中的小法术,泥偶术。
他当时觉得这门“泥偶术”法术颇为有趣,虽无攻防之能,却能以灵力操控泥土,塑成尺许高的小人,并可令其做出奔跑、跳跃等各种动作,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林木心念微动,操控着这个小泥人。
只见那泥人灵活地从他掌心跃下,落在河床的碎石上,然后迈开两条小泥腿,笨拙却飞快地朝着下游方向,那片隐蔽凹陷地带的入口附近跑去,还故意踢到了一块半埋在地下的兽骨,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虽小,但在狼王敏锐的听觉中依然清晰。
它和另一头妖狼立刻转头望向下游,鼻翼耸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它们看到一个正撒腿狂奔的泥巴小人,动作显得十分突兀。
这一次,狼王亲自低吼着,小心翼翼地向着下游那个移动的小目标靠近了几步,试图探查这古怪的东西。
就在狼王注意力被泥人吸引的刹那,就是现在!
林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档,将轻身符的效果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紧贴着陡峭山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条被枯叶藤蔓覆盖的凹陷地带。
他的动作轻盈如猫,踏在厚厚的腐叶上几乎没有声音。硬是在狼王的眼皮底下,如同透明人般穿行而过!
直到林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河床下游的拐角处,小泥人发出“啪”的轻微碎裂声,随即化为一小摊普通的泥土。
那头前去上游探查的狼王一无所获。最终也只能烦躁地低吼一声,回到了食物旁边。
穿过一片茂密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紫色灌木丛,一个被巨大岩石和垂落藤蔓半掩的洞口出现在林木面前。
洞口散落着一些早已风化的兽骨,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巢穴的气味,与钟奎描述的一般无二。
林木没有立刻进入,他先是围绕洞口仔细探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新鲜足迹和浓烈妖气,又侧耳倾听了片刻,洞内一片死寂。
“看来确实废弃已久。”他心中稍定,但仍保持着高度警惕,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洞穴初入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向内延伸数丈后,豁然开朗,形成一个颇为宽敞的洞窟。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从洞口缝隙透入的微光,以及……洞窟深处,某片岩壁下散发出的、如同血玉般的莹莹红光!
赤血锻骨草!而且不止一株!
林木心中一喜,正要上前,脚下却突然踩到一个硬物。他低头一看,是一截异常粗壮、闪烁着金属般幽光的漆黑指骨!这绝非普通妖熊之骨!
他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神识仔细扫过整个洞窟。
果然,在洞穴最深处,那片红光旁的阴影里,他发现了一具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庞大骨架!
骨架的主人形似巨熊,但头颅硕大,额生独角,骨骼呈诡异的漆黑之色,即便死去多时,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残余威压。
“这是……‘独角魔熊’的骸骨?”林木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种拥有上古魔兽血脉的强悍妖族,成年体可达金丹期!
看来这洞穴最早的主人并非普通妖熊,而是这头强大的魔熊,只是不知为何陨落于此。
那赤血锻骨草,想必是借助其骸骨散逸的精纯气血滋养,才得以生长。
确认没有活物威胁,林木这才小心上前。他并没有急着采摘所有灵草,而是仔细观察。
这几株赤血锻骨草年份药力不尽相同,最中心的三株通体血红如玉,叶片肥厚,脉络中仿佛有血液在流动,灵气最为充沛,已然完全成熟。
旁边还有几株稍小,色泽略浅。林木只取走了那三株完全成熟的赤血锻骨草,小心地用玉盒装好。
他遵循着山林猎人的原则,不取尽,不断根,给后来者留一线。
“嘶嘶”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从洞穴另一个隐蔽的缝隙中传来!
紧接着,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片、头生肉冠的巨蟒,猛地探出头来,猩红的蛇信吞吐,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林木!
它显然是被赤血锻骨草剥离时散发的精纯灵气所惊动!
这巨蟒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它才是这废弃洞穴现在的真正主人!
第184章 炼气巅峰
“嘶嘶”
腥风扑面而来,那暗紫色巨蟒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筑基期的妖物!绝非此刻状态不佳的林木所能硬撼!!
生死一线间!林木脑中念头飞转,所有储物法器中的物品一一闪过。
他猛地想起怀中还有一物,那是得自黑风盗三当家的“黑煞烟”!此物阴毒无比,能污人灵力、蚀人法宝,对修士效果尤为显着。
却不知对这等皮糙肉厚、灵智不高的妖兽效果如何?
此刻已容不得他犹豫!
妖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张开的巨口带着刺鼻的腥气,直噬林木头颅!
林木眼神一厉,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手腕一抖,一个黑色罐子精准地投向巨蟒张开的口器以及其后的头颅!
“噗!”
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烟瞬间从罐中喷涌而出,精准地笼罩了巨蟒的头颅!
黑煞烟那刺激性的气味和其中蕴含的污秽能量,对它极其敏锐的嗅觉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妖蟒只觉得眼前视线受阻,口鼻之中火辣辣地刺痛,连信子捕捉气息的能力都瞬间混乱!
巨蟒显然没遇到过这种阴损无比的东西,它猛地闭上大嘴,剧烈地甩动头颅,试图驱散这讨厌的黑烟。
效果显着!虽不致命,却也造成了巨大的干扰!林木岂会错过这用珍贵阴毒黑烟换来的逃生之机?
在掷出黑煞烟的瞬间,他早已激发了一层水灵气罩,身形如离弦之箭,紧贴着洞壁,悄无声息地向着洞口方向疾掠而去!
此次废弃洞穴之行,虽遭遇筑基妖蟒,风险不小,但三株成熟的赤血锻骨草已然到手。
接下来,便是借助这灵草,重锻筋骨,恢复实力!
林木特意绕远了路,谨慎潜行了数个时辰,才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那处被净妖花丛和控神法阵庇护的隐蔽据点。
当他拨开藤蔓踏入其中时,一股混合着药草与淡淡兽类气息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那只银白色小兽原本蜷缩在花根下打盹,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抬起头,见到是林木回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
立刻迈着小短腿凑了上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期待的叫唤声。
“回来了?”钟奎低沉的声音从岩石旁传来。
他依旧靠坐在那里,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比之前锐利了不少,显然林木离开期间他也在全力调息。
他的目光如炬地扫过林木全身,尤其在看到他衣衫上沾染的尘土、几处不起眼的刮痕以及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态时,微微颔首,“看来此行不虚,但也遇到了麻烦。”
林木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弯腰轻轻摸了摸小兽的脑袋,小兽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前辈料事如神。确实找到了赤血锻骨草,但也险些成了一条妖蟒的腹中餐。”他简单将遭遇筑基期巨蟒以及使用黑煞烟脱身的经过说了一遍。
钟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林木将装有赤血锻骨草的玉盒取出,递了过去:“前辈,幸不辱命,共得三株。”
钟奎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那三株血色莹润、灵气盎然的灵草,点了点头:“品相上佳,药力充沛,正是所需之物。”
他合上玉盒,却并未收起,而是看向林木,正色道:“此草药性霸道,一人一生用一株足矣,多用无异,药效会大幅衰减,徒增浪费。
这三株,你我各取一株用于疗伤锻体,剩下一株你且收好,日后或可换取其他所需资源。”
林木闻言,面露犹豫。
“不必多言。”钟奎打断他,“若非你冒险取回,我连这一株也无。就这么定了。”他语气不容置疑,随即从玉盒中取出一株赤血锻骨草,又将玉盒递还给林木。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钟奎显然对使用此草颇有经验。
他指挥林木找来清水,又取出几样早已准备好的辅助药材,开始调配药浴。
“赤血锻骨草药性猛烈,直接吞服无异于引火烧身。
需以百年温骨草、清心花等辅药调和,再配以特殊法门吸收,方能化狂暴为滋养,真正淬炼筋骨,夯实根基。”钟奎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在钟奎的指导下,林木褪去上衣,踏入那逐渐变成暗红色的药浴之中。钟奎自己也服下他那株灵草,盘坐一旁,运转功法开始吸收药力。
初入药浴,林木只觉温热,但很快,一股如同无数烧红钢针穿刺般的剧痛便从周身毛孔钻入,直透骨髓!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紧守心神,按照钟奎所授法诀,引导着体内那乱窜的药力,冲刷着四肢百骸,尤其是那些昔日受伤留下的细微暗伤之处。
痛!难以言喻的痛!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嗡鸣,变得更加致密坚韧;经脉在药力的拓展下,愈发宽阔通畅;血肉中的杂质被一点点挤压、排出。
看到林木痛苦的模样,小兽立刻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似乎想上前又不敢,最终只能更加专注地盯着,尾巴紧张地扫动着地面。
旁边,钟奎周身气血蒸腾,面色潮红,显然也在承受着药力冲击,但他气息沉稳,正在将磅礴的药力引导至双臂和胸腹的重伤之处,进行着更深层次的修复与重铸。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缓慢的蜕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桶中药液的颜色渐渐变淡,那股钻心蚀骨的剧痛也开始转化为一种温润厚重的暖流,滋养着每一寸被淬炼过的筋骨血肉。
就在这时,林木身躯猛地一震!
他体内那因伤势和积累不足而停滞许久的灵力,此刻如同冲垮了堤坝的洪水,在拓宽强化的经脉中奔腾咆哮,运行速度陡然加快!周遭天地间的灵气也开始缓缓向他汇聚。
炼气十三层……
“轰!”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的气息自他体内爆发开来,激得桶中药液翻滚四溅!
林木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如同实质。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超从前的灵力,以及那身焕然一新、充满了力量的筋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涌上心头。
炼气巅峰!距离那筑基大道,真正只剩下一步之遥!
他从药桶中站起,周身气血充盈,肌肤下隐隐有宝光流转,再无半分之前的虚弱之态。
另一边,钟奎也缓缓收功,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睁开眼,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虎目却精光四射,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何止一筹!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距离,但最危险的伤势已然稳住,断裂的骨骼也开始重新愈合,实力恢复了大半。
他看着脱胎换骨般的林木,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不错。根基稳固,气血如汞,灵力充盈。这赤血锻骨草的药力,你吸收了七成以上,算是物尽其用了。
如今你状态已达炼气期的极致,接下来,便是要考虑筑基之事了。”
林木重重抱拳,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钟奎摆了摆手,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但已能轻微动作的双臂,沉声道:“各取所需罢了”。
突破的喜悦与力量的澎湃感逐渐平复,林木并未急于尝试新获得的力量,而是立刻盘膝坐下,依照《五行玄灵诀》引导着体内奔腾的灵力进行周天运转,巩固这来之不易的炼气巅峰境界。
第185章 一路前行
净妖花丛中,钟奎看着林木迅速进入巩固状态,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不骄不躁,根基方能扎得牢固。
那只银白色小兽见林木不再痛苦,反而气息变得愈发强大沉凝,它也安静下来,重新趴伏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林木。
等数十个周天运转完毕,林木感觉境界彻底稳固,这才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悠长。
“感觉如何?”钟奎的声音传来。
林木握了握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道,认真回道:“前所未有的好!灵力充盈,运转自如,体魄强度也提升了一大截。
只是……对于如何筑基,晚辈依旧毫无头绪,只觉得前方似乎隔着一层迷雾。”
钟奎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炼气至筑基,乃是修士真正踏入道途的关键一步,褪去凡胎,凝聚道基,自然非同小可。非资质、悟性、资源、机缘俱全不可。
你如今根基已极为扎实,体魄强横,这已为你筑基打下了最好的基础。”
他顿了顿,继续道:“筑基首要,在于‘凝液’。需将体内气态灵力,压缩凝聚为液态真元,开辟丹田紫府,承载道基。
此过程凶险异常,需有筑基丹为辅,护住心脉丹田,提高成功率。此外,还需一处灵气充裕且相对安全的闭关之所,避免干扰。”
“筑基丹……”林木喃喃道,眉头微蹙。此丹珍贵,绝非易得。他不由想起了那株备用的玄阴草,或许此物也能一些作用,不过筑基丹……?
钟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沉声道:“筑基丹固然重要,但并非唯一。据闻有些天赋异禀或根基无比扎实者,亦可凭借自身之力,强行压缩灵力,凝液筑基。此法风险更大,百不存一,但一旦成功,根基将远比依靠丹药筑基者更为雄厚,未来潜力更大。”
他看向林木,目光深邃:“你如今体魄经过赤血锻骨草重塑,经脉宽阔坚韧,灵力总量与精纯度也远超同阶,未必没有一试的资本。当然,如何抉择,还需你自己权衡。”
林木心中震动,自行筑基!这条路无疑更为艰难,但若能成功……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若能以自身之力筑基,道基必然更为完美,对未来修行益处无穷。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会慎重考虑。”林木郑重道。
钟奎颔首,话锋一转:“不过,无论作何选择,眼下我们首要之事,是离开这万莽大山。苏蝉的人必然还在外围守着,我们需得寻个稳妥的时机和路线。”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拨开藤蔓望向外面苍茫的山林,语气凝重:“我伤势已无大碍,你亦实力大进,不宜再久留。万莽大山深处非久居之地,之前的入口亦有魔修窥伺。”
林木也走到他身边,望着那危机四伏却又蕴藏着机缘的群山,沉声道:“前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钟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在地面的浮土上粗略划动起来:“与其在此地与那几个魔崽子耗下去,不如我们换个方向,直接横穿万莽大山的外围区域!”
他手指划出一条弧线,绕开了来时山谷的方向:“我们不走回头路,不从黑风峡谷那边出去。魔崽子的人必定重兵把守那几个出口。
我们沿着万莽大山外围,向东北方向穿行,虽然路途遥远,且山中危险不少,但只要能成功穿出去,便能抵达‘飘渺城’的地界!”
“飘渺城?”林木目光一凝,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流风域中心最大、最繁华的修士城池,由云渺宗、玄剑门、黄枫谷三大宗门共同管辖,秩序相对井然,鱼龙混杂,但也意味着机会更多。
若能抵达那里,苏蝉的势力必然不敢在明面上肆意妄为,他们才算真正安全。
“没错,飘渺城!”钟奎肯定道,“此城距离此地不下万里,途中虽需穿越部分万莽山脉的外围险地,但以你我如今的状态,小心一些,并非没有可能。而且,这条路能彻底避开魔崽子的埋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林木,语气带着一丝征询,也带着决断:“此举虽险,却比硬闯魔修封锁,或者深入万莽大山绝地要稳妥得多。你意下如何?”
林木几乎没有犹豫。硬闯魔修封锁,敌暗我明,胜算渺茫;深入万莽大山更是九死一生。横穿外围虽然同样危险,但至少主动权部分掌握在自己手中!
“前辈深思熟虑,晚辈觉得此计可行!”林木重重点头,“只是这万里路途,危机四伏,还需从长计议,做好准备。”
“这是自然。”钟奎见林木同意,脸上也露出一丝果决,好在你我伤势已无大碍,实力恢复大半,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另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只安静旁听的银白色小兽:“这小家伙应该是山中的灵兽,有它引路,我们能避开不少麻烦。只是不知,它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这万里之遥?”
林木闻言,也看向小兽。他蹲下身,尝试着用手比划,指向东北方向,又做出长途跋涉的样子,眼神中带着询问。
小兽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林木,又看了看钟奎,似乎在思考。
它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又低头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最终,它走到林木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发出了一声轻柔却坚定的“呜”声,仿佛在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木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抚摸着小兽柔软的绒毛:“多谢你了,小家伙。”
有了小兽的加入,他们对这次横穿之旅更多了几分信心。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耽搁,林木收起阵盘将小兽轻轻抱起,放在自己肩头。一切准备就绪,朝霞将万莽大山染上一层瑰丽的金红色。
他们顺路狩猎了几头低阶妖兽,烤制成肉干作为干粮。小兽乖巧地趴在着林木肩头啃着肉干,一双灵动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两人一兽,不再回头,身影很快没入苍茫的暮色与连绵的群山之中,向着东北方向一路前行。
他们的目标,直指万里之外的飘渺城!
第186章 遭遇兽潮
离开净妖花丛的庇护已有数日。
在银白色小兽的引领下,林木与钟奎沿着万莽大山外围的险峻路径,向着东北方向谨慎前行。
他们成功避开了几处强大妖兽的领地,也绕过了数片弥漫着致命毒瘴的沼泽,行程虽慢,却还算顺利。
林木肩头的小兽似乎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总能找到相对安全且有水源的歇脚点。
几日下来,它腿上的伤在林木喂食的低阶灵草和自身恢复力下,已然好了大半,行动越发敏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愈发灵动。
然而,万莽大山的危险,从来不会缺席。
这日正午,他们正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边缘行进,两侧是陡峭的、布满了风蚀孔洞的岩壁。
突然间,肩头的小兽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浑身的银毛瞬间炸起,喉咙里发出极其尖锐、充满警示意味的“唧唧”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钟奎脸色骤变,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沉声道:“不对!大地在震动!”
林木也立刻感受到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无数闷雷在地底滚过的轰鸣,并且这轰鸣声正在迅速由远及近,变得愈发清晰、剧烈!
空气中,一股混乱、狂暴、充满了无数妖兽气息的腥风,从前方的山谷中呼啸而来!
“是兽潮!”钟奎经验丰富,瞬间判断出情况,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看这动静和气息,规模不小!必须立刻避开!”
兽潮!林木心中骇然。
这是妖兽受惊、迁徙或被更强大的存在驱赶时形成的恐怖洪流,所过之处,万物崩摧,即便是金丹修士陷入其中也凶多吉少!
“上岩壁!找地方固守!”钟奎当机立断,指着旁边陡峭的岩壁吼道。古河道是兽潮最可能经过的路径,留在原地等于自杀!
两人不敢有丝毫迟疑,体内灵力爆发,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向着陡峭的岩壁上方急速攀爬。
他们刚刚攀上数十丈高,找到一处相对突出的、有着几块巨岩遮蔽的狭窄平台,下方的景象便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干涸的古河道,此刻已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妖兽洪流所淹没!
成千上万头形态各异的妖兽,从体型硕大到体型较小的妖兽,再到天空中盘旋尖啸的各种妖禽……它们仿佛失去了理智,只有奔逃的本能,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沿着河道疯狂向前冲撞!
万兽奔腾,大地震颤!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片天空。
妖兽的咆哮、嘶鸣、践踏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聋、直击心魄的恐怖音浪。偶尔有妖兽在冲撞中跌倒,瞬间便被后来者踩成肉泥,血腥气弥漫开来,更添几分惨烈。
林木和钟奎紧紧贴着岩壁,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不敢引起下方兽潮的丝毫注意。那磅礴的妖气混合着暴戾、恐惧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让人心悸。
小兽也紧紧蜷缩在林木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兽潮的前锋如同汹涌的浪潮,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依旧看不到尽头。按照这个速度和规模,他们所在的这处岩壁,迟早会被波及!
“不能坐以待毙!”钟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岩壁上方更高处,一个被藤蔓遮掩、看似是天然形成的裂缝,“往上爬!躲到那个裂缝里!”
那里位置更高,入口狭窄,或许能避开兽潮主力的直接冲击。
两人再次奋力向上攀爬。
下方的兽潮洪流中,已经有感知敏锐的飞行妖兽注意到了这两个在岩壁上移动的“小点心”,数只翼展超过丈许的“黑羽雕”尖啸着脱离兽潮,如同黑色利箭般向他们俯冲而来!
“小心!”钟奎怒吼一声,仅能活动的右臂猛地挥出,一道凝练的土黄色拳罡隔空轰向冲得最快的那只黑羽雕!
“嘭!”拳罡精准命中,黑羽雕惨叫一声,羽毛纷飞,打着旋坠落下去。
但另外几只已经逼近!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直抓林木和后方面色微变的钟奎!
林木眼神一凝,炼气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猛地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借力,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向他头颅的利爪,同时反手抽出青锋剑,灌注灵力,一剑斩向另一只黑羽雕的翅膀!
“嗤啦!”剑刃划过,带起一溜血光和几根黑色羽毛,那黑羽雕吃痛,尖啸着拉升高度。
就在这时,小兽也猛地从林木怀中探出身子,对着最近的一只黑羽雕发出一声带着不满和警告意味的哼唧声!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那黑羽雕身形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混乱,俯冲的势头不由得缓了一缓。
趁此机会,林木和钟奎终于攀爬到了那处裂缝入口,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裂缝内部狭窄阴暗,但足以容纳两人一兽。
他们刚进入,那几只黑羽雕便愤怒地撞击着裂缝入口的岩石,发出“砰砰”的巨响,碎石簌簌落下。
裂缝内部狭窄阴暗,但足以容纳两人一兽。他们刚进入,那几只黑羽雕便愤怒地撞击着裂缝入口的岩石,发出“砰砰”的巨响,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这几只妖禽。
下方,兽潮的冲击愈发猛烈,如同无穷无尽的浪潮,持续不断地拍打着脆弱的岩壁。
整个山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不断传来,裂缝顶部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这里撑不了多久!”钟奎脸色凝重,感受着岩壁传来的恐怖力量,“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寻找更稳固的地方!”
他小心地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兽潮依旧望不到尽头,烟尘弥漫,而他们所在的这片岩壁,在持续的冲击下,已经开始出现更多、更深的裂纹。
“跟我来,紧贴着岩壁横向移动,那边有一片看起来更厚实的岩层!”钟奎指着裂缝东侧的方向低吼道。
两人深吸一口气,再次冲出相对“安全”的裂缝,如同壁虎般紧贴着陡峭的岩壁,向着东侧艰难地横向移动。小
兽紧紧抓着林木的肩膀,发出不安的低鸣。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下方是奔腾咆哮的兽潮洪流,上方不时有被震松的岩石滚落,空中还有伺机而动的妖禽。
他们必须将灵力灌注手脚,死死抓住岩壁上任何一点凸起或缝隙,才能稳住身形。
就在他们移动了约莫十几丈距离,眼看就要接近那片看起来更稳固的岩层时。
“轰隆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恐怖的巨震传来!他们脚下以及侧后方的大片岩壁,在兽潮不知疲倦的冲击和自身结构受损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发生了大规模的崩塌!
无数吨的岩石如同山崩一般,朝着下方的兽潮倾泻而下!而崩塌的边缘,正好席卷向了正在移动的林木和钟奎!
“小心!”钟奎目眦欲裂,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将身旁的林木用尽全力向着前方那片岩层推去!
林木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扑,险之又险地落在了那块相对安全的平台上。
他猛地回头,只见刚才他们所在的那片岩壁已经彻底塌陷,化作碎石洪流坠入下方的兽潮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而钟奎的身影,则被那崩塌的岩体和弥漫的烟尘瞬间吞没!
“前辈!!!”林木趴在平台边缘,朝着那片混乱的区域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烟尘翻滚,碎石如雨。
几息之后,才从烟尘中传来钟奎沉闷却依旧带着镇定的吼声,伴随着几声拳罡破空的爆鸣,显然他在击碎威胁到自身的落石。
“别过来!我没事!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向东走!记住,飘渺城汇合!快走!”
声音在岩石崩塌和万兽咆哮的巨响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木双目赤红。他知道,钟奎是为了救他才陷入险境,此刻自己若不顾一切冲回去,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让两人都葬身于此。
他紧紧咬着牙,“前辈……保重!”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烟尘的方向吼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炼气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沿着陡峭的岩壁,向着东方,开始了一场孤独而艰难的亡命奔逃。
小兽紧紧趴在他的肩头,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崩塌的烟尘,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着哀伤的呜咽,随即又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林木的衣服。
身后,是天崩地裂般的毁灭景象,一人一兽的身影,在崩塌的岩壁与奔腾的兽潮之间,显得如此渺小,逐渐消失在东方的山林之中。
第187章 巨狼枯骨
林木跟随着肩头小兽的指引,在茫茫山林中不知奔行了多少里。他原本以为小兽会带着他继续沿着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向东,但渐渐地,他察觉到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不同。
参天古木愈发粗壮密集,树冠遮天蔽日,光线变得幽暗。
空气中弥漫的妖气更加精纯、也更加古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偶尔感知到的远处气息,都强大得让他头皮发麻,远超之前在外围遭遇的任何妖兽。他甚至隐隐感觉到几道如同实质般的气息扫过这片区域,冰冷而浩瀚,让他瞬间屏息,不敢动弹分毫。
这绝不再是外围区域,他们正在深入万莽大山的核心地带!
“小家伙,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里太危险了!”林木停下脚步,语气带着担忧,试图与小兽沟通。他指向来路,又指了指更加危险的深处,脸上露出迟疑。
然而,小兽却从他肩头跳下,咬住他的裤脚,用力向着更深处的方向拉扯,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急切与期盼,喉咙里发出短促而坚定的“呜呜”声。仿佛在说:“相信我,跟我来。”
林木看着小兽那近乎哀求的眼神,心中一软。
这一路走来,若非小兽多次预警和引路,他早已葬身兽腹或陷入绝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或许,小兽带他来此,自有其深意。
在这陌生的核心区域,盲目乱闯更是死路一条,不如相信这个灵性非凡的伙伴。
“好,我跟你去。”林木摸了摸小兽的脑袋,沉声道。
小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立刻转身,更加敏捷地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起来。
它似乎对这片危机四伏的区域异常熟悉,总能精准地避开那些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领地,沿着一条极其隐蔽、几乎无法辨认的路径前行。
如此又前行了大半日,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能扰乱感知的奇异林地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幽静山谷。
谷内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地,与外界核心区域的凶险氛围截然不同,仿佛是一处世外桃源。
然而,山谷的中心,却矗立着一具庞大得超乎想象的枯骨!
那枯骨形似巨狼,却更加修长优雅,通体呈现出一种玉质的银白色,即便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洗礼,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威严。
它静静地趴伏在那里,头颅微微低下,仿佛只是在沉睡,但那空洞的眼窝和毫无生机的骨骼,昭示着它早已逝去了很多年。
小兽看到这具枯骨,立刻发出一声悲戚的呜咽,如同离家的游子终于见到了亲人。
它飞快地跑到枯骨旁,用脑袋亲昵地、一遍遍地蹭着那冰冷的巨大趾骨,绕着枯骨不停地转圈,发出细细的、充满眷恋与悲伤的叫声。
林木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受到小兽那浓烈的哀伤,也能感受到从那具枯骨上传来的一丝与小兽同源的血脉气息。
看来,这具不知名的强大妖兽骸骨,就是小兽的父母或者先祖了。而小兽,很可能是在其陨落后才诞生,从未真正见过自己的至亲,只能凭着血脉中的一点联系,找到这里。
看着小兽孤独悲伤的身影,林木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不知道父亲母亲和大哥小妹怎么样了,等此间事了,纵使艰难,也一定要回去一趟。
他走上前,轻轻将仍在呜咽的小兽抱进怀里,抚摸着它柔软的绒毛。
“别难过了……”林木轻声安慰道,虽然知道语言苍白,但他希望能传递一丝温暖,“以后,你就跟我后面吧。”
小兽抬起头,琥珀色眼睛看着林木,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将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他的怀里,身体微微抽动。
良久,小兽的情绪才渐渐平复。它从林木怀中跳出,轻轻呜咽一声,用嘴巴叼住林木的裤脚,拉了拉,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朝着骸骨胸腔的方向走去。
它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林木,示意他跟上来。林木了然紧跟在小兽身后。
小兽敏捷地钻入那巨大肋骨构成的、如同天然穹窿般的胸腔内部,在一处骨骼交错形成的天然凹陷处停了下来。
它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扒开覆盖在上面的些许尘土与枯叶,然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那个地方,发出短促而急切的叫声。”
林木心中一动,走近一看。
在巨狼骸骨胸腔骨骼的交错处,嵌着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银色金属块。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银光泽,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复杂而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暗合某种天地至理,看久了竟让人目眩神迷。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散发的气息,是一种极其内敛、却仿佛能切割开空气的极致锋锐!
仅仅是靠近,林木就感觉自己的皮肤似乎被无形的针尖轻刺着。
“这是……‘噬银’?”林木想起曾在某部古老典籍中看到的模糊记载,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据传,噬银并非天然形成的矿物,而是某些血脉极其强大、骨骼发生异变的顶级妖兽或妖族大能,在陨落之后,其一身精华与最具灵性的本源骨骼,在极其苛刻的天地条件下,历经漫长岁月孕育、蜕变,最终凝结而成的奇异金属!
这种神物,通常只存在于六级、甚至七级以上的绝世妖骸之中,万中无一!
它蕴含着原主部分本源之力与骨骼最极致的韧性,是炼制顶级神兵法宝的无上宝材,一小块就足以引起外界腥风血雨!
林木万万没想到,小兽带他找到的,竟是如此惊世骇俗的机缘!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将那块“噬银”从骨骼间取出。
指尖触碰到噬银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命律动的感觉传来,仿佛触碰的不是死物,而是一颗沉睡的金属心脏。
第188章 飘渺城
林木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那噬银嵌合得极紧,仿佛与这具巨大的银狼骸骨生长在了一起。
就在他思忖该如何取下之时,身旁的小兽忽然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不再悲伤,反而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它伸出前爪,轻轻按在噬银旁边的骨骼上,爪尖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银芒。
嗡!
仿佛得到了某种认可,那暗银色的金属块轻轻一颤,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流淌过一丝微弱的光华。
紧接着,那股抗拒的力量骤然消失,林木只觉得手上一轻,那块沉重的噬银便已安然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沉甸甸的,远超同等体积的凡铁。那冰冷的触感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便化作一种温热。
更让他惊奇的是,之前那刺骨的锋锐感也内敛了许多。他低头仔细端详,近距离下,那些天然纹路更加清晰,复杂程度令人叹为观止,仿佛记载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古老秘辛。
“嗷呜……”小兽用脑袋蹭了蹭林木的小腿,仰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在催促他做些什么。
林木福至心灵,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噬银之中。
轰!仿佛一点火星落入了油海,噬银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银光!
一股远比之前感受到的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锋锐之气冲天而起,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骸骨周围,并未彻底扩散出去。
林木感觉自己的心神与这块噬银瞬间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系。
他“看”到银光之中,隐约有一头神骏非凡的银狼虚影仰天长啸,那股傲视天地的威严与不屈的战意,深深震撼了他的灵魂。
这不仅仅是材料,这里面还封印着一丝原主的本源意志!
银光持续了数息,便骤然收敛,重新变回那块暗沉无华的金属。
但林木知道,它已经不同了。
它不再仅仅是外物,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与他心意隐隐相通。林木紧紧握住手中的噬银,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与信任。“小家伙,谢谢你。”
他郑重地将噬银收好。这次得到如此神物,是莫大的机缘。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在拥有足够实力之前,这块噬银的存在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他再次对着银狼骸骨深深一拜,这一次,不仅是感激,更是一种承诺。
“我们走吧。”林木抱起小兽,将它放回肩头。
小兽最后望了一眼那安静的骸骨,轻声呜咽了一下,便稳稳蹲坐,小爪子指向山谷之外的方向。
林木在小兽带领下,又绕回了在万莽山脉的边缘地带,林木按照钟奎给的指引,又谨慎穿行了数十日。
当身边参天的古木逐渐被更为常见的树种替代,空气中那令人心悸的精纯妖气也渐渐淡去时,林木知道,他们快要走出这片浩瀚的山脉了。
这一日午后,翻过一道漫长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下方不再是连绵不绝的原始丛林,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沃野。
穿行了数十日,在那天地相接之处,一座巍峨雄城的轮廓,终于在薄暮的氤氲灵气中显现。与其说那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横亘于大地之上的巨型堡垒,更似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折的磅礴气势。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名为“月白石”的巨型灵矿石砌成。
这种石材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石质本身便蕴含着纯净的灵气,在暮色中散发出柔和而持久的莹莹白光,使得整段城墙宛如一条环绕大地的皎洁玉带,神圣而庄严。
城墙之上,符文隐现,复杂的阵纹在石材内部流转,偶尔有更加炽盛的灵光一闪而过。
远远望去,城内并非凡俗城池那般尽是低矮屋舍,而是亭台楼阁林立,飞檐斗拱直指天际。
几座尤为突出的高塔仿佛刺破了云层,塔顶有氤氲宝光缭绕,似乎汇聚着四方灵气。
更有甚者,竟有悬浮于半空的岛屿与阁楼,由一道道虹桥与主城相连,其上琼楼玉宇,仙气袅袅,宛如仙境。
隐约间,可见一道道各色流光在空中划过,那是修士御器飞行的轨迹,为这座雄城增添了无限的生气与神秘。
“终于……到了。”林木望着那远超想象、宛如神话造物般的城池,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内奔涌的不仅是疲惫后的放松,更有对前方未知世界的震撼与凝重。他肩头的小兽也似乎被这宏伟景象所慑,不安地动了动,将身体更紧地贴向林木。
林木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肩头的小兽也好奇地立起身子,眺望着那座人类聚集的城池,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寻了个隐蔽处,仔细整理了一番。
身上的衣衫在山林中穿梭早已破旧不堪,沾满了尘土和草屑。他尽可能地将自己打理得整洁一些,又从行李中取出一件稍好的外衫换上,以免过于引人注目。
准备妥当,他才深吸一口气,朝着飘渺城走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城池的宏伟与繁华。
强大的灵压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模糊地感受到,那便是方圆万里之内,人族修士的核心聚集地,有元婴大能坐镇,雄踞一方的巨擘之城,高大的城门洞开,上方镌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飘渺城”。
城门口有身穿统一制式皮甲、眼神锐利的守卫值守,审视着进出的人流,但并未过多盘查。缴纳了入城费后,林木随着人流踏入了飘渺城内。
霎时间,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白玉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这与万莽大山中的死寂、凶险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让习惯了山林寂静的林木一时间有些恍惚。
肩头的小兽似乎也有些不适,缩了缩脖子,往林木的脖颈处靠了靠,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这新奇的世界。
他沿着主街缓缓行走,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最终选择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招牌上写着“万宝斋”的综合性店铺走了进去。
店铺内颇为宽敞,货架整齐,种类繁多。
一名机灵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客官,需要点什么?本店丹药、兵器、符箓,应有尽有,价格公道。”
林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谨慎地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异常强大的气息窥探,才压低声音道:“我有些山中所得的材料,不知贵店是否收购?”
伙计脸上的笑容不变,显然是见惯了这类客人:“收,当然收。客官请随我到内间详谈。”
将林木引到一处相对安静的隔间后,伙计奉上清茶。
林木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较为常见但品质不错的妖兽皮毛和利爪,放在了桌上。这些都是他在外围区域狩猎所得,虽然价值不菲,但还不至于引起震动。
伙计仔细查验了一番,报出了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
林木略一思忖,便点头同意。交易完成,拿到一小袋灵石的瞬间,林木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有了灵石,在这城中行事便方便了许多。
趁着交易完成,气氛融洽,林木状似随意地问道:“伙计,请问这飘渺城内,可有消息灵通之处?另外,我想寻一处清静安全的客栈落脚,不知有何推荐?”
那伙计收了佣金,心情颇佳,热情地介绍道:“客官是第一次来飘渺城吧?
打听消息的话,城中心的‘万象楼’最为灵通,只要付得起价钱,几乎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至于客栈嘛,若是求清静安全,城西的“听雨楼”不错,虽然价格稍贵,但环境雅致,且有阵法防护,等闲无人敢去打扰。”
“若是图个方便热闹,价格实惠,城东的‘迎仙阁’不错。那里南来北往的修士最多。
“多谢。”林木记下这两个名字,拱手道谢。
离开百宝斋,林木掂了掂手中的灵石袋,决定先去伙计推荐的“听雨楼”落脚。
他需要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理清思绪,再图后续。
第189章 本命剑胚
在听雨楼要了一间带有简易防护阵法的静室,林木终于得以放松下紧绷了数十日的神经。
静室陈设简单,但一尘不染,淡淡的宁神香气弥漫,让他疲惫的心神缓缓舒缓。
肩头的小兽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新环境,便从林木肩上跳下,在柔软的蒲团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发出满足的细微呼噜声,似乎也终于感到了安心。
林木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下,先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心神沉入储物袋中,清点着现有的家当。
由于出售了妖兽材料和一株赤血锻骨草,现在算是有了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支撑他一段时间的花销和采购。
但他的目光,主要落在了那几样核心物品上。
之前那套“颠倒五行阵”的阵盘,核心部分虽被他带走,但外围的阵基已在恶战中尽数损毁。
这套阵法威力不凡,是他目前重要的防护和困敌手段,必须尽快重新炼制一套。
而更重要的,则是关于本命法宝的构想。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储物袋,落在了那块沉甸甸的噬银、得自秦家庄的乌光玄铁以及那枚珍贵的虚空之晶上。
得到这些宝物时的兴奋过后,现实的难题摆在了眼前。以他目前炼气期的修为和灵力质量,想要熔炼噬银这种蕴含本源意志的神物,无异于痴人说梦。
强行尝试,不仅必然失败,更可能遭到材料反噬,神魂受损。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走。”林木压下心中的急切,冷静地分析,“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修为,突破至筑基期。
只有筑基成功,才有资格初步炼化这些顶级材料。”同时,一个更清晰的炼器思路在他脑中形成。
“本命飞剑的炼制,需分步进行。
首先,利用乌光玄铁打造出剑胚基础框架。
此铁性质相对温和,坚韧非凡,以我目前能力,借助优质地火,或可勉强炼化。
待我筑基之后,再设法将噬银的精华逐步融入剑胚,提升其锋锐与灵性,并最终引入虚空之晶,构筑剑阵核心空间。”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先在飘渺城中谨慎熟悉环境,并在万象楼购买了一些关于筑基心得、以及如何利用地火炼器的注意事项玉简。
确认自身安全无虞后,他开始采购。
炼制阵法的材料、炼制剑胚所需的辅助灵材。一番采购,灵石消耗大半,但必要的准备均已就绪。
回到听雨楼,林木首先着手重新炼制“颠倒五行阵”阵基。有了先前经验,过程虽耗心神,但并无波折,数日后,一套流光溢彩的新阵基便顺利完成。
阵法一成,心中稍安。
接下来,便是寻找地火室。听雨楼的地火仅供日常炼丹,强度不足以炼化乌光玄铁。
经伙计指点,林木来到了飘渺城官方经营的“炼器殿”。
炼器殿内划分不同区域,火脉品质、静室防护等级各不相同,租金也差异巨大。
林木衡量再三,选择了一间乙等中品的地火室。此地火引出的地火精纯猛烈,且静室自带隔音、防护阵法,足以满足他炼化乌光玄铁的需求,价格也在可承受范围内。
缴纳租金,领取控制地火的令牌后,林木再次开启闭关。
乙等地火室内,热浪滚滚,中央的地火口喷吐着幽蓝色的火焰,温度远非凡火可比。林木先将状态调整至巅峰,然后郑重地取出了那块乌光玄铁。
他按照玉简所述,手掐法诀,以令牌引导地火,一道凝练的蓝色火舌将乌光玄铁包裹。
灼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乌光玄铁表面开始慢慢泛红。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灵力和心神都是巨大的消耗。
林木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断服下丹药补充消耗,神识紧紧锁定铁块,感知着其内部结构的变化,小心翼翼地控制火候,剔除其中细微的杂质。
足足七日过去,在林木灵力几近枯竭之时,那块顽铁终于彻底软化,化作一滩流动的、闪烁着深邃幽光的液态金属。
林木精神大振,不敢耽搁,立刻按照自己设计的飞剑图谱,以神念为引,灵力为笔,开始为这滩铁水塑形。
他原本构想的是一套五柄剑胚,对应五行根基。不过却在塑形的前一刻时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并且越发坚定。
五柄分属五行的剑胚,固然清晰,但无形中也将未来的变化限制在了五行框架内。
他要炼制的,也不是原先设想的五柄幻影剑,而是能够一柄能够完美承载、转化、增幅他五行灵力的本命飞剑,其核心根基,当始于“一”!以一胚,纳五行;以一剑,容万法!!
这柄飞剑,将不局限于单一的属性,而是能根据他注入的灵力属性,自如切换特性,甚至将来若能领悟五行生化之妙,更能衍化出无穷变化。
这才能真正契合他的道,将灵根的劣势,转化为独一无二的优势! 这个想法让他心潮澎湃,但也深知其难度。
心念急转,神念随之而动。
那即将分离的铁液猛地一滞,在他的精准操控下,非但没有分离,反而更加凝聚,所有的精华都向着中心汇聚。
这个过程远比预想中更加艰难,对神念的消耗呈几何级数增长。
林木额头青筋隐现,汗如雨下,灵力几近枯竭,但他眼神晶亮,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团玄奥的液体形成一柄剑胚时。
“嗡!”
一柄长约三尺、通体乌黑、造型古朴简约、几乎看不出锋芒,却隐隐散发出一种内敛深沉气息的剑胚,静静悬浮于地火之上。
它没有五色流光,没有逼人锐气,反而像一口深潭,幽深难测。林木几乎虚脱,脸色苍白,但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林木长舒一口浊气,脸上难掩疲惫,但眼中充满了喜悦。第一步,成了!
他迅速将五柄剑胚投入事先准备好的“寒玉髓”中淬火。
“嗤!”
白气蒸腾,剑胚迅速冷却定型,乌黑的表面流转过一丝内敛的光华。
接着,他心念一动,分别将一丝精纯的金属性灵力、一缕木属性灵力依次注入。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注入金灵力时,原本朴实无华的剑刃边缘,瞬间掠过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锋锐寒芒,空气似乎都被无声地切开。
而转为木灵力时,那抹寒芒瞬间隐去,剑身反而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生机,连他持剑手臂的细微疲惫感都缓解了一丝。
“属性转化,竟如此顺滑!”林木心中震撼。这证明他的构想是完全可行的!这剑胚就像一张白纸,能完美呈现并放大他所注入灵力的特性!
最后,他决定测试其硬度和锋锐度。他取出一件得自敌人品质不错的下品法器,运起三成力气,手持剑胚向其斩去。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巨响,只听“嚓”一声轻响,那下品法器长剑如同热刀切油一般,被无声无息地斩开一个平滑的缺口!而剑胚的乌黑刃口,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这……”林木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仅仅是乌光玄铁铸就的剑胚,尚未融入噬银,其坚韧与锋锐竟已恐怖如斯!
这绝对超越了寻常的极品法器,甚至可能与一些灵宝相媲美!而他知道,这远非此剑胚的极限,它最大的价值在于那无限的成长潜力和包容特性。
“虽然不知具体该如何划分品级,但以此胚的根基和表现,恐怕绝不会低于下品灵宝!”林木看着手中这柄沉寂如深渊的剑胚,心潮澎湃。
收起剑胚,林木感到一阵虚脱,但心中却无比踏实。有了这柄胚作为基础,他的本命法宝之路,算是真正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回到听雨楼静室,林木没有急于继续炼器。他清楚,接下来最重要的,是突破筑基。
第190章 征募令
剑胚初成,心神激荡过后,是潮水般涌来的疲惫。
林木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仔细地将那柄乌沉沉的剑胚收入丹田温养。虽然仅是胚体,但以其卓越的根基,提前建立联系,为日后炼为本命法宝打下基础。
回到听雨楼静室,他甚至来不及打坐,便一头栽倒在蒲团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肩头的白银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极度疲惫,安静地蜷在一旁,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充当着无声的守卫。
当林木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疲惫已然扫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器已利,接下来,便是打磨持器之人了。”林木内视己身,丹田气海中的灵力已臻至炼气十三层,浑厚充盈,流转不息,距离那筑基之境,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这“一脚”却宛如天堑。
筑基,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岭,褪去凡胎,筑就道基,寿元倍增至300年。无数炼气期修士终其一生,都卡在此关门前,不得寸进。
林木深知其中艰难。
他身具五行灵根,虽因机缘踏上修行路,并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功法,但筑基时所需的灵力积累,远比其他修士还要大得多。
单凭水磨工夫,恐怕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苦功,期间还未必能一次成功。
他等不了那么久。“常规筑基,耗时太久,变数太多。看来,必须借助筑基丹之力了。”林木沉吟。
筑基丹,乃是辅助修士冲击筑基关卡的圣药,能极大地提高筑基成功率,并护持经脉,减轻破关时的风险。
然而,此丹珍贵无比,向来被各大宗门和修仙世家垄断,流散在外的少之又少,每一枚出现,都会在拍卖会上引起腥风血雨的争夺。
以林木如今的身家,购买一枚普通的筑基丹都不够格,何况想要确保万无一失,恐怕还需寻觅品质更高,或者更为特殊的筑基灵物。
夜色渐浓,飘渺城依旧流光溢彩,宛如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璀璨明珠。飞檐斗拱间的灵灯与悬浮岛屿的辉光交相辉映,将这座巨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在这份惯常的繁华之下,敏锐之人却能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酒楼茶肆间,修士们交谈的声音比往日更显急促激昂;往来修士的步伐,也似乎多了几分目的明确的急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激动、紧张与隐约贪婪的气息。
源头,便来自于城主府一日前颁布的征募令。
虽然远方的战火尚未燃及流风域腹地,但“正道盟”与“六道盟”全面开战的消息,已然如同飓风般席卷而来,也在这座商业巨城掀起了波澜。
林木结束了几日的调息,走出听雨楼,立刻便感受到了这股暗流。
他随着人流,来到了城内中心广场。平日里此处是修士摆摊交易、交流信息的繁华之地,今夜更是人山人海。
广场临时设立了多个受理点,飘扬着城主府的旗帜和一些代表正道盟的徽记。
数十名气息精悍的城主府卫兵和几位身着正道盟服饰的修士在维持秩序,为前来咨询和报名者进行初步的身份核查与登记。
队伍排得很长,蜿蜒如龙。修士们神情各异,有面露兴奋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也有神色凝重暗自盘算的资深散修;
也有眼神闪烁、打着其他主意的老油条。嘈杂的议论声汇成一片,钻入林木耳中。
“听说了吗?杀了六道盟的筑基,能换一千功勋!功勋殿里的宝贝可是能直接用功勋换的!”
“哼,筑基修士是那么好杀的?别功勋没捞着,先把命搭进去。”
“怕什么!又不是让咱们现在就上前线拼命。城主府的征募主要是协防、巡逻、炼制物资,也有功勋拿,稳妥不少。”
“关键是那传送权限!凭征募令牌,以后可以优先低价使用通往其他几个大域的传送阵!这可是平时花大价钱都难求的机会!”
“看,‘黑虎’那家伙也来了,他不是一向独来独往吗?”
“还有‘药仙阁’的那位炼丹师……看来这次动静真不小。”
林木安静地排在队伍中,神识内敛,默默收集着信息。
与他一同排队的,绝大多数是炼气期修士、筑基期的身影,金丹期的身影却寥寥无几,且大多被引至了更内部的区域。
这征募令,主要吸引的还是底层和中层修士,以及一些想要借机前往战乱区域寻找机缘的亡命之徒。
等待了近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了林木。
负责登记的一名城主府执事,修为在炼气后期,他抬头看了林木一眼,公式化地问道:“姓名,出身,修为,擅长。”
“林木,一介散修,炼气十二层,略通阵法与御剑。”林木平静回答,并未暴露丹鼎宗的身份,也隐去了炼丹之能,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在此等鱼龙混杂之际,藏拙是必要的。
执事闻言,只是例行公事地记录,并未多问。散修中懂些阵法和御剑的比比皆是,不算突出。
他取出一面探查法器,对着林木照了照,确认其骨龄与大致修为无误,没有易容或伪装。
“嗯,信息已记录。滴一滴精血在此令牌上,再注入一丝神识。”执事递过来一枚灰扑扑的铁牌,正面刻着“飘渺”二字,背面空白。
林木依言照做。精血与神识融入,令牌背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零”字符文。
“好了,这是你的临时征募令牌。
凭此令牌,可在城内‘征募司’接取协防、巡逻、探索附近山脉、炼制基础符箓阵盘等任务,获取功勋。
具体任务和功勋兑换列表,可去征募司查看。”
执事又补充道:“此外,凭此令牌,享有使用跨域传送阵的优先权,费用减半。切记,令牌需定时在征募司更新印记,若长期失联,令牌将失效。”
“多谢。”林木收起令牌,拱手离开。
他没有去往人头攒动的征募司,而是先回到了听雨楼的静室。关上门,启动禁制,他这才将神识沉入那枚刚刚用一块下品灵石从广场上一个小贩处购得的、录有最新功勋兑换列表的玉简中。
玉简内的信息果然庞杂,从灵石、丹药、材料,到法器、功法,应有尽有,所需功勋也从几点到天文数字不等。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丹药区域的一个显眼位置:
筑基丹:辅助炼气大圆满修士凝聚道基,突破筑基瓶颈。兑换需功勋:四千点。
四千点!
林木眼神微凝。这个数字,足以让绝大多数炼气期修士望而却步。
要知道,一个普通的巡逻任务,功勋通常在十点到三十点;协助防守某处据点,可能有一两百点;而危险性较高的清理特定区域妖兽任务,也不过三五百点。想要攒够四千功勋,对于炼气修士而言,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并且完成大量危险任务。
而列表中明确标注,斩杀一名六道盟筑基初期修士,基础功勋为一千点。这意味着,需要独立击杀四名同阶敌人!这几乎是九死一生的代名词。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木低声自语。筑基丹的珍贵,注定其获取难度极高。这四千功勋,像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无数炼气修士面前。
他将玉简收起,目光沉静。这条路很难,但并非完全无望。城主府的征募提供了相对稳妥的积累方式,而传送权限,也为他提供了更多的选择余地。
他不必急于一时,可以徐徐图之。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并未立刻接取任务。他依旧每日在城中走动,更仔细地打探关于前线战事的细节、两大联盟的势力分布,以及……黑凤山脉的具体情况。
他了解到,虽然飘渺城目前安全,但通往靠近前线区域的几条商路已经受到影响,物价开始有些微波动。一些有门路的商会和家族,已开始暗中囤积战略物资。
林木回到静室,他决定,先从一些巡逻或探索附近相对安全区域的任务开始,一边熟悉环境,一边验证剑胚威能,同时慢慢积累功勋。
第191章 锋芒毕露
三日后,飘渺城以西三千里,落霞山外围。
此地山脉连绵,灵气相对稀薄,平日里多是些低阶妖兽和采药散修活动。如今因战事影响,据传有六道盟的小股斥候潜入,意图寻找流风域防线的薄弱之处。
林木接取的第一个征募任务,便是与其他四名散修一同,巡查落霞山指定区域,清除可能存在的低阶妖兽,并探查有无敌踪。
队伍中,除了林木表现的是炼气十二层,还有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刀的中年汉子,修为也在炼气十二层,自称“老刀”。
一位手持罗盘、神情精明的瘦小男子,炼气十层,名叫侯三,似乎擅长追踪堪舆。
另外两人则是一对兄妹,兄长王虎炼气九层,妹妹王芸炼气八层,看起来经验尚浅,神情带着几分紧张与兴奋。
“诸位,”老刀作为队伍中明面上经验最丰富者,沉声开口,“落霞山虽非险地,但也不可大意。
任务要求巡查东北方向五十里区域,我等需互相照应,遇事以预警为主,不可贪功冒进。”
侯三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中罗盘:“放心,有我这‘寻踪盘’在,等闲隐匿手段难逃法眼。”
王虎王芸连忙点头称是。
林木只是默默点头,神识却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方圆百丈。他肩头的小兽“白银”也竖起耳朵,鼻尖轻轻耸动。
一行人按照地图指引,深入山林。起初风平浪静,只遇到几只一阶下品的妖蛇、草鹿,被王虎兄妹顺手解决,算是练手。
行进约二十里后,林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的神识捕捉到左前方一片灌木丛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带着阴冷气息,与周围自然环境格格不入。
几乎同时,侯三手中的罗盘指针也轻轻颤动起来,指向那个方向。
“有情况!”侯三低呼。
老刀立刻挥手示意众人停下,隐匿身形。他看向侯三和林木:“能确定是什么吗?”
侯三凝神感知片刻,摇头道:“波动很弱,像是隐匿阵法。”
林木开口,声音平静:“是简易的警示禁制。布置手法粗糙,不超过一日。”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有阵法禁制,说明附近很可能有修士活动,而且心怀不轨。老刀看向林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散修,在阵法上竟有如此造诣。“林道友可能破解?”
“可。”林木言简意赅。他并未动作,只是心念微动,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自其指尖弹出,如同无形丝线,精准地缠绕在禁制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只听“噗”一声轻响,那微弱的灵力波动便消散于无形。
侯三看得眼皮一跳,他自问也能发现,但绝难如此轻描淡写地瞬间破解。这姓林的,不简单。
破除禁制后,众人更加小心。又前行数里,在一片乱石嶙峋的山谷入口处,侯三的罗盘指针再次剧烈抖动起来。
“就在里面!灵力反应……不止一道!”侯三声音凝重。
老刀打了个手势,五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借助岩石和树木掩蔽,向内窥探。
只见山谷中,赫然有三名身着灰黑色劲装的修士,正在围攻一头体型硕大、皮毛染血的二阶下品妖兽“裂地熊”。那三人修为皆是炼气后期,两人十层,一人十一层,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散修。
他们衣角处,隐约可见一个狰狞的鬼头标记,正是六道盟下属“鬼煞宗”的标志!
“这些是六道盟的势力!”王虎低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刀眼神锐利起来:“一名炼气十二层,两名十层……实力不弱。看他们消耗不小,是个机会。”他看向其他几人,“林道友,侯道友,你二人意下如何?”
侯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干了!三个斥候,人头加上他们身上的东西,功勋不少!”
林木目光扫过那三名修士,以及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点了点头。他需要功勋,也需要实战来磨砺己身与剑胚。
“好!我与林道友主攻那名十一层的,侯道友牵制一人,王虎王芸,你们联手缠住最后一人,务必小心!”老刀迅速制定战术。
“动手!”
话音未落,老刀身形如猎豹般扑出,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劈那名炼气十一层的鬼煞宗修士。
几乎同时,林木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山谷!一道乌沉沉的剑光自其丹田处电射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带着一股初生却凌厉无比的锋芒,后发先至,直取那十一层修士的咽喉!
那鬼煞宗修士正全力应对老刀,万万没想到还有如此迅疾恐怖的攻击,仓促间只来得及激发一面骨盾法器挡在身前。
“嗤啦!”
乌沉剑光与骨盾接触,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易地将那面品质不俗的中品法器骨盾洞穿!
去势稍减,但仍精准地掠过那修士的脖颈。
一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起,鲜血喷溅。
秒杀!
全场瞬间一静。
老刀的刀僵在半空,侯三准备施法的动作顿住,王虎王芸更是目瞪口呆。
那名炼气十一层的鬼煞宗修士,在他们眼中已是强敌,竟被林木一剑毙命?!
剩余两名鬼煞宗修士亡魂大冒,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逃跑。
“留下吧!”老刀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刀光卷向一人。侯三也急忙催动法术,土黄色的灵光化作绳索缠绕向另一人。
王虎王芸也鼓起勇气,祭出法器围攻。
林木并未再出手,只是心念一动,那乌沉剑胚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悬浮在他身侧,剑身乌光流转,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消耗,以及剑胚传回的那一丝雀跃与满足。此剑胚之锋锐,远超他预期。
片刻后,在四人围攻下,另外两名鬼煞宗修士也相继授首。
战斗结束,山谷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和几人粗重的呼吸。
侯三第一个跑到尸体旁,熟练地搜刮战利品,脸上满是兴奋:“发了发了!这三个家伙身家不错!还有这裂地熊的材料……”
老刀则走到林木身边,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道:“林道友着实好手段!老刀佩服。”他自问,就算自己全力出手,也绝难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那名同阶对手。
林木收回剑胚,淡淡道:“侥幸而已,道友过誉。”
他看向那三具尸体,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修仙界便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取出征募令牌,神识引动,令牌背面的“零”字微微一闪,吸收了冥冥中一丝来自斩杀敌人的气息判定,数字跳动,变成了“一百五十”。
显然,城主府的令牌自有玄妙,能记录斩获。
这一次出手,不仅验证了剑胚的恐怖威能,获得了初步功勋,更在队伍中确立了无形的地位。
清理完战场,将三名鬼煞宗斥候的身份令牌和部分特征物品收起作为凭证,五人迅速离开了山谷,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稍作休整。
侯三清点着收获,除了三个储物袋里的数百下品灵石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低阶符箓外,最值钱的是那面被洞穿的骨盾、两柄下品鬼头刀法器,以及从那炼气十一层修士身上搜出的一枚记载着一种阴毒爪功的玉简。
“按照约定,首功归林道友,他独得四成。
剩余六成,我们四人平分,如何?”老刀看向众人。见识过林木的实力,无人有异议。
林木并未推辞,他收下了那枚爪功玉简、一半的灵石以及那面破损骨盾。其余东西分给了老刀四人。
王虎王芸兄妹拿着分到的几十块灵石和几张符箓,满脸喜色,看向林木的目光已带上敬畏。
“林道友,”侯三凑近,压低声音,“以你的实力,在这落霞山外围巡狩,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第192章 醉仙楼议事
我听闻,征募司最近发布了一些深入黑凤山脉的任务,那里虽然危险,但功勋丰厚,而且……据说可能发现一些古代修士的洞府遗迹,或是珍稀灵材。”
“黑凤山脉?”林木目光微动。此山脉位于战斗前线的黑凤峡谷的后方,属于万莽大山的一段山脉,绵延数十万里,深处据说有元婴期大妖盘踞,危险重重,但也是机缘遍地的宝库。
如今战事一起,双方势力犬牙交错,那里更是成了冒险者的乐园。
“不错,”老刀也接口道,“飘渺城组织的征募任务,也有前往黑凤山脉建立前哨、侦查敌情、采集特定资源的。功勋起码是落霞山这种任务的数倍甚至十数倍。不过嘛,据说已经有好几支炼气期队伍在那里失联了。”
风险与机遇并存。
林木沉吟片刻,道:“多谢二位告知。我会考虑。”他并未立即决定。
休整完毕后,五人继续完成了剩余的巡查路线,并未再发现敌踪。
返回飘渺城交卸任务,除了基础巡查功勋每人二十点外,上交三名斥候凭证又获得共计三百点功勋,林木独得一百五十,加上缴获物资兑换的功勋,林木令牌上的功勋,一次任务便积累到了近三百点。
这效率,远超普通的巡逻任务。然而,距离四千点的目标,依旧遥远。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木又接取了两次类似的任务,一是在飘渺城附近河道巡逻,清剿了几只受魔气影响的水妖;二是协助城主府卫队,清查了一处疑似六道盟暗桩的坊市店铺。
过程有惊无险,功勋也稳步积累到了六百点左右。
这一日,林木刚从征募司出来,正准备返回听雨楼,一道传音符却化作火光,飞至他面前。
神识一扫,林木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传音来自他在一次任务中偶然结识的一位小修仙家族的李姓修士。
内容很简单,邀请他前往“醉仙楼”一叙,言有要事相商,关乎一桩大机缘,且与筑基丹有关。
筑基丹!
林木心念微动。他如今功勋积累速度虽不慢,但想要凑够四千点,仍需不短时日,且越往后,安全获取功勋的任务越少。
若真有其他获取筑基丹的途径……
他略一思忖,便转身向醉仙楼走去。且去看看,这所谓的机缘,究竟是什么。
醉仙楼是飘渺城内有名的酒楼,背后据说有金丹修士的影子,消费不菲,亦是诸多修士交流信息私下交易之所。
林木在伙计引领下,来到三楼一间僻静的雅阁。阁内已有三人在座。
主位上是那位发出邀请的李姓修士,名叫李庆,炼气巅峰层修为,来自一个依附于飘渺城的小家族,为人似乎颇为活络。
他身旁坐着一位面容姣好、气质清冷的白衣女子,同样也是炼气巅峰,乃是李庆的族妹,名叫李寒衣,据说剑术不凡。
另一人则是个身材矮胖、笑眯眯的老者,穿着员外服,修为在炼气大圆满,气息浑厚,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李庆介绍,此人是“金员外”,一位资深的寻宝客,消息灵通。
“林道友来了,快请坐!”李庆热情招呼。
林木拱手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他肩头的白银好奇地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陌生人,随即又缩了回去,安静地伏着。
寒暄几句后,李庆切入正题:“林道友,听闻你最近任务完成得颇为出色,功勋积累不慢,但想必也为筑基丹发愁吧?城主府的功勋兑换,四千之数,实在是杯水车薪,难解近渴。”
林木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看似随意地问道:“李道友消息灵通,不知近日可曾听闻一位名叫‘钟奎’的修士?他是我一位故友,早我些时日来到飘渺城,却一直未曾联系上。”
这是他多日来打听无果后,再次尝试通过不同渠道探寻。
李庆闻言微微一怔,与金员外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李庆道:“钟奎?这名字颇为陌生,未曾听闻。飘渺城人流巨大,每日进出的散修数以万计,寻人并非易事。林道友不必过于忧心,或许你那位故友只是在外执行任务,或是去了其他坊市。
林木心中微沉,知道希望渺茫,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或许吧。那李道友方才所言的高见是?”
李庆见他转入正题,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不瞒道友,金员外得到一条隐秘消息,在黑凤山脉外围,有一处名为‘赤焰潭’的地方,疑似有一座古修坐化洞府即将现世。根据可靠线索,那洞府主人,很可能是一位精通炼丹的金丹散修!”
“赤焰潭?”林木目光微动,他听说过此地,以潭水炽热、盘踞着一群实力强横的‘火鳞鳄’而闻名,是黑凤山脉中一处颇令人忌惮的险地。
金员外接过话头,笑眯眯地抚着胡须:“正是。老夫耗费数年心血,查阅古籍,多方印证,才锁定那片区域。
那赤焰潭深处的岩壁之上,近期有异常灵光隐现,洞府外围禁制已有松动的迹象,预计就在这一两月内,洞府便会彻底显现。
不过,那里如今成了那群火鳞鳄的老巢,尤其是那头鳄王,怕是已经接近四级,颇为的棘手。”
李寒衣清冷开口:“洞府中,极有可能存有那位前辈炼制的丹药,其中或许包括筑基丹,甚至品质更高的筑基灵物。”
李庆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除了那群难缠的火鳞鳄,这消息也并非绝密,可能还有其他散修队伍,据说六道盟那边也有人盯上了。
单凭我们几人,力量不足,难以在清理妖兽和后续争夺中占得先机。故而想邀请林道友加入,听闻道友剑术超群,正是我们急需的强援。”
金员外看着林木,正色道:“事成之后,洞府中所获,按出力多寡分配。若真有筑基丹,且不止一枚,自然优先满足需要之人。老夫可以心魔起誓,关于洞府位置和存在的消息,绝对属实。”
他顿了顿,看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说起来,前些时日似乎隐约听闻,有修士在赤焰潭附近出现,也不知其中是否有林道友要找的那位故人…当然,这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
林木心中泛起一丝涟漪。虽知这可能是金员外为了增加自己加入筹码的随口之言,但无疑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寻找钟奎的下落与获取筑基丹的渴望,在此刻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风险极大。赤焰潭的火鳞鳄群,未知的竞争者,可能存在的六道盟暗子……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致命。
但收益也极高。若能直接从洞府中获得筑基丹,便可省去数年辛苦积累功勋之苦,更能提前筑基。而且,这也是一个深入赤焰潭区域,探查钟奎是否真的在那里的机会。
半晌,林木抬起头,沉声问道:“具体计划为何?何时出发?
第193章 赤焰潭之行
醉仙居雅阁内,气氛因林木的问话而变得正式起来。
金员外抚须笑道:“林道友果然爽快。计划倒也简单,五日后,我等在北城门集合出发。
此行除了我们四人,老夫还联系了一位擅长御使灵虫的道友,有他的‘觅灵蜂’在,穿越赤焰潭外围的毒瘴能省去不少麻烦,也能提前预警一些隐藏的危险。”
李庆接过话头:“我们需要先清理掉赤焰潭外围的火鳞鳄,尤其是那头接近四级的鳄王必须解决,否则无法安心破解洞府禁制。届时,需仰仗林道友和李师妹的犀利攻击作为主力。我与金员外从旁策应,那位御虫道友负责警戒和辅助。”
“这是‘避火符’,算是此次行动的预付。”李寒衣声音依旧清冷,将两枚玉符推到林木面前,动作干净利落。
林木扫了一眼,东西不算特别珍贵,但正合用,可见对方准备颇为充分。他并未推辞,收入怀中。
约定好具体时间和联络方式后,林木便起身告辞。
离开醉仙居,他并未直接回听雨楼,而是再次来到人流密集的广场和几个大型坊市,更加有针对性地打听钟奎的消息,尤其是是否有人曾在赤焰潭附近见过类似体貌特征的修士。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失望,钟奎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林木将状态调整至巅峰,补充了足够的回气丹和疗伤药,又特意制作了几张针对火系妖兽的极品“寒冰符”和一张保命用的“土遁符”。
肩头的白银似乎也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冒险,显得有些兴奋,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北城门处,李庆、李寒衣、金员外以及一位身着绿袍、面色有些阴鸷的瘦高男子已经等候在此。
那绿袍男子腰间挂着几个皮袋,隐隐有窸窣之声传出,想必就是那位御使灵虫的修士,名叫“虫九”。
互相简单介绍后,虫九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并不多言。一行人不再耽搁,驾驭起法器,化作数道遁光,朝着黑凤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黑凤山脉,空气中的灵气越发躁动,同时也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硝烟味。
沿途偶尔能看到斗法留下的痕迹,焦黑的土地、断裂的树木,甚至是一些来不及收拾的残破法器碎片。战争的阴影,已然笼罩了这片区域。
他们小心地避开几处可能有大规模冲突或者强大妖兽盘踞的区域,在虫九放出的十几只拳头大小、通体碧绿的“觅灵蜂”指引下,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穿梭。
十几日后,一片蒸腾着炽热气息、植被逐渐变为耐热红褐色的山峦出现在眼前。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硫磺混合着某种腥臊的气味。
“前面就是赤焰潭范围了,大家小心,收敛气息。”金员外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众人落下遁光,改为徒步潜行。虫九操控着觅灵蜂在前方探路,绿色的蜂群在红褐色的山石间穿梭,格外显眼,但它们总能巧妙地避开一些潜在的危险地带。
随着深入,温度明显升高,地面变得滚烫,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龟裂的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偶尔能听到从山林深处传来的低沉兽吼,充满了暴戾气息。
“嗤!”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一道乌光从林木指尖弹出,精准地将一条从岩缝中弹射而出通体火红的毒蛇钉死在石头上。
那蛇扭曲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李寒衣看了林木一眼,微微颔首。这一路行来,林木展现出的敏锐感知和精准的御物手段,让几人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一片巨大的、蒸腾着白色热气的潭水出现在众人眼前。潭水呈现诡异的赤红色,仿佛沸腾的血液,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潭边遍布着嶙峋的火山岩,一些体型庞大、披着暗红色鳞甲的鳄鱼状妖兽,正懒洋洋地趴在岩石上晒太阳,粗略一看,竟有二三十头之多,其中不乏相当于炼气后期的存在。
而在潭水中央的一块巨岩上,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大火鳞鳄正盘踞其上,它身长超过五丈,暗红色的鳞甲上有着道道金色的纹路,额头上有一个微微凸起的肉瘤,散发着接近筑基期的强横威压,正是那头鳄王!
同时,众人也注意到,在鳄王盘踞的那块巨岩后方,靠近炽热岩壁的地方,隐隐有一片区域的空气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偶尔有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
“就是那里!洞府入口!”金员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然而,想要到达那里,必须穿过这片遍布火鳞鳄的浅滩,并解决掉那头令人心悸的鳄王。
“按计划行事。”李庆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木和李寒衣,“林道友,李师妹,鳄王和主要的三级火鳞鳄交给你们,我与金道友、虫九道友清理外围和策应!”
林木与李寒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战意。
“白银,小心。”林木低声对肩头的小兽说了一句。白银“呜”地应了一声,身形一闪,竟融入旁边的阴影中,消失不见,它似乎有着独特的天赋隐匿神通。
下一刻,李寒衣率先出手!她背后长剑“嗡”鸣出鞘,化作一道冰冷刺骨的白色剑虹,直斩潭边一头三级火鳞鳄!
战斗,瞬间爆发!
李寒衣的剑光如同冰川裂隙,带着凛冽寒意,瞬间吸引了大部分火鳞鳄的注意。
被攻击的那头三级火鳞鳄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粗壮的尾巴猛地拍击水面,激起数丈高的赤红浪花,一道灼热的火柱从其口中喷出,迎向白色剑虹。
轰!
冰火交击,爆发出大量白雾,劲气四溢。
与此同时,林木也动了。他并未祭出丹田内的剑胚,那是他最大的底牌。
而是挥手间,三柄闪烁着寒光的精铁长剑悬浮身前,这是他之前任务中缴获的战利品,虽非极品,但足够锋利。
“去!”
他并指一引,三柄长剑化作三道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刁钻狠辣地刺向另外两头扑来的三级火鳞鳄的眼睛、咽喉等薄弱之处。
御剑术在他手中,展现出了远超寻常炼气修士的精妙掌控。
那两头火鳞鳄怒吼连连,周身鳞甲红光闪烁,形成一层灼热的护体罡气,长剑刺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一时间竟难以破防。
另一边,李庆祭出了一面青铜小盾,滴溜溜旋转着,化作一道光幕护住己方几人,同时操控着一柄飞叉,协助李寒衣攻击。
金员外则不断打出各种灵符,或是冰冻,或是土牢,限制着其他低级火鳞鳄的靠近。
虫九则放出了一群黑压压的、口器锋利的怪蚊,专门骚扰火鳞鳄的眼睛和鼻孔等敏感部位,虽不能造成致命伤,却也让它们烦躁不已,难以全力攻击。
战斗陷入胶着。火鳞鳄数量众多,皮糙肉厚,又占据地利,一时间难以快速清理。
“吼!”
就在这时,潭心巨岩上的鳄王终于被惊动。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了给它族群造成最大威胁的李寒衣和林木。
它猛地一张口,并非喷吐火柱,而是一颗人头大小、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恐怖高温的暗红色火球,如同陨石般砸向李寒衣!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三级火鳞鳄的攻击!
李寒衣脸色微变,白色剑虹回转,在身前布下层层剑幕。
轰隆!!
暗红火球与剑幕猛烈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冲击。李寒衣闷哼一声,剑幕破碎,身形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脸色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鳄王一击之威,竟恐怖如斯!
它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接从巨岩上扑下,目标直指刚刚稳住身形的李寒衣!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师妹小心!”李庆惊呼,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乌沉沉的、毫不起眼的剑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鳄王扑击的路径上。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种极致的内敛与锋锐!
正是林木终于动用了丹田内温养的剑胚!
第194章 三方对峙
然而,这一次,无往不利的剑胚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那鳄王似乎感知到了致命威胁,在剑光及体的瞬间,猛地一合巨口!
“铿!!”
一声刺耳欲聋、仿佛金铁交击的巨响爆开!
乌沉剑胚精准地刺中了鳄王一颗门板大小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狰狞巨齿!预想中牙齿崩碎的场面并未出现,剑胚竟被硬生生阻住,乌光与鳄齿接触处爆开一溜刺眼的火星!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心神联系传来,林木脸色一白,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剑胚哀鸣一声,倒飞而回,光芒略显黯淡。
那鳄王也不好受,发出一声痛苦夹杂着暴怒的嘶吼,合拢的巨口渗出缕缕鲜血,那颗被剑胚正面击中的巨齿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贯穿整颗牙齿!
但它终究是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林木心中剧震!这鳄王的牙齿,其坚硬程度远超想象,恐怕是其一身精华所在,已不逊于一些顶级炼器材料!
鳄王受此一击,凶性彻底被激发,不管不顾,庞大的身躯依旧带着万钧之势砸落!
“退!”
林木低喝一声,顾不上体内翻腾的气血,一把拉住身旁因剑胚受阻而微微愣神的李寒衣,脚下灵力爆发,身形急速向后暴退。
李庆、金员外和虫九也见势不妙,纷纷后撤。
“轰!!!”
鳄王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浅滩上,泥浆与赤红的潭水冲天而起,地面剧烈震颤。
恐怖的冲击波将几人原本站立处的岩石都震得粉碎。
一击落空,鳄王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死死锁定林木,四肢刨地,就要再次发动冲锋。
而周围那些原本有些畏惧的火鳞鳄,见王上发威,也重新鼓起凶性,嘶吼着围拢过来。
形势急转直下!
林木面色凝重,快速将略显黯淡的剑胚收回丹田温养。刚才那一击对他心神和灵力消耗都不小,短时间内难以再次催动剑胚发出那般强度的攻击。
李寒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刚才硬接火球和此刻的震荡让她受了些内伤。
李庆的青铜小盾光华闪烁,显然防御压力巨大。金员外和虫九也是脸色发白。
“林道友,这畜生太过厉害,牙口更是坚不可摧,不如我们暂且……”李庆萌生退意,准备提议暂时撤退,从长计议。
然而,他话未说完,
“嗖!嗖!嗖!”
数道颜色各异、散发着阴邪气息的遁光,以及另外几道杂乱无章的散修遁光,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从不同的方向疾驰而来,瞬间落在了赤焰潭周围的山石上,隐隐对潭边的林木等人形成了合围之势!
场中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紧张起来。
新来的两拨人,一拨身着统一的暗紫色服饰,衣襟上绣着狰狞的骷髅鬼首,气息阴冷暴戾,正是六道盟中“鬼灵门”的弟子,共有五人,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枯槁眼神幽绿的老者,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
另一拨则是七八名服饰各异的散修,男女老少皆有,修为多在炼气十层到十二层之间,眼神闪烁,充满了贪婪与警惕,显然是被此地的动静和可能存在的机缘吸引过来的。
那鬼灵门的枯槁老者阴恻恻的目光扫过场中,尤其是在那气息狂暴的鳄王和林木等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岩壁上那处隐隐扭曲、灵光闪烁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啧啧,没想到这偏僻之地,竟真有古修洞府现世。看来我等来得正是时候。”枯槁老者声音沙哑,如同夜枭,“尔等飘渺城的修士,是自己滚,还是让老夫送你们一程?”
与此同时,那群散修中也有人叫嚣道:“见者有份!这洞府机缘,岂能由你们独吞!”
前有狂暴的鳄王和众多火鳞鳄未除,后有两拨虎视眈眈的强敌,林木一行人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之中!
林木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轻轻拍了拍不知何时已悄然回到他肩头、正龇牙低吼的白银,目光扫过鬼灵门修士和那群散修,心中念头急转。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他们反而成了最先暴露的“鹬”。局面,彻底失控了。
赤焰潭畔,空气仿佛凝固。灼热的水汽混合着鳄王的腥气、鬼灵门的阴冷以及散修们的贪婪,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林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数个念头。
硬拼是下下策,无论是筑基期的鬼灵门老者,还是那头防御力惊人的鳄王,都非他们现在状态能正面抗衡的。必须驱虎吞狼,制造混乱!
他嘴唇微动,向李庆、李寒衣等人传音:“不可力敌,伺机而动,制造混乱,目标洞府!”
李庆等人也是经验丰富之辈,瞬间明白了林木的意图,暗自凝神准备。
那鬼灵门枯槁老者见林木等人沉默,以为他们惧了,阴笑一声,正要挥手令门下弟子进攻,先清理了这些“杂鱼”。
然而,林木却突然上前一步,朗声道:“鬼灵门的前辈,还有各位道友,洞府机缘,确非我等几人所能独占。
不过,眼下这头鳄王和它的族群,却是横亘在前的最大障碍。我等方才已试过,这鳄王一身鳞甲坚不可摧,尤其是那口利齿,更是堪比神兵,极难对付。
若我等在此先行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让这畜生坐收渔利,甚至毁了洞府入口?”
他这番话,看似服软,实则将矛盾焦点再次引向了鳄王,点明了其强大与威胁,暗示合作先除妖兽才是明智之举。
那枯槁老者闻言,幽绿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扫了一眼依旧虎视眈眈、因外人涌入而更加暴躁的鳄王,冷哼一声:“小子,倒有几分口才。那你待如何?”
散修那边也有人喊道:“说得轻巧!这鳄王如此厉害,谁去打头阵?莫不是想让我们去送死,你们好捡便宜?”
就在这时,那头鳄王似乎被越来越多的“入侵者”彻底激怒,它智慧不低,感觉到后来这两拨人似乎更不好惹,竟将首要目标再次锁定了气息相对较弱的林木一行人!
它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那颗裂开的巨齿显得格外狰狞,庞大的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次朝着林木他们冲撞而来!
同时,它周身红光大盛,一股灼热的气浪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逼迫得周围的低阶火鳞鳄也纷纷躁动前冲!
第195章 乱局求生
“不好!这畜生认准我们了!”李庆脸色大变。
“散开!”林木低喝,身形率先向侧方急闪。他肩头的白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开,竟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头低级火鳞鳄动作一滞,出现了瞬间的慌乱。
但这对鳄王效果甚微,它只是略微迟疑,便继续冲来。
鬼灵门老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残忍:“动手!先除了这些飘渺城的虫子,再收拾这头畜生!”他显然打算趁火打劫,先削弱一方。
数名鬼灵门弟子立刻祭出法器,多是些骷髅头、招魂幡之类的邪物,带着道道黑气和凄厉鬼啸,攻向林木等人。
那群散修见状,一部分人犹豫不前,另一部分则觉得有机可乘,也纷纷出手,各种法术、法器光芒乱闪,场面瞬间陷入极度混乱!
林木眼神一冷,知道无法善了。
他一边施展身法躲避鳄王的冲撞和鬼灵门的攻击,一边催动极品法器青锋剑,化作一道游龙,精准地格挡开几道袭向李寒衣的阴毒鬼火。
李寒衣得到喘息之机,吞下一颗丹药,白色剑虹再起,虽不如之前凌厉,却也勉强挡住了一名鬼灵门炼气大圆满弟子的攻击。
金员外不断抛出阵盘和符箓,在几人周围布下简易的防御和迷幻阵法,试图延缓敌人的攻势。
虫九则指挥着他的怪蚊和几只新放出的、甲壳坚硬的黑色甲虫,纠缠住另外两名鬼灵门弟子和几名散修。
李庆的青铜小盾承受了大部分来自鳄王冲击的余波和鬼灵门老者的随手一击,光罩剧烈摇晃,他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混战之中,林木目光锐利,他发现那鬼灵门老者并未全力出手,似乎在保存实力,目光不时瞥向洞府入口和那头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敌我不分的鳄王。
“必须打破僵局!”林木心念一动,一边操控飞剑,一边悄然将一张极品“寒冰符”扣在手中。他看准一个机会,当鳄王再次撞飞两名躲闪不及的散修,巨大的头颅转向鬼灵门弟子方向时。
“去!”
林木手腕一抖,寒冰符化作一道白光,并非射向鳄王,而是射向了鳄王与那群鬼灵门弟子之间的地面!
“咔啦啦!”
极寒之气爆发,瞬间将那片区域的潭水和地面冻结,形成一片光滑的冰面,并且寒气迅速蔓延!
鳄王一脚踩在冰面上,庞大的身躯顿时一个趔趄,虽然凭借巨力没有摔倒,但冲势一缓。
而它喷出的那道原本射向林木等人的炽热火柱,也因为身体的失衡,歪斜着扫向了旁边的鬼灵门弟子!
“小心!”鬼灵门弟子惊呼,纷纷闪避或防御,阵型顿时一乱。
那枯槁老者脸色一沉,终于忍不住出手,袖袍一挥,一道浓郁的鬼气化作一只巨爪,抓向那道歪斜的火柱,将其捏碎。
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林木对李寒衣等人传音:“就是现在,冲向左前方那块巨岩!”
那块巨岩靠近岩壁,位置相对偏僻,可以作为暂时的依托,也能更靠近洞府入口。
几人心领神会,趁着鬼灵门被鳄王和寒气干扰,散修们各自为战的空档,各施手段,强行突破了外围几只火鳞鳄的阻拦,冲到了那块巨岩之后。
鳄王见主要目标逃脱,怒吼连连,但它此刻也被鬼灵门老者刚才出手的气息吸引,加上几个鬼灵门弟子就在附近,它调转矛头,一口更加凝练的暗红火球喷向了鬼灵门老者!
“孽畜找死!”鬼灵门老者勃然大怒,不得不全力应对鳄王。
一时间,场面变成了鬼灵门主力与鳄王及其族群的激烈碰撞,而散修们则趁机四处游走,有的攻击落单的火鳞鳄,有的试图靠近洞府,还有的则在混战中偷袭他人,抢夺财物。
林木等人依托巨岩,压力骤减,得以喘息。
但他们都清楚,这暂时的安全只是假象。鬼灵门与鳄王的战斗不可能持续太久,无论哪方胜出,下一个目标都会是他们。
必须尽快找到进入洞府的方法!
巨岩之后,林木迅速检查了一下剑胚状况,短时间内无法动用了。李寒衣脸色苍白,正在抓紧调息。李庆受伤不轻,金员外和虫九也是气息不稳,虫九的灵虫更是损失了近半。
“金道友,洞府禁制,现在可能破解?”林木看向金员外,这是当前破局的关键。
金员外抹了把汗,仔细观察着不远处岩壁上那处扭曲的灵光,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罗盘测算了一番,脸色凝重道:“禁制确实在持续减弱,但尚未到最薄弱之时。强行破解,恐怕会引起禁制反噬,再难开启。”
“需要多久?”李寒衣睁开眼问道。
“按目前速度,至少还需一炷香的时间。”金员外估算道。
一炷香!在场几人心都沉了下去。外面鬼灵门老者与鳄王的战斗轰鸣不断,显然已进入白热化。一炷香时间,足够他们分出胜负了!
林木目光扫过外面混乱的战场,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队友,最后定格在那不断闪烁的禁制上,脑中飞速推演。
“等不了那么久!”林木当机立断,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战场,“鬼灵门老鬼与鳄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无论谁胜,都不会给我们一炷香的时间。
必须人为加速禁制减弱!”他的话音未落,远处战团异变陡生!
鬼灵门老者施展的骷髅鬼手与鳄王的炽白火柱再次猛烈碰撞,爆开的能量冲击让整个洞窟都在震颤。
趁此机会,林木不再隐藏,他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光,双手快速掐诀,指尖流淌出细微却极其精纯的灵力丝线,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向岩壁上那处扭曲的灵光禁制。
“金道友,助我一臂之力,将你的灵力注入巽位和离位!”林木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虫九道友,你的灵蚁,攻击禁制右下三寸,那处灵力流转有晦涩之象!李庆道友,护法!寒衣师姐,你随我应变!”
金员外闻言,毫不犹豫,立刻按照林木指示,将自身灵力精准地输送到林木指定的两个方位。虫九虽然诧异于林木对禁制的洞察力,但此刻也顾不得多想,立刻驱动蚀灵蚁扑向林木所指的那处节点。
林木自己则全神贯注,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渗透进禁制的灵光之中。在他眼中,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禁制,实则由无数细密的灵力符文构成,正在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而其减弱的速度,确实如金员外所说,尚需时间。
“不能等,那就强行破禁!”林木心念电转,他冒险将更多神识投入,模拟着禁制本身的灵力波动,同时双手法诀再变,低喝一声:“疾!”
数道由他自身灵力凝聚而成的、几乎微不可见的灵丝,猛地缠上了禁制几个关键的灵力节点。
缓缓的将灵力节点与禁制内流转的灵力隔绝开来!
这是一种极为高超的阵法技巧,需要对阵法原理有着极深的造诣和精准入微的操控力,风险极大,一旦失误,立刻会引来禁制的全力反噬。
岩壁上的禁制光幕骤然间光芒大盛,仿佛被激怒,剧烈的涟漪疯狂扩散,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鬼灵门老者和鳄王也同时被这剧烈的禁制波动吸引。
“小子,你敢!”鬼灵门老者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飘渺城弟子,竟然有如此阵法修为,能直接干预禁制运转。
他舍了鳄王,身形化作鬼影,疾扑而来,决不能让对方抢先!
鳄王更是狂躁,洞府是它的禁脔,禁制的异常让它感到极度不安,它怒吼一声,硬扛了侧面一名散修的攻击,庞大的身躯带着滔天怒火,再次冲向林木所在的方向!
“李庆!”林木额头见汗,维持着灵丝牵引,低喝道。
“交给我!”李庆怒吼,将青铜小盾催发到极致,光罩凝实,挡在最前。同时,他猛地掷出几张爆裂符,在鳄王冲来的路径上炸开,虽然无法造成太大伤害,却也能稍阻其势。
而鬼灵门老者,则被李寒衣的剑虹再次拦住。“你的对手是我!”李寒衣脸色虽白,眼神却无比坚定,剑光如雪,死死封住老者的去路。
此刻,林木的冒险起到了效果!在灵丝牵引和蚀灵蚁啃噬的双重作用下,禁制光幕在剧烈闪烁后,光芒如同潮水般急速衰退,其核心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就是现在!金道友,坤位,全力一击!”林木看准时机,大喝一声。
金员外早已准备好,闻声立刻将全身灵力灌注到法锥中,狠狠刺向林木所指的坤位,那是整个禁制此刻最不稳定的节点!
咔嚓,嘣!
如同冰层彻底断裂,禁制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崩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后面那个黑黝黝、弥漫着古老灵气的洞口,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洞府,开了!
“我们进!”林木强忍着神识消耗过度的眩晕感,一把拉住气息不稳的李寒衣,率先冲向洞口。金员外、虫九紧随其后。
李庆断后,再次硬抗了鳄王一次撞击的余波,喷出一口鲜血,借力向后飞退,也踉跄着冲入洞内。
几乎在他们身影没入洞口的瞬间,鬼灵门老者的鬼爪和鳄王的火球同时轰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那块巨岩炸得粉碎!
“混账!”鬼灵门老者气得暴跳如雷,目光死死盯住洞口,身形一动就要追入。
然而,暴怒的鳄王却认准了他这个“大敌”,加上后面那些红了眼同样想冲进洞府的散修们!
第196章 别有洞天
林木五人冲入洞府,身后是鬼灵门老者的怒吼与鳄王狂暴的咆哮,以及散修们争先恐后的喊杀声。洞口并不深,前行不过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极为宽敞的石厅。
石厅内有石桌石椅,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灵药圃,只是其中灵药早已枯萎,只剩下些许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古老灵气,但也夹杂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厅对面并排着三条通道,每条通道都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且入口处都有淡淡的灵光波动,显然都有禁制。
“三条路!”金员外喘息着,迅速观察,“气息不同,中间这条灵力最为中正平和,左侧阴寒,右侧炽热。”
“必须尽快选择,他们马上就会进来!”李庆焦急地看向身后,洞口传来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林木强忍神识的疲惫,目光快速扫过三条通道的禁制。
中间通道的禁制看似普通,却隐隐给他一种圆融无暇、暗藏玄机之感;左侧阴寒,禁制纹路诡谲,带着一丝邪气;右侧炽热,禁制波动最为剧烈,似乎与地火相连。
“金丹后期修士的洞府,核心传承或最重要之物,多半在中间。但右侧通道……或许有炼丹室!”林木瞬间做出判断,他们此行最主要的目标是救治李寒衣师尊的丹药。
“走右侧!”林木当机立断,“虫九道友,麻烦用灵虫在另外两条通道口做些伪装,拖延时间!”
虫九点头,立刻放出几种带有迷惑气息的小虫,在左右两条通道口制造出微弱的灵力扰动和痕迹。
五人不再犹豫,迅速冲向右侧通道。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通道禁制的瞬间,洞口处人影一闪,鬼灵门老者带着两名修为最高的弟子率先冲了进来,紧接着是几名悍不畏死的散修,而那头鳄王竟也强行挤入了半个身子,在石厅内引发一阵混乱。
右侧通道内的温度明显升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药石的气息。通道两壁铭刻着火焰符文,隐隐有红光流转。
这里的禁制主要是防御和警示,林木凭借其阵法造诣,在前引路,小心翼翼地避开或暂时干扰禁制节点,速度虽不快,却胜在安全。
前行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石门,石门紧闭,上面雕刻着一只三足丹鼎的图案,鼎身环绕着火焰云纹,散发着一股灼热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丹室!”金员外眼神一亮。
林木仔细观察石门禁制,面色凝重:“这禁制与地火相连,强行破开会引发地火喷发,我们都得葬身于此。”他尝试用灵丝探查,发现这禁制结构复杂,远非入口处那已衰弱的禁制可比。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通道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显然是有人触发了他们之前绕过的禁制。
紧接着,一个有些熟悉,却带着几分疲惫和冷厉的声音响起:“哼,鬼灵门的魑魅魍魉,也敢觊觎前辈洞府?”
声音落处,一道凌厉的青色剑罡呼啸而至,直接将一名试图从后方偷袭林木等人的鬼灵门弟子斩为两段!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通道入口处,一名身着青袍、面容儒雅却带着风霜之色、周身散发着筑基期灵压的中年修士,正扛着巨锤而立。
他衣袍有些破损,似乎经历过苦战,但眼神锐利如鹰,正是之前与林木在兽潮中失散的筑基前辈,钟奎!
“钟前辈!”林木又惊又喜。
钟奎目光扫过林木几人,微微点头,随即冷冽地看向通道另一端追来的鬼灵门老者和剩余弟子:“此地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滚!”
鬼灵门老者感受到钟奎筑基期的灵压,脸色一变,但看到近在咫尺的丹室石门,贪婪压过了忌惮:“筑基中期而已,老夫未必怕你!
联手杀了他,里面的东西各凭本事!”他这话是对着后面跟来的几名散修说的。
几名散修面面相觑,在筑基修士和鬼灵门的威胁下,有些动摇。
钟奎却不给他们合围的机会,冷哼一声,灵力牵引,青铜锤化作数道罡风,主动攻向鬼灵门老者,同时他对林木传音:“林木小子,这丹室禁制你可有头绪?我拖住他们,你尽快!”
有钟奎挡住追兵,林木压力大减,全力推演石门禁制。李寒衣持剑护在他身旁,金员外和虫九则警惕地盯着战团方向,李庆抓紧时间调息。
“这禁制……核心在于平衡地火之力,不能强行切断,需引导疏通……”林木脑中飞速计算,指尖灵力再次凝聚成丝,小心翼翼地探向石门上的丹鼎图案。
他的灵丝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尝试融入禁制的灵力循环,感受其运行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方钟奎与鬼灵门老者的战斗愈发激烈,剑气鬼啸不断,整个通道都在震颤。
突然,林木眼睛一亮:“找到了!这丹鼎图案本身就是一个微缩的控火法阵,也是禁制的枢纽!金道友,虫九道友,听我指令,同时攻击鼎耳左右三寸之处,力度三分,不可多不可少!”
金员外和虫九立刻凝神准备。
“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出手,金员外的法锥与虫九一只甲虫的酸液,精准地命中林木所指之位。
嗡!
石门上的丹鼎图案骤然亮起,仿佛被激活了一般,鼎身上的火焰云纹流转起来。紧接着,“扎扎扎”的沉重声响中,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侧打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炽热且带着浓郁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开了!”众人大喜。
“进去!”钟奎一边逼退鬼灵门老者,一边喝道。
林木率先侧身闪入,其他人紧随其后。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钟奎猛地挥出一道刚猛的罡气,暂时逼退对手,也闪身而入。
然而,鬼灵门老者岂能甘心落后一步?他怒吼一声,竟不顾钟奎的罡气,身化鬼影,带着三名弟子强行冲了过来!
第197章 丹室混战
丹室之内,空间比外面石厅稍小,中央是一座赤红色的石质丹台,丹台上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丹鼎,鼎下似乎还与地火相连,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丹室四周是一些石架,上面零星摆放着一些玉瓶、玉盒,但大多已经灵光黯淡。
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丹鼎旁边石架上,一个被柔和白光笼罩的玉盒。那玉盒材质不凡,灵力内蕴,显然是用来保存特别珍贵之物。
“丹药!”李寒衣呼吸一促。林木则目光急闪,迅速扫视整个丹室。
丹室之内,热浪扑面。中央赤红丹台上,那座半人高的青铜丹鼎静静矗立,鼎下地火虽已微弱,却仍让鼎身泛着暗红光泽,古朴的纹路在热浪中微微扭曲,隐有灵光内敛。
与它的沉稳相比,四周石架上那些灵光黯淡的玉瓶玉盒,显得毫不起眼。
然而,几乎在众人冲入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丹鼎旁一个石架上的玉盒所吸引。
“动手!”鬼灵门枯槁老者眼中贪婪大盛,厉喝一声。
他与另外三名鬼灵门弟子身形闪动,迅速占据四方之位,手掐法诀,道道黑气从他们身上涌出,瞬间联结成一座散发着阴森鬼气的阵法,四象阴煞阵!
浓稠的黑雾翻滚,无数鬼影在其中嘶嚎,将筑基中期的钟奎和众人牢牢困。
“四象阴煞阵?哼,旁门左道!”钟奎面色凝重,反手从背后取下一柄通体乌黑刻满符文的八棱重锤,重锤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悍然砸向扑来的鬼影。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震荡波以锤击点为中心猛然扩散,刚成型的鬼气阵法剧烈晃动,那些扑来的鬼影更是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般扭曲溃散!
然而四象阴煞阵诡谲异常,鬼气生生不息,很快便重新凝聚,如同泥沼,将他死死缠在阵心。
“你们速取宝物,我来破阵!”钟奎的声音从翻涌的黑雾与锤风中传出,沉稳有力。
他舞动重锤,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锤风激荡,逼得鬼灵门四人不得不全力维持阵法,一时竟无法分心他顾。
与此同时,几名随后冲入的散修,也被那白芒玉盒晃花了眼,纷纷红着眼睛扑向石架,恰好与想要上前取宝的李寒衣等人撞在一起,顿时法术、法器光芒乱闪,战作一团。
李庆则怒吼着支撑起青铜小盾,勉力抵挡着双方交战逸散的冲击波。
混乱中,唯有林木,他的目光在进入丹室的刹那,仅仅在那白芒玉盒上一扫而过,便死死盯住了中央那座看似平静的青铜丹鼎。
不对劲……他心念电转,如此重要的丹室,核心必然是这尊与地火相连用以炼丹的鼎炉。
那玉盒灵光外泄,虽是不凡!但这丹鼎……其纹路暗合周天,灵韵自晦,这才是真正的宝物!
他的阵法造诣让他感知到了那青铜丹鼎内部蕴含的、远超玉盒的磅礴能量和玄奥气息。
此刻,钟奎被阵法所困,李寒衣等人被散修缠住,无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一名杀红了眼的散修,见林木似乎“愣”在原地,狞笑着挥刀斩来。
林木眼神一冷,侧身避开刀锋,木系法术“缠丝术”瞬间激发,地面窜出数道坚韧的藤蔓,将那散修双腿死死缠住。
趁其挣扎之际,林木手中青锋剑青光一闪,精准地掠过对方脖颈,结果了其性命。
解决掉眼前的麻烦,林木再不迟疑。他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掠至丹鼎之旁,双手迅速按在微热的鼎身之上。
神识如丝,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果然!鼎内自成空间,核心处并非丹药,而是一团极度凝练宛若活物的火焰本源!这鼎本身就是一件至宝,而且是掌控此地部分阵法的枢纽!
他尝试用自身灵力沟通,却发现这青铜鼎难以撼动。眼看那边钟奎在四象阴煞阵中剑光渐黯,李寒衣在两名散修的围攻下亦是香汗淋漓,形势危急。
“必须快!”林木一咬牙,不再试图温和沟通,而是运转体内全部灵力,模拟出之前破解洞府入口禁制时捕捉到的那一丝此地原主人的纯正火灵力的特性,化作一道炽热却中正的火属性灵流,猛地注入鼎身!
“嗡!”
青铜丹鼎猛地一震,林木当机立断,在所有人被战斗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他施展出一个小巧的御物法诀,双手虚抱,低喝一声:“收!”
那沉重的青铜丹鼎竟随着他的法诀迅速缩小,化作一道青铜流光,被他一把摄入袖中!
“小辈!安敢窃宝!”鬼灵门老者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他虽不确定林木收了什么,但那丹鼎一看就知不凡!他心神一乱,四象阴煞阵出现瞬间凝滞。
“好机会!”钟奎战斗经验何等丰富,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撼岳!”他须发皆张,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八棱重锤,那乌黑的锤头瞬间蒙上一层厚重的黄芒,带着崩山裂石之威,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悍然向前方翻滚的鬼气黑雾砸去!
轰隆!
如同惊雷炸响!这一次,四象阴煞阵再也无法承受这集中于一点的恐怖巨力,鬼气被刚猛无俦的锤罡强行撕开、震散!主持阵法的四名鬼灵门弟子齐齐闷哼一声,脸色一白,阵法瞬间告破!
脱困而出的钟奎并未直接扑向鬼灵门老者,而是身形如电,直射那放着白芒玉盒的石架!他知道,林木既已得手,这玉盒丹药也绝不能留给敌人!
“拦住他!”鬼灵门老者反应过来,惊怒交加,操控鬼爪疾抓钟奎后心。几名鬼灵门弟子和见利起意的散修也纷纷出手,法术光芒罩向钟奎。
钟奎竟不闪不避,左手反手一锤挥出,锤风激荡,将身后袭来的攻击大部分击散。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精准地探入那守护玉盒的白光之中,也不知他用了何种手法,那禁制应声而破。下一瞬,那枚灵气盎然的玉盒便被他捞在了手中!
“走!”宝盒入手,钟奎毫不停留,一声低喝,声震全场。
“这边!”林木早已准备好退路,青锋剑剑气勃发,将丹室角落通风口的碎石彻底绞碎。
李寒衣、金员外、虫九闻令即动,各自虚晃一招,摆脱对手,向通风口急退。李庆奋力掷出最后几张符箓,化作一片火雨,暂时阻断了追兵。
钟奎殿后,重锤横扫,逼退追得最近的几人,最后一个闪入黑暗的通道。
鬼灵门老者冲到通风口前,只看到一片黑暗。他气得浑身发抖,回头再看,石架上白芒玉盒已然不见,中央丹台更是空空如也!
“拦住他们!”鬼灵门老者怒吼,与几名弟子舍了钟奎,疯狂扑向林木。
“这边!”林木早已看好退路,正是丹室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青锋剑剑气勃发,将封堵的碎石搅得粉碎,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通道。
李寒衣、金员外、虫九虽不明就里,但见林木得手且钟奎脱困,立刻摆脱对手,向通风口汇聚。李庆奋力掷出最后几张符箓阻敌。
钟奎一剑逼退追得最近的鬼灵门弟子,最后一个闪入通道。
鬼灵门老者冲到通风口前,只看到一片黑暗,以及隐约传来的远去脚步声。“啊!小辈,我必杀你!!”愤怒的咆哮在丹室内回荡,却已无人回应。
第198章 骸骨遗刻
通风口后的通道狭窄而潮湿,向下倾斜,弥漫着一股尘土与岁月混合的气息。
不敢停歇,在黑暗中凭借神识和微弱的灵光符艰难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才隐隐有微光透出。
通道尽头,是一间更为隐蔽的密室。密室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以及靠墙的一个简陋书架,书架上空空如也,积满了灰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蒲团之上,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在岁月中化为飞灰,只余下一具晶莹洁白隐隐透着玉质光泽的骨架。
即便逝去多年,这骸骨依旧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威压,显示着其主人生前不凡的修为,正是这座洞府的原主人,那位金丹后期修士!
骸骨右手则着一枚玉简,静静置于膝上。
“前辈在上,晚辈等人误入洞府,多有打扰,还请见谅。”钟奎收起重锤,面色肃穆,对着骸骨躬身一礼。
林木等人也纷纷行礼,以示对前辈修士的尊重。行礼之后,众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那枚玉简之上。
而那枚玉简,很可能记载了这位金丹修士的功法心得,或是洞府的秘密。
钟奎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骸骨上取下那枚玉简。随后,他将神识沉入那枚玉简之中。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唏嘘。
“这位前辈道号‘炎阳上人’,确实是一位金丹后期散修。”钟奎缓缓开口,为众人解释道,“玉简中记载,他因在一次探索中遭受重创,金丹濒临碎裂,不得已在此开辟洞府,试图借助地火之力炼制‘凝金丹’续命,但最终……功亏一篑,坐化于此。”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金丹后期,在他们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大修士,却依旧难逃生老病死,大道之艰,可见一斑。
“玉简中还提到了洞府的布局。我们所在的丹室是辅室,主要用于处理普通灵材和存放成品丹药。而他真正的核心传承,并不在此处。”
钟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密室另一侧一面看似普通的岩壁上。
“根据玉简所示,这后面有一条隐秘的通道,通往他真正的坐关之所在,地火灵眼核心之处。那里,才有他毕生珍藏的核心功法和最珍贵的宝物。”
钟奎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面看似寻常的岩壁。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钟奎行事果决,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法门,双手掐诀,数道灵光精准地打入岩壁几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岩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灵光流转间,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洞口内传来一股更加精纯且灼热的火属性灵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威压。
“走!”钟奎率先踏入,林木、李寒衣等人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密室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怒骂声。鬼灵门老者带着残余的门人及几名散修,颇为狼狈地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大多带伤,显然通过被钟奎轰塌的通道费了不少力气。
“人呢?!”鬼灵门老者目光阴鸷地扫过空荡荡的密室,立刻注意到了那具晶莹骸骨,以及骸骨膝上空空如也的位置。
“混账!好东西都被那帮崽子捷足先登了!”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费了这么大力气,还折损了人手,结果连口汤都没喝上,这让他如何能忍?
看着蒲团上那具晶莹如玉的骸骨,鬼灵门老者眼中没有丝毫对前辈修士的敬意,只有被戏耍后的暴怒和无处发泄的贪婪。
“哼,死都死了,还摆什么架子!好东西肯定都藏在这骸骨身上!”他狞笑一声,竟直接伸出鬼气森森的手爪,抓向那具骸骨!
“前辈不可!”一名稍微年长的散修见状,脸色发白,出于对高阶修士的本能敬畏,忍不住出声劝阻,“亵渎前辈遗骸,恐遭天谴,亦可能触发其生前布置的后手啊!”
“天谴?后手?”鬼灵门老者不屑一顾,“人都死了几百年了,还能有什么后手!这玉骨倒是炼器的好材料,岂能暴殄天物!”说罢,他五指用力,竟“咔嚓”一声,硬生生将骸骨的一根肋骨掰断!
就在肋骨断裂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密室,都猛地剧烈一震!仿佛沉眠的巨兽被彻底激怒!
那具晶莹的骸骨之上,原本内敛的威压骤然爆发,一股炽热暴烈、带着无尽愤怒的意念残余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与此同时,骸骨身下的蒲团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露出了下面一个复杂而黯淡的阵法纹路。此刻,这阵法正发出刺目的红光!
“不好!是自毁禁制!这老鬼在自己的坐化之地埋了后手!”鬼灵门老者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快退!”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隆!
地动山摇!密室四周的岩壁瞬间布满裂痕,炽热的地火如同挣脱囚笼的怒龙,从裂缝中、从地面下狂涌而出!整个密室的地下灵脉仿佛被引燃,恐怖的地火能量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开始疯狂喷发!
“啊!”
“救我!”
几名鬼灵门弟子和散修首当其冲,瞬间被涌出的地火吞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几声便化为飞灰。
鬼灵门老者也是骇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鬼气护体,在肆虐的地火中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地朝着来时的通道方向疯狂逃窜。
且说林木一行人踏入隐秘通道,顿觉周遭温度骤升,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通道斜向下延伸,四壁不再是粗糙岩石,而是某种耐高温的暗红色晶石,其上天然纹路仿佛流淌的岩浆,散发出柔和的红光,将通道映照得一片通明。
越是深入,灵气越是浓郁得化不开,几乎凝成实质的火属性灵气主动往人毛孔里钻,若非有钟奎以灵力护住众人,光是这灵气就足以让炼气期修士经脉灼伤。
“好恐怖的地火灵眼!”金员外擦着汗,咋舌不已。
林木却感觉袖中的青铜丹鼎越发活跃,那股温热感传递全身,竟让他对这炽热环境适应了不少,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前方那浩瀚如海的火灵之力。
前行约莫半炷香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众人眼前。
洞窟中央,是一个约十丈见方的赤红池子,里面是翻滚粘稠如浆的暗红色地火熔岩!
恐怖的高温使得池子上方的空气完全扭曲,池子边缘的晶石都被灼烧得微微发亮。这里,便是炎阳上人借助修炼和炼丹的地火灵眼核心!
第199章 丹鼎异变
熔岩池旁,有一座白玉雕成的平台,平台上摆放着三个物件:一枚通体赤红、缭绕着火焰纹路的玉简;一柄长约三尺、造型古朴、剑身隐有流光闪动的赤色长剑;还有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造型奇特的赤红葫芦。
除此之外,洞窟内再无他物,简洁得仿佛只是炎阳上人日常静坐之地。然而,那三件物品上散发出的灵压,却让所有人都明白,这才是洞府真正的精华所在!
“《炎阳真解》,金丹期功法!”钟奎目光扫过那枚赤红玉简,声音带着一丝震动。金丹期功法,足以作为一个中型宗门的镇派之宝!
“那柄剑,至少也是下品法宝的级别!”李寒衣身为剑修,对剑器感应最为敏锐,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柄赤色长剑。
“那葫芦……”金员外眯着眼,感受着其上隐晦却磅礴的灵力波动,“似乎是某种空间容器,而且品阶极高!”
众人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金丹后期大修的毕生珍藏,果然非同凡响!
然而,就在钟奎准备上前仔细探查之时,异变突生!
整个洞窟猛地剧烈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大块大块的晶石开始剥落坠下!
“不好!外面出事了!”钟奎脸色一变,瞬间联想到紧追而来的鬼灵门众人,“定是那老鬼触动了什么禁制,引发了地脉暴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众人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是狂暴炽热的地火如同决堤般汹涌灌入!
同时,中央那口原本相对平静的熔岩池也开始剧烈沸腾,暗红色的岩浆翻滚咆哮,似乎随时可能彻底爆发!
“洞府要塌了!地火灵眼失控了!”虫九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他们渺小如蝼蚁!
“快取宝物,立刻离开!”钟奎当机立断,身形如电射向白玉平台。他知道,此刻犹豫就是死路一条!
然而,那失控的地火熔岩席卷的速度太快,灼热的气浪和狂暴的火灵之力形成无形的屏障,竟将钟奎都逼得倒退数步,无法靠近平台!
眼看岩浆就要吞没平台,众人也要被火海包围,林木猛地将青铜丹鼎祭出!
“去!”
丹鼎悬于众人头顶,滴溜溜旋转,鼎身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将那逼人的热浪和狂暴的火灵之力强行排开,撑起一片暂时的安全区域。
更令人惊奇的是,鼎口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对着那狂暴的地火能量!丝丝缕缕精纯无比的火灵之气,如同百川归海,主动投入鼎中。鼎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仿佛要融化一般,但其散发出的庇护光罩却越发稳固。
“这鼎……竟能主动吸收地火之力!”钟奎震撼不已,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青铜丹鼎的不凡。
趁着丹鼎稳住局势的片刻,钟奎再次发力,强行冲破残余的阻力,大手一挥,将白玉平台上的三件宝物尽数卷入袖中。
“走!原路返回不可能了,找其他出路!”钟奎大喝,目光急扫,很快锁定熔岩池后方一条被震裂开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狭窄石缝。
“那边!”
众人不敢耽搁,在青铜丹鼎的庇护下,顶着不断坠落的碎石和肆虐的火灵风暴,拼命冲向那条石缝。
在他们身后,整个地火核心洞窟彻底被狂暴的熔岩吞噬,炎阳上人最后的坐关之地,毁于一旦。
狭窄的石缝曲折向上,到处是崩塌的碎石和肆虐的地火乱流。
青铜丹鼎悬在众人头顶,垂落下的淡红光幕艰难地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
光幕明灭不定,显然同时抵御崩塌和吸收地火对它也是极大的负担,鼎身已经红得如同烙铁,甚至表面开始出现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古老符文。
“快!再快一点!”钟奎一边用重锤轰开前方堵路的巨石,一边焦急地催促。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毁灭性能量正在急速逼近,整个山腹似乎都在下沉。
林木脸色苍白,全力维持着与丹鼎的心神联系,指挥它优先吸收那些最狂暴、最具破坏力的地火能量。
他清晰地感知到,丹鼎内部仿佛有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这些毁灭之力,并将其转化为一种精纯而温顺的火灵本源储存起来。但这过程对林木的神识消耗极大。
李寒衣、金员外等人则奋力清理着两侧和头顶坠落的碎石,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不知在黑暗与混乱中挣扎了多久,就在林木感觉神识即将枯竭,丹鼎光幕也摇摇欲坠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股带着湿气的凉风!
“有风!快到出口了!”李庆惊喜地喊道。
众人精神大振,鼓起最后的力气向前冲去。又拐过一个弯道,眼前骤然一亮!他们竟然从半山腰一处极其隐蔽的裂缝中冲了出来!
外面正值深夜,月光清冷,空气清新,与身后那如同炼狱般的山腹形成了鲜明对比。
众人狼狈地跌坐在草地上,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然而,还没等他们缓过气,异变再起!
一直悬浮在林木头顶的青铜丹鼎,在脱离地火环境后,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嗡鸣!
鼎身那些被激活的古老符文越来越亮,之前吸收的庞大而精纯的火灵本源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无法再被完全束缚!
“不好!它吸收的能量太多,要失控了!”钟奎脸色剧变,他能感受到那丹鼎内蕴含的恐怖能量,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林木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强忍头痛欲裂的感觉,试图重新稳固与丹鼎的联系,引导其能量。但这股力量太庞大了,远远超出了他目前能控制的范畴。
就在这危急关头,丹鼎似乎自有灵性,它猛地挣脱了林木的掌控,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径直没入了林木的丹田气海之中!
“呃啊!”林木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灼热洪流瞬间涌入丹田,整个身体仿佛都要被点燃!他皮肤变得通红,周身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身下的青草迅速焦黄枯萎。
“林道友!”李寒衣惊呼,想要上前,却被那高温逼退。
钟奎一个箭步上前,神识探入林木体内,面色无比凝重:“这丹鼎正在与他融合!但这股力量太强,他恐怕承受不住!”
此刻,林木的丹田内,青铜丹鼎静静悬浮,如同一个苏醒的太阳核心,不断释放出精纯而磅礴的火灵本源。
这股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冲刷着他原本的经脉,灼烧着他的肉身与神识。林木如同置身熔炉,每一寸血肉骨骼都仿佛在被重塑。
他的意识在极度的痛苦与一种奇异的、对火焰感知无比清晰的境界中徘徊。
就在林木感觉自己即将被撑爆之时,他修炼的《五行玄灵诀》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疯狂运转起来!
这门玄妙功法此刻展现了其真正的非凡之处,它并非简单地抵抗这股外来的火行之力,而是将其视作一股庞大的“资粮”,开始了一场席卷全身的五行轮转与蜕变!
最先被引动的,是土行之力!那精纯浩瀚的火灵本源,在功法的作用下,迅速转化为精纯厚重的土行灵力。
林木感到自己的骨骼脏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坚实的力量,原本在火灵力冲击下摇摇欲坠的肉身根基,得到了土行之力的加固,变得更能坚固。
新生的土行灵力迅速壮大,紧接着滋生出锋锐的金行灵力。这股金行之力游走于经脉壁垒,使其更加坚韧。
此刻,林木体内上演着一场波澜壮阔的五行衍化。以那股外来的庞大“火”属性灵力为基础,土、金、水、木四行灵力被依次壮大,最终五行相生,轮转不休!
林木盘膝而坐,全力引导这几股力量,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状态。他周身的气息开始起伏不定,时而炽烈如火,时而温润如木。
钟奎敏锐地感知到林木体内那趋于平衡甚至不断壮大的气息,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一些,眼中难掩震惊:“五行轮转,相生不息……这小子,竟因祸得福,要借此冲击筑基瓶颈了!”
第200章 筑基风波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然而在这片刚刚经历地动、满目疮痍的山腰处。林木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周身那五彩氤氲的灵光愈发耀眼,青、赤、黄、白、黑五色流转,形成一个隐约的灵气漩涡,疯狂吸纳着周围天地间的灵气,汇入他体内的五行大循环之中。
钟奎、李寒衣等人围在四周,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木身上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不断冲击着那道隔绝炼气与筑基的天堑壁垒。
炼气期修士,灵力如雾,散布周身,主要作用是滋养肉身,施展低阶法术。
而筑基期,则是要将周身灵力不断压缩、凝练,最终在丹田内筑就坚实的“道基”,灵力化液,神识初生,寿元倍增,方可真正踏上长生仙路!
此刻,林木丹田内,浩瀚的五行灵力在青铜丹鼎的镇压和《五行玄灵诀》的引导下,正被疯狂压缩。
气态的灵力逐渐变得粘稠,最终,在一声只有林木自己能听到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轰鸣中。
一滴晶莹剔透、蕴含着五色光华、沉重如汞的液态真元,悄然滴落在他丹田的中央!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如同雨落池塘,液态真元越聚越多,渐渐汇成一片微小的、五彩流转的灵液湖泊。
可是好久不长,一股越来越强、却隐隐透着紊乱与狂暴的能量波动正在疯狂凝聚。
林木的身体不再仅仅是一个熔炉,更像是一个即将被撑爆的容器!
青铜丹鼎在他丹田内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动着,鼎身赤红如血!甚至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它在地火核心吸收的灵力实在太多了,远超一个炼气期修士所能承受的极限。
此刻,即便有《五行玄灵诀》全力运转,试图将这股庞大的火灵本源转化为五行循环,但那转化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丹鼎释放的速度!
起初,五行轮转确实顺利。然而,当循环进行到水生木的关键环节时,异变陡生!
那由金行衍化出的水行灵力,在面对后方源源不断如同海啸般涌来的火灵本源时,显得太过杯水车薪!它无法有效中和那恐怖的燥热,更难以充分滋养下一环的木行灵力。
导致木行灵力的滋生速度远远达不到预期,生机不足,无法有效修复被狂暴火灵力和金行锐气不断撕裂的经脉与肉身!
“噗!”林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带着灼热的气息。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如同瓷器龟裂般的血痕,丝丝火苗甚至从裂缝中窜出!整个人仿佛一个即将破碎并燃烧起来的琉璃人偶!
“林道友!”李寒衣花容失色,想要上前,却被那肆虐的能量乱流逼退。
钟奎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识死死锁定林木:“糟糕!丹鼎吸收的地火之力太多太暴烈,他功法转化不及,五行失衡,肉身和经脉都快承受不住了!这样下去,别说筑基,立刻就会爆体而亡!”
此刻,林木的丹田内,那刚刚开始凝聚的液态真元雏形,也因为能量的极度不稳定而剧烈震荡,随时可能溃散!他离筑基仅一步之遥,但性命却已悬于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木强大的求生意志让他做出了反应。他艰难地分出一丝神识,探入自己的储物戒,取出了两株尚未来得及炼制的玄阴草。
此草性极阴寒,正是克制火毒的良药,虽然直接服用浪费药力且风险不小,但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
他直接将两株玄阴草塞入口中,胡乱嚼碎咽下!
一股冰寒刺骨的药力瞬间化开,如同一条冰龙冲入他灼热的经脉之中。
这股力量与肆虐的火灵本源猛烈冲突,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但终究是暂时护住了最重要的心脉,让那肉身崩溃的速度稍稍延缓了片刻。
但也仅仅是延缓!玄阴草的阴寒药力在浩瀚的地火之力面前,犹如投入洪炉的冰块,迅速消融。肉身龟裂的速度虽然稍缓,却并未停止!
眼看林木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气息也越来越微弱,钟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拿出从丹室玉盒中得到的那株灵草。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磅礴如海、蕴含着惊人生命气血的清香弥漫开来!那并非众人预想中的丹药,而是一株通体血红,状若珊瑚灵气逼人的灵草!叶片之上隐隐有金色脉络,仿佛血液在流淌。
“这是……血玉肉菩提!看这年份,少说也有千年!”金员外见识广博,失声惊呼。
“这是顶尖的炼体圣药,能易筋洗髓,壮大气血,甚至有断肢重续、枯骨生肉之效!炎阳上人留下此物,恐怕是准备在凝金丹续命成功后,用来重塑受损肉身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在坐化前使用此草,金丹已碎,肉身重塑也无意义。
此刻,这株千年灵草,成了挽救林木唯一的希望!
钟奎没有丝毫犹豫,更来不及慢慢炼丹。
他低吼一声,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化作一团凝练的青色火焰,将那株珍贵的千年血玉肉菩提包裹!
在钟奎全力催动下,血玉肉菩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最终化为一小团粘稠如血、散发着璀璨宝光和无穷生命气息的赤金色灵液!
“去!”钟奎并指如剑,引导着这团价值连城的灵液,精准地射向被五色紊乱灵光包裹的林木!
赤金色灵液一接触林木的身体,便如同百川归海,瞬间融入他龟裂的肉身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千年灵草所化的磅礴生命气血,如同最有效的粘合剂和修复剂,疯狂地涌入林木身体的每一处裂缝,每一个细胞!
原本不断扩大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生的血肉蕴含着远比之前更强大的活力。更重要的是,这股浩瀚而温和的生命能量,强行介入了林木体内濒临崩溃的五行循环!
得到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原本微弱的木行灵力更是如同久旱逢甘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勃发,疯狂修复着所有损伤,其生机之强,甚至反过来开始滋养和稳定其他几行灵力。
林木体内即将崩溃的五行灵力终于摆脱了恶性循环,重新走上了正轨,并且比之前更加稳固!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林木丹田内,那原本震荡欲散的五色灵液,此刻如同被注入了定海神针,迅速稳定下来,并且越聚越多,最终彻底化为一片平静而浩瀚的五彩灵湖!
青铜丹鼎彻底安静下来,稳稳悬浮于丹田中央那片浩瀚而平静的五色灵湖之上。鼎身上的裂纹早已在磅礴生机下弥合如初,甚至色泽更加古朴深邃。
轰!
一股远比寻常筑基初期雄厚数倍、带着磅礴生命气息与五行圆融意境的灵压,猛地从林木身上爆发开来!
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一瞬间,眸中并非锐利如电的精光,而是宛若星空般深邃的流转光华,青、赤、黄、白、黑五色细微灵芒在眼底一闪而逝,最终归于沉静,却更显深不可测。
筑基初期!
林木长身而起,微微握拳,空气在掌指间被捏出一声音爆般的轻微气鸣,肉身力量也因筑基时的淬炼和那株千年灵草的滋养而暴涨。
他收敛气息,那迫人的灵压瞬间消散大半,变得深沉内敛。
他目光扫过为他护法的众人,最终落在钟奎和李寒衣身上,郑重地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充满感激:“林木此番得以筑基,全赖钟前辈力挽狂澜,诸位道友倾力护持,此恩,林木铭记于心!”
钟奎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上前用力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好小子!五行灵根筑基,古来罕见!
没想到我钟奎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证一位五行灵根筑基的天才诞生!方才那生死危机,反倒成了你最大的机缘,将这身道基打磨得完美无瑕!我有你这位兄弟,实乃大幸!”
李寒衣看着气质大变、更加沉稳深邃的林木,清冷的眼眸中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轻声道:“恭喜林前辈筑基成功。”
筑基成功,宛若新生。
第201章 江湖再见
夜色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将墨色的天空染成了深蓝。
金员外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恭喜林前辈筑基成功,实力大增!”他适时地改变了称呼,修仙界达者为先,筑基与炼气,已是两个层次。
虫九和李庆也连声附和,态度愈发恭敬。
林木微微点头,并未因筑基而倨傲,依旧平和:“我等现在便离开此地吧。此地动静不小,恐引来他人窥伺。”
众人皆以为然。方才筑基异象惊人,难保没有其他修士察觉。
在期间休整之余,林木内视丹田,仔细观察那尊变得有些不同的青铜丹鼎。
丹鼎悬浮于灵湖之上,表面裂纹尽复,色泽愈发古朴,鼎身之上,原本有些模糊的纹路似乎清晰了一些,隐约能看出是一些鸟兽虫鱼、日月星辰的图案,透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它不再狂暴,反而与下方的五行灵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自鼎身垂落,融入灵湖,使得灵湖隐隐有缓慢增长的趋势。
“这丹鼎,果然不凡。”林木心中暗忖,“它似乎在我筑基成功后,也得到了一些好处?”
十数日后,云渺城,金员外名下的一处僻静府邸内。
密室中,禁制开启,隔绝内外。此次炎阳洞府之行的收获被一一取出,置于桌上。
首先便是那枚记载了炎阳上人主修功法的玉简,《炎阳真解》。此功法直指金丹大道,玄奥非常,价值无可估量。
“此功法,我等可各自拓印一份,自行参研。”钟奎作为此行修为最高、出力最大者之一,率先开口定下调子。
众人自然无不同意,能得此功法,已是天大的机缘。很快,玉简被拓印数份,人手一份小心收起。
接着是那枚灵气盎然的赤玉葫芦。
钟奎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这葫芦空间非凡,于我修行中颇有助益。此番洞府之行,若非我挡住鬼灵门那几人,我等恐怕连丹室都进不去。此物,我便取了,诸位可有异议?”
金员外、虫九、李庆互看一眼,纷纷点头。
钟奎所言确是事实,若非他这位筑基中期修士顶住压力,他们这些炼气期恐怕早就遭了毒手,能分得《炎阳真解》已是心满意足,自然不敢再贪图这明显更适合筑基修士的宝物。
李寒衣清冷寡言,亦是无异议。
最后便是那柄气息最惊人的赤色长剑,法宝级别的存在。
金员外苦笑道:“此物虽好,但非金丹修士无法御使,留在手中亦是怀璧其罪。不如寻个可靠的渠道,将其出手,换取灵石大家平分,最为实惠。”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法宝虽好,却非他们现阶段所能觊觎,换成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才是正理。
分宝完毕,气氛融洽。此番冒险,虽经波折,但众人收获皆是不菲。
至于林木,他因在筑基过程中,已独自“消耗”了那株价值连城的千年血玉肉菩提,此物论价值,恐怕不比那柄无法使用的法宝长剑差多少。
再加上他已然筑基,身份不同,钟奎等人便默契地未再让他参与此次分宝。
林木自己也觉合理,那株灵草救了他性命,助他完美筑基,已是此行最大的收获,自然不会再贪图其他。
分宝既定,众人又在金员外府邸休整了几日,交流了一番修行心得,便各自告辞离去,约定他日有缘再会。
府邸门前,钟奎与林木并肩而立。
“林老弟,接下来有何打算?”钟奎问道。
林木目光望向远方,眼神深邃:“稳固境界,继续修行。我现在既然已经筑基,是时候回宗门一趟了。不瞒钟大哥,我本是丹玄域丹鼎宗弟子,此次外出游历,便是为了寻觅筑基机缘。”
钟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哈哈笑道:“原来是丹鼎宗的高徒!难怪林老弟于阵法之道和五行功法皆有涉猎。
丹鼎宗在丹玄域可是声名赫赫,老弟此番筑基成功归去,必受重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洒脱,“不像老哥我,闲云野鹤一个,漂泊惯了,居无定所。他日若在其他地方听闻我的消息,都可来寻我把酒言欢!”
林木感受到钟奎话语中的真诚与洒脱,郑重拱手:“一定!钟大哥云游四方,阅历丰富,日后若有机会,定向大哥多多请教。保重!”
“保重!”钟奎用力拍了拍林木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辞别钟奎,林木又对前来送行的李寒衣、金员外等人点头致意。李寒衣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林道友,一路顺风。”
林木微微一笑,颔首回应:“诸位,后会有期。”
说罢,他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淡淡的五色流光,融入云渺城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离开云渺城后,林木并未急于全力赶路。
筑基成功,体内灵力化为液态真元,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需要时间熟悉和稳固这份力量。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但路程稍远的路线,一边赶路,一边修行。
白日里,他驾驭遁光飞行,感受着天地灵气与自身五行灵湖的共鸣,调整着飞行的速度与灵力消耗,使得遁光愈发凝练,速度也在稳步提升。
相较于炼气期时只能凭借轻身术在地面赶路,如今域空,感觉更加自如如意,心念所至,身形便可随之而动。
夜间,他便寻一处山洞或密林,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然后盘膝打坐,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内,五色灵湖波澜不惊,浩瀚而沉静。
青铜丹鼎悬浮于灵湖中央,缓缓旋转,垂落下的氤氲之气与五行灵湖交融,剑胚此刻正如同一条灵动的游鱼,在浩瀚的五色灵湖中悠然穿梭。
它每一次摆动,每一次穿行,都会引动周遭的液态真元泛起细微的涟漪,精纯至极的五行精气被其不断吸纳,滋养着剑胚本身。
五行玄灵诀在他心中缓缓流淌,引导着液态真元沿着更加复杂玄奥的经脉路线运行周天。每一个周天循环,都能感受到真元变得更加精纯,对天地间五行灵气的感知和吸纳效率也远非炼气期可比。
“筑基期,果然是一番新天地。”林木心中感叹。不仅是灵力,他的神识也暴涨了十数倍,心念一动,周围数里范围内的风吹草动,虫鸣蚁爬都清晰映照心间,这种“洞察”的感觉妙不可言。
第202章 林木回宗
在途经一片荒芜的山脉时,他遇到了一头不开眼的二级妖狼。
若在炼气期,他需苦战一番方能取胜,但如今,他只是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金色剑罡激射而出,便将那妖狼从头至尾轻易劈开,威力让他自己都略有咋舌。
他也试验了其他属性的法术。火球术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火球,而是可以随心变幻形态,或散开成一片火雨,或凝聚成一条火蛇;
流沙术范围更大,束缚力更强;春风化雨诀不仅能加速草木生长,更能凝聚蕴含生机的灵雨,加速自身轻微伤势的恢复……
五行法术在他手中信手拈来,转换圆融,威力倍增。
流风域与丹玄域之间相隔数十万里,路途遥远,即便以筑基期的遁速,也需耗费不短的时间。
途中,他也在一些小型坊市停留,用身上部分用不上的材料换取了少量灵石,并打听了一下丹玄域和丹鼎宗近来的消息。
这一日,在一处名为“青岚集”的小坊市茶肆中,他从几位闲聊的散修口中听到了关于丹鼎宗的近况。
“听说前阵子丹鼎宗内部起了些波澜,好像是有外势力安插的钉子被揪出来了?”一个中年修士抿着茶说道。
旁边一位老者捋须点头:“确有此事。不过丹鼎宗那些长老也不是吃素的,雷厉风行,很快就将内鬼清剿干净,没掀起太大风浪。”
另一人接口道:“何止啊!我听说丹鼎宗阵法阁的玄玑长老,近半年应邀为天剑宗、妙音阁等几大宗门修缮强化了护宗大阵,手段高超,很受敬重。”
“难怪六道盟那边消停了不少,”中年修士笑道,“他们之前组织了几次针对丹玄域宗门的进攻,都碰了一鼻子灰。据说他们异地作战,派出的先锋小队折损颇多,现在反倒是收敛了许多。眼下丹玄域境内,比前两年还要安稳几分。”
林木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稍安。宗门无恙,外患暂平,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他留下茶钱,悄然离去。
归途亦是修行。当他远远望见丹玄域那标志性萦绕着淡淡丹霞火气的天际线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此时的林木,气息已经完全内敛,眼神温润,周身灵力圆融无碍,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甚至在那场与腐毒魇兽的战斗以及持续的修行中,修为还有了一丝精进。
踏入丹玄域,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他没有过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化作一道更为迅疾的流光,朝着丹鼎宗山门所在疾驰而去。
越靠近宗门,遇到的修士也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有驾驭着法器或遁光的修士与他擦肩而过。在感受到林木身上那深沉内敛筑基期灵压后,无不点头致意。
数日后,那片巍峨连绵、终年云雾缭绕,主峰呈现赤红之色的丹霞山脉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远远望去,便能感受到一股庞大而温和的阵法之力笼罩着整片山脉,正是丹鼎宗赖以成名的护宗大阵。
林木按下遁光,落在那座气势恢宏、由整块青玉铺就的山门广场前。
脚步踏上广场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周身灵气微微一滞,旋即恢复,但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与精纯度却骤然攀升了数倍,每一次呼吸都令人心旷神怡。这熟悉的宗门大阵,依旧如此精妙绝伦。
山门处,依旧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弟子值守。林木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外出归宗弟子,来到值守的几名炼气期弟子跟前。
其中一名领头弟子上前一步,正要例行询问,待看清林木面容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熟络的笑容:“咦?你是……林木林师弟?”
林木记得这名弟子,姓张,当年他离开宗门时,两人同期在外门,关系尚可。他微微一笑,平和地拱手:“张师兄,许久不见,是我。”
得到确认,那张姓弟子脸上笑容更盛,拍了拍林木的肩膀:“真是林师弟!你这趟外出游历,时间可不短啊!怎么样,可有收获?”他感知到林木身上炼气后期的灵力波动,只以为他此行是为了突破瓶颈,并未多想。
“还算顺利,略有寸进。”林木含糊地带过,转而问道,“宗门近来一切可好?”
“好着呢!”张师兄爽快答道,“前阵子虽然揪出几个不开眼的内鬼,但没掀起什么风浪,反倒让宗门上下更团结了。咱们丹鼎宗的齐长老还帮友宗加固了大阵,名声更响了!”
林木顺势说道:“正要向张师兄打听,我离宗前曾受阵阁王师叔指点,此次回来,想先去拜会他老人家,答谢昔日指点之恩。不知王师叔此刻可在阵阁?”
“在的在的!”张师兄热情地指向一个方向,“王师叔近来大多在阵阁顶层推演阵法,你直接去阵阁寻他便是。从这边过去,穿过传功堂那片广场就到了。”
“多谢张师兄。”林木再次拱手。,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沿着青石路径,向着阵阁的方向走去。
穿过熟悉的广场与廊道,阵阁那标志性的布满各种阵法符文的高塔已遥遥在望。林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绪,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阵阁一层,林木径直沿着盘旋而上的楼梯,来到了二层。这里比下面安静许多,只有寥寥十数个房间,门口铭刻的阵法符文也更为复杂深奥。
他走到记忆中最深处那间房门外,正要叩门,那看似普通的木门却无声地滑开了,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林木?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室内陈设简朴,四壁皆是书架,上面堆满了玉简和兽皮卷轴。一位身着灰色长袍、头发略显凌乱,但双目却异常清澈有神的中年人,正从一张布满复杂阵图的光影前抬起头,正是阵阁的王师叔,王琰。
林木步入室内,恭敬行礼:“弟子林木,刚回宗门,特来拜见王师叔。”
王琰放下手中的推演灵笔,上下打量着林木,眼中起初是见到晚辈归来的寻常喜悦,但很快,那抹喜悦就被一丝惊疑取代。他微微蹙眉,神识不由自主地探出,在林木身上细细扫过。
这一探查,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猛地从座椅上站起,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小子……筑基了?!这气息……五行圆融,根基之雄厚……这怎么可能?!”他几乎是失声惊呼,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
五行灵根筑基,在整个修仙界都堪称奇迹!更何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木的道基稳固无比,灵力磅礴而内敛,绝非寻常筑基初期可比!
林木见已被看破,便不再刻意收敛,将那属于筑基期的渊深气息微微释放了一些,再次躬身:“弟子侥幸,在外得了一些机缘,已于数月前成功筑基。”
“侥幸?这哪是侥幸二字可以概括的!”王琰绕着林木走了两圈,依旧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用力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欣慰,“好!好小子!”
他激动地搓着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眼神一亮:“对了!齐长老!齐云霄长老!”
第203章 丹鼎之谜
王琰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室内一侧的一座小型传讯法阵前,手中法诀连变,一道灵光被打入阵中。
他对着法阵快速而清晰地说道:“齐长老!速来阵阁!有要事相告,关乎林木,他已回宗,并且……已然筑基成功!”
传讯完毕,王琰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看着林木,脸上依旧带着兴奋的红光:“林木,你可知齐长老当年对你颇为关注,曾言你若能筑基,便收你为亲传弟子?如今你筑基成功,此等进境,齐长老定然欣喜!”
林木心中微动。
齐云霄长老,乃是丹鼎宗内地位极高的金丹长老之一,不仅修为高深,于阵道、丹道皆有极深造诣,性格虽有些孤高,但极为爱才。
当年他离宗前,齐长老确实曾对他这个于阵法有些悟性的弟子确实比较关照。
并未让两人久等,不过片刻功夫,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神识便扫过阵阁二层,随即,一道清朗的声音直接在室内响起:“王琰,你所言当真?”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云纹白袍、面容清矍气质超凡脱俗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之内,正是齐云霄。
他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林木,那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指本源。
当他的神识仔细扫过林木周身,感受到那完美无瑕、道基稳固的筑基灵韵时,即便是以齐云霄的心境,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抹欣赏与满意。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确认这个令人欣慰的事实,随后,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为少见的带着赞许的笑容。
“好!好!”齐云霄的声音带着一种难言的欣慰,“林木,本座当年便看出你于阵道颇有灵性,心性坚韧,曾言你若筑基,可入我门下。
本以为尚需时日打磨,不想你竟如此迅速便踏出了这一步,给了本座一个不小的惊喜!”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林木,语气变得郑重:“今日,本座齐云霄,便履行当日之言。林木,你可愿拜入本座门下,为本座亲传弟子?”
房间内,王琰屏息凝神,目光热切地看向林木。
而林木,面对这位宗门内举足轻重的金丹长老,感受着那份诚挚的认可与期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袍,郑重地跪拜下去。
“弟子林木,拜见师尊!”
齐云霄含笑受了林木这一拜,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林木托起。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齐云霄座下亲传弟子。”齐云霄语气平和,却带着金丹修士言出法随的威严,目光扫过一旁的王琰,“王琰,你即刻去禀报宗主及诸位长老,三日后,于云霄峰举行收徒大典。”
王琰闻言,精神一振,肃然应道:“是!弟子遵命!”他深知,齐长老此举,不仅是为了履行承诺,更是要借此次大典,正式向整个丹鼎宗宣告林木的身份,为其正名,奠定其地位。
这对于刚刚筑基、根基尚浅的林木而言,是至关重要的护持。
齐云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大袖再次一拂,那股熟悉的柔和力量包裹住林木。下一刻,两人身形便从阵阁二层消失,只留下王琰一人,带着激动与感慨,迅速转身前去传讯。
眼前景象变幻,林木只觉周身灵气骤然变得浓郁精纯了数倍,仿佛从溪流跃入了灵泉。
林木只觉周身一轻,待站稳时,已身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上。
脚下是温润的青玉石板,前方是一座古朴而不失雅致的殿宇,匾额上书“云霄殿”三个苍劲大字,隐隐有灵光流转。
放眼望去,峰峦叠翠,流云如带,远处有飞瀑垂落,传来隐隐雷鸣之声。此地的灵气浓度,远超宗门其他地方,甚至比他在外历经艰险寻到的一些灵脉节点还要充沛数倍。
这里,便是金丹长老齐云霄的道场,云霄峰。
“随我来。”齐云霄的声音将林木从震撼中唤醒。他语气平淡,已不见之前的激动,恢复了金丹修士的沉稳。
齐云霄并未直接进入主殿,而是带着林木绕过殿宇,来到后方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
这里有几间精舍,错落分布,掩映在青竹奇石之间,环境清幽。
齐云霄在其中一间看起来许久无人居住,但纤尘不染的精舍前停下,袖袍一挥,门上禁制灵光一闪而逝。
“此处日后便是你的洞府。虽非洞天福地之核心,但灵气供应足够你现阶段修行之用。
内里有静室、丹房、器室,一应俱全,你可自行布置。”
齐云霄说着,递给林木一枚玉符,“这是洞府禁制的控制玉符,炼化后,非经你允许,旁人不得擅入。”
林木双手接过玉符,触手温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阵法力量,心中感激:“多谢师尊。”
齐云霄微微颔首,继续前行,最终带着林木走入一间更为宽敞、摆设也更显随意的静室。
室内有蒲团、玉几,几上有一套紫砂茶具,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看似普通,林木却敏锐地察觉到画中笔触隐隐构成玄奥的符文,显然并非凡品。
“坐。”齐云霄自己在主位蒲团上坐下,示意林木坐在对面。
林木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神态恭敬。
齐云霄审视着林木,目光不再锐利,却更显深邃:“林木,你既已筑基,便算真正踏上了道途。
筑基期,乃是铸就大道之基的关键时期,关乎你未来能走多远。你且将你筑基之过程,以及此次回宗前的大致经历,与本座说说。”
林木心中凛然,知道这是师尊要考较并指点自己了。
他不敢隐瞒,除了虚空之晶和噬银含糊略过,将其余经历,包括早年打根基时修炼的《清灵诀》之特性,如何在外寻觅筑基契机,遭遇的几次生死险境与收获,以及最终引动地火和那神秘丹鼎的辅助,才一举冲破关隘、筑基成功的全过程,都巨细无遗地娓娓道来。
他讲述时,齐云霄只是静静聆听,手指偶尔在玉几上轻敲,看不出喜怒,唯有在听到那丹鼎出现时,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待林木说完,齐云霄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你之经历,着实算得上丰富曲折。
早年修习的《清灵诀》虽只是入门功法,却也着实不凡,最重根基打磨,于灵力纯净颇有裨益,为你打下了不俗的底子。后来那些生死间的磨砺,更是淬炼了你的心志,激发了你的潜能。”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落在林木身上:“而你此番能筑基成功,这些因素缺一不可:一是你自身心志坚韧,积累雄厚;二是你的五行功法特性和资质;而这第三……”
齐云霄话锋微微一顿,语气加重:“便是你提到的那尊丹鼎了。若非它吸收了大量的地火灵气,即便你积累足够,也未必能一举功成。此乃你的造化,亦是你的根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然而,福兮祸之所伏。你这次夯实的道基越稳,日后突破瓶颈所需的积累和感悟也越是艰难。
寻常筑基,或可凭借丹药、苦修稳步提升,但你之路,需更加注重‘悟道’与‘资源’并重,对天地灵气的需求以及破境时的感悟要求,都会远超同侪。”
林木认真聆听,深以为然。
他犹豫了一下,心念微动,一尊三足两耳、造型古朴,表面铭刻着云雷鸟兽纹路,散发着淡淡苍茫气息的暗青色小鼎便自他丹田处浮现,悬浮于掌心之上,正是那助他筑基的神秘丹鼎。
“师尊,这便是那尊丹鼎。弟子愚钝,虽能初步驱使,却始终未能完全堪透其奥秘,只知其气息醇厚磅礴,似有无穷妙用。”林木恭敬地将丹鼎呈上。
齐云霄的目光瞬间被丹鼎吸引。
他并未立刻伸手去接,而是以神识细细扫过,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异,随即恍然,最后化作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其中有惊叹,也有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齐云霄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此物并非寻常灵器,若为师所料不差,这乃是一位金丹修士以自身金丹大道温养淬炼出的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林木虽然有所猜测,但得到师尊亲口确认,还是心头一震。
“嗯。”齐云霄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丹鼎那玄奥的纹路上,“而且观其灵韵内敛,道韵天成,其原主人生前修为定然不弱,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后期的高手。
只是不知经历了何等变故,这位道友已然身死道消,连本命法宝都灵性蒙尘,流落在外。”
他顿了顿,看向林木,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与感慨:“本命法宝与主人心神相连,主人陨落,法宝亦会灵性大损,甚或崩毁。
此鼎能保存至今,且仍保有不俗灵韵,已是极为难得。它如今选择了你,虽非你亲自炼制,但借此筑基,已然让你得了天大的便宜。
这相当于间接继承了一位金丹修士的部分道韵与精华,对你日后修行,尤其是凝结金丹,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当真是一场不小的造化!”
齐云霄虚虚一托,那丹鼎便缓缓飞回林木身前。“好好温养它,随着你修为提升,或许能逐步唤醒其更深层的力量。它既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责任。”
“这三日,你便在此静心巩固修为,熟悉环境。大典之事,自有执事弟子操持,无需你费心。”齐云霄交代一句,便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殿宇深处。
第204章 收徒大典
齐云霄长老要正式收徒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丹鼎宗内引起了波澜。
齐云霄身为宗门内排名靠前的金丹长老,修为高深,尤其于阵、丹两道造诣极深,性格却颇为孤傲,多年来从未正式收录亲传弟子。
不知有多少内门天才、世家子弟曾试图拜入其门下而不得。
如今,他竟然要为一个名不见经传、刚刚筑基的弟子举行收徒大典?而且,这弟子似乎几年前还是个外门弟子,失踪数年归来便筑基成功了?
一时间,宗门内议论纷纷。
“这林木是何许人也?竟能得齐长老如此青睐?”
“听说以前只是个外门弟子,于阵法有些天赋,没想到竟能筑基成功……”
“失踪几年回来就筑基了?莫不是有什么奇遇?”
“齐长老首开山门,收的便是此子,想必有其过人之处。”
“哼,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根基未必扎实,且看大典之上如何。”
羡慕、好奇、质疑、乃至些许嫉妒的声音在暗处流淌。
不少弟子,尤其是那些自诩天赋不凡却未能入齐云霄法眼的内门弟子,更是憋着一股劲,想看看这林木究竟是何等人物。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三天里,林木并未离开云霄峰半步。他先是炼化了洞府玉符,将那间属于自己的精舍里外熟悉了一遍。
静室用于打坐,丹房器室虽暂无用武之地,也清扫整理妥当。随后,他便沉浸在修炼之中。
期间,王琰来过一次,送来了丹鼎宗亲传弟子的服饰、玉牌以及一份大典流程玉简,并低声告知林木,宗内关于他的议论不少,让他届时不必紧张,坦然处之即可。
林木谢过这位热心的师兄,心中更添几分谨慎。
大典当日,天刚蒙蒙亮,便有执事弟子前来引领林木沐浴更衣,换上那身象征亲传弟子身份的青云流云纹法袍。法袍以灵蚕丝织就,触手温凉,自带清心净气之效,更衬得林木身姿挺拔,气质清逸。
辰时初刻,悠扬宏亮的钟声自云霄峰顶响起,连鸣九响,声传百里,宣告大典正式开始。
原本清静的云霄峰广场,此刻已是人头攒动,灵气氤氲。
白玉铺就的广场四周,矗立着代表丹鼎宗各脉的旌旗,迎风招展。广场中央,一座丈许高的祭坛已然设立,上面供奉着丹鼎宗开派祖师的法像,香烛缭绕,庄严肃穆。
在观礼席最前方,主位之旁,一位身着深紫色星辰道袍,头戴玉冠,面容温润如玉,眼神深邃如浩瀚星空的中年道人,正安然端坐,此人正是丹鼎宗当代宗主,丹辰子!
各峰长老、真传弟子、内门精英,以及宗门内有头有脸的执事、客卿,依照身份次序,分列广场两侧观礼席上。
众人气息或沉凝如山,或锐利如剑,或缥缈出尘,强弱不一,但至少都是筑基期的修为,其中更不乏数道令人心悸的金丹威压隐现。
如此阵仗,在丹鼎宗内也属少见,可见齐云霄此次收徒引发的关注程度。
林木在执事弟子引导下,肃立于祭坛下方一侧,他能感受到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不乏一些带着隐隐压迫感的神识扫过。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目光低垂,只望着身前三尺之地,不卑不亢。
吉时到,乐声一变,转为庄重恢弘。
云霄殿大门洞开,一身正式云纹白袍的齐云霄缓步而出。
他今日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金丹中期大修士的气度自然流露,步履从容间,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他目光平和扫过全场,凡触及他目光者,无论修为高低,皆心生凛然,微微垂首示意。
齐云霄行至祭坛前,先是对祖师法像躬身三拜,随后转身,面向众人。
丹鼎宗一峰长老亲自担任司仪,上前一步,声音蕴含灵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吉时已至!丹鼎宗云霄峰齐云霄长老,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今有吾宗长老齐云霄,道法精深,德隆望尊,今欲开山纳徒,传吾道统,续吾宗门。弟子林木,上前听训!”
林木闻声,整了整衣袍,在无数目光注视下,步伐沉稳地踏上台阶,行至祭坛前,在齐云霄面前三步处,撩袍跪下,垂首恭听。
齐云霄目光落在林木身上,声音清朗而郑重,带着金丹修士言出法随的韵味,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
“林木,今日吾齐云霄,于祖师法像及宗门同道见证下,收你为亲传弟子。入我门下,当恪守门规,尊师重道;
当勤修不辍,勇猛精进;当明心见性,持正守中;当友爱同门,光大宗门。你可能做到?”
林木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回答:
“弟子林木,谨遵师尊教诲!必当恪守门规,勤修不辍,明心见性,友爱同门,绝不辜负师尊与宗门厚望!”
“好!”齐云霄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欣慰笑意。他取过一旁执事弟子奉上的代表亲传弟子身份的青云玉牌和那柄极品灵器“云霄剑”。
“此乃汝之身份玉牌,见此玉牌如见本座,可通行宗门诸多要地,享有亲传弟子权责。
此剑名为‘云霄’,随我多年,斩妖除魔,今赐予你,望你持此剑,护道卫正,砥砺前行!”
“谢师尊赐宝!”林木双手高举,恭敬接过玉牌与灵剑。玉牌入手温润,神识烙印其中,顿时与云霄峰气运产生一丝玄妙联系;云霄剑则发出一声清越剑鸣,灵性盎然,剑气内蕴,引得台下不少弟子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接下来,便是林木向师尊奉上拜师茶,行三拜九叩大礼,完成最后的仪式流程。
礼成之刻,钟鼓再次齐鸣,仙乐悠扬,祥云似乎都汇聚于云霄峰上空,霞光隐现。
主持长老朗声宣布:“礼成!自即日起,林木,便为齐云霄长老座下开山亲传弟子,入宗门真传序列!望你勤勉修行,早证大道!”
“恭贺齐长老喜得佳徒!”
“恭贺林师弟\/师兄!”
广场之上,恭贺之声此起彼伏,声浪汇聚,直冲云霄。无论台下众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依照礼数,向齐云霄和林木表达了祝贺。
齐云霄含笑将林木扶起,正欲对林木再说些什么,也准备接受几位相熟长老的当面道贺。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整个云霄峰!
这股威压并非刻意压迫,却如同苍穹倾覆,深海倒卷,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广场上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乐声停歇,恭贺声消失,甚至连流动的云雾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包括齐云霄在内的所有金丹长老,都感到自身灵力运转微微一滞,神魂深处泛起一丝本能的敬畏。筑基弟子们更是脸色发白,几乎难以站立。
第205章 老祖现身
一道模糊的虚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祭坛上空。那虚影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隐约辨出身着极为古老的道袍,身形并不高大。
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光闪耀,但存在本身,就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
“玄……玄玑老祖法驾!”宗主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敬畏,率先躬身行礼。
齐云霄亦是脸色一肃,立刻躬身:“弟子云霄,恭迎师尊!”
师尊?!
齐长老的师尊?!
那岂不是……元婴期的大能老祖?!
台下众人瞬间哗然,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更加恭敬、甚至带着惶恐的躬身行礼。
元婴老祖!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是宗门真正的底蕴和擎天巨柱!谁也没想到,齐云霄收徒,竟然会惊动这位老祖宗!
那模糊的虚影,似乎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了刚刚起身的林木身上。
林木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连体内那尊沉寂的丹鼎都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
但他心志坚定,虽震撼无比,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更加恭敬地垂首站立。
一道平和的意念,直接在齐云霄和林木,或许还有宗主等少数几人心中响起:
“资质虽差了些,心性……却不错。云霄,此子……与你有缘,好生教导。”
“谨遵师尊法旨!”齐云霄恭敬应道。
那模糊的虚影不再停留,仿佛只是偶然投来一瞥,下一刻,便如清风般消散无踪,来得突然,去得更是无影无踪,那浩瀚如天的威压也随之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广场上凝固的气氛,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恢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木身上时,已经彻底变了。先前或许还有质疑、有嫉妒好奇,此刻,却都化为了深深的震撼和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能被一位元婴老祖亲自现身,哪怕只是惊鸿一瞥,留下一句点评,这意义已然完全不同!这林木,究竟有何等潜质,竟能引得老祖法驾亲临?
齐云霄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林木自己也是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元婴老祖!那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存在!而这位老祖,竟然因为师尊收自己为徒而现身了?
就连端坐的宗主丹辰子,在那威压降临之时,也已肃然起身,恭敬行礼。待威压散去,他眼中同样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目光再次落在林木身上。
他缓步走上前,来到祭坛前,先是对齐云霄笑道:“恭喜云霄长老喜得佳徒,此子能得……玄祖他老人家亲言点评,福缘深厚,未来可期。”
齐云霄拱手还礼:“多谢宗主吉言,劣徒尚需磨砺。”
丹辰子又看向林木,语气温和却自带威严:“林木,既入齐长老门下,便需谨记师训,勤修不辍。宗门亦会关注你的成长。此物,便算是本座予你的见面礼吧。”
说着,他袖袍一拂,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飞向林木。瓶身灵气氤氲,显然并非凡品。
“此乃‘蕴神玉露’,于温养灵识、稳固境界颇有妙用,望你好生利用。”
林木连忙双手接过,躬身行礼:“弟子林木,谢宗主厚赐!”
丹辰子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齐云霄示意后,便率先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宗主一走,现场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但众人看向林木的目光,已然彻底不同。
恭贺之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诚与热切。
宗主丹辰子离去后,现场的气氛虽然松弛了些许,但那种因元婴老祖现身而带来的震撼余波仍在空气中荡漾。
众人的目光依旧聚焦在林木身上,只是其中的意味更添了几分示好之意。
齐云霄正欲带着林木离开,一位身着赤红丹霞纹路道袍、面容红润的老者便笑呵呵地率先走上前来,正是丹霞峰的孙长老。
“哈哈,齐师兄,恭喜恭喜!林师侄,老夫观你气息沉稳,果然是一块良才美玉!”孙长老抚须笑道,随手取出一个赤玉药瓶,“此乃老夫闲暇时炼制的‘赤阳融雪丹’,对于驱除寒毒、稳固火系灵力颇有奇效,你且收下,或有用得着的时候。”
林木连忙恭敬接过:“多谢孙长老厚赐!”
孙长老开了个头,其余各峰长老也纷纷含笑上前。
他们虽未必都如孙长老般与齐云霄交好,但玄玑老祖现身,这信号已经足够明确。
此刻送上见面礼,既是给齐云霄面子,也是向这位新晋的亲传弟子,尤其是其背后所代表的潜在力量示好。
一位身形魁梧、气息如同烘炉般灼热的长老,乃是器殿殿主,他声若洪钟:“林师侄,此乃‘千锻金精’一块,品质尚可,你若日后欲炼制本命法宝,或可融入其中,增添几分锋锐坚韧。”
他递过的是一块拳头大小、金光内敛却沉重异常的金属。
“多谢殿主!”林木双手接过,只觉手臂一沉,暗暗咋舌。
接着,一位气质清冷、身着月白道袍的女长老,乃是掌管宗门典籍的传功长老之一,她声音清越:“林师侄,此玉简中乃是一些筑基期修炼常见关隘的注解与前辈心得,乃我平日整理,望对你修行有所裨益。”
她递过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简。
“谢长老指点之恩!”林木郑重收下,这对他而言,比许多实物更为珍贵。
符殿长老赠了一叠精心绘制的二级“五雷符”、“隐身符”,言道关键时刻可护身保命。
灵植峰长老赠了三颗灵气盎然的“碧玉灵茶”树种,言其泡饮可宁心静气,辅助悟道。
阵阁的另一位副阁主,也是位金丹长老,则赠予了一套便携的“七星迷踪阵”阵旗,虽品阶不高,但用于临时洞府防护或困敌扰敌,颇为实用。
……
每一位长老上前,都伴随着一份或贵重、或贴心、或实用的见面礼,以及一番或真诚、或客套的勉励之语。
林木始终保持着恭敬谦逊的态度,一一拜谢接过,举止得体,毫不慌乱,让暗中观察的不少人又高看了几分。
齐云霄站在一旁,并未阻止,只是微微颔首回应各位长老的道贺。他知道,这些礼物代表着宗门内主流力量对林木身份的承认,也是林木今后在宗门内立足的一份人脉基础。
待到主要的长老们都表示完毕,这场因收徒大典而起的“赠礼环节”才算是告一段落。
广场上的其他弟子,看着林木身前那堆积起来、灵光闪闪的各类宝物,眼神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这等待遇,恐怕一些资深的真传弟子都未必有过。
齐云霄见时机差不多,便再次拱手向还未离去的几位长老致意,随后对林木道:“今日便到此为止,随为师回峰吧。”
“是,师尊。”
齐云霄大袖一卷,柔和灵力再次包裹住林木,两人身形一闪,便从广场上消失,回到了云霄峰。
第206章 师尊传法
云霄峰顶,竹屋之前。
齐云霄撤去灵力,与林木一同显出身形。
相较于广场上的喧嚣与万众瞩目,此地唯有清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淡雅灵气,显得格外清幽宁静。
齐云霄负手而立,并未立刻进入竹屋,而是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木。
林木此刻心绪依旧激荡,今日发生的一切,从万众瞩目,再到元婴老祖法驾亲临、宗主赠礼、诸峰长老示好……这一切如同梦幻,让他这位久经历练、心志坚毅之人,也难免有些恍惚。
“感觉如何?”齐云霄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恭敬答道:“回师尊,弟子……如坠梦中,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震撼过后呢?”齐云霄追问。
林木沉默片刻,眼神逐渐恢复清明:“更多的是惶恐与压力。弟子自知资质寻侥幸筑基,得蒙师尊不弃,收入门下已是天大的幸运,如今更惊动老祖法驾,引得宗门瞩目……弟子唯恐辜负师尊与老祖的期望。”
齐云霄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能感受到林木话语中的真诚,这份不骄不躁、自知而警醒的心性,确实难得。
“你能如此想,甚好。”齐云霄缓声道,“老祖现身,确实出乎为师意料。此乃你的机缘,亦是你的考验。自此之后,你之一举一动,都会在更多目光注视之下。赞誉与资源会随之而来,但质疑与挑战,亦不会少。”
“弟子明白。”林木沉声应道,“弟子定当谨守本心绝不因外物而迷失,亦不因压力而退缩。”
“嗯。”齐云霄点了点头,“今日之荣光,源于为师,源于老祖,而非你自身。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外物可借,不可恃。”
说着,他目光扫过林木腰间悬挂的储物袋,里面装着方才各位长老所赠的厚礼。
“这些赠礼,于你目前修为而言,大多过于珍贵,不可轻易动用,更不可对外炫耀。稍后为师会为你甄别一番,哪些可用于现阶段修行,哪些需留待日后。
尤其是宗主所赐‘蕴神玉露’,乃温养灵识的珍品,待你筑基初期修为圆满之后,冲击境界时使用,效果最佳,切记不可浪费。”
“是,师尊,弟子谨记。”林木将齐云霄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随我来。”齐云霄转身,推开竹屋的门。
竹屋内的陈设依旧简单,一桌,一榻,一蒲团,仅此而已。
齐云霄在蒲团上坐下,示意林木坐在对面的空地上。
“既入我门,当知我脉传承。”齐云霄神色肃穆了几分,“为师这一脉,源自玄玑祖师。
祖师他老人家阵道通天,冠绝当世,然其杀伐护身之本,却在于‘阴阳剑道’,演化阴阳,生灭轮回,乃是无上攻伐大术。
至于为师,于阵法一道略有成就,但更倾心于雷法之威,执掌天刑,涤荡妖邪。”
他顿了顿,看着林木,总结道:“故我脉核心,讲究的是‘道法自然,剑心通明’。不重繁文缛节,但重心性悟性与实战磨砺。你既为为师亲传,当承此志。
未来是侧重于阵、剑中哪一道,或兼而有之,皆看你自身缘法与悟性。”
齐云霄话锋微转,点明关键:“至于为师的雷法之道,刚猛霸道,需以雷灵根为引,方能发挥极致威力。你灵根属五行,强修我主修功法,事倍功半,不适合你。”
林木听到此处,心中虽有一丝遗憾,但也明白此乃修行常理,便恭敬聆听。
然而,齐云霄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精神一振:“不过,为师观你灵力掌控上颇具天赋,我这一脉的雷法中,恰有一门偏门的秘术,名为《雷影遁空术》。”
此术精妙在于身法与灵力的瞬间极变。它对灵根属性要求不高,只需借助少许外源雷霆之力辅助修炼,持之以恒便可望小成。
一旦修成,身形动若惊雷,残影留空,瞬息间便可远遁千里,无论是追敌还是保命,皆具奇效。此法,可传你。”
峰回路转,林木眼中顿时绽放出光彩。能学到如此精妙的保命与突袭遁术,已是意外之喜,他立刻躬身:“多谢师尊赐法!弟子定潜心修习!”
齐云霄微微颔首,将话题引回根本:“你有此心便好。须知你虽已筑基,但灵力还需打磨的更加精纯。从明日起,你便搬来云霄峰居住。
清晨,于峰顶迎旭日,以心法炼气。 你需在日出刹那,面对东方紫气,运转《雷影遁空术》的入门心法。
此法模拟雷霆生灭之速,要求灵力在经脉中瞬间聚合、爆发、流转。借此心法引导朝阳初升的那一缕纯阳之气,能最有效地淬炼你灵力中的杂质,迫使其不断提纯、凝练,如百炼精钢。
“午后,前往后山寒潭,以肉身抵御寒气,锤炼筋骨,同时于水中练习基础雷法咒印的凝聚,直至灵力耗尽为止。此举既可磨砺灵力操控,亦可初步感受水蕴雷意之妙。”
“夜晚,则于这竹屋前打坐,感悟星月之辉,宁心静神,同时以意念观想阴阳轮转之图,淬炼灵识,此为修习阴阳剑道之基。”
齐云霄安排的修炼计划,听起来极为艰苦,且直指筑基期巩固与师门精髓的入门,要求极高。
林木却毫无惧色,眼中反而燃起斗志:“弟子遵命!”
“此外,”齐云霄顿了顿,手一翻,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令牌出现在他手中,令牌正面刻着“云霄”二字,背后则是一个复杂的云纹阵图,“这是你的身份令牌,也是云霄峰的禁制通行凭证。
凭此令,你可自由出入峰内大部分区域,包括藏书阁一楼,其内收藏有我脉部分基础功法、术法阵法与见闻录,你可自行翻阅,但不可外传。修炼若有疑难,可随时来此问我。”
林木双手接过令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灵力与师尊的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师尊!”
“好了,今日你心境起伏过大,不宜立刻修炼。”齐云霄语气稍缓,“你先将今日所得之物清点归纳,静心凝神。明日寅时,于此地开始修行。”
“弟子告退。”林木恭敬行礼,退出了竹屋。
第207章 林木应战
退出竹屋,夕阳已沉下大半,天边只余一抹绚烂的晚霞,将云霄峰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山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让林木激荡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并未立刻去往山腰寻找住处,而是就地在竹屋不远处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今日信息量太大,他需要独自梳理。
首先便是腰间这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里面琳琅满目的宝物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宗主的“蕴神玉露”、孙长老的“赤阳融雪丹”、器殿殿主的“千锻金精”、传功长老的修炼心得玉简、符殿的五雷符、灵植峰的碧玉灵茶树种、阵阁的七星迷踪阵旗……
每一样,对于他这样一个初入内门、根基尚浅的筑基弟子而言,都堪称重宝。
尤其是宗主的“蕴神玉露”,其价值恐怕难以估量。师尊说得对,这些礼物是机缘,也是烫手山芋。若无与之匹配的实力和心性,怀璧其罪。
他小心翼翼地将储物袋内的物品转移,决定严格按照师尊吩咐,非必要绝不轻易动用,更不会在人前显露。
夜色渐深,林木没有入睡,而是在竹舍内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尝试着按照师尊提及的方式,宁心静神,初步感应那所谓的“星月之辉”与“阴阳轮转图”。
虽然暂时毫无头绪,但他并不气馁,只是静静地调整呼吸,让白日喧嚣的心彻底沉静下来。
翌日,寅时。
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林木已准时出现在竹屋前。
齐云霄似乎早已在此等候,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袍,身影在朦胧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仿佛与整个山峰融为一体。
他没有多言,只是抬手一点,一道蕴含着复杂信息的灵光便没入林木眉心。
《雷影遁空术》的入门心法,以及一幅玄奥异常的“阴阳轮转图”观想图,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识海之中。
那心法运转路线刁钻,强调瞬间的爆发与极速;而那观想图,黑白二气流转不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穷变化,只看一眼,便觉心神摇曳。
“开始吧。”齐云霄淡淡道。
林木不敢怠慢,立刻走到峰顶最高处,面朝东方,依照心法指引,尝试运转灵力。
初时极为艰涩,灵力在特定经脉节点处屡屡受阻,难以形成那种雷霆乍现般的爆发流转。但他心志坚定,一遍又一遍地尝试,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第一缕朝阳突破云海,紫气东来之时,林木福至心灵,猛地引导那缕纯阳之气融入正在艰难冲关的灵力流中!
“嗡!”
体内仿佛有一道细微的雷霆炸响,原本滞涩的灵力骤然加速,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在特定经脉中冲撞!剧烈的痛楚传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灵力被强行淬炼后带来的通透感!
他成功了第一次引导!虽然过程痛苦,效果微弱,但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灵力的变化!
齐云霄在远处静静看着,微微颔首。
午后的后山寒潭,笼罩在一片白色的寒雾之中。尚未靠近,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已扑面而来,让林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寒潭不大,水色幽深,潭边凝结着永不融化的冰霜。
林木褪去外袍,只着一身单薄的内衫,咬了咬牙,一步步走入潭水之中。
“嘶”
冰冷的潭水如同无数根细针,瞬间刺入肌肤,深入骨髓。
血液仿佛都要冻结,灵力运转都变得迟缓起来。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基础功法,催动灵力抵御寒气,同时回忆起《雷影遁空术》中那几个基础咒印的凝聚之法。
在水中凝聚咒印,比在空气中困难十倍不止。强大的水压和无处不在的寒意,严重干扰着灵力的稳定输出。他一次次尝试,指尖灵光闪烁,却总是在即将成型时溃散开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灵力也在飞速消耗。但他眼神依旧专注,失败,调整,再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灵力即将耗尽,意识都有些模糊之际,指尖终于艰难地勾勒出一个极其黯淡、却结构完整的雷弧状咒印!
咒印成型的瞬间,周围冰冷的潭水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
成了!
林木精神一振,还想维持,但那咒印却因后续灵力不济,闪烁了几下便消散了。
虽然只是瞬间,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于至寒至静中,催动极速爆裂力量的微妙平衡感。
他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爬上岸,瘫坐在岸边,大口喘息着,体内灵力空空如也,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日复一日,林木严格遵循着师尊制定的修炼计划。
期间,他也去了几次藏书阁。里面的典籍包罗万象,除了基础功法,更多的是阵法原理、剑道总纲、奇物志、九州地理图等开阔眼界的杂学。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弥补着自己出身低微带来的见识不足。
这一日,林木刚从寒潭修炼归来,正准备回竹舍打坐恢复,却在路口遇到了两人。
其中一人,身着核心弟子才能穿的云纹白袍,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另一人则穿着内门青袍,落后半步,态度恭敬,显然是前者的跟随者。
那白袍弟子目光落在林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便是齐师叔新收的那位弟子,林木?”
林木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行礼:“正是师弟。不知师兄是?”
“这位是主峰天枢峰,陈啸陈师兄!乃是我天枢峰刘长老的亲传弟子!”旁边的青袍弟子立刻介绍道,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
陈啸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林木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笑道:“听闻林师弟资质非凡,竟能引得玄玑老祖法驾亲临,真是令我辈羡慕。
不知师弟入门数月,修为进境如何?可敢与为兄切磋一二,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话语看似客气,但其中的挑衅与试探之意却不言而喻。这是看他风头正盛,特意来试探。
林木心中了然,师尊所言不虚,质疑与挑战,果然如期而至。
他体内灵力经过数月非人般的苦修,虽仍是筑基初期,却已凝练精纯远胜从前,如同被反复捶打的精铁,密度与韧性不可同日而语。
此刻虽非全盛状态,但他也正想检验一番近日苦修的成果,看看这凝练后的灵力,究竟能发挥出几分威力。
念头一转,林木抬眼看向陈啸,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升起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他拱手道:“陈师兄有意指点,师弟求之不得。
只是师弟刚自寒潭修炼归来,灵力消耗颇大,恐无法久战,还望师兄手下留情。”
他坦然承认状态不佳,既显得光明磊落,也提前堵住了对方可能借题发挥的嘴。
陈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林木竟如此干脆应战,随即笑道:“好!林师弟爽快!放心,只是切磋,点到为止。就在前方空地如何?”
“好。”林木点头。
第208章 势均力敌
三人来到不远处一片较为开阔的石坪。陈啸负手而立,姿态从容,显然并未将状态不满的林木放在眼里。
他随意道:“林师弟,请吧。”
林木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寒冷和灵力空虚带来的不适,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器,只是并指如剑,体内那凝练如汞浆的灵力轰然运转,汇聚于指尖,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陈啸面门!
这一指,看似简单,却凝聚了他数月来苦修的全部成果,速度快得惊人!
陈啸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凝!
他能感觉到这一指蕴含的灵力强度或许不算惊人,但那股凝练至极、锋锐无匹的意蕴,却让他皮肤微微发紧!
“有点意思!”他低喝一声,不敢再托大,右手瞬间被一层土黄色的灵光覆盖,五指成爪,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的气势,抓向林木的手腕,正是他擅长的“厚土擒拿手”!
指爪相交,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气爆声。
林木只觉一股磅礴厚重之力顺着指尖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化解掉那股力道。
而陈啸虽然站在原地未动,但抓住林木手腕的那只手掌,却感觉像是抓在了一块极度坚韧且滑溜的精金之上,对方的灵力凝实得超乎想象,竟让他一抓之下未能完全扣死,反而被那尖锐的力道刺得掌心隐隐作痛!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自己筑基中期的修为,施展拿手法术,竟然没能瞬间制服一个灵力消耗大半的筑基初期?此子的灵力,怎会如此精纯凝练?
“好精纯的灵力!”陈啸收起轻视,语气郑重了几分,“看来师弟这数月,并未虚度!”
林木稳住气息,体内气血依旧有些翻涌,但眼神更亮。
刚才一击,他虽处下风,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灵力的质量!若是在全盛时期,未必不能与对方周旋一二!
“师兄过奖,还请再指教!”林木战意更盛,身形一动,不再硬拼,而是将《雷影遁空术》中的些许领悟融入步法之中,身形变得飘忽起来,同时并指连点,一道道凝练的灵力指风如雨点般罩向陈啸周身要害。
陈啸低哼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形成一层坚实的护体罡气,同时双掌翻飞,将大多数指风拍散。
但林木的指风极其凝练,穿透力强,总有几道能突破掌风,击打在护体罡气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虽未能破防,却也打得罡气涟漪阵阵。
一时间,石坪上身影交错,灵力碰撞声不绝于耳。
陈啸凭借修为优势稳占上风,攻势如山岳般沉重,但林木凭借精纯灵力和诡异步法,竟也勉强支撑,并未立刻落败。
那青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陈师兄出手,必然是摧枯拉朽,没想到这林木竟如此难缠!
久攻不下,陈啸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狂涌,右掌陡然膨胀一圈,土黄色灵光凝聚成一道凝实的巨掌虚影,带着更强的威势,喝道:“接我‘撼山掌’!”
这一掌,已然动用了真格,远超之前“切磋”的范畴!
林木感受到那掌风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心知不可硬接。
他全力催动步法,身形向后急退。
同时脑海中观想的那幅“阴阳轮转图”似乎微微一动,福至心灵般,他并指划出的不再是直来直去的指风,而是带出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圆弧轨迹,灵力随之流转,竟在身前布下了一层极其稀薄却韧性十足的灵力漩涡。
“轰!”
撼山掌力轰击在灵力漩涡之上,漩涡瞬间扭曲、破碎,林木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但他并未如陈啸预料般狼狈落地,而是在空中勉强调整身形,踉跄几步后,竟然站稳了!虽然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却依旧站着!
陈啸收回手掌,看着林木,脸色变幻不定。他刚才那一掌,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普通筑基初期能接下而不倒。此子,果然有些门道!
“师弟果然不凡。”陈啸压下心中震惊,淡淡道,“今日切磋,便到此为止吧。”他深深看了林木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那犹自震惊的青袍弟子离去。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林木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虽然受了点轻伤,但他眼中却没有任何沮丧,反而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这一战,他验证了自身灵力的精进,初步尝试了将遁术意境融入步法,甚至最后关头那灵光一闪的“阴阳流转”卸力技巧,都让他获益匪浅。
“看来,光是苦修还不够,实战才是最好的磨刀石。”林木低声自语,拖着受伤的身体,走向竹舍,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愈发强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强的挑战,还在后面。
回到僻静的竹舍,林木立刻盘膝坐下,检视自身伤势。脏腑受到震荡,经脉也有些许损伤,但好在并不严重。他取出孙长老所赠的“赤阳融雪丹”,此丹性温,正适合驱除体内残留的寒潭之气。
服下丹药,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流迅速化开,流转于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寒意与隐痛渐渐消散,受损的经脉也在药力滋养下缓缓修复。
伤势稍愈,林木并未继续枯坐,而是起身走到了竹舍外。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陈啸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最后那下意识引动的“阴阳流转”卸力技巧,以及那玄奥的“阴阳轮转图案”。
第209章 宗门令
“光是灵力精纯还不够,需要将这份‘质’转化为更强的‘力’,更需要与之匹配的运用法门。”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了舍前那丛生机勃勃的翠竹上。
他并指如剑,再次演练起《基础剑诀精要》中的招式。刺、劈、撩、挂……动作依旧标准,但这一次,他刻意地将观想“阴阳轮转图”时感受到的那丝“圆弧”、“流转”的意境,尝试融入这最基础的剑招之中。
起初极为别扭,剑招的凌厉与圆弧的柔转似乎格格不入,灵力运转也时常因此滞涩。
如此过了数日。
这一日黄昏,他正对着一根碗口粗的翠竹,全神贯注地练习“刺”字诀。
指尖灵力高度凝聚,力求一击破竹。然而,就在出手的瞬间,脑海中观想的阴阳图黑白二气似乎交融旋转了一下,他福至心灵,手腕以肉眼难辨的幅度极其自然地微微一旋!
“嗤!”
一声轻响,迥异于以往。
指尖并未直接触及竹身,但一道凝练至极、带着细微螺旋状气劲的指风已激射而出,瞬间穿透了坚韧的竹干!
林木收指定睛看去,只见翠竹之上,留下了一个边缘光滑、但孔洞内壁却隐隐呈现螺旋纹路的剑孔!
这一击的穿透力与破坏性,远超他平日单纯的直刺!
更重要的是,那螺旋纹路中,似乎残留着一丝独特的、兼具锋锐与绵韧的意蕴。
“这是……”林木瞳孔微缩,轻轻触摸那剑孔,能感受到一股独特的力道痕迹正在缓缓消散。
“将旋转之力融入直刺之中,不仅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其中蕴含的旋转劲道更能扰乱乃至撕裂对方的防御灵力……”
他心中涌起一阵明悟。
这并非什么高深剑法,只是对基础剑招的一种极致运用与理解,是独属于他,结合了自身灵力特质与阴阳感悟的螺旋剑气!
他将这意外收获的发力技巧深深铭刻于心,知道这或许将成为自己目前阶段的一大杀器。
就在他沉浸在剑法新得的喜悦中时,并未察觉到,在远处云霄峰更高处的云海中,一道青袍身影悄然伫立。
齐云霄的目光穿透云雾,落在林木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翠竹上独特的螺旋剑孔之上。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了然。
“竟能在基础中觅得变化,融入自身感悟,触及‘刚柔流转’之妙……此子于剑道一途,倒有几分悟性。”
他低声自语,袖袍轻轻一拂,一道无形的讯息悄然发出,没入虚空。
“看来,温室的修行该告一段落了,雏鹰需经历风雨,方能展翅。”
两日后,一道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传讯符,如同拥有灵智般,精准地飞入林木的竹舍,悬浮于他面前。
林木从入定中醒来,伸手接过传讯符。神识沉入,一行行清晰的文字印入脑海:
“内门弟子林木听令:兹有宗门任务下达,命你于三日后辰时,至事务殿前广场集结。
随队前往灵屿山脉,清剿近期频繁袭扰我宗所属‘赤铜矿脉’之低阶妖兽,并负责押运一批修复矿脉防护阵法的紧急物资至前沿哨站。
此行由金丹长老带队,关乎矿脉安稳,不得有误,违令严惩!”
灵屿山脉!林木目光一凝。
他曾在藏书阁的杂记中看到过关于此地的只言片语,位于宗门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山高林密,瘴气弥漫,不仅盘踞着诸多妖兽,据说偶尔还有邪修流窜,绝非善地。
清剿妖兽和押运物资,听起来是常规任务,但在那种地方,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他握紧手中的传讯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绝非一次轻松的旅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灼灼的斗志。
平静的苦修日子暂时结束了。他转身回到竹舍,开始默默清点此行可能用到的物品。符箓、丹药、和那套七星迷踪阵旗。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林木并未因即将到来的任务而打乱修炼节奏,反而更加专注于巩固新悟出的“螺旋剑气”与《雷影遁空术》的融合。
他反复练习,力求将那股旋转穿透的意蕴融入每一次指剑攻击中,同时不断揣摩如何在极速移动中保持灵力的瞬间爆发与稳定。
期间,他也去了一趟宗门的庶务堂,兑换了自己的贡献点购买了一份较为详细的灵屿山脉地图和物资。
寅时未至,林木已结束打坐,周身气息沉凝,眼神清澈而坚定。他最后看了一眼居住了数月的竹舍,转身,踏着熹微的晨光,向山下的事务殿广场走去。
事务殿前的广场上,已有十数人等候。除了几位同样身着内门青袍的弟子外,还有三名气息明显更为凝练,身着核心弟子白袍的修士。
众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向通往各峰的山路。
当林木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时,原本低沉的交谈声骤然一滞,不少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窃窃私语声在几个小圈子里响起,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忌惮。
陈啸在宗门内年轻一代中颇有名气,他的挑战失利,无疑给林木身上那层光环,又增添了几分实实在在的份量。
那三名核心弟子也停止了交谈,目光投了过来。
背负玄铁盾的高壮男子粗眉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佩刀冷峻男子眼神依旧锐利,但打量林木的时间明显长了几分。那水蓝长裙的女弟子,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探究的神色。
林木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汇聚而来的目光,他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察觉那些议论,只是对着几位看向他的内门弟子微微颔首示意,便独自走到广场边缘,默默观察着此次同行的队友。
他乐得清静,但这份因实力而带来的关注,显然已无法完全避免。
其余内门弟子,也大多气息不弱,至少也是筑基初期中的好手,看向林木的眼神复杂,但无人再敢轻易流露出明显的轻视。
显然,宗门内消息传得很快,陈啸的挑战结果,让许多人对这位“幸运儿”的印象有所改观。
“人都到齐了。”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并不洪亮,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广场前方。
他周身并无强横的灵力波动,但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那片区域的中心,连光线都似乎微微向他弯曲。
金丹长老!
所有人,包括那三名核心弟子,立刻收敛神色,齐齐躬身行礼:“参见长老!”
灰袍长老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林木身上略微停顿了刹那,那目光似乎将他里外都看了个通透,但并未多言,直接道:“老夫姓韩,负责此次灵屿山脉之行。
任务内容,尔等已知晓。清剿妖兽,押运物资,看似简单,但灵屿山脉并非善地,瘴气毒虫、妖兽诡异,甚至可能有宵小之辈窥伺。
望尔等谨记宗门规矩,通力合作,不得内讧,一切行动听我指令。违令者,宗规处置!”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谨遵韩长老之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之前更加整齐肃穆。
韩长老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艘约三丈长短、通体流转着青色符文的灵舟便出现在广场上空。
灵舟造型流畅,散发出淡淡的灵力威压。
“登舟。”
众人依言,纷纷御使法器或凭借身法,轻盈地落在灵舟之上。灵舟内部空间比看上去要宽敞许多,足够容纳二三十人而不显拥挤。
登舟过程中,林木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开始闭目养神,默默调整状态。
那三名核心弟子自成一个小圈子,居于灵舟中前部。佩刀冷峻男子收回目光,低声道:“灵力内蕴,沉而不发,确实不像普通的筑基初期。陈啸那家伙,看来不是大意。”
高壮男子瓮声道:“有点意思,希望不是银样镴枪头。”
水蓝长裙女子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重新阖上眼眸,身周水汽氤氲。
其余内门弟子也各自落座,隐隐分作几拨,但气氛明显比之前凝重了一些,显然林木的到来和之前的传闻,让这次任务平添了几分变数。
待所有人登舟后,韩长老立于舟首,手掐法诀。灵舟轻轻一震,表面的青色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青虹,破开云层,朝着宗门之外,灵屿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木感受着灵舟高速飞行时迎面而来的罡风,心中波澜不惊。
他知道,之前的切磋只是小试牛刀,这灵屿山脉,才是真正检验他这数月苦修成果的试炼场。
灵舟穿梭云间,速度极快。约莫过了半日,下方的地貌开始变得险峻起来,群山连绵,林木也变得幽深原始,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带着腥甜气息的瘴气。
灵屿山脉,快要到了。
韩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方即将进入灵屿山脉外围,各自小心。降落之后,按计划行事。”
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纷纷睁开眼睛,体内灵力暗自提聚,法器也悄然握于手中。
林木也深吸了一口带着淡淡瘴气的空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如同巨兽匍匐般的连绵山峦。
第210章 灵屿山脉
青虹灵舟缓缓降落在灵屿山脉外围一处相对平坦的谷地。
舟门开启,浓郁且带着腐朽腥甜气息的瘴气扑面而来,令几位初来此地的内门弟子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抵御。
韩长老率先走下灵舟,神识如无形的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开来,片刻后收回,淡淡道:“此地暂无强大妖兽踪迹,按计划,分成两组。
一组由核心弟子赵虎带队,负责清剿矿脉东侧三里内滋生的‘腐爪豺’;另一组随我押运物资,前往前沿哨站。”
那背负玄铁盾的高壮男子赵虎踏步而出,声如洪钟:“清剿组,随我来!”他目光扫过,点了五名内门弟子,其中包括了那名佩刀冷峻男子,名为沈炼,以及另外四名看起来擅长攻伐的弟子。
水蓝长裙的女弟子,名叫薇岚,则与其他几名内门弟子留在韩长老这边,负责押运。
林木被分在了押运组。他对此并无异议,默默走到队伍中,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环境。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地面湿滑,布满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空气中除了瘴气,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趁着队伍短暂休整,林木心念一动,腰间的灵兽袋口微光一闪,一道小巧的银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肩头。正是小兽白银。
小家伙似乎刚从沉睡中醒来,银白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格外醒目,它亲昵地蹭了蹭林木的脸颊,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嘤”声。
随即那双琉璃般的眼珠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而危险的环境,鼻翼轻轻耸动,感知着空气中混杂的气息。
来到这野外山林,它显得既有些警惕,又带着一丝回归自然的兴奋。
林木轻轻抚了抚它柔软的毛发,低声道:“小心些,别离我太远。”在宗门查阅众多典籍后,他已确认这小银狼身负太阴月影狼的血脉,其灵觉和速度都非同一般,在这危机四伏的山脉中,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走。”
韩长老的声音打断了一人一兽的交流。只见他袖袍一拂,那艘青虹灵舟便化作流光没入其袖中。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丈之外,再一步,便几乎要融入前方灰蒙蒙的瘴气之中,正是金丹修士方能施展的缩地成寸之术。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施展身法跟上。
负责押运的弟子则合力催动一个悬浮在半空、装载着阵法材料的金属箱笼,使其稳稳跟在队伍后方。
林木运转灵力,脚下步伐轻灵,施展《雷影遁空术》的基础步法,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后段,肩头的白银也稳稳立着,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袍,适应着移动的节奏。
他注意到,薇岚的身法更是奇特,仿佛融入了周围的水汽之中,移动间悄无声息,带起淡淡的涟漪。
深入山脉不过数里,周围的妖气明显浓重起来,林间开始出现一些低阶毒虫妖兽的袭击。拳头大小、口器锋利的“血蚊”,隐匿在落叶中弹射起来快如闪电的“铁线蛇”,乃至能喷吐麻痹毒液的“鬼面蜘蛛”。
不过这些袭击,根本无需韩长老出手,甚至不需要薇岚和林木动手,队伍中其他几名内门弟子便轻松解决了。剑光闪烁,符箓激发,将这些低阶威胁清除干净。
林木乐得保存实力,只是暗中观察着队友们的出手方式和习惯,同时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感知周围环境上。
“小心些,快到黑水沼泽深处了,那里是腐爪豺经常出没的地带,泥沼之下也可能潜伏着别的东西。”前方传来韩长老平淡的提醒。
果然,越往前走,水域愈发开阔,水色深黑,气泡翻涌得更频繁。风穿过枯木芦苇,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带来更浓的腥臊气味。
就在这时,林木眉头微蹙,他感知到左侧一片浑浊的水域之下,有几道隐晦且带着贪婪杀意的气息悄然逼近,破开微弱的水流。
“左侧水下,有东西靠近。”他低声提醒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场都是筑基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嗷呜!”
数声凄厉的嚎叫响起,十几道黑影猛地从左侧浑浊的水中窜出,带起漫天乌黑的泥水!
正是任务目标之一的腐爪豺!这些妖兽形如瘦狼,但皮毛湿漉,爪子乌黑发亮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口中涎水滴落,能侵蚀护体灵光。
它们显然适应沼泽环境,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直指队伍中间负责押运物资的弟子!
“结阵防御!”薇岚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双手掐诀,一道淡蓝色的水幕瞬间展开,将几名押运弟子和箱笼护在其中。
几只腐爪豺撞在水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性的爪击和涎水让水幕荡漾起涟漪。
其他内门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剑光、刀芒迎向扑来的妖豺。
一时间,峡谷内灵力碰撞声、妖兽嘶吼声、法器破空声响成一片。
林木眼神一凝,并未急于出手攻击,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只试图绕过正面、偷袭侧翼的腐爪豺侧后方。
那腐爪豺似乎有所察觉,刚欲转头,林木并指如剑,灵力高度凝聚,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螺旋气劲,悄无声息地点向其后脑。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那腐爪豺的动作骤然僵住,头颅内部已被螺旋指劲彻底搅碎,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只有七窍中渗出丝丝黑血。
干净利落!
附近一名正准备回援的内门弟子恰好瞥见这一幕,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色。这腐爪豺虽是二级妖兽,但头骨坚硬,寻常筑基初期弟子想要一击毙命也需费些力气,绝难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林木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影再次模糊,如同融入风中,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并不张扬,专挑那些脱离战团、试图偷袭或者被其他人忽略的腐爪豺下手,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螺旋剑气穿透力极强,往往一击必杀,效率高得惊人。
他的表现,自然落入了前方看似未动,实则掌控全局的韩长老眼中,也落入了一直在队伍中央策应支援的薇岚眼中。
薇岚操控着水幕,化解数次攻击,清冷的眸光偶尔扫过林木那飘忽不定却又高效致命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异彩。此人的身法诡异,攻击方式更是奇特。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这十几只腐爪豺很快被清剿一空,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弥漫的腥臭。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几名内门弟子看向林木的目光已然不同,多了几分认可甚至忌惮。
实力,在任何地方都是最好的通行证。
“清理痕迹,加快速度穿过沼泽。”韩长老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的战斗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前行时,韩长老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前方那片最为宽阔水色如墨的沼泽中心区域。
“看来,有些东西,不想让我们顺利过去。”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远比腐爪豺强悍、暴戾数倍的妖气,如同实质般从漆黑的沼泽深处弥漫开来!
伴随着泥浆翻滚的咕嘟声,一个庞大的阴影,破开水面,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三丈,形似巨鳄又似蜥蜴,浑身覆盖着厚重暗黑色鳞甲,头颅扁平,口中密布匕首般獠牙的恐怖妖兽!
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甚至接近巅峰的层次!
“黑水玄鳄!”一名内门弟子声音发颤,脸上血色尽褪。
这种妖兽力大无穷,防御极强,更是能操控地气,在这软烂的沼泽地中,简直是所有人的噩梦!所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薇岚身周的水汽剧烈波动,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唯有韩长老,面色依旧古井无波,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一股令人心悸的金丹威压开始凝聚。
然而,那黑水玄鳄猩红的双目却并未锁定威胁最大的韩长老,反而死死盯住了队伍中林木肩头的白银!它似乎对白银格外敏感,充满了暴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林木心中一凛,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杀意锁定,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第211章 黑水玄鳄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韩长老终于动了。他并未因黑水玄鳄锁定林木而有所迟疑,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孽畜,安敢逞凶!”
韩长老一声低喝,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并指如剑,朝着黑水玄鳄遥遥一点。
刹那间,一点璀璨的金芒自他指尖迸发,初时如豆,旋即暴涨,化作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着恐怖锋锐之意的金色剑罡!
剑罡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瘴气仿佛都被无形的力量排开,空气中发出嗤嗤的轻响。
金丹剑罡!
这是金丹修士以自身精纯无比的金丹真元,高度压缩凝聚而成的攻击,威力远非筑基修士的灵力所能比拟。
金色剑罡速度快得超越神识捕捉,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黑水玄鳄那巨大的头颅前方,目标直指其猩红的左眼!
黑水玄鳄显然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乌光暴涨,厚重的鳞甲上浮现出扭曲的土黄色纹路,试图引动沼泽地气形成防御。
同时,它猛地一摆头,想要避开这致命一击。
然而,金丹修士的含怒一击,岂是那么容易躲闪?
“噗嗤!”
血光迸现!
金色剑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黑水玄鳄的左眼,虽然被其关键时刻偏头以及地气防御削弱了大半威力,未能直接贯穿头颅,但也瞬间废掉了它一只眼睛,并且剑罡蕴含的锋锐之气直接侵入其脑部!
“嗷!”
黑水玄鳄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沼泽中疯狂翻滚,搅得泥浆冲天而起,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剧痛让它彻底陷入了疯狂,剩下的独眼赤红如血,死死盯住了发出攻击的韩长老。
它猛地张开巨口,并非撕咬,而是喷吐出一股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黑色水流!这黑水不仅蕴含着极强的腐蚀性,更带着一股粘稠的束缚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
“小心!是玄鳄毒涎!”薇岚急声提醒,双手急速舞动,身前的水蓝色光幕瞬间加厚,试图阻挡。
然而,那黑水玄鳄含恨一击,威力惊人,黑色水流撞击在蓝色光幕上,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薇岚脸色一白,身形微晃,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其他弟子纷纷出手,飞剑、符箓、法术光芒亮起,轰向那黑色水流和疯狂翻滚的黑水玄鳄,但效果甚微,大多被其坚硬的鳞甲弹开,或是被翻滚的泥浆吞没。
就在这时,韩长老再次出手。他身形未动,只是袖袍一拂,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羽扇,正是他的成名法宝之一“赤焰扇”!
赤焰扇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丈许大小,随着韩长老隔空一扇。
“呼!”
一股炽热无比的赤色火焰洪流奔涌而出,与那黑色毒涎狠狠撞在一起。
水火相交,顿时爆发出巨大的轰鸣,白色的水汽混合着黑色的毒雾冲天而起,发出剧烈的“嗤嗤”声。
火焰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毒水属妖术的克星。赤色火焰虽然被毒涎消耗大半,但终究是将其彻底蒸发殆尽,残余的火浪更是扑向黑水玄鳄,烧得它鳞甲噼啪作响,发出痛苦的嘶吼。
趁此机会,韩长老声音冷静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獠已受重创,但困兽之斗尤为凶险。薇岚,你带人护住物资,结‘小癸水阵’固守。
林木,你身法灵动,负责牵制,吸引其注意,无需硬拼,为沈炼他们创造机会!”
他话音刚落,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木。林木立刻明白,韩长老这是要让自己作为诱饵!虽然有些风险!但此刻,这是最有效的战术。
林木没有任何犹豫,眼中厉色一闪。“白银,抓稳了!”他低喝一声,体内雷霆灵力轰然运转,《雷影遁空术》的基础步法被催动到极致。
“滋啦!”
细微的电光在他脚下闪烁,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一道鬼魅般的轻烟,主动脱离了队伍的防御圈,朝着黑水玄鳄的侧翼方向疾驰而去。
肩头的白银也明白了林木的意图,它强压下对天敌的恐惧,周身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月华清辉,虽然淡薄,却让它的气息在黑水玄鳄的感知中变得更加“诱人”。
果然,本就因剧痛和愤怒而疯狂的黒水玄鳄,在感受到那股令它垂涎欲滴的血脉气息主动靠近后,剩下的独眼瞬间完全被贪婪和暴戾充斥,几乎忽略了其他人,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带着一股腥风,朝着林木扑杀过去!
巨尾横扫,将大片泥沼掀起,如同浪涛。
“就是现在!”韩长老喝道。
早已接到韩长老暗中传音的沈炼,不知何时已悄然潜行至黑水玄鳄的另一侧。
这位冷峻的刀修,此刻整个人仿佛与他手中的那柄黑色长刀融为一体,一股凌厉无匹、一往无前的刀意正在疯狂凝聚。
就在黑水玄鳄扑向林木,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侧面空门大露的瞬间。
“斩!”
沈炼吐气开声,声如惊雷!
一道漆黑如墨、却又凝聚着刺骨寒光的刀芒,如同九幽之下袭来的死亡之镰,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斩向了黑水玄鳄颈部相对脆弱的鳞甲连接处!
这一刀,快!准!狠!凝聚了沈炼全部的精气神,是他筑基后期修为的巅峰一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黑色刀芒深深嵌入黑水玄鳄的脖颈,几乎将其半个脖子斩断!滚烫的妖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将周围的泥沼染成一片暗红。
黑水玄鳄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溅起漫天泥浆,再无声息。
战斗结束。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泥浆缓缓回流的声音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看向收刀而立面色微微苍白的沈炼,又看向刚刚从极速闪避中停下的林木,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敬佩,以及一丝复杂。
尤其是之前对林木实力有所怀疑的几名弟子,此刻已是心服口服。没有林木那精准而冒险的牵制,沈炼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一击必杀。
薇岚撤去水幕,看着林木和他肩头似乎也有些惊魂未定的小兽,轻轻松了口气,美眸中异彩更盛。
韩长老面无表情地收回赤焰扇,看了一眼黑水玄鳄的尸体,淡淡道:“收拾一下,有价值的材料带走。此地不宜久留,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东西。”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第212章 宗门告急
林木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刚才看似他只是闪避牵制,但在筑基后期妖兽的追杀下,每一刻都游走在生死边缘,精神高度集中,消耗极大。
他走到沈炼身边,递过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沈师兄,辛苦了。”
沈炼看了他一眼,接过丹药服下,冷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你也不错。”简短的话语,却代表着认可。
很快,队伍再次出发。经历了黑水玄鳄的袭击,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行进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黑水沼泽区域时,韩长老的脚步再次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他翻手取出了一枚雕刻着丹炉纹样的白色玉佩。此刻,这枚玉佩正在微微发烫,并且表面闪烁着急促的、时明时暗的光芒。
韩长老的神识沉入玉佩,片刻后,他脸色猛地一变,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竟首次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还有一丝骇然!
“韩长老,怎么了?”薇岚察觉到不对,轻声问道。
韩长老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弟子,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促:
“计划变更!放弃前往前沿哨站,所有物资就地隐匿!清剿组立即召回!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返回宗门!”
“什么?”众弟子皆是大惊失色。放弃任务?返回宗门?到底发生了何事,能让一位金丹长老如此失态?
韩长老没有解释,只是再次催动那枚白色玉佩,向赵虎小组发出了紧急召回的讯号。
他抬头望向丹鼎宗方向的天际,虽然被层层山脉和瘴气阻挡,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沉重得如同山岳:
“宗门……告急!”
“有五位元婴修士攻打我宗山门!”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在所有弟子脑海中炸响!
包括林木在内,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与茫然。
……元婴修士?联手攻打丹鼎宗?!
这怎么可能?!元婴修士,那是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存在,任何一个宗门有一位元婴修士坐镇,便可称霸一方。
丹鼎宗之所以能成为这片地域的霸主,正是因为有三位元婴期的老祖坐镇。
如今,竟然有五位元婴修士联手来攻?这几乎是倾覆之祸!
一时间,灵屿山脉的瘴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试炼的凶险,与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噩耗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五名元婴……攻打宗门?”一名内门弟子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
元婴修士,对他们这些筑基弟子而言,简直是如同传说中的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拥有毁天灭地之能。
一次性出现五位,还是敌人?这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刚才的黑水玄鳄要恐怖千倍万倍!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沼泽气泡破裂的咕嘟声和风穿过枯木的呜咽,仿佛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伴奏。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薇岚俏脸煞白,紧咬着下唇,看向韩长老:“长老,消息……确认了吗?”她并非怀疑韩长老,只是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让人本能地希望是误传。
韩长老面色阴沉如水,扬了扬手中那枚依旧在闪烁不定的白色玉佩:“这是宗门最高级别的‘万炉传讯令’,唯有宗门遭遇生死存亡之危机时才会启动,由坐镇宗门的另一位金丹长老亲自发出,绝无虚假!”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传讯中言明,护宗大阵‘九转乾坤炉天大阵’已全面开启,但……形势岌岌可危!”
九转乾坤炉天大阵,乃是丹鼎宗立宗之本,据传是创派祖师爷请动阵法大宗师布置,依托地火灵脉,防御力极其惊人,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长时间的攻击。
然而,面对五名元婴修士的联手猛攻,能否支撑得住,谁也不敢保证。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宗门若破,他们这些在外弟子,便成了无根浮萍,下场可想而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赵虎他们……”林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清剿组还在矿脉东侧,若是宗门被围,他们是否还能顺利接到讯号并赶回?
韩长老看了一眼传讯令,沉声道:“我已发出紧急召回令,他们应能收到。我们在此等候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无论他们是否赶到,我们必须立刻动身!”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众人默默处理着身上的污迹,服用丹药恢复灵力,但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没有人说话,都在消化着这惊天巨变。
林木轻轻抚摸着肩头有些焦躁不安的白银,心中亦是波涛汹涌。
然而,另一个更直接的疑问浮上心头,他忍不住低声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困惑:
“韩长老,弟子不解……正道盟与六道盟的主力,此刻不是应该还在前线对峙吗?
各方元婴老祖早有默契,轻易不会下场直接插手宗门层面的争斗,以免引发全面大战……为何……为何会有五位元婴老祖,突然联手攻打我丹鼎宗?”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其他弟子的共鸣。
是啊,正魔两道的大佬们都在前线互相牵制,后方按理说应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元婴修士作为战略级力量,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个战局的走向,怎么会如此突兀地、不顾规则地联手袭击丹鼎宗?
这简直是在撕毁潜规则,近乎掀桌子了!
薇岚也凝声道:“林木师弟所言极是。而且,若是魔道六宗不顾规矩,派出元婴偷袭后方,正道盟其他宗门岂会坐视不理?
距离我宗不算太远的‘百花宗’、‘玄冰阁’皆有元婴老祖坐镇,他们难道没有收到求援讯息?还是说……”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个可怕的猜想已经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要么,是正道盟内部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前线出现了惊天变故,导致正道盟自顾不暇。
一想到可能是“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韩长老听着弟子们的疑问,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不解,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你们的疑问,亦是本座的疑问。”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传讯中信息有限,只提及强敌来袭,并未说明其来历。但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前线战况胶着,双方元婴互相牵制,这是常态。但也正因如此,一旦有人打破规则,往往意味着……他们有不得不打破规则的理由,或者,他们有信心承受打破规则的后果!”
“我丹鼎宗立宗万载,以丹道立足,积累的丹方、灵药、以及那几样镇宗之宝,足以让任何势力眼红。
或许,是有人觉得前线战事拖延太久,想要釜底抽薪,夺取我宗资源以增强自身?又或许……”
韩长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是某些人,认为我丹鼎宗碍了他们的路!”
“至于其他正道宗门的救援……”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传讯并未提及是否有援军赶来。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众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宗门并非处于绝对安全的羽翼之下,周围的盟友也未必可靠。
“那我们回去……岂不是……”一名弟子声音颤抖,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回去面对五位元婴,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必须回去!”韩长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宗门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师门长辈、同门手足所在之地!
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也必须回去!
覆巢之下无完卵,若宗门被破,我等即便侥幸逃生,日后也必将活在无尽的追杀与悔恨之中!”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每一个弟子的脸庞:“况且,护宗大阵‘九转乾坤炉天大阵’乃祖师爷所留,威力无穷,绝非短时间内能够攻破!
只要大阵还在,宗门就还有希望!我们回去,多一份力量,或许就能多支撑一刻,等待可能出现的转机!”
“而且,”韩长老的语气稍微放缓,带着一丝引导,“你们以为,宗门万年底蕴,就真的没有后手吗?三位元婴老祖,就真的会坐以待毙吗?”
这话重新点燃了众人心中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是啊,宗门屹立万年,经历过多少风浪,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底牌?
第213章 支援受阻
韩长老的话如同在黑暗中投入一丝微光,暂时驱散了部分绝望。
是啊,宗门万年传承,元婴老祖坐镇,岂会没有压箱底的手段?护宗大阵威名赫赫,或许真能支撑到转机出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赵虎、沈炼等五人的身影冲破愈发浓重的瘴气,迅速靠近。
然而他们模样狼狈,赵虎的玄铁盾上添了数道深刻的爪痕,气息粗重;沈炼衣袍破损,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另外三名弟子更是人人带伤,一人手臂不自然下垂,显然骨折,被同伴搀扶着。
“韩长老!”赵虎声音带着急切与惊疑,“我们接到传讯立刻返回,途中遭遇大群腐爪豺和数只‘影刃豹’的疯狂围攻!这些畜生像是被什么驱赶或操控,完全不顾生死,攻击我等!”
众人心头寒意更盛。
袭击者不仅实力强悍,计划更是周密狠辣,不仅要攻破宗门,还要清除他们这些外面残余的力量,意图斩草除根!
“无妨,回来就好。”韩长老面沉如水,眼中寒芒闪烁,“伤势如何?”
“还死不了!”赵虎咬牙,挺直了胸膛。沈炼默默点头,目光扫过林木等人,察觉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气氛,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没时间细说了。”韩长老当机立断,袖袍一拂,青虹灵舟再次出现,悬浮于空,青光流转,“所有人,立刻登舟!舍弃一切不必要的负重,全速返回宗门!”
他看向赵虎小组:“路上抓紧疗伤。”又对薇岚、林木等人道:“将多余的丹药分予他们。”
此刻,再也顾不得灵舟目标是否显眼,是否会引来更多攻击,速度是唯一的考量。
众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行动。交换丹药,搀扶伤员,依次沉默地登上灵舟。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韩长老最后登舟,磅礴的金丹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灵舟核心。
嗡!青虹灵舟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船身符文骤然亮起刺目光芒,化作一道撕裂瘴气的青色长虹,以超越来时数倍的惊人速度,调转方向,朝着丹鼎宗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灵舟之内,无人言语。受伤的弟子闭目全力疗伤,尽可能恢复一丝战力。
未受伤的则或坐或立,大多目光空洞地望着舷窗外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的昏暗景象,仿佛能穿透这无尽山林,看到那正在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宗门。
林木坐在角落平复气息,一边轻轻抚摸着因极速和肃杀气氛而蜷缩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白银。
小家伙琉璃般的眼珠里充满了不安,低声“呜嘤”着。
他的目光扫过舱内。
赵虎紧握盾牌,指节发白,脸上是压抑的愤怒与决绝;沈炼怀抱长刀,眼眸微闭,但周身凌厉的刀意若隐若现,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薇岚秀眉紧蹙,纤纤玉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腰间丝绦,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其他弟子,或茫然,或恐惧,或咬牙切齿……众生百态,皆因那五个字,五位元婴修士。
这不再是试炼,不再是宗门任务,而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战争!他们这些人,筑基期的修为,在这等层面的争斗中,与蝼蚁何异?回去,真的有意义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深的执念取代。
修行路上这么多年,丹鼎宗对他不薄,第一次让他有了家的感觉……那是他的根!
他内视丹田,那沉寂的青铜丹鼎依旧毫无反应,这金丹的法宝,在此刻似乎也指望不上。
只能靠自己!靠这筑基初期的修为,靠这初步练成的《雷影遁空术》和螺旋剑气!
灵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不惜消耗本源,船体在高速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仿佛不堪重负。周围的景物已完全模糊,只有呼啸的风声被护罩隔绝在外,形成一种诡异的寂静。
然而,这亡命般的飞驰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灵舟即将冲出灵屿山脉核心区域,抵达相对安全的外围时,端坐于舟首、一直闭目操控灵舟的韩长老猛地睁开双眼,厉芒爆射,霍然起身!
“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前方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数道强光!
一张黑烟编织的大网,遮天蔽日般罩向灵舟!一面厚重无比的土黄色石墙,凭空凝聚,堵死了前冲之路!侧翼,数十道散发着彻骨寒气的幽蓝冰枪,如同毒蛇出洞,攒射而来!
攻击来得极其突兀,且配合默契,威力惊人,每一道都达到了筑基后期的水准,绝非寻常劫修或散兵游勇所能为!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早有预谋的拦截小队!
“敌袭!全力防御!”韩长老怒吼,双手急速舞动,灵舟护罩青光暴涨到极致,同时他张口一喷,一道金光飞出,赫然是那尊小巧的金色丹炉!
丹炉迎风便长,滴溜溜旋转着悬浮于灵舟上方,垂落下道道凝实的金色霞光,与灵舟护罩融为一体。
轰!轰!轰!轰!
火网、石墙、冰枪几乎不分先后地狠狠轰击在叠加的防御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整个青虹灵舟如同被巨锤砸中,剧烈无比的震颤起来,护罩与金色霞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舟内弟子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修为较弱的几人更是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给老夫滚出来!”韩长老须发皆张,金丹中期的强大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试图震慑并找出暗中的敌人。
“呵呵,韩道友,何必动怒。丹鼎宗覆灭在即,尔等又何必赶着回去送死?不如就此放下武器,归顺我主,或可留得一条生路。”
一个阴冷缥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让人无法锁定其确切位置。
与此同时,四道身影从下方山林中缓缓升起,呈扇形散开,将青虹灵舟包围在半空。
这四人皆身着统一的暗紫色劲装,脸上戴着隔绝神识探查的恶鬼面具,气息沉凝,灵力波动同源,赫然是两名筑基后期,两名筑基中期!
而且观其站位与气势,显然是精通合击之术的精英!
“你们是哪个势力的?!”赵虎怒喝,玄铁盾已然擎在手中,挡在最前。
“将死之人,何必知晓太多。”为首的那名筑基后期黑衣人冷漠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更显沉闷杀伐,“主上有令,格杀勿论!杀!”
命令一下,四名紫衣人瞬间发动!飞剑、鬼头刀、烈焰旗、寒冰刺……各式法器与法术光芒闪耀,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再次向着摇摇欲坠的灵舟倾泻而下!
“结阵迎敌!”韩长老声音冰寒刺骨,他知道,不踏过这些拦路虎的尸骨,他们绝无可能抵达宗门。
他全力操控金色丹炉,垂落的霞光死死抵住大部分攻击,同时语速极快地下令,“赵虎、沈炼,随我牵制那两名筑基后期!薇岚,你带领其他还能战的弟子,结‘小癸水阵’困住另外两人!
林木,你身法快,游走策应,寻隙破敌!”
危急关头,韩长老迅速做出了最合理的决断。
“是!”
求生的本能与回援宗门的执念,让众人压下恐惧,爆发出强烈的战意。
咔嚓!灵舟护罩在连绵不绝的猛攻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连带着金色丹炉垂下的霞光也黯淡了大半。
“杀出去!”
韩长老大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金光冲出灵舟,直接迎向那两名筑基后期紫衣人。赵虎怒吼,玄铁盾化作门板大小,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去。
沈炼人刀合一,一道漆黑如墨的刀芒撕裂空气,后发先至,斩向另一人。
薇岚与其他五名尚有余力的内门弟子迅速跃出灵舟,落在下方一处稍显平坦的山坡上,剑诀引动,道道水蓝色剑光如同灵蛇般游走,瞬间结成一座简易却韧性十足的水系剑阵。
道道蓝色光链缠绕向那两名筑基中期的紫衣人,试图将他们分割困住。
而林木,在灵舟护罩破碎的瞬间,便已将《雷影遁空术》催动到极致,身影如同鬼魅,带着细微的电光与道道残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战场边缘的阴影之中。
如同潜伏的猎手,冷静地观察着,寻找那一击必杀的机会。他的目光,首先锁定了那两名被剑阵暂时困住的筑基中期紫衣人之一。
此人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弯钩,钩刃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正不断劈砍撕扯着缠绕而来的蓝色剑光,显得颇为烦躁。
机会!
林木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灵力高速运转,螺旋剑气悄然凝聚于指尖。他借助一块被战斗余波震裂的巨岩阴影,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环境,悄无声息地靠近。
然而,就在他即将暴起发难的刹那,那名手持弯钩的紫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恶鬼面具下的眼睛射出两道讥讽的冷光。
他并未直接攻击林木藏身之处,而是猛地一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皮囊。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骤然响起!一大片黑压压的云团从皮囊中涌出,竟是由无数只指甲盖大小、口器尖锐、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甲虫组成!
这虫云并未去冲击薇岚的剑阵,而是如同受到指引般,直接朝着林木藏身之地扑来!
“铁颚噬灵虫!”林木瞳孔骤然收缩,认出了这种比蚀灵蝗更难缠的妖虫!此虫不仅吞噬灵力,自身甲壳更是坚硬无比,堪比低阶防御法器,极难对付!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驯养了这种东西,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这个潜在的威胁而来!
显然,对方对他们的队伍构成,甚至可能对部分人的特点,都有所了解!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狙杀!
林木瞬间陷入危局,不得不放弃偷袭,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暴退,同时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凝练的螺旋剑气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虫云。
噗噗噗噗!
剑气精准地击中冲在最前的铁颚虫,将其甲壳洞穿,爆出一团团绿色的浆液。
然而,虫云数量太多了,林木的剑气虽能灭杀数十上百只,但对于整个庞大的虫云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黑色的虫云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嗡嗡之声扰人心神,速度快得惊人!
另一边,主战场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赵虎和沈炼各自对上一名筑基后期,虽然凭借一股血勇暂时不落下风,但想取胜极难。
薇岚等人的剑阵在两名筑基中期紫衣人和部分噬灵虫的骚扰下,也开始显得左支右绌,光华剧烈闪烁,岌岌可危。
韩长老被那名筑基后期首领缠住,对方功法诡异,身法滑溜,一件骷髅头形状的法器不断喷吐污秽黑气,腐蚀着金色丹炉的霞光,虽实力稍逊韩长老,但一时也难以摆脱。
整个形势,急转直下,对他们极为不利!
第214章 血战突围
铁颚噬灵虫组成的黑色洪流紧追不舍,尖锐的口器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
林木将雷影遁空术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山石林木间带起道道残影,每一次转折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虫云的扑击。
虫云速度惊人,且数量庞大,覆盖范围极广,单凭身法闪避,灵力消耗巨大,绝非长久之计。
林木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的飞速流逝,而另一边,薇岚师姐等人组成的剑阵在两名筑基中期紫衣人的猛攻下光华乱颤,显然也支撑得极为艰难,随时可能崩溃!
不能再拖了!
林木眼中厉色一闪,心中已有决断。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张看似古朴、绘制着云纹的符箓出现在他手中,正是收徒大典时,符殿那位长老所赠的隐身符!
此符颇为珍贵,能在短时间内极大程度屏蔽自身气息与灵力波动,扭曲修士周围的光线,达到近乎隐身的效果,是保命遁逃的利器。
此刻,正是动用之时!
“嗡!”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淡薄如烟的清辉,瞬间将林木全身笼罩。他
原本清晰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透明,连同他散发出的所有气息,都在这一刻急剧衰减,直接融入周围的环境之中。
紧追不舍的铁颚噬灵虫云顿时一滞!
失去了林木的气息和身影,它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发出焦躁的嗡鸣,原本严密的阵型也开始出现散乱的迹象。
“嗯?这是隐身符?”那名控制虫云的紫衣人见状,面具下的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小子你能一直不出来!看你能藏到几时!”他双手法诀急速变幻,强大的神识如同蛛网般铺开,仔细扫描着林木消失的那片区域,同时催动虫云进行无差别的覆盖性冲击。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
林木并未借着隐身远遁,而是凭借着符箓的效果,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小弧线,迅速拉近了与那两名被剑阵困住的紫衣人之间的距离,同时,左手再次探入储物袋,这一次,扣住的是那几张威力更强的“五雷符”!
是时候了!
林木眼中寒光爆射,他不再犹豫,将手中一把“五雷符”,以巧劲全力甩出,目标直指他头顶上方以及周围大片区域,失去目标而有些躁动徘徊的铁颚噬灵虫云!
“雷爆!”
随着他一声低喝,数张五雷符同时被引动!
轰隆隆!
数道刺目的白色雷光骤然亮起,伴随着震人心魄的霹雳炸响!狂暴的雷电之力如同银蛇乱舞,瞬间交织成一片小型雷电场,肆虐开来!
银蛇乱舞,电浆肆虐!煌煌天威,沛然莫御!
“不好!”那名紫衣人感受到头顶降临的毁灭性能量,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攻击剑阵,纷纷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仓惶向后退避。
而首当其冲的,正是那片密集的铁颚噬灵虫云!
雷电,本就是世间大多阴邪虫豸的克星!
在如此密集而狂暴的雷霆轰击下,那些坚硬堪比低阶法器的铁颚噬灵虫,如同遇到了克星。
刺目的雷光闪过,成片成片的妖虫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至阳雷霆中瞬间碳化、焦黑,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簌簌落下!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焦糊恶臭。
仅仅这一波雷击,庞大的虫云便被消灭了十之七八,只剩下零星一些边缘地带的妖虫侥幸存活,但也吓得魂飞魄散,再无战意,四散逃窜。
威胁最大的虫云,顷刻间土崩瓦解!
“我的灵虫!小畜生,你该死啊!!”控制虫云的紫衣人眼见自己辛苦培育的灵虫几乎被一扫而空,心痛得滴血,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双目赤红地死死盯住林木,杀意冲天!
然而,此刻战局已然逆转!
薇岚等人压力骤减,见林木创造出如此良机,岂会错过?
“剑阵,转!水龙吟!”
薇岚清叱一声,手中剑诀引动,整个小癸水阵光华大盛,沛然的水灵力汹涌汇聚,竟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水蓝色巨龙虚影。
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携带着磅礴巨力,率先朝着那名因灵虫被灭而心神失守、方寸大乱的控制虫云紫衣人扑去!
与此同时,其他几名内门弟子也抓住机会,纷纷全力出手。
那名紫衣人本就因虫群骚扰和方才爆炸而气息不稳,此刻面对薇岚等人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再也无法抵挡。
“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数道剑光瞬间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将其身躯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名筑基中期,陨落!
战局平衡,瞬间被打破!“老三!”另外一名紫衣人见状,目眦欲裂,心神剧震。
薇岚等人少了一个强敌,压力大减,剑光再展,合力攻向最后那名筑基中期紫衣人。
那人见同伴顷刻毙命,早已心胆俱寒。在剑阵与残余噬灵虫的无差别攻击下,很快也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毙命于剑光之下。
与此同时,主战场也发生了决定性变化。沈炼抓住对手因同伴接连陨落而出现的一瞬间心神摇曳,悍然发动了至强一击“寂灭斩”!
刀光漆黑,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带着一股万物终结的寂灭意境,无声无息地掠过。
那名与他缠斗的筑基后期紫衣人,护身法器如同纸糊般被切开,整个人从眉心到胯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即分成两半,轰然倒地!
赵虎那边,虽然未能迅速斩杀对手,但也彻底占据了绝对上风,将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那名一直与韩长老缠斗的金丹初期首领,眼见手下接连陨落,己方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不甘。
他深知再缠斗下去,自己恐怕也难以脱身。
“哼!算你狠!”他猛地催动秘法,周身紫黑色光芒大盛,硬生生受了韩长老一记丹火余波,借力向后急退,同时袖袍一甩,一道诡异的紫符炸开,化作漫天带着刺鼻腥味的紫雾,瞬间遮蔽了视线与部分神识探查。
“想走?!”韩长老怒喝,金色丹炉喷吐烈焰,试图驱散紫雾阻拦。
但那金丹首领遁速极快,声音带着嘲讽与恶毒,远远传来:“丹鼎宗的道友!不必送了!尔等此刻赶回丹鼎宗,也不过是替你们的师门和同门收尸罢了!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其气息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
韩长老脸色铁青,却因方才激战消耗不小,又被那紫雾阻了一瞬,终究未能将其留下。
最后那名与赵虎交手的筑基后期紫衣人,见首领竟独自遁走,将自己抛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战意全无。
赵虎岂会放过此等机会?怒吼一声,玄铁盾带着万钧之力,抓住其心神失守的破绽,狠狠拍击在其头颅之上!
“嘭!”
如同西瓜爆裂,红白之物四溅!那名紫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当场毙命。
战斗,终于结束。山坡上一片狼藉。
除了韩长老气息稍显紊乱外,几乎个个带伤,灵力消耗巨大。他们聚集到一起,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回去……收尸……”一名弟子喃喃自语,身体微微颤抖。青虹灵舟受损不轻,悬浮在空中,灵光黯淡。
韩长老望着金丹首领遁走的方向,最终将目光投向了丹鼎宗所在的天际,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悲凉。
第215章 元婴压境
青虹灵舟拖着残破的躯壳,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向丹鼎宗。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毁灭气息就越是浓重。
远方天际,原本应该霞光万道、丹香缭绕的宗门福地,此刻已被五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所散发出的滔天气息所笼罩。
血海翻腾,魔影幢幢,鬼哭神嚎,金光裂空,还有一道身影模糊不清,仿佛融入虚空,唯有其所在之处,空间不断扭曲、塌陷。
五位元婴修士!仅仅是远远观望,那逸散出的恐怖威压,就已让灵舟内的众人如同背负山岳,呼吸困难,神魂颤栗。
而丹鼎宗上空,那传承万载、被视为立宗之本的“九转乾坤炉天大阵”,正绽放着前所未有的九色霞光。
光罩厚实凝练,其上符文流转,隐隐构成一座巨大的丹炉虚影,炉口向下,引动地脉之火,喷吐出灼热的地肺炎力,与外界猛烈的攻击死死抗衡。
大阵光罩在连绵不绝的毁灭性能量轰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剧烈地荡漾、扭曲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每一次遭受重击,光罩上的霞光便会黯淡一分,但总能在地火灵力的补充下顽强地恢复。
阵基之处,灵石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更有几千名丹鼎宗弟子在各处阵眼拼死输入灵力,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只为多支撑一刻。
“坚持住!护宗大阵乃祖师爷所留,依托地火灵脉,绝非易与!”韩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既是给弟子们打气,也是在安慰自己。
但他紧握的拳头和眼底深处的忧虑,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灵舟艰难地穿梭在因高阶修士斗法而变得混乱狂暴的灵气乱流中,终于勉强抵达丹鼎宗外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昔日琼楼玉宇、灵禽飞舞的盛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断壁残垣,焦土千里,烽烟四起。
无数低阶修士如同蝗虫过境般在废墟间厮杀,法术的光芒、法器的碰撞声、临死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烈的地狱绘卷。
丹鼎宗弟子的青色服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却也倒下得最多。
“大阵尚未完全被破,宗门核心区域还在抵抗!”薇岚指着那依旧被九色霞光笼罩的几座主峰,声音带着一丝希冀。
然而,就在此时,高空之上的攻击却诡异地停滞了下来。
那五位元婴修士并未继续猛攻,反而是那位气息最为晦涩、一直隐在模糊光晕中的元婴后期修士,缓缓向前一步。
他并未显露真容,但一道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甚至压过了厮杀之声,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丹鼎宗弟子的心神之中:
“丹玄道友,故人来访,何不现身一叙?”
声音落下,丹霞峰顶,三道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与外界五道气息隐隐对抗。
居中一位,正是身穿古朴丹袍,面容泛红的丹玄老祖。
他面色凝重,抬头望向那模糊身影,沉声道:“阁下修为通天,远非我这偏远之地修士所能及,这故人之称,老夫愧不敢当。
只是不知,阁下联合血煞、黑骨、七情三位道友,兴师动众,兵临我丹鼎宗,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欺我丹鼎宗无人吗?”
他话语中带着质问,目光如电,扫过那三位魔道元婴,最后定格在那模糊身影上。
血煞老祖闻言,发出一声桀桀怪笑:“丹玄老儿,少在这里装糊涂!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之势,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那模糊身影并未因丹玄的质问而动怒,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丹玄道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三十年前,天雷淬丹,异象惊动四方,虽被你宗极力掩盖,但又岂能瞒过真正有心之人?”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欣赏丹玄老祖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道:“‘落神丹’……此等逆天神物,已非你丹鼎宗所能拥有。怀璧其罪,道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落神丹!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让战场上出现了瞬间的寂静。
即便是许多丹鼎宗弟子,也面露茫然,显然从未听过此丹之名。但韩长老、以及阵内的一些金丹长老,却是脸色骤变,眼中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们终于明白,这场灭顶之灾从何而来!
丹玄老祖瞳孔微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冷笑道:“原来如此!是为了落神丹!
阁下倒是消息灵通!只是,老夫很好奇,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联手魔道,攻我山门,毁我基业!……阁下堂堂元婴后期大修士,也如此藏头露尾,行事更是与强盗无异。
莫非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之事,污了你家宗门的清誉?!”
他的目光又扫过那三位魔气滔天的身影,声音更冷:“血煞、黑骨、七情,你们三个老魔头,为了利益甘当马前卒,老夫不意外。
但尔等可知,尔等今日请来的这位‘帮手’,究竟是何方神圣?连真面目都不敢显露,尔等就甘心为其驱策,不怕事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不仅让丹鼎宗弟子心中燃起一丝被欺瞒的愤怒,也让那三位六道盟的元婴修士目光微微闪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位气息最恐怖的元婴修士。
他们虽然与中洲有所联系,知晓此人来自紫霄仙宗,但对方始终以模糊面孔示人,具体身份也确实如丹玄所说,讳莫如深。
高空之上,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面对丹玄老祖这近乎指着鼻子的质问,他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丹玄,你倒是有几分胆色,死到临头,还想探本座的根脚。”
随着他的话音,笼罩在他周身的模糊光晕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消散,终于显露出了其真容。
那是一位面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岁的男子,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但一双瞳孔却呈现着一种深邃的紫色,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雷霆与星空。
他身着绣有繁复云雷纹路的紫色道袍,头戴七星冠,负手而立,周身自然流露出一种俯瞰众生、执掌法则的雍容气度与无形威压。
这并非他刻意散发,而是长久居于高位、修为通天后自然养成的气势。
“既然你如此好奇,那便让你死个明白。”紫瞳道人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仿佛他的话语便是天宪法则,“本座,紫霄仙宗,雷罚殿主,紫胤真人。”
紫霄仙宗!雷罚殿主!紫胤真人!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每一个知晓其分量的人心头!
紫霄仙宗,中洲紫薇灵州十大顶级宗门之一,威名赫赫,传承超过十万载,门内化神大能不止一位,是真正屹立于修真界顶端的巨无霸!
而雷罚殿,更是紫霄仙宗内执掌刑罚、巡狩四方、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恐怖机构!其殿主,无一不是宗门内战力最强、杀伐最盛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丹玄老祖瞳孔骤缩,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依旧让他心神剧震。
他身后的另外两位元婴老祖,更是面色灰败,眼中流露出一丝的绝望。面对这等存在,丹鼎宗……真的还有丝毫侥幸吗?
就连那三位六道盟的元婴老魔,此刻也收敛了几分张狂,对紫胤真人显露出更深的忌惮与敬畏。
紫胤真人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丹鼎宗众人,最终重新落在丹玄老祖身上,仿佛刚才的表露身份,只是碾死一只虫子前,顺便满足其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
“现在,你已知晓。”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丹玄,把你十年前练的那颗落神丹交出来吧。
你都残活了几千年了,气血枯败,大道有缺,化神期是没指望了。此等神物,留在你手,不过是暴殄天物,引来灭门之祸的根由。”
他微微抬手,指尖有细微的紫色电光跳跃,仿佛下一刻便能引动九天雷罚。
“交出落神丹,本座或可念在你炼丹不易,留你丹鼎宗一丝传承不断。否则……”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那弥漫天地、令人窒息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216章 丹心不悔
紫胤真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法则,宣判着丹鼎宗的命运。
交出他毕生心血炼制的落神丹,或许能换取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但更大的可能,是失去筹码后,被虎视眈眈的六道盟几位元婴以及紫胤真人随手抹去。
不交,便是即刻的覆灭。
丹玄老祖身躯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一种深沉的无力。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看透了世间冷暖,久到明白这些顶级宗门行事,从来都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今日即便交出落神丹,丹鼎宗也绝无幸理!
更何况,此丹蕴含着丹鼎宗后起之秀冲击化神的一线希望,也是整个丹鼎宗挣脱这东荒偏远之地,真正踏上广阔舞台的唯一契机!岂能拱手让人?!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因气血衰败而显得有些浑浊的双眼,此刻却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那是一种将生死都置之度外的决绝!
“紫胤!”丹玄老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炽热与悲怆,“你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紫霄仙宗的雷罚殿主!
行事却如此卑劣,与魔道为伍,强取豪夺!今日,就算我丹鼎宗山门化为焦土,你也休想轻易得到落神丹!”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原本因衰老而有些晦暗的灵力,此刻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燃烧起来!
一股远超他目前状态的、带着古老丹火气息的磅礴威压冲天而起,那赫然是元婴后期级别的灵压!虽然依旧不及紫胤真人那般凝练浩瀚,却多了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
“玄玑!丹尘!”丹玄老祖头也不回,声音却如同洪钟,响彻丹霞峰,“随师兄一起,会一会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
“谨遵师兄法旨!”他身后,那两位一直沉默守护的元婴中期老祖。玄玑真人与丹尘真人,眼中同时爆发出决死的光芒,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与丹玄老祖呈品字形站立。
三人气机瞬间相连,依旧让这片天空为之凝固!
“嗯?燃烧元婴本源?丹玄,你这是在自取灭亡!”紫胤真人紫瞳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讥讽,“纵使你全盛时期,也非本座对手,何况如今气血枯败,强行提升,不过是让你死得更快一些罢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冥顽不灵,那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紫胤真人并指如剑,朝着下方那九色霞光流转的“九转乾坤炉天大阵”,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由无数紫色雷霆符文构成的丝线,无声无息地掠过天空。
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裁剪开一道平滑的裂痕,蕴含着极致毁灭与刑罚意味的雷罚法则,凝聚于这一线之间,直斩大阵光罩!
这一击,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凝聚,都要恐怖!
“地火九转,融天化地!”丹玄老祖须发怒张,与玄玑、丹尘两位师弟同时喷出大口精血,融入身前阵盘。
整个丹鼎宗地脉轰然震动,无穷无尽的地肺之火被疯狂抽取,融入大阵之中。
那九色光罩上的丹炉虚影瞬间凝实了数倍,炉口喷出的不再是火焰,而是灼热到扭曲空间的九色炎流,试图阻挡那一道紫色丝线。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
那凝聚了丹鼎宗地脉之力和三位元婴老祖精血的九色炎流,在与紫色丝线接触的瞬间,竟被从中一分为二,无法阻挡其分毫!
紫色丝线去势不减,轻飘飘地斩在了九色光罩之上。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光罩之上,以那紫色丝线划过之处为起点,一道横贯整个天穹的巨大裂痕骤然出现!
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疯狂蔓延!整个大阵的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致,发出的嗡鸣声也变得断断续续,仿佛垂死挣扎的哀鸣!
“噗!”
阵眼处的丹玄老祖三人如遭雷击,齐齐喷出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尤其是丹玄老祖,脸上那病态的潮红迅速褪去,变得如同金纸,显然刚才强行燃烧本源又遭受阵法反噬,已然伤及了根本。
“大阵……要破了!”一位金丹长老绝望地嘶吼。
而就在大阵濒临崩溃,丹鼎宗众人心神俱震之际,丹玄老祖强提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量,声音如同惊雷,传遍整个丹霞峰,甚至压过了战场喧嚣:
“丹鼎宗当代掌门,丹辰子听令!”
一位身穿掌门服饰、面容悲戚却目光坚定的中年修士立刻躬身:“弟子在!”
丹玄老祖目光如电,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丹霞峰最深处的某物,厉声道:“即刻起,携混天鼎,率领内门真传弟子,由秘道突围!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宗门传承,香火绝不能断!”
“老祖!”丹辰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混天鼎,乃是丹鼎宗创派祖师留下的最后底蕴,传闻拥有莫测威能,更是宗门炼丹道统的象征!
带走它,几乎是带走了宗门最后的希望,但也将承担起延续道统的千钧重担!
“快去!”丹玄老祖不容置疑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莫要让我等心血,尽付东流!”
“谨遵祖师法旨!”青阳子掌门重重叩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峰顶禁地而去。
也就在此时,那三位六道盟的元婴老魔抓住了大阵最脆弱的时机!
“哈哈!丹玄老儿,纳命来!”血煞老祖狂笑一声,周身血海翻涌,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爪,带着侵蚀万物、污秽灵光的恐怖气息,直接抓向光芒黯淡的阵法裂痕处!
黑骨老魔桀桀怪笑,祭出一面由无数骷髅头炼制而成的万魂幡,阴风怒号,万鬼齐哭,滚滚黑气如同洪流般冲向裂痕。
七情老魔则是袖袍一甩,无数粉红色的桃花瘴气弥漫开来,这瘴气无形无质,却能引动修士心魔,扰乱神识,歹毒无比。
四位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同时轰击在阵法最脆弱之处!
内外交攻之下,那传承万载的“九转乾坤炉天大阵”,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
轰隆隆!!!
如同天穹塌陷,巨大的九色光罩彻底崩碎,化作漫天肆虐的能量乱流和破碎的符文光点,如同一场绚烂而悲凉的流星雨,纷纷扬扬洒落。
丹鼎宗的山门,彻底洞开!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第217章 百丹焚天
丹鼎宗山门之内,天地失色,灵气哀鸣。
曾经丹香缭绕、霞光万道的万年福地,此刻已沦为一片绝望的废墟。
五道元婴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同五座亘古神山,沉甸甸地镇压在每一寸土地上,将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
没有想象中万千魔修涌入的喧嚣,但这份由绝对力量带来的死寂,反而更令人窒息。
护宗大阵崩碎后残留的符文光屑还在空中飘零,如同为这场葬礼洒下的纸钱。
高空之中,战况惨烈到了极致。
丹玄老祖屹立在最前方,他那原本因寿元将尽而佝偻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如松。
浑浊的老眼中,唯有焚尽一切的决绝。他双手结印,胸口处一点璀璨无比、却带着毁灭气息的光源骤然亮起。
那是他苦修近三千年的元婴本源,正在被毫无保留地点燃!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流,冲刷着他早已干涸的经脉,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带来肉身被寸寸撕裂的极致痛苦。
“玄玑!丹尘!”丹玄老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随师兄一起,为宗门……开这最后一炉!”
“谨遵师兄法旨!”他身后,玄玑真人与丹尘真人没有任何犹豫,眼中同时爆发出与丹玄如出一辙的决死光芒。
三人身影晃动,瞬间占据天地人三才之位,体内元婴齐齐震动,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空中交织、共鸣!
嗡!
虚空震荡,一座巨大无比、凝如实质的丹炉虚影凭空浮现!
炉身古朴,上应星辰,下引地脉,通体流转着玄奥的符文。炉分三色,代表着三人毕生修行的不同道韵,此刻却在守护宗门的共同意志下完美融合。
这座以三位元婴修士生命为燃料、以不屈意志为炉火的三才丹炉,悍然横亘在丹霞峰上空,硬生生将紫胤真人、血煞老祖、七情真君三位绝世强敌,全部阻拦在外!
这简直是惊世骇俗的景象!
丹玄老祖本就气血枯竭,实力十不存一;玄玑、丹尘不过元婴中期修为。而他们的对手,紫胤真人乃是来自中洲紫霄仙宗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执掌雷罚,深不可测;血煞老祖与七情真君亦是纵横魔道上千载、凶名赫赫的积年老魔。
双方实力差距,本该是云泥之别。
然而,这座燃烧生命铸就的丹炉虚影,却爆发出了撼天动地的力量。
炉盖微启,喷吐出的不再是温和的炼丹之火,而是蕴含着焚尽万物的九色丹火!这火焰,带着丹鼎宗万年的传承意志,炽热而悲壮。
“负隅顽抗!”紫胤真人眉头微蹙,对方这种拼命的打法虽然挡住了他们,但在他眼中,不过是加速死亡。
“轰隆!”
紫胤真人面无表情,屈指一弹,一道水桶粗细、由无数雷霆符文构成的紫色电蟒咆哮而出,所过之处,空间留下焦黑的痕迹。
然而,电蟒撞在丹炉虚影之上,却被那流转的九色丹火层层消磨,最终发出一声哀鸣,溃散成漫天电屑。
“给本老祖破!”血煞老祖怒吼,周身血海翻腾,演化出无数狰狞嘶吼的血色魔头,如同浪潮般扑向丹炉。
可那九色丹火至阳至刚,正是这等污秽之物的克星,火焰扫过,血魔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惨叫,化为青烟。
七情真君面色阴沉,试图寻找三人心神联手的破绽。
“咔嚓!”
每一次法则与能量的剧烈碰撞,都让那片空域化为绝地,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恶毒的蜈蚣,在丹炉虚影周围明灭不定。
狂暴的能量余波如同实质的冲击圈,一层层扩散开来,丹霞峰上那些历经千年风雨的辉煌殿宇,在这余波中如同沙堡般成片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丹玄老祖三人身体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泛着金光的血液,那是元婴精血在流失!
他们周身毛孔都在渗出血珠,将道袍染成暗红。那巨大的丹炉虚影上,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但他们眼神空洞中带着无比的坚定,如同三根钉死在虚空中的楔子,燃烧着最后的生命,死死拦住最强的三人,半步不退!
“负隅顽抗,徒增痛苦!”紫胤真人眉头微蹙,对方的顽强似乎超出了他些许预料。
他并指如剑,一点极致的紫芒在指尖凝聚,周围的光线都仿佛被吸了进去,化作一道仅有尺长、却让在场所有元婴都感到心悸的紫色雷梭。
雷梭缓缓旋转,锁定着那座摇摇欲坠的丹炉,毁灭的气息令天地为之冻结。
血煞老祖久攻不下,暴躁异常,血海之中浮现出更多诡异的符文,攻势愈发狂猛。空中朵朵桃花绽放,弥漫着令人意乱情迷的甜香。
就在三位老祖以生命为代价挡住最强敌人的同时,在战场的另一侧,一场更加惨烈的阻击战正在上演!
百余名丹鼎宗的金丹长老,在几位须发皆白、气息已臻金丹大圆满的老长老率领下,悬浮于半空。
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对道途的不舍,有对宗门的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
“诸位师弟,随我……结阵!”为首的白发长老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整个战场。
“百丹焚天,护我道统!”
百余名金丹修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同时掐动同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法诀,体内苦修数百年的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动,磅礴的灵力、生命精元、乃至神魂本源,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百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璀璨的光柱从他们天灵盖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道横亘长空、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悲壮光幕!
光幕之中,隐约可见上百颗金丹的虚影在沉浮、燃烧,散发出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波动!
这座“百丹焚天大阵”,是丹鼎宗传承中记载的最终禁术,非宗门存亡之际不可动用。
一旦施展,布阵者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们义无反顾迎上的,是剩下的两位元婴修士,一位鬼气森森手持万魂幡的黑骨老魔,以及另一位周身空间不断扭曲折叠的陌生元婴!
金丹与元婴,乃是修真路上难以逾越的天堑!
正常情况下,一位元婴修士弹指间便可令十数名金丹修士灰飞烟灭。
然而,这百余名丹鼎宗金丹,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将百颗金丹的力量与意志通过这禁忌秘法强行熔铸于一炉,爆发出足以让元婴修士也为之动容的悲壮之力!
“丹鼎宗长存!”一位资历最老、脸上已布满寿元斑的金丹长老,看着阵法光幕被黑骨老魔的鬼爪撕开一道裂口,他放声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解脱与快意。
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火,毫不犹豫地撞向那裂口,轰然自爆!
轰!
如同一轮金色的太阳在战场上空炸开,瞬间将大片鬼气净化蒸发,那恐怖的冲击力甚至让黑骨老魔周身的护体鬼气都剧烈荡漾,身形不由得一滞。
第218章 同道冷眼
随着这位资历最老的金丹修士自爆,仿佛一个无声的信号。
“老伙计,等我!”另一位面容儒雅的金丹长老,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正在仓惶撤离的弟子们,眼中满是不舍与温柔。
他长啸一声,身形如电,直接冲向了那位不断扭曲空间、试图以法则之力碾碎大阵的陌生元婴。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第二位金丹长老,陨落!
紧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
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行动。
有的在冲锋途中便被元婴修士的随手一击打得形神俱灭,有的成功靠近,以自爆的毁灭风暴短暂地阻滞了敌人的脚步。
金丹自爆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如同为丹鼎宗奏响的一曲悲壮挽歌。
那短暂却绚烂到极致的光芒,是丹鼎宗脊梁最后的不屈与呐喊,照亮了这片被绝望笼罩的血色天空。
在这前仆后继、堪称疯狂的阻击下,那两位元婴修士竟真的被牵制住了!
他们面色阴沉如水,眼中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虽然他们举手投足间依旧能轻易抹杀数名金丹,但面对这种毫不畏死以自爆来拖延时间的打法,他们一时间竟也感到无比棘手。
借着这群金丹修士用生命换来的喘息之机,残存的弟子们在执事带领下仓惶撤离。
然而,在丹鼎宗山门之外,不足百里的云层深处,数艘形制各异、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华丽飞舟,如同幽灵般静默地悬浮着,将远处那场毁宗灭派的大战尽收眼底。
金罗宗、玄冰阁、百花宗……这些平日里与丹鼎宗同气连枝、共称“正道盟”的宗门飞舟,如同冰冷的雕塑悬浮在那里。
金罗宗的飞舟通体暗金,船首雕刻着一尊怒目金刚。甲板前端,站着三位气息渊深的身影。
其中一位,竟是一位身着华丽金袍,面容粉嫩如七八岁童子的修士,但他那双眼睛却开合间精光四射,充满了与外貌不符的沧桑与威严,正是金罗宗的一位元婴初期老祖。
他身旁,站着一位背负门板般宽阔巨剑的虬髯大汉,同样是元婴初期,此刻他紧握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粗重的呼吸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旁边玄冰阁的冰晶飞舟上,一位身着冰蓝道袍,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劈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正是玄冰阁的朱阁主,元婴中期修为,也是此地外界宗门中修为最高者,他脸色如同万载玄冰,看不出丝毫情绪。
百花宗的飞舟则萦绕着淡淡花香,船体由无数灵藤编织而成。那位一向温和的元婴美妇人,早已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压抑的沉默被金罗宗那位童子模样的元婴修士打破,他声音清脆,却带着明显的不忿与焦躁:“朱阁主!我们就这样干看着不管吗?
丹鼎宗怎么说也与我们毗邻数千年,多有往来!就算那紫胤来自紫薇灵州,是条过江猛龙,但我们几家联手,难道还真怕了他不成?传扬出去,我正道颜面何存?!”
他身旁那背负巨剑的虬髯大汉虽然没有说话,但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显然极为赞同。
玄冰阁的朱阁主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金童子和虬髯大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如同冰珠落盘,不带一丝烟火气:“金童子,厉道友,收起你们的意气。
紫霄仙宗,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存在。那是真正有化神大能坐镇。莫说我们几人,便是倾尽正道盟之力,在对方眼中,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蝼蚁蚁巢罢了。”
他微微停顿,看着远处那如同神魔般悬浮、正在凝聚恐怖雷球的紫胤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更何况,单单是这位紫胤真人,元婴后期的修为,执掌雷罚法则,其实力……恐怕我们三人联手,也未必能在他手下支撑多久。
此刻上前,非但救不了丹鼎宗,反而是将我们各自的宗门,一同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的话语如同冷水浇头,让金童子与厉长老瞬间沉默,脸上充满了不甘与颓然。
他们知道,朱阁主说的是事实。实力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般绝望。
朱阁主望着丹鼎宗方向,那连绵不绝的自爆轰鸣声仿佛敲击在他的心神之上,他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一叹,声音低沉了几分:“眼下……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或许,待到尘埃将落未落之时,我等可以略尽绵力,看能否在为丹鼎宗……捞出一些传承火种,不至让这万年香火,彻底断绝。”
这已是他们在此等压力下,所能想到和做到的极限。
所谓的正道盟约,在遇到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而远处高空,紫胤真人那浩瀚如海的神识早就查探到这几个元婴修士,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那前仆后继的丹鼎宗修士,面前却是死死拦在他面前的丹玄三人,一丝清晰的不耐,终于浮现在他那完美而冷漠的面容上。
“蚍蜉撼树,徒耗光阴。”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宣判,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角落。随即,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曲。
霎时间,风云倒卷!一团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紫色雷球,开始在他掌心急速凝聚、压缩!恐怖的法力波动让整个战场的灵气为之冻结!
……
就在这决定丹鼎宗最终命运的时刻,在丹鼎宗外围一处因战斗余波而形成的巨大焦黑坑陷边缘,一道黯淡的青光踉跄着坠落,正是那艘残破不堪的青虹灵舟。
韩长老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第一个冲出几乎解体的舟舱。
紧随其后的是林木、薇岚、赵虎、沈炼以及另外几名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内门弟子。
他们刚刚稳住身形,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势,便被眼前那末日般的景象彻底震撼,僵立当场!
第219章 孤军血战
抬头望去,昔日熟悉的丹霞峰上空,那座巍峨的三才丹炉虚影布满裂痕,在紫、红、粉三色恐怖能量的冲击下剧烈震颤,三位老祖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更远处,那一道道冲天而起、又瞬间绽放为毁灭光团的景象,那连绵不绝、震彻灵魂的自爆轰鸣,无不昭示着“百丹焚天大阵”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狂暴的灵气乱流。
曾经熟悉的亭台楼阁化为废墟,灵山福地满目疮痍。他们甚至能看到,在更下方的山林废墟间,有零星的丹鼎宗弟子正在与一些显然是敌方低阶修士或傀儡进行着绝望的厮杀。
“师…师尊……”薇岚望着丹霞峰上空,泪如泉涌,声音哽咽。
林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那横亘天际的三才丹炉虚影,在紫胤真人那蓄势待发的紫色雷球等三人的冲击下,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丹炉之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密布,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瓦解。
丹玄老祖位于炉影核心,他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枯死的树皮,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
他感受着两位师弟同样濒临极限,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玄玑!丹尘!老夫先......”丹玄老祖的神念如同最后的烛火,话音未落,不等玄玑与丹尘回应,丹玄老祖那本就燃烧着的元婴本源,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颗人形的太阳,无穷的光与热从他体内迸发出来,那不是生命的气息,而是走向终极毁灭的殉道之光!
“不好!他要自爆元婴!”一直面色淡漠的紫胤真人首次脸色微变,他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威胁到他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
他毫不犹豫地将掌中那凝聚已久的紫色雷球推出,试图在丹玄完成最终爆发前将其扼杀!
然而,晚了!
丹玄老祖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长啸,那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以及对这片他守护了数千载的山河最后的眷恋!
“紫胤!与我一同……归去吧!”
轰!!!
随即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一股耳膜嗡鸣之音!
丹玄老祖连同他所在的那部分丹炉虚影,彻底湮灭,化作一团席卷天地的毁灭风暴!
首当其冲的紫胤真人,那蕴含着雷罚法则的紫色雷球在与毁灭风暴接触的瞬间便被吞噬!
他闷哼一声,周身护体仙光剧烈摇曳,那件华丽的紫色道袍上竟被撕裂出数道口子,一缕紫金色的血液自他嘴角缓缓溢出!
他身形暴退数百丈,才勉强稳住,看向那爆炸中心的目光,充满了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气血枯败、依靠燃烧本源才勉强恢复到元婴后期的老家伙,其最终的一击,竟能伤到他!
距离稍远的血煞老祖与七情真君更是狼狈,血海被蒸发大半,情瘴被涤荡一空,两人皆是气血翻腾,受了不轻的震荡。
而身处爆炸边缘的玄玑与丹尘两位老祖,虽然因丹玄刻意控制,未被核心风暴波及,但也如同被巨锤砸中,齐齐喷出大口鲜血,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萎靡到了极致。
三才阵破,他们遭受的反噬亦是致命的!
也就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一直与百余名金丹修士残阵缠斗的黑骨老魔,眼见丹玄彻底消失,狞笑一声,万魂幡卷起滔天鬼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骷髅鬼爪,直接抓向气息奄奄的玄玑老祖,意图趁其病要其命!
“魔头!休想!”
玄玑老祖虽重伤,但是实力却不容小觑!
他怒目圆睁,竟不顾道基崩毁之危,强行催动体内仅存的本命剑元!一阴一阳两道璀璨剑光自他体内冲天而起,于空中交织盘旋,化作一座虽略显虚幻、却凌厉无匹的两仪剑阵!
“阴阳逆乱,剑葬幽冥!”
玄玑老祖燃烧了最后的神魂之力,驾驭着两仪剑阵,如同流星赶月,悍然迎向了那巨大的骷髅鬼爪!
嗤啦!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那阴阳剑光如同热刀切油,瞬间绞入了骷髅鬼爪的核心!剑光与鬼气疯狂互相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啊!我的万魂幡!”黑骨老魔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惨叫,只见他那柄祭炼千年的万魂幡核心处,竟被那两道不要命的剑光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被拘役的怨魂哀嚎着逸散!
更可怕的是,一道细微却无比凝练的阴阳剑气,顺着法器与心神的联系,瞬间侵入他的体内!
“噗!”黑骨老魔如遭重创,浑身鬼气溃散,那具他苦心锤炼的元婴法体,竟从胸口开始,如同瓷器般寸寸碎裂!
一道模糊的、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黑色元婴小人,惊慌失措地从头颅顶端遁出,卷起残存的万魂幡,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向着远空亡命遁逃!
他竟被玄玑老祖这搏命一剑,毁了肉身!
而发出这惊世一击的玄玑老祖,在空中踉跄几步,本命剑元彻底消散,修为直接从元婴中期暴跌至元婴初期,并且道基尽毁,再无寸进可能。
他脸色灰败,如同凡人老者,直直地从空中坠落,生死不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丹尘老祖接住坠落昏迷的玄玑,看着大哥丹玄自爆湮灭之地,看着下方依旧在不断响起的、同门金丹自爆的轰鸣,看着远处冷眼旁观的“盟友”,一股彻骨的悲凉与绝望淹没了他。
他知道,丹鼎宗……大势已去。丹尘老祖似是解脱,又似是嘲弄。他猛地一拍自己眉心,一点温润如玉、却散发着难以言喻道韵的灵光缓缓飞出,悬浮在他身前。
那灵光之中,包裹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混沌的丹药。
丹药表面,天然生成着无数细密玄奥的纹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它一出现,周围的灵气便自发汇聚而来,甚至隐隐引动了更深层次的法则共鸣,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感知到它的元婴修士,神魂都为之悸动!
落神丹!
这枚引得紫霄仙宗觊觎、招来灭门之祸的逆天神丹,终于现世!
紫胤真人稳住身形,擦去嘴角血迹,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死死盯住了那枚丹药:“落神丹!终于出来了!”
他身形一动,便欲上前夺取。
血煞老祖和刚刚压下伤势的七情真君,眼中也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同时向前逼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枚悬浮的落神丹,在微微颤动之后,竟没有飞向实力最强最渴望得到它的紫胤真人,反而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七情真君的方向飞去!
七情真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他虽然不明所以,但这天上掉下来的泼天机缘,岂有不要之理?他立刻伸手便要去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紫胤真人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杀机暴涨!
“尔敢!”
整个战场的气氛,因这枚意外择主的落神丹,再次变得诡谲起来!
第220章 乱作一团
那枚牵动着在场所有元婴修士心神、引动丹鼎宗覆灭之祸的落神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混沌流光,不偏不倚,直射七情真君!
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七情真君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修炼的《七情六欲诀》虽威力诡谲,但在大道根基上却有着难以弥补的瑕疵,这也是他困于元婴中期数百载难以寸进的根本原因。
而这落神丹,传闻能弥补道基,滋养神魂,增添一丝窥探化神的机缘!对他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体内情欲道力流转,就要将那飞来的神丹攫取入手。
“混账!”
一声冰冷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蕴含着滔天的怒意与凛冽的杀机!
紫胤真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魔道为伍,亲自出手攻打丹鼎宗,为的就是这枚落神丹!
如今丹药现世,岂容他人染指?!尤其是这个实力远逊于他的七情真君!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何落神丹会飞向七情真君,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夺回来!
“雷狱!”
紫胤真人袖袍一甩,瞬间在七情真君周围布下了一座完全由紫色雷霆构成的牢笼!
无数电蛇在牢笼壁垒上游走嘶鸣,恐怖的雷罚气息弥漫开来,意图将七情真君连同那飞向他的落神丹一同困住,隔绝内外!
“紫胤!你!”七情真君又惊又怒,伸出的手被雷霆壁垒阻挡,眼看落神丹近在咫尺却被拦截,他心急如焚。
那落神丹似乎也感受到了雷狱的威胁,混沌光芒急闪,速度竟又快了几分,想要在雷狱彻底合拢前钻进去。
“哈哈哈!紫胤道友,何必动怒,此丹既然选择了七情道友,说明与他有缘啊!”一旁的血煞老祖虽然也对落神丹渴望至极,但见到紫胤吃瘪,又见七情真君可能得手,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幸灾乐祸之意,更是存了浑水摸鱼的心思。
他嘴上说着风凉话,动作却不慢,滔天血海化作一只遮天巨手,并非去抢丹,而是狠狠拍向紫胤真人布下的雷狱,意图打破封锁让局面更乱!
轰!
血手与雷狱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雷狱光芒一阵乱闪,虽未立刻破碎,却明显滞涩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那落神丹所化的流光,灵性十足地抓住了这微小的空隙,“嗖”地一声,险之又险地钻入了尚未完全闭合的雷狱内部,直接投入了七情真君早已准备好的掌心!
丹药入手,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润道韵瞬间顺着掌心传入七情真君四肢百骸,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体内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到手了!”七情真君狂喜,但随即感受到紫胤真人那几乎要将他冻结的冰冷目光和血煞老祖不怀好意的窥视,他心头一紧,知道此刻已成为众矢之的。
“七情!交出落神丹,本座可饶你不死!”紫胤真人声音冰寒,一步踏出,周身雷光再起,比之前更加狂暴,显然已动了真怒。
雷狱在他的操控下开始向内收缩挤压,恐怖的雷霆之力让七情真君头皮发麻。
“饶我不死?紫胤,你真当自己是执掌生死的仙神了吗?”
七情真君也是狠角色,到手的机缘岂肯轻易交出?他一边全力催动桃花瘴护住周身,抵抗雷狱压迫,一边厉声道:“此丹已认我为主,强夺只会令其灵性大损!不如你我合作……”
“合作?你也配!”紫胤真人根本不屑与之多言,并指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雷矛瞬间凝聚,撕裂虚空,直刺雷狱中的七情真君!
他竟是要强行破开雷狱,连带着里面的七情真君一并重创甚至击杀!
血煞老祖见状,眼中贪婪之光更盛,血海翻涌,再次凝聚攻击,不过这次的目标,也隐隐包含了雷狱中的七情真君。
场面瞬间从三方围攻丹鼎宗,变成了紫胤真人与血煞老祖各怀鬼胎,共同针对刚刚得到落神丹的七情真君!
而就在这三大元婴因落神丹而陷入混乱争夺,杀机四溢之际,远处云层中,那几艘一直保持静默的正道宗门飞舟上,气氛也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金罗宗的飞舟上,那童子模样的元婴修士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雷狱中那枚混沌色泽的丹药,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落神丹……果然是逆天神物!竟能自主择主,灵性至此!
此等机缘,岂能眼睁睁看着落入魔道之手?”
他身旁那背负巨剑的虬髯大汉更是喉咙里发出低吼,巨剑已然在鞘中轰鸣,战意勃发:“金童子,还等什么?如此神丹,合该有我正道一份!总不能好处都让他们占了!”
就连一向冷静的玄冰阁朱阁主,此刻望着那引发元婴混战的神丹,冰封般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纹。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捻动,周身寒气不自觉地向四周弥漫,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沉声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权衡:“此丹……确实关乎重大。若被七情老魔所得,魔道或许真能再出一位巨擘,非我东荒之福。但若强行从紫胤手中虎口夺食……”
他的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面对落神丹这等足以改变一方势力格局的至宝,所谓的“明哲保身”开始动摇,巨大的利益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百花宗的那位女修元婴,此刻也转回头来,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轻声道:“此丹灵性非凡,竟能引动我等心神……或许,它本身就不该被任何一方轻易掌控。”
就在这几人神念飞速交流,犹豫是否要插手这趟浑水之时,战场中的局势再变!
被紫胤真人的雷狱困住,又面临血煞老祖的偷袭,七情真君虽凭借桃花瘴和刚刚入手的落神丹散发出的道韵勉强支撑,但也已是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桃花扇上,扇面粉光大盛,强行荡开一道袭来的血浪,厉声朝着远处吼道:
“金罗宗、玄冰阁、百花宗的道友!你们还要看戏到几时?!莫非真要坐视紫胤独霸神丹,尔等宗门永无出头之日吗?若能助我脱困,我七情愿立下心魔大誓,与诸位共享此丹奥秘,共参化神大道!”
他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几位正道元婴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共享奥秘!共参化神!
这对于任何困于元婴境界的修士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尤其是金童子和厉长老,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动手!”
金童子再无犹豫,清脆的童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他小巧的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飞舟上,下一刻,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拳罡,如同流星划破长空,带着粉碎一切的霸道意志,狠狠砸向紫胤真人维持的雷狱壁垒!
“哈哈哈!说得对!这等热闹,岂能少了俺老厉!”厉长老狂笑一声,背后那门板般的巨剑铿然出鞘,剑身无锋,却带着一股开山断岳的沉重与凌厉!
他双手握剑,简简单单一个力劈华山,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巨大剑罡,撕裂云层,紧随金色拳罡之后,斩向同一处!
玄冰阁朱阁主眼中寒芒一闪,终是下了决心。
他并未离开飞舟,而是双手掐诀,周身寒气瞬间凝聚到极致,在其身前化作一支晶莹剔透、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玄冰长矛!
长矛无声无息地射出,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后发先至,几乎与金童子二人的攻击同时抵达雷狱!
百花宗的女修轻叹一声,玉手轻扬,无数散发着奇异芬芳的花瓣凭空出现,如同翩翩起舞的精灵,却蕴含着扰乱灵气、削弱神识的诡异力量,飘飘洒洒地笼罩向整个战团,无差别地影响着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
这一下,局面彻底失控!
原本是紫胤与血煞围攻七情,瞬间变成了多方混战!
紫胤真人面对突然加入战团的三大正道元婴的攻击,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尔等蝼蚁,安敢如此!”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精力,操控雷狱抵挡来自外界的猛攻,同时对七情真君的压制顿时大减。
而下方,接住昏迷玄玑的丹尘老祖,看着空中因为这枚丹药而瞬间反目、互相攻伐的三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讥讽的笑容。
这落神丹灵性非凡,它选择七情真君,或许并非偶然。
他低头看了一眼气息微弱道基尽毁的玄玑,又望向下方依旧在零星抵抗、却已然无力回天的宗门景象,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他抱着玄玑,身形缓缓向下落去,不再关注空中的争夺,仿佛那一切都已与他无关了。
第221章 神秘元婴
或许是空中元婴战斗的余波太过剧烈,又或许是丹玄老祖自爆对地脉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众人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剧烈地、如同筛糠般抖动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轰隆隆!”
远处,丹霞峰的一侧山体,在连绵的轰击和地脉变动下,终于支撑不住,发生了恐怖的滑坡!
无数巨石裹挟着树木和建筑残骸,如同洪流般倾泻而下!
而更让人心悸的是,一股灼热到极致、带着硫磺气息的暗红色光芒,从丹霞峰底部的某处裂缝中冲天而起!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丹霞峰靠近核心区域的一侧山体彻底解体,万亿吨的岩石和泥土混合着殿宇残骸,化作一股毁灭一切的土石洪流,裹挟着震天巨响倾泻而下。
瞬间将下方大片区域掩埋,不知多少尚在挣扎的低阶弟子和敌方修士被活埋其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而更致命的,是那从大地裂缝中冲天而起的暗红色光柱!
那是被引爆积累了万年的地肺之火!灼热到极致的气浪瞬间席卷开来,空气被烤得扭曲,岩石在高温下融化,化作赤红的岩浆,沿着裂缝四处流淌。
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之前浓郁的血腥与焦糊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天空之中,那因争夺落神丹而短暂形成的微妙平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打破!
紫胤真人脸色一变,他布下的雷狱在地脉暴动和岩浆冲击下剧烈晃动,险些崩溃。
他不得不分心稳固自身,同时死死锁定着雷狱中同样手忙脚乱、试图抵御地火侵袭的七情真君。
血煞老祖的血海更是被灼热的地火之气大量蒸发,威力骤减,气得他怒吼连连。
那名一直未显露身份气息晦涩的元婴修士,在面对这无差别的天地之威时,也首次显露出了凝重,周身扭曲的力场全力展开,将涌向自己的岩浆和碎石排开。
他们虽贵为元婴,但在整个宗门地脉彻底暴走、引动天地之威的恐怖景象前,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至于下方那些残余的丹鼎宗修士,在他们眼中已与蝼蚁无异,此刻更是无暇顾及。
“快!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地面之上,韩长老带林木一行终于赶到,嘶声力竭地吼道!
那残存的三十余名丹鼎宗金丹长老,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各处险地,用残存的力量撑起护罩,推开坠落的巨石,从岩浆边缘捞起幸存的弟子,将他们推向相对安全的区域。
林木将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影在不断崩塌的废墟和喷涌的地火间穿梭,险象环生。
他看到一名被断裂梁柱压住双腿的年轻弟子,正绝望地看着汹涌而来的岩浆。
林木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猛地斩断梁柱,在那名弟子感激而又惊恐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拽起,奋力掷向远处。
曾经拥有数千弟子的丹鼎宗,经此一役,在这天灾人祸的双重打击下,幸存者已不足千人,而且大多带伤,修为低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却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
地脉的暴动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开始缓缓平息。丹霞峰矮了大半截,如同一个被斩去头颅的巨人,残躯上遍布着逐渐冷却凝固的暗红色岩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焦糊味和血肉焚烧后的怪异气味,昔日灵气盎然的仙境,已彻底化为一片散发着余温的焦土死地。
韩长老、林木一行人,与那三十余名金丹长老,以及他们拼死救下的数百名幸存弟子,最终汇聚在了宗门边缘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之中。
他们大多目光呆滞,神情麻木地望着那片埋葬了他们一切的宗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茫然。
韩长老清点着人数,看着这寥寥数百残兵,他知道,丹鼎宗,已经名存实亡了。
就在这片焦土的上空,那场因落神丹而起的元婴混战,却并未因地脉平歇而结束,反而进入了更加白热化的阶段!
地火与崩塌的威胁稍减,紫胤真人立刻加强了对雷狱的掌控,紫色电蛇更加狂暴地撕咬着内部的七情真君。
血煞老祖的血海也重新凝聚,虎视眈眈。金罗宗、玄冰阁、百花宗的几位元婴也各施手段,一边警惕他人,一边试图寻找夺取落神丹的机会。
七情真君凭借落神丹散发的道韵苦苦支撑,桃花瘴已被雷霆撕扯得千疮百孔,他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正准备不惜代价再次催发精血,施展保命秘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道细微的、几乎与尚未完全消散的天地余威融为一体的雷光,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七情真君的身后!
这道雷光并非紫胤真人那般煌煌正大、蕴含天威的紫色,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迅疾、带着一丝虚无缥缈意味的银白色!
雷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元婴修士的神识反应!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之声响起。
一只完全由凝练银白色雷电构成的手臂,如同最锋利的神兵,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七情真君仓促间凝聚的护体情瘴,精准无比地从其后心刺入,从前胸透出!
那只雷电手掌之中,正紧紧攥着一颗兀自砰砰跳动、散发着粉红色光晕的心脏!
七情真君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狠厉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扭过头,想要看清偷袭者的真容。而那只雷电手臂的主人,也在此刻缓缓显露出了身形。
那是一个身着朴素灰色道袍,面容普通,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修士。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者般的儒雅,唯有那双眼睛,开合间有细密的银白色电弧一闪而逝。
周身气息并不如何张扬,却与那雷电手臂完美交融,仿佛他本身就是雷霆的一部分。
“雷……雷遁术……你……!!!” 七情真君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带着无尽的疑惑与不甘,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他手中的落神丹,也随着他生机的断绝,光芒一敛,落到了那个神秘元婴修士的。
整个天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元婴修士,包括紫胤真人在内,都无比震惊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着那个突然出现、以诡异雷遁袭杀了七情真君的灰袍修士!
而下方山谷中,一直关注着空中战局的林木,在看清那灰袍修士面容的瞬间,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
“师……师尊?!”
第222章 师徒决裂
一个颤抖的、充满无比惊骇与无法理解的声音,从林木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一脸严肃,被公认为阵法阁最年轻有为的长老齐云霄!
此刻,竟然以如此恐怖的元婴修士姿态,袭杀了七情真君!站在了覆灭丹鼎宗的那一边!
这巨大的身份反差与立场,如同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碎了林木以往的心中!
他拜入齐云霄门下不过短短数月,虽觉师尊性情冷淡,寡言少语,但在功法传授上却从不藏私。
当他为某个阵法符文百思不得其解时,师尊虽不曾长篇大论,但寥寥数语总能切中要害,让他茅塞顿开,甚至偶尔会亲手演示!
这些点点滴滴,曾经被他认为是遇到了外冷内热、不善表达却真心教导弟子的好师尊。
此刻,却与空中那个气质疏离傲然、出手狠辣无情、身为覆灭宗门元凶之一的形象疯狂冲突!
他整个脑袋嗡嗡作响,一片混乱,仿佛有无数惊雷在神魂中炸开,却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木的世界观彻底崩塌,带来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被最亲近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剧痛不断袭来。
他只能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呆呆地望着空中那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
齐云霄似乎并未注意到下方那道几乎要将他背影刺穿的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那由银白色雷电构成的手臂,七情真君的肉身连同那颗破碎的心脏,在残余的雷光中化作飞灰,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然而,就在其肉身湮灭的刹那,一道极其黯淡、约莫寸许高、与七情真君容貌一般无二的粉色元婴小人,惊慌失措地从那飞灰中遁出,试图化作一道流光逃向天际!
元婴小人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怨毒,只要元婴能逃脱,凭借秘法,未必没有夺舍重生的机会!
“哼,垂死挣扎,还想走脱?”
一直冷眼旁观的紫胤真人,岂会留下这等后患?
只见他冷哼一声,甚至未曾移动分毫,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紫色电芒,如同穿越了空间般,后发先至,瞬间便追上了那道粉色流光!
“不!”
七情真君的元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魂音,便被那紫色电芒精准地贯穿!
“噗……”
如同烛火被狂风吹灭,那粉色元婴小人瞬间僵直,随即在紫色雷光中寸寸瓦解,彻底消散于无形。
至此,纵横魔道多年的七情真君,形神俱灭,再无一丝痕迹留存于世。
紫胤真人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重新落回齐云霄身上,齐云霄对七情真君元婴被灭并无任何表示,仿佛理所当然。
他伸手一招,那枚失去了掌控、正向下坠落的落神丹,便轻飘飘地,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托着丹药,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变幻不定、惊疑交加的紫胤真人,而与此同时,他周身那属于元婴初期的凝练气息,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回落到了一个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却又带着一丝远超普通金丹的缥缈道韵,却是修为已踏入了半步元婴的门槛。
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气息的变化,整个面容轮廓也随之调整,眉宇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久居人上的疏离与淡淡的傲气。
虽然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袍,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已然完全不同,仿佛一位隐去了华服、却掩不住骨子里贵气与锋芒的世家公子,历经风霜归来。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元婴修士以及下方部分感知敏锐的金丹修士耳中,那语气中,带着一种与紫胤真人平等对话、甚至隐含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
“紫胤师伯,此物凶戾,牵连甚广,还是交由师侄保管,方为稳妥。”
师伯?!这个称呼如同一道惊雷,再次狠狠劈在林木以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丹鼎宗幸存者心头!
紫胤真人……紫霄仙宗的雷罚殿主,元婴后期大修士……竟然是齐云霄的师伯!
那齐云霄的身份……他难道是紫霄仙宗派遣到丹鼎宗的……卧底?!细思极恐!他潜伏了多久?他身为阵法阁长老,是否早就暗中破坏了丹鼎宗的护宗大阵?
林木只觉得一股混杂着被欺骗、被利用的冰寒与愤怒,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悲伤与茫然。
他看着空中那个气质迥异、带着世家公子般疏离傲气的“师尊”,只觉得无比陌生,过往数月那点所谓的“师徒情分”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齐——云——霄!!”
一声蕴含着无尽悲愤、痛苦与质问的嘶吼,终于无法抑制地从林木口中爆发出来,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空中那道身影,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空中的齐云霄,闻声终于微微侧首,目光淡漠地扫了下来,落在了林木那张因极致情绪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若细看,在那平静的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感,并非全然是看待蝼蚁的漠然。
他看着下方那个双目赤红、几乎要被仇恨和背叛吞噬的少年,沉默了一瞬,方才开口:
“痴儿。”这两个字落下,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我收你为徒,引你入道,并非虚情假意。”他继续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林木耳中,也传入附近一些修士耳里,“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些许当年自己的影子。
于这丹鼎宗内,你算是我唯一……真心认可的弟子。”
齐云霄似乎并不在意林木能否理解,也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
他身为紫霄仙宗二公子,却非正室所出,在宗内地位微妙,资源并非唾手可得,更多依靠自身在外历练拼搏。
多年漂泊,内心深处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孤寂。选择林木,或许正是那孤寂深处的一丝同病相怜。然而,这些情感,在宗门大计和自身使命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世间之路,各有其轨。今日之别,便是永诀。望你好自为之,莫要……步我后尘。”
最后一句,他声音渐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随即,他眼中那丝复杂的微光彻底敛去,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淡漠。
说罢,他不再理会下方几乎要崩溃的林木,转而再次看向紫胤真人,托着落神丹的手并未收回,显然是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第223章 落下帷幕
紫胤真人盯着齐云霄,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落神丹,眼神复杂地变幻了几下,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他显然事先并不知道齐云霄会在此刻现身,以这种方式插手。
沉默了片刻,他终是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沐云,你隐藏得够深。此事,回宗再议。既然这落神丹阴差阳错到了你手里,未能由本座亲自带回宗门复命,但终究未落于外人之手,也算是完成宗门所托了。”
齐云霄闻言,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手腕一抖,那枚落神丹便化作流光飞入了怀中。
“师伯明鉴。今日之事,确非沐云所愿,发展至此,实属意料之外。”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是在对这片成长的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丹鼎宗……于我齐沐云,确有恩情。”他终于不再用“齐云霄”这个化名,道出了本名,“我本非丹玄域之人,百年前,我奉宗门之命,离宗历练,后来流落此地,化名齐云霄,借阵法天赋拜入丹鼎宗修行至今。”
“百年光阴,丹鼎宗予我庇护,传我丹阵之学,但人非草木……”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提及此处,终是有了些微不可查的波澜。
“故而,在今日之前,我虽身负使命,却从未主动加害任何一名丹鼎宗弟子。即便方才以元婴修士身份现身,出手亦多有保留,意在震慑,而非屠戮。”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丹鼎宗幸存者,继续道:“这日之事……实非我本意所能掌控,亦非我一人之力可挽回。只能说,时也,命也。”
齐沐云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他目光微垂,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更早的因果,“三十年前,丹玄师叔炼制落神丹,引动天雷淬丹,异象惊人。
我身为紫霄仙宗弟子,虽早有猜测,却也未曾想此丹竟真能引动如此规模的天劫,更未料到,这异常天象终究未能完全遮掩,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引来了多方窥探,乃至今日……,酿成此祸。”
他此言,算是将三十年前的旧事与今日的祸事隐隐联系了起来。他或许早有所觉,只能眼睁睁看着因果链条一环环扣紧,直至最终的爆发。
今日他出手夺取落神丹,对紫霄仙宗而言是完成任务,对他自己而言,或许也夹杂着一种终结这场由丹药引发的灾难的复杂心态,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顺手而为”。言毕,他不再多言。
“此间事了,走吧。”紫胤真人淡淡说了一句,不再关注下方蝼蚁般的幸存者。
齐沐云默默点头,在与紫胤真人化作遁光即将离去的那一刹那,他袖袍似是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拂,一点微不可查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射向下方山谷,精准地落在了呆立原地的林木身前,嵌入他脚边的泥土里。
同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直接钻入了林木的脑海,“林木,受我牵连,丹玄域已无你立足之地。此物予你,亦是生路。”
下一刻,两道遁光破空而去,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林木身体一震,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脚边泥土中,静静躺着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紫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复杂的云雷纹,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霄”字。
令牌之下,还压着一块不知由何种兽皮鞣制而成的、略显古旧的地图,边缘标注着几个小字紫薇灵州概略。
紫霄仙宗令牌!前往紫薇灵州的地图!
齐沐云,他这个身份惊天、立场敌对、却又曾给予他真心指导的“师尊”,在彻底离去前,竟给他留下了这样两样东西!
一句“丹玄域已无你立足之地”,道尽了现实的残酷。
真是可笑啊,可悲啊!
随着紫胤真人与齐沐云的离去,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元婴威压骤然一轻。
残存的元婴修士眼见落神丹已被紫霄仙宗之人带走,七情真君更是形神俱灭,黑骨老魔肉身被毁仅余元婴遁逃,早已经萌生退意。
血煞老祖面色阴沉地瞥了下方的废墟一眼,重重哼了一声,终究不敢再去找丹鼎宗的麻烦。
周身血光一卷,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毫不迟疑地朝着与紫胤真人相反的方向远遁而去,速度极快,显然是怕被迁怒或留下。
转瞬之间,之前还因落神丹而风云汇聚的五名来袭元婴,除了陨落和被重创者,竟已走得干干净净!
金罗宗、玄冰阁等正道宗门的飞舟上,几位元婴长老相视无言,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与一丝无力。
他们本想伺机而动,分一杯羹,但在紫霄仙宗的绝对实力和狠辣手段面前,所有的算计都成了空谈。
最终,他们也只得带着这份复杂难言的心情,默默驾驭飞舟,调转方向,悄然离去。
轰隆隆……
残存的丹霞峰在最后的余波中,再次坍塌了一部分,扬起漫天烟尘。
这场由落神丹引动,以丹鼎宗万年基业彻底覆灭为代价的惊天闹剧与惨祸,终于在此刻落下了帷幕。
山谷中,只留下数百名劫后余生、满心疮痍的的丹鼎宗修士,面对着化为焦土的故土。
林木依然呆呆的立在原地,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混合着泥土,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师尊是仇人,宗门已不在,故土难容身。
第224章 归乡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三天,林木才从那种心神耗尽、近乎昏厥的状态中缓缓苏醒。
意识回归的瞬间,钻心的疼痛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来自那破碎不堪的内心。
山谷中空荡荡的,除了他,再无他人。
韩长老、薇岚师姐、赵虎、沈炼……那些曾并肩作战、劫后余生的同门,都已不见了踪影。
没有告别,也没有嘱托。他就这样被遗弃在了这里。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明白了,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齐云霄”这三个字,因为他这个“叛徒之徒”的身份。
他就像是一块沾染了剧毒的烙铁,谁靠近,谁就会被灼伤。为了那仅存的宗门火种能够延续下去,抛弃他,是最理智的选择。
他被宗门抛弃了,被师长抛弃了,如今真正的……孤身一人。
他咧开嘴,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难听的声音,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酸涩的刺痛。
他没有使用任何灵力,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麻木,拖着沉重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漫无目的地走着。
饿了,就摘些野果,或者运气好抓到只野兔生吃其肉;渴了,就掬一捧山涧溪水;累了,便随便找处山坳或树洞蜷缩一夜。
白银似乎也感受到了他那彻骨的绝望与悲伤,不再活泼,只是安静地蜷缩在他怀里,用小小的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般,不知方向,不问前程,任由时间流逝。仿佛过去了许多个日出日落,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直到某一天,他机械地抬起仿佛重若千钧的头颅,浑浊的目光茫然望去,眼前不再是荒山野岭,而是一座……熟悉的城池轮廓。
高大的带着海风侵蚀痕迹的墨玉色城墙,城墙上“临海城”三个斑驳的大字映入眼帘。
望着那熟悉的墨玉色城墙,林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这里,是他踏上中洲大陆的第一站。
那时,他虽然也是孑然一身,但身边尚有同行者,心中满怀着对未来的期许和求道的热情。而如今,他心如死灰,像一块被浪潮冲回岸边的朽木,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或许,在潜意识里,这已是他在绝望中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回家。
他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随着稀疏的人流,机械地走进了城中。
喧闹的市井声、扑面而来的各种气息,都无法再让他麻木的心泛起丝毫涟漪。他像一个幽灵,穿行在曾经觉得新奇无比的街道上,对一切都视而不见。
他直接来到了城东码头,找到了那艘曾经让他惊叹不已的、如同山岳般的“破浪神舟”。神舟依旧静静地停泊在巨大的港湾内,船身上符文隐现,散发着磅礴的气息。
他走到码头管理处,用干涩沙哑的声音,询问下一次前往望海城的航期。“破浪神舟?还得等十个月。”负责登记的修士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说道。
十个月。三百个日夜。对于心死之人,每一天都是煎熬。
林木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身离开。
从此,临海城的这个角落,多了一个终日与酒为伴的行尸走肉。
白天,他抱着酒坛,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那灼喉烧心的液体,试图用辛辣和眩晕来麻痹自己,驱逐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冰冷与孤寂。
醉了,便倒头就睡,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或许能短暂地忘却现实。
白银起初还会焦急地在他脚边打转,用爪子扒拉他,发出哀鸣。
但林木毫无反应,仿佛整个世界都已与他隔绝。后来,白银也只能默默地趴在他身边,守着自己沉沦的主人,那双灵动的兽眸里,也染上了化不开的哀愁。
偶尔酒水告罄,林木才会步履蹒跚地再去购买酒食。他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和颓废的气息,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街坊邻居从一开始的指指点点,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只当他是个无可救药的醉鬼。
时光在酒坛的破碎声中悄然流逝。
海风依旧,潮起潮落。
十月后一天,当那艘巨大的“破浪神舟”发出沉闷而悠长的破空声,庞大的船身缓缓驶离临海城港口时,林木正蜷缩在最低等舱室的一个角落里。
船身破开巨浪,航行在无垠的海域上,期间历经风暴、迷雾,甚至偶有海兽袭击,但对于心早已沉入深渊的林木而言,外界的一切惊险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舱室内,望着舷窗外一成不变的海天一色。
两个月的海上航行结束,当双脚再次踏上故乡大陆的土地时,一种混杂着陌生与熟悉的复杂情绪,短暂地刺穿了他麻木的心防。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记忆中模糊的味道。他没有停留,开始朝着记忆中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归途的风景在眼前流转,离家越近,林木那死水般的心境,似乎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不再终日酗酒,虽然眼神依旧黯淡,但至少,他开始清理自己。
他在路过的溪流中洗净了积攒了近一年的污垢,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了许久未打理的长发,换上了一套虽然陈旧但还算整洁的衣衫。
他依旧沉默,但那种自暴自弃的腐烂气息,淡去了不少。
或许,是内心深处那点关于“家”的温暖,在不知不觉中,给了他一丝重新面对自己的微弱勇气。
白银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变化,变得稍微活泼了一些,偶尔会从他怀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逐渐变得熟悉的景物。
又过了约莫半个月,一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门口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洛阳城”三个字。
这洛阳城,名字取得大气磅礴,仿佛要与中洲那些真正雄踞一方的巨城媲美,但实际上,它也就是个比普通镇子规模稍大些的城池罢了。
低矮的土石城墙,城门口进出的大多是牵着驮兽、面色黝黑的农人和商贩,带着一股边陲之地特有的质朴与荒凉。
林木站在城门外,驻足良久。
记忆中,小时候觉得这座城是那样的大,那样的繁华,仿佛装着整个世界的精彩。如今再看,却只觉得如此渺小,破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步走进了洛阳城。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木质或土石房屋,店铺的旗幡在风中懒洋洋地飘荡。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种种人间烟火气,与他少年时的记忆中并无二致。
距离那个他出生的、在洛阳城管辖下的石洼村,只剩下不到三天的路程了。
家的轮廓,在尘封的记忆里,似乎越来越清晰。
而林木那颗冰封了近一年的心,也在这熟悉的乡土气息中,难以抑制地、轻微地跳动起来。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是父母斑白的鬓角,兄长憨厚的笑容,小妹雀跃的身影?还是……物是人非?
他只是沉默地走着,穿行在洛阳城略显拥挤的街道上。
第225章 清算报恩
林木带着白银,踏入了洛阳城中一家看起来颇为热闹的酒楼。
他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不算精致但分量十足的家乡菜,又要了一壶本地产的烧刀子。
酒菜上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或借酒消愁,而是慢慢地吃着,耳朵却清晰地捕捉着大堂里传来的各种嘈杂议论。
白银则被他安排在凳子上的一个软垫上,面前摆着一整只刚刚出炉、烤得焦香流油的烤全羊。
小家伙眼睛都亮了,低低地呜咽一声,便埋头大快朵颐起来,这段时间跟着林木风餐露宿,确实是苦了它。
“……要说咱们洛阳城这些年,变化可真不小!玄铁门,那可是真真儿的崛起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几十年前,有位路过的仙师,看上了玄铁门矿洞里的东西,取走之后,便留下话说玄铁门受其庇护。
就这一句话!玄铁门这几十年就顺风顺水,如今已是咱们洛阳城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帮派了!”
“嘿,跟着喝汤的也不少。就比如那黑风寨,十几年前不知怎么抱上了玄铁门的大腿,如今也堂而皇之地进了城,改名‘黑风帮’,那气焰,啧啧……”
“嘘!小声点!黑风帮的人你也敢乱嚼舌根?他们那门头上还挂着不知是什么猛兽的头骨呢,看着就瘆人……”
林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将杯中那劣质却辛辣的烧刀子一饮而尽。
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几块碎银子,抱起已经吃得肚皮滚圆、惬意舔着爪子的白银,起身离开了酒楼。
午后略带慵懒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林木慢悠悠的来到了黑风帮的驻地。
果然如传闻所说,门头装饰得颇为气派,比周围其他建筑都要显眼。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大门上方悬挂着的一具不知名野兽的完整骨架,白骨森森,透着一股蛮横的煞气,仿佛在警告所有路过之人,此地不好惹。
林木依旧穿着那身陈旧的衣裳,看上去与寻常的落魄青年无异。他面无表情,径直朝着那扇敞开着的大门走去。
“站住!”门口两名膀大腰圆、手持鬼头刀的黑风帮帮众立刻上前,斜着眼打量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小子,酒喝多了走错地方了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也是你能来的?滚远点!”
林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移一分,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呵斥,也没有看到他们手中那明晃晃的兵刃。
其中一名帮众见他无视,顿觉失了面子,骂骂咧咧地伸手就推向林木的胸口:“妈的,聋了吗?找死……”
他的手尚未触及林木的衣襟,整个人便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猛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厚重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软软滑落在地,不知死活。
另一名帮众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惊骇,他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飞出去的。
他惊恐地看着依旧缓步前行的林木,如同见了鬼一般,想要张嘴呼喊,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看似落魄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幽魂一步踏入了黑风帮的门槛。
院内,几名正在操练或闲聊的帮众注意到了门口的异状,纷纷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什么人敢来黑风帮撒野!”
“拿下他!”
林木目光平淡地扫过这些充满戾气的面孔,这些或许都曾是参与过围杀周猛教头的凶手,或许只是后来依附的爪牙。
他无需动手。只是心念微动,一缕筑基修士的威压如同水波般弥漫开来。
对于这些内门功法都未必修炼的凡人武者而言,这缕威压如同山岳倾塌,浩荡天威!
“噗通!”“噗通!”
围上来的帮众们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骤然降临,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浑身筋骨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手中的兵刃叮叮当掉落一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林木看也没看这些匍匐在地的蝼蚁,抱着白银,步履从容,如同漫步在自家庭院,朝着内院深处,缓缓走去。
清算,开始了。
内院得到警报,又冲出十数人,为首的是两名气息彪悍的堂主,其中一人赫然是当年参与乱风谷围杀的元凶之一。
“哪来的狂徒,敢……”那堂主话音未落,只见林木目光淡淡扫来。
下一刻,那堂主以及他身边几名心腹,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七窍中渗出细细的血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无声无息,夺人性命!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余帮众的心理防线。他们尖叫着,如同见了洪荒猛兽,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林木没有阻拦,他的目标很明确。他一步步走向大厅。
厅门轰然洞开,一个穿着锦袍面容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几分狡黠,如今却更多了养尊处优肥硕的中年男子,在几名贴身高手的护卫下,强作镇定地走了出来。
正是黑风帮帮主,焦屠!
焦屠看着缓步走来的林木,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惊疑和陌生。他搜肠刮肚,也记不起自己何时得罪过这样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的人物。
“这位……少侠,”焦屠斟酌着开口,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惯有的笑容,“不知大驾光临我黑风帮,有何指教?若是手下儿郎有所得罪,焦某定当严惩不贷!”
林木在他身前数丈处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张臃肿的脸上。
“焦屠,”林木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寒冰撞击,“三十多年前,乱风谷,青沙帮周猛。你可还记得?”
“周猛?乱风谷?”焦屠先是一愣,随即,尘封的记忆被猛地撬开一道缝隙。
那件在他看来不过是早年为了争夺矿脉生意、无数血腥争斗中寻常一桩的旧事,骤然浮现。
他脸色微变,仔细打量着林木,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逐渐升起的惊疑。“你……你是何人?与那周猛是什么关系?”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气息如渊、眼神冷漠的青年,与当年那个在乱风谷中微不足道的青沙帮普通弟子联系起来。
“看来,你是忘了。”林木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无妨,我帮你记起来。”
话音未落,焦屠身边那几名当年参与过围杀、手上沾满青沙帮鲜血的老匪,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七窍流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瞬间毙命!
焦屠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肥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股骚臭味从下身传来。他惊恐地看着林木,如同看着索命的阎罗。
“饶…饶命!当年之事……是误会!是焦某猪油蒙了心!少侠,不,前辈!饶命啊!我愿意献上黑风帮全部财产……”他语无伦次地求饶,涕泪横流,当年的笑面狼风采荡然无存。
他来不及说完。林木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焦屠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颅滚落,脸上还凝固着惊恐、茫然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木不再看那无头尸身,他走到大厅那张黑檀木虎头案桌前,挥袖清空杂物。将焦屠以及另外几名元凶的头颅,一一摆放在案桌之上。
随后,做完这些,他取出一块普通的木料,并指如刀,木屑纷飞间,一个简朴却棱角分明的木牌已然成型。刻下“周猛”的名字,端正放好。
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三炷线香,指尖一捻,香头无火自燃,袅袅青烟升起。
林木持香,对着木牌躬身三拜,插香入案。
“周教头,当年之仇,今日了结。安息吧。”林木轻声低语,仿佛在与一位故人对话。
厅内外,那些侥幸未死未曾参与当年旧事的帮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腥臊之气弥漫;有人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逃离这个瞬间化作修罗场的大厅;更多的人则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地跪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木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也没有理会那些四散飞逃的身影。
仇已报,恩已偿。
他转身,抱着安静蜷缩的白银,在弥漫的血腥与线香的袅袅青烟中,缓步走出了已然崩溃的黑风帮驻地,身影渐渐消失在洛阳城的街巷尽头。
身后,只留下一个祭奠的诡异场景,以及一个注定将在恐惧中分崩离析的黑风帮。
第226章 近乡情怯
离开洛阳城,林木并未急于赶路。
周猛教头的恩情得报,心中块垒稍去,但一种近乡情怯的茫然却又悄然滋生。
他带着白银,一路走走停停,脚步不自觉地放缓,刻意放缓了脚步,仿佛在沉淀着什么,又仿佛在害怕什么。。
二十多个春秋再次如水般流过,当他终于踏上石洼村外的熟悉山坡时,心境已与上次悄然窥探截然不同。
村子似乎比记忆中又扩大了一圈,多了不少砖瓦房,显得规整了些。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那座青砖院墙上。
院落依旧干净,但砖墙的缝隙间已爬满了岁月的苔痕。
他不再隐藏,整理了一下虽陈旧却干净的衣衫,一步步朝着那扇院门走去。
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的一位老人。
须发皆银白,身形干瘦,深深地陷在宽大的藤椅里,身上盖着薄毯,正闭目养神,正是他的父亲林大牛。
不一会儿,一位同样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妇人,拄着拐杖,在一位中年妇人的搀扶下,慢慢从屋里走出。
搀扶着她的中年妇人,面容朴实,衣着干净,正是他已嫁作人妇的小妹,岁月同样将她从记忆中的少女变成了眼前的妇人。
推门的声响惊动了院内的人。
大哥林山从屋里探出身,肩上还扛着未放下的农具,他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和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姑娘,少年体格壮实,姑娘模样清秀,眉眼间均有几分林山年轻时的样子,应是他的儿子和女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林木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山和小妹的脸上先是浮现出惊愕,随即是浓浓的惊疑不定。
眼前这青年,容貌与他们记忆中二十多年前被仙人带走的弟弟有着七八分相似,但那过分年轻的面庞,却又让他们不敢上前。
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却似乎唯独遗忘了眼前之人。
“你……你是……”林山迟疑地开口,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一直眯着眼打量林木的母亲钱正花,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她挣脱了小妹的搀扶,颤巍巍地向前迈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木……木头?是我的木头回来了?!”
这一声呼唤,瞬间击碎了所有的迟疑与隔阂。
林木眼眶一热,快步上前,在父母面前跪下,声音有些哽咽:“爹,娘,大哥,小妹……是我,木头回来了。”
没有想象中的盘问与恐惧,母亲的眼泪和父亲微微颤抖着伸出的手,大哥重重拍在他肩膀上的大手,小妹红着眼圈的低泣,迅速将那份因时间而产生的陌生感冲淡。
血脉亲情,终究超越了容貌带来的惊异。
接下来的几天,林木彻底融入了这个家。侄儿侄女对这个传说中被仙人带走、容颜不老的叔叔充满了无限好奇,围着他问东问西。
“叔叔,你是不是已经成仙了?会飞吗?”
“叔叔,仙人住的地方是不是都是用金子做的?”
林木看着他们纯真的眼眸,心中微软,笑着揉了揉他们的脑袋,避重就轻地讲些修仙界的奇闻异事,引得这些后辈惊呼连连。
他私下里以灵力探查过,家族里的几个后辈皆无灵根,无缘仙路。初时有些怅然,随即却又觉得,在这凡俗之中平安喜乐,未尝不是另一种幸运。
他取出一些得自江湖自己简化改良过的武学功法,传授给侄儿和有兴趣的晚辈。这些功法在此地,已足以称得上镇派之宝,足以让他们强身健体,甚至未来在凡俗界谋个不错的出身。
他更是寻了个机会,将一大袋金银交给大哥林山,这是在黑风帮顺带搜刮的,只说是自己在外有些际遇,所得颇丰。
林山看着那沉甸甸的钱袋,骇得半晌说不出话,最终在林木坚定的目光下,默默收下,知道这是弟弟的心意,足以让这个家从此改换门庭,衣食无忧。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却又截然不同。
白天,他与家人一起劳作,闲时教导晚辈,听父母絮叨着村里的家长里短。夜晚,他躺在自己幼时睡过的床铺上,听着窗外熟悉的虫鸣。
然而,细心的母亲钱正花,还是从林木偶尔凝望远方时深邃的眼神里,从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质中,察觉到一丝化不开的心事。
她这个儿子,这么多年突然归来,容颜未老,却绝口不提仙门中事,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与这农家小院格格不入的风霜与气质。
她没有多问,只是在一个午后,悄悄塞给林木两个还温热的鸡蛋,如同他小时候出门玩耍前那样,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道:“回来了就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林木握着那两颗温热的鸡蛋,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知道,母亲看穿了他的不寻常,却选择了最温柔的包容。
这份家的温暖,如此美好,让他贪恋。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石洼村里的少年,而非历经沧桑、在修仙界挣扎求存的修士林木。
他暂时忘记自己筑基修士的身份,像个真正的农家子弟一样,挽起裤腿下河摸鱼,爬上树给侄女摘最甜的野果,耐心地教导侄儿如何发力才能将柴劈得更匀。
几日下来,许是觉得环境足够安全,白银也偷偷从灵兽袋里溜了出来,不再是那个警惕的灵兽,而是在院子里打滚,追着蝴蝶。
它的突然出现,自然引起了家里众人的一阵紧张。开始还误认为是山里的野兽。
不过见它与林木亲昵互动,才彻底打消了大家的疑虑,渐渐放下心来。
很快,白银就彻底融入了这个家庭。它不再仅仅黏着林木,有时会跟在林母脚边转悠,期待能得到一点好吃的;有时会趴在林大牛的藤椅旁晒太阳。
它更是成了孩子们最好的玩伴,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给这个农家小院增添了无数生机与欢笑。
在家人们眼中,白银就是一只格外通人性、长得漂亮些的宠物,除了特别聪明伶俐,与山里那些通体银白的雪貂或小狼似乎也没什么不同,谁也没有将它往灵兽那方面去想。
看的一家人如此自在,林木心中那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悄然松弛。
这份由至亲构筑的平凡温暖,让他暂时忘却了修仙路上的血雨腥风与阴谋诡计,只想让这偷来的时光,再长久一些。
第227章 临终谈话
光阴荏苒,草木枯荣,转眼间,林木归家已是十年。
这十年,是他漂泊生涯中最为平静安稳的岁月。他看着侄儿成家立业,抱上了胖乎乎的侄孙;看着小妹的儿女也渐渐长大;他陪伴着父母,度过了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段安稳的晚年。
然而,岁月终究无情。
林父林大牛,在一天夜里,于睡梦中安然离世,享年八十有六。在这个时代,这已是难得的高寿,并非病痛,纯粹是寿终正寝。
临终前夜,林父精神似乎好了许多,将林木单独唤到床前。林母坐在一旁,静静握着老伴另一只枯瘦的手。
昏黄的油灯下,林父看着林木依旧年轻的面庞,浑浊的眼中没有疑惑,只有一片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慈爱。
“木头啊……”他声音微弱,却清晰,“爹这辈子,知足了。看着你大哥儿女成群,连孙子都抱上了……咱们林家,香火旺着哩……”
他喘了口气,目光深深地看着林木:“爹和你娘都知道,你跟咱们不一样了。你这十年,心里藏着事……家里是好,但不能一直把你圈在这小院子里,空耗了你的光阴,耽搁了你该有的前程……”
林木喉头滚动,,父亲这质朴无华却直指人心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他紧闭多年的心防,酸楚与感动交织着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言语。
“爹……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林父微微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却坚定地说:“去吧……孩子,去做你该做的事。
爹不懂你们那些宗门修仙人的大道理,但爹知道,你有本事,有大本事……那就该去……斩妖除魔,救死扶伤……别为我们这两个已经活够本的老家伙牵挂……绊住了脚步……”
听到父亲临终的遗言,想到自己多年来背负的宗门抛弃之痛、独自在残酷修仙界挣扎求存的孤独与艰辛……所有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他这个早已手染鲜血心志坚韧的筑基修士,此刻却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回到父母怀抱的孩子,泣不成声。
他跪在床前,紧握着父亲的手,第一次向至亲之人,断断续续地倾诉了这些年的遭遇。
林父林母静静地听着,没有惊讶,只有无边的心疼。林母用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儿子的头,就像他小时候在外受了委屈回家时那样。
听完儿子的诉说,林父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世事……无常,人心难测……这道理,放哪儿都一样。
但,但我林大牛的儿子……骨头是硬的!心是正的!无论遇到什么,守住你的本心……走你认定的路……”
看着儿子终于将压抑心底多年的苦闷与委屈倾泻而出,那长久以来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霾似乎也随之散去,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起来。
林父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和安详的笑容,那是一种看到雏鹰终于挣脱束缚、准备振翅高飞时的释然与骄傲。
“好……好……这就好……”他喃喃着,目光缓缓扫过老妻和床前打开心结的儿子,最终,慈祥地闭上了双眼。
父亲离世后,林木和家人一起,按照村中最隆重的礼节,操办了丧事。
母亲钱正花在丧事期间显得异常平静,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常常独自一人,静静地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空荡荡的藤椅发呆。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色未明,家人发现林母也安详地躺在床榻上,追随林父而去了。
她面容平和,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病痛挣扎的痕迹,仿佛只是完成了在人世间最后的陪伴使命,了无牵挂,心无挂碍地离开了这个她操劳了一生的家。
七日之内,双亲相继寿终正寝。
父母的离世,带走了他最深的凡尘牵绊,也以一种最平和的方式,解开了他多年的心结。
林木再次披上麻衣,为母亲守灵。他跪在父母的灵位前,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农家孝子,披麻戴孝,守灵哭丧,以最纯粹的凡俗方式,表达着对父亲的哀思与敬重。
往昔的恩怨情仇,宗门的抛弃,前途的迷茫,在这极致的悲伤与平静的守候中,仿佛被投入洪炉的杂质,开始一点点被煅烧成灰飞。
父亲说:“守住本心,走自己认定的路。”
母亲说:“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他们的平安,是凡俗的安稳。而他的路,注定无法平坦,但他的“平安”,或许正是源于内心的强大与道心的坚定!
守灵的最后一日,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林木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繁星点点,如同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他心中那因怨恨、委屈、迷茫而一度有些动摇甚至蒙尘的道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清冽的泉水彻底洗涤,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和坚定!
过往种种,皆为历练。
恩要偿,怨要了,但不应成为心灵的枷锁。世道不公又如何?人心叵测又怎样?
我自有一剑,可化万法!以此剑,斩断过往恩怨纠葛,廓清前路迷雾障碍;以此心,明辨是非,坚守自我,无惧世间风雨,无畏人心鬼蜮!
纵使前路荆棘遍布,魔障丛生,我道心永存!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与力量,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起,流转全身。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停滞许久的神识瓶颈,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这不是灵力的增长,而是心境的蜕变带来的升华。
七日守灵期满,林木在兄姊侄辈的陪同下,将父母合葬于村后山岗之上,那里可以俯瞰整个石洼村,可以看到他们守护了一生的家。
第228章 心灵福至
离开石洼村,了却凡尘最后的牵挂,林木的心境如同被秋雨洗过的天空,澄澈而空明。
他并未立刻远行,而是遵循着内心一丝莫名的牵引,再次来到了那片曾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山坡。
数十载光阴流逝,此地早已面目全非。
记忆中那个可供避雨的浅洞入口,已被茂密的藤蔓和半人高的杂草彻底淹没,与周围山壁融为一体,若非他现在神识强横,几乎难以辨认具体方位。
“便是这里了。”林木轻语,目光扫过这荒僻之地。
他心念微动,一柄散发着淡青色光华的飞剑自他体内悄然飞出,悬于身前,发出细微的清鸣,正是青锋剑。
“去。”
随着他一声轻叱,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剑光过处,坚韧的藤蔓无声断裂,丛生的杂草化为齑粉,不过呼吸之间,那片区域已被清理出来,露出了被岁月掩盖的粗糙岩壁。
那个记忆中的浅洞依旧,只是更显低矮狭小。
林木缓步上前,走进洞内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潮湿的岩石。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浑身浴血,惊恐未定,却意外发现了那篇让他修仙之路的《清灵诀》功法。
他闭上双眼,筑基期修士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笼罩住这片岩壁,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纹理、灵机波动。
起初,岩壁并无异常,与周围山石一般无二,充斥着漫长岁月沉淀下的沉寂。
然而,当他的神识凝聚到极致,反复扫过当年刻有字迹的那片区域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残留,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丝灵力残留太过隐晦,若非他今日心境空灵,神识又远超同阶,加之对此地有着特殊的感应,绝难发现。
它并非来自《清灵诀》本身。
这丝残留,更像是……某种隐匿阵法历经漫长岁月后,即将彻底消散前,泄露出的最后一丝痕迹!
林木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
他运起灵力于指尖,依照那丝灵力残留所指引的某种玄奥的轨迹,轻轻在岩壁上勾勒起来。
起初并无反应,但当他勾勒完成一个残缺的、仿佛天然石纹般的符文时,异变陡生!那被他灵力触及的岩壁,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淡不可见的涟漪!
原本坚实的岩石,在涟漪中心变得模糊透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入口,赫然出现在岩壁之上!
入口内漆黑一片,有微弱而精纯的灵气从中逸散出来,带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古老气息。
林木心中震动。
原来,当年他发现《清灵诀》并非偶然!
那篇功法,更像是一把钥匙!唯有凭借此法踏入仙途,并能在多年后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才能凭借对功法的熟悉和足够的神识,发现这处真正的隐秘洞府入口!
那刻下《清灵诀》的前辈,心思何其缜密!
若非林木今日心灵福至,再来此地,这处隐秘恐怕真要随着岁月流逝,彻底湮灭于荒草之间了。
没有太多犹豫,林木召回飞剑护持周身,一步踏入了那荡漾着涟漪的入口。
身影没入,涟漪平复,岩壁恢复原状,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踏入那涟漪荡漾的入口,林木只觉周身空间一阵轻微的扭曲,下一刻,便已置身于一个狭小而朴拙的石室之中。
石室内并无奢华装饰,甚至堪称家徒四壁,唯有中央有一座略显光滑的石台。
石台之上,静静地摆放着两样事物:一枚颜色古朴的玉简,以及几块闪烁着微弱奇异光泽、形状不规则的碎片,
此时却已支离破碎,即便如此,仍能感受到碎片内蕴含的一丝令人心悸的残余能量。
除此之外,石室内别无他物。
林木深吸一口气,首先将神识沉入那枚玉简之中。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描绘出一段尘封已久、波澜壮阔的往事。
留下此地传承者,道号灵虚道人,乃是数百年前,雄踞紫薇灵州的十大超级宗门之首,仙灵宗的太上长老!
其修为已达化神巅峰,堪称此界顶峰存在。
古籍有载,修为突破化神之上,便可引动飞升天劫,踏破虚空,前往更高层次的世界。
然而,灵虚道人穷尽毕生之力,寻遍整个广袤无垠的中洲大陆,却始终找不到那突破的契机,感应不到飞升之门。
绝望之下,他开始将目光投向大陆之外,那些被视为荒芜、灵气稀薄的偏远角落。
就在这探寻中,他竟真的在这片大陆的偏远区域,发现了数处空间结构相对薄弱的节点!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动用了一件天地孕育所生的通天灵宝,倾尽全力,对着其中一个最不稳定的空间节点,发动了悍然攻击!企图以无上法力,强行撕开界壁!
此举果然引发了惊天异变!
天劫降临,但那天劫之中,并非仅仅是雷霆万钧,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身影!
那身影散发着远超化神境界的恐怖威压,仿佛来自上界的守护者。
灵虚道人与那模糊人影激战数日,打得山河失色,日月无光。
最终,灵虚道人不敌,肉身崩毁,元神重创,仅有一缕残魂裹挟着那件已然破碎的通天灵宝碎片,借助最后的力量
破开空间,遁逃至这处他偶然发现的小山洞。
伤势过重,回天乏术。他的残魂在此地并未支撑多久,便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未解之谜,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在信息中,灵虚道人亦说明了《清灵诀》的来历。
此诀并非他主修功法,而是仙灵宗的镇派神功《仙灵诀》的特殊功法!
此诀玄妙,在于能精纯提炼灵力,温和滋养神识,打下无比坚实的根基。
而它最大的优点,便是不与其他任何功法冲突,可兼修并蓄,作为辅助功法完美融入任何修炼体系。
他之所以将《清灵诀》刻于外间石壁,并以特殊手法隐匿这内室,目的便是筛选传人。
唯有身具灵根、心性坚毅且福缘深厚者,方能偶然得之,并凭借此法踏入道途。
而只有修为达到筑基以上,才有能力、有希望跨越无尽海域,前往那遥远的紫薇灵州。
灵虚道人最后的请求,便是希望得到传承之人,能在他日前往紫薇灵州,寻到仙灵宗,将那几块通天灵宝的碎片交
还。
作为回报,仙灵宗将给予林木一次参悟并修炼镇派功法《仙灵诀》的机会。
林木缓缓收回神识,目光落在石台上那几块看似不起眼的碎片上,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第229章 邹家危机
林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绪如潮水般翻涌不定。
利害关系,再清晰不过。
这不仅仅是一位化神巅峰大能的遗物,更是牵扯到超级宗门的巨大漩涡。
紫薇灵州,远在无尽海域之外,是比中洲大陆更为广阔的修仙世界。以他如今筑基期的修为,贸然前往,无异于蝼蚁撼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那个在雨中亡命奔逃、浑身浴血的瘦弱少年;看到了石洼村那间漏风的泥屋,父母兄妹为了一口吃食日夜操劳的身影。
是《清灵诀》改变了他的一生。
若非这门功法,他林木,或许终其一生都只是石洼村里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山民,为温饱挣扎,与父辈一样,将生命耗尽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
是这门功法,带他走出了大山,让他见识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拥有了掌控自身命运的可能。
这份机缘,源于灵虚道人。
无论这位前辈最初是出于何种考量留下传承,客观上,他成全了林木。这份因果,已然结下。
“终究是要去的。”林木低声自语。
但是,几千年岁月都已悄然流逝,仙灵宗也不知道现在是何情况,确实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了结。他将玉简和通天灵宝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中,再次对着石台躬身一拜。
“前辈授法之恩,林木铭记于心。他日若修为有成,必当跨越重洋,前往紫薇灵州,尽力完成前辈所托,送还碎片,以全此缘。”
立下誓言,心中块垒仿佛也随之消散。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处命运转折的洞府。
离开家乡,林木并未立刻远行,他心中早有的一个念头,转向前往清河郡而去。
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便是归还那柄青锋剑。
这柄得自邹风师兄的极品法器飞剑,在他炼气期时,伴随他经历了诸多险境,助益良多。
虽然后来他筑基成功,青锋剑的作用大大减弱了,但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于心。剑是邹风遗物,终归是邹家之物,理应交还,也算是对故人的一个交代。
风尘仆仆数日,林木终于抵达了清河郡城。此城规模远胜洛阳,城墙高耸,车水马龙,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显露出一派繁华景象。
他没有直接前往邹家,而是先寻了一处看起来颇为热闹的酒楼,准备稍作歇息,顺便探听一下清河郡近来的情况,尤其是关于邹家的消息。
点了几个小菜,一壶清酒,林木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在欣赏街景。
大堂内满是各种嘈杂的议论声,而话题的中心竟大多围绕着清河郡的三大家族,尤其是……邹家。
“听说了吗?下个月就是邹家十年一度的大比了!这次要是落后其他两大家族,邹家这第三大家族的位子,恐怕就悬喽!”
一个嗓门洪亮的汉子对着同伴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可不是嘛!邹家这几十年,真是流年不利啊。”同伴接口,压低了些声音,“原本他们家那个邹风,听说在什么大宗门修行,前途无量,可惜啊……天妒英才,意外陨落了。
现在邹家年轻一代就靠邹铭撑着,可邹铭卡在炼气期多少年了?迟迟无法筑基。其他的年轻一辈里,更是没一个能挑大梁的,青黄不接啊!”
“唉,想当年邹家何等风光,稳稳压过李家一头,现在倒好,连续两届大比垫底,资源被蚕食了不少。
要是这次大比再输,按照规矩,可就真要被踢出三大家族之列了。”另一桌的一个老者摇头叹息,似乎对邹家的没落有些惋惜。
“嘿嘿,空出来的位置,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家?是近年来势头很猛的张家,还是底蕴不错的王家?这下可有热闹看咯!”
旁边有人幸灾乐祸地笑道。
林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他没想到,邹家如今的处境竟然如此艰难。
清河郡三大修真家族,邹家原本位列第二,如今却因后继无人,导致家族实力连续下滑,已濒临被挤出核心圈层的边缘。
这家族大比,显然不仅仅是名望之争,更关乎着清河郡某些特有修真资源,如矿脉、药园、坊市份额的重新分配,牵一发而动全身,足以影响一个家族的兴衰。
‘邹家……’林木心中默念,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邹风对他的那份救命之恩,林木从未有一刻敢忘。若邹风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家族因他的陨落而沦落至此,是何等的心痛与不甘。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归还青锋剑,了却一桩心事,不欲与邹家有太多的牵扯。但此刻,听闻邹家处境,林木发现,自己无法真正做到心如止水,袖手旁观。
“罢了。”他心中轻叹一声,已然有了决断。
“既然来了,总不能眼见故人家族倾覆而置之不理。至少……也该去看看,了解清楚情况。
若能力所能及,便助他们一臂之力,也算全了与邹风师兄的这段缘分,偿还部分恩情。”
至于如何相助,相助到何种程度,还需见过邹家如今的主事人,了解具体情势后再做定夺。他并非鲁莽之人,深知即便要报恩,也需量力而行,讲究方法。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了这间喧嚣的酒楼。街道上人流如织,林木循着记忆中和之前打听到的方向,朝着城西邹家府邸所在走去。
邹家的府邸位于城西,占据了相当大的一片区域。
朱漆大门虽依旧气派,门楣上“邹府”二字也苍劲有力,但细看之下,门环略显黯淡,石阶角落甚至生出了些许青苔,隐隐透出一丝昔日辉煌掩盖不住的落寞。
林木刚走到大门前,尚未开口,门前两名值守的邹家子弟便警惕地看了过来。这两人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修为只在炼气三四层左右,神色间带着一种家族弟子特有的敏感与戒备。
“阁下何人?来我邹府有何贵干?”其中一名个子稍高的子弟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但目光中带着警惕。上下打量着林木。
只见林木身着洗得发白的普通青衫,风尘仆仆,身上更没有流露出丝毫灵力波动,乍一看与凡人无异。
如今邹家处境微妙,时常有些自知前途无望或是想碰运气的低阶散修,打着各种旗号想来攀附关系讨些便宜。
两名子弟下意识地将林木归为此类。
林木停下脚步,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那目光中的意味,略一拱手,道:“在下林木,乃邹铭师兄故人。今日特来拜访,有要事欲见贵府主事之人,烦请通传。”
“铭少爷的故人?”两名子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浓浓的怀疑之色。
邹铭的年纪也不算大,但一身修为已达炼气十三层,在清河郡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平日交往的多是各家才俊或是修为有成的修士。
眼前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与铭少爷平辈论交的“故人”。
第230章 故人相识
听到林木自报家门,两名值守子弟脸上的怀疑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高个子子弟嘴角微撇,语气带着敷衍:“这位朋友,铭少爷正在为家族大比闭关筹备,实在无暇会客。你若真有要事,不妨留下口信或信物,待少爷出关,我等自会……”
他话未说完,一个略带沙哑却隐含威仪的声音突然从门内传来:“门口何事喧哗?
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挥之不去忧色的青年,大步从府内走出,正是邹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邹铭,修为已达炼气十三层。
他显然是听到门口动静,出来查看。
当他目光扫过门前,落在林木那张平静的脸上时,整个人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疑惑,随即是难以置信的辨认,紧接着,一股混合着惊愕、羞恼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的复杂情绪,骤然涌现!
“是……是你?!”邹铭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张脸!二十多年前,这个叫林木的家伙来邹家碧波潭修炼,那时候因自己名额被林木取代而和他发生冲突。
自己当时年少气盛,又是邹家嫡系,本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小子,结果……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对方以精妙却陌生的阵法,干净利落地击败!
那一战,不仅让他颜面扫地,更在他心中留下了不浅的阴影。后来林木离去,此事渐渐被淡忘,但那张脸和那种挫败感,他却记忆犹新。
“铭少爷!”两名子弟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暗叫不好,看铭少爷这反应,难道这看似普通的家伙,真的与铭少爷有旧?而且这“旧”似乎还不怎么愉快啊?
林木看着邹铭剧烈波动的神色,心中了然,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他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当年那场冲突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再次拱手,语气淡然:“邹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邹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林木。
比起当年,眼前之人更加沉稳内敛,身上依旧感觉不到明显的灵力波动,但那种渊渟岳峙的感觉却更胜往昔。
他看不出林木深浅,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此人修为,绝对远超当年!恐怕……已在自己之上!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林……林道友?确是多……多年未见了。
不知今日驾临,所为何事?”他下意识用上了“道友”之称,态度已与当年截然不同。
林木也不废话,心念一动,青锋剑再次出现在手中,那股属于邹风的独特气息弥漫开来。
“此剑名为青锋,乃邹风师兄遗物。林某借用已久,特来归还。”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邹铭,“此外,……贵府目前似乎面临的困境,林某略知一二,也想与邹道友详谈。”
林道友,你刚才说,知道我邹家困境?还请……入内详谈!”
此刻,什么陈年旧怨,什么面子问题,在家族存亡和堂兄陨落真相面前,都已变得微不足道。他侧身让开道路,做出了一个郑重邀请的手势。
林木点了点头,收起青锋剑,在邹铭亲自引路下,步履沉稳地踏入了邹府大门,留下两名面面相觑的值守子弟。
踏入邹府,林木的感受与当年并无太大不同,府邸依旧宽阔,亭台楼阁错落,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沉寂,来往的仆役子弟神色间也少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焦灼与不安。
邹铭在前引路,步伐比平日快了几分,显然心情并不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忍住,头也不回地低声问道:“林道友……当年碧波潭之事,是邹某年少气盛,多有得罪。”这
话说得有些别扭,但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道歉。
他心中此刻更多的是惊疑:此人当年阵法造诣就颇为古怪,如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突然带着堂哥的佩剑回来,究竟意欲何为?
林木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无波:“陈年旧事,邹道友不必挂怀。当年各凭本事,林某亦未吃亏。”
他并非故作大度,而是那段冲突在他漫长的修炼生涯与生死经历中,确实已如微尘。
他更关心当下:“不知如今府中,是哪位长老主事?”
邹铭见他似乎真的不在意当年之事,心中稍松,又听其询问主事长老,连忙答道:“是三叔公,邹正阳,如今族中大小事务,多由三叔公与几位族老商议决断。家父……数年前冲击筑基失败,伤了根基,如今还在静养。”
提到父亲,他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黯然,这也是邹家青黄不接的重要原因之一。
两人穿廊过院,很快来到一处较为幽静、灵气相对浓郁的小院前。院门上挂着“静心斋”的匾额。
邹铭在门前停下,整了整衣袍,恭敬禀报:“三叔公,邹铭求见,有要事相商,并引荐一位……故人。”
院内沉默片刻,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尚足的声音传出:“进来吧。”
推门而入,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的老者正负手立于窗前,看似随意,周身却隐隐与周围天地灵气相合,散发着一股沉稳厚重的威压。正
正是邹家如今的实际主事人,筑基后期的邹正阳。
邹正阳目光扫过邹铭,随即落在林木身上,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色。
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和眼力,竟也无法一眼看透眼前这青年的深浅!
对方气息浑然一体,圆融无碍,看似平和,却如古井深潭,探不到底。
这绝非炼气期能有的气象,甚至给他的感觉,远超寻常筑基初期修士……具体到了何种地步,他竟无法准确判断!这让他心中大为震动。
“铭儿,这位道友是……?” 邹正阳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视。
邹铭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三叔公,这位是林木林道友,乃是……风堂哥的故交,也是云海叔的旧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木,“林道友今日前来,是为归还……当年云海叔暂借予他的青锋剑。”
“哦?林木小友?” 邹正阳闻言,脸上讶色稍减,转为一种恍然与更深探究的神情。
邹风陨落的消息,邹家早在二十多年前便从邹云海处知晓了,青锋剑暂借林木之事,他也听邹云海提过。
只是当年邹云海只说此子心性不错,于阵法一道颇有天赋,值得结交,可谁能想到,短短二十余年,当年那个需要家族照顾提携的年轻人,竟已成长到连他都有些看不透的地步?
第231章 拟境阵
“原来是林小友,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邹正阳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态度亲切却又不失身份,“云海当年将青锋剑借予小友时,还曾与我言及,说小友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云海果然慧眼如炬。”
他这话既是客气,也是试探,想从林木反应中探知更多信息。
林木神色平静,上前一步,拱手道:“邹前辈过誉了。当年蒙邹云海前辈信任,暂借此剑防身,助益良多。今日物归原主,完璧归赵。”说着,他心念一动,青锋剑浮现于手,双手奉上。
剑还是那把剑,灵光湛然,但在邹正阳这等修为看来,此剑虽好,却已远远配不上眼前这青年如今隐隐透露出的气象了。
他接过剑,指尖拂过剑身,感受着其中被精心维护甚至隐隐更强了几分的灵性,心中感慨,对林木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懂得感恩,且能将借来之物维护得如此之好,品性可见一斑。
“小友有心了。”邹正阳将剑放在一旁,请林木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示意邹铭也坐。“云海云游未归,此剑便暂由老夫保管。倒是小友你……此番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还剑吧?”
他目光如炬,看向林木,“老夫观小友气息沉稳,修为精进神速,远非昔比。可是在外另有际遇?”
林木知道瞒不过这位筑基后期修士的眼力,但也无需和盘托出,便道:“侥幸有些机缘,修为略有寸进。此番前来,一是归还青锋剑,了却一桩心事。二来,也在坊间听闻贵府似乎正面临一些难关?
当年承蒙云海前辈与邹家关照,若有用得着林某之处,只要不违背道义且在能力范围内,林某愿尽绵薄之力。”
他这话说得坦诚且分寸得当,既点明自己知道了邹家困境,表达了愿意帮忙的意向,又将帮忙限定了范围,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邹正阳眼中精光一闪,心中迅速权衡。
一位在他看来修为深不可测且与邹家有旧缘的年轻高手主动表示愿意帮忙,这对如今风雨飘摇的邹家而言,简直是天降甘霖!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小友高义,老夫感激不尽!”邹正阳叹了口气,脸上忧色不再掩饰,“不瞒小友,我邹家如今,确实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他将家族大比面临被踢出三大家族的危机娓娓道来,语气沉重。
“……铭儿虽是我邹家年轻一辈的希望,炼气十三层修为在清河郡年轻一代中也算翘楚,但对方两家此次据说都有筑基期子弟出战,或是请了强力的外援。
此次大比,规则虽限定年龄,但对‘外援’界定有些模糊……唉,若再无强援或变数,我邹家此番恐怕凶多吉少。”
邹正阳说完,目光带着期盼看向林木。他没有直接请求林木出手,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林木手指轻叩桌面,沉吟起来。“大比规则,具体如何限定年龄与‘外援’?可否容林某一观?”林木问道。他需要先了解规则,才能决定如何以最稳妥的方式提供帮助。
邹正阳闻言,心中大喜,知道有戏!
连忙道:“自然,自然!铭儿,快去将大比章程玉简取来!还有,将我们收集到的另外两家可能出战者的情报也一并拿来,请林小友参详!”
邹铭立刻起身,恭敬应道:“是,三叔公!”他看向林木的眼神充满了激动与希望,快步退出了静心斋。
邹正阳则与林木相对而坐,开始更详细地介绍起清河郡的势力格局与大比的关键之处。
静心斋内,凝重的气氛悄然松动,一缕微光似乎照进了邹家阴霾的天空。
不多时,邹铭便带着两枚玉简返回,恭敬地递给林木。
林木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一枚,仔细阅读起来。这枚玉简详细记载了清河郡十年一度“三族大比”的规则。
大比主要分为两个部分:其一是“擂主战”,三大家族各自派出三名年龄不超五十岁的本族或“客卿”子弟,进行循环对战,胜场积分决定此环节排名;
其二是“资源点争夺战”,在城外一处指定的、蕴含部分资源的山区进行混战,各家族派遣不超过五人的青年队伍,争夺预先埋藏的“资源信物”,以此环节积分最终决定家族排位。
规则中对“客卿”的界定确实存在模糊地带。原则上,客卿需与家族有正式契约,且在大比前一年内持续为家族服务。
但实际操作中,若临时寻得强援,只要双方愿意临时签订一份契约,并付出一定代价打点负责裁定的大比公证方,往往也能被认可。
这几乎是为家族财力与人脉的比拼留下了后门。
放下规则玉简,林木又拿起另一枚记录情报的玉简。里面详细列出了张家和王家近年涌现的杰出子弟信息,以及他们可能邀请的、符合年龄限制的外援猜测。
张家此次的领军人物是张烈,年四十四,去年刚刚突破至筑基初期,性格刚猛,擅使一柄烈焰刀,战力不俗。
王家则是一位名叫王芊的女修,年四十七,同样是筑基初期,心思缜密,精于水系法术与阵法配合。两家都还有数名炼气十层以上的子弟作为辅佐。
而邹家这边,除了邹铭这个炼气十三层,勉强还能凑出两个炼气十一层的旁系子弟,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张家王家的筑基子弟,根基可还稳固?有无特殊手段或强力法器?”林木放下玉简,问道。
邹正阳苦笑摇头:“据我们打探,张烈与王芊皆是借助家族资源与筑基丹,在近一两年内勉强突破,境界或许尚未彻底稳固,但筑基与炼气乃是天堑,即便只是初入筑基,其灵力质量、神识强度也远非铭儿所能比拟。
至于特殊手段……张烈有一件家传的下品灵器‘烈焰刀’,威力不小;王芊则据说从其母族获得了一套‘玄水阵旗’,攻防一体,颇为难缠。”
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单纯比拼硬实力,邹家几乎毫无胜算。
林木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什么,仿佛在推演计算。邹正阳和邹铭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规则……擂台战三场,资源战五人。”林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邹家短板在于顶尖战力不足,硬拼绝非上策。”
他看向邹铭:“邹道友,你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若给你一次短暂感受真正筑基期灵力运转的机会,再辅以针对性训练与合适的符箓阵法,对上刚突破境界未稳的筑基初期,未必没有周旋甚至取胜之机。”
邹铭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林前辈……您是说……”
“我可以为你临时布置一个‘拟境阵’,”林木继续说道,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阵可模拟筑基初期的部分威压与灵力特性,让你提前适应,并指点你几式应对筑基修士的取巧法门。
但此阵维持不易,且对你的心志与身体负担极大,你能承受么?”
“能!铭儿必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前辈厚望!”邹铭激动得脸色涨红,霍然起身,深深一揖。感受真正筑基之境的机会,这对卡在炼气大圆满多年的他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邹正阳也激动不已,但他考虑得更深:“林小友,此恩……邹家铭记五内!
只是,如此相助,会不会太过耗费小友心力?而且……模拟筑基之境,这阵法……”他有些难以置信,能模拟境界的阵法,绝非寻常,眼前这青年的阵法造诣,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深得多!
第232章 砺剑初成
“阵法之事,邹前辈不必担忧,林某自有分寸。”林木语气淡然,显然不欲在此事上多谈,“当务之急,是让邹道友尽快熟悉应对筑基修士之法。
擂主战三场,邹道友至少要确保稳住一场,若能拼下两场,便是大善。如此,邹家便不至于在擂主战环节垫底,将压力与希望留待资源争夺战。”
他思路清晰,直指核心。擂主战更多是三家实力与颜面的展示,只要不垫底,便不算输得难看,也能稳住一部分人心与士气。
真正的决胜关键,在于规则更灵活、变数更多也更考验整体战术与临场应变的资源争夺战。那里,才是林木真正能为邹家扭转乾坤的舞台。
邹正阳闻言,深以为然,抚须道:“林小友所言极是。擂主战能保二争一,便算成功。只是铭儿他……”他看向邹铭,眼中不无担忧。炼气十三层对阵筑基初期,差距犹如鸿沟,即便有阵法辅助和技巧指点,想要取胜也极为艰难。
“无妨,”林木看向邹铭,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接下来十日,我会为你特训。上午,于‘拟境阵’中感受筑基威压,适应其灵力特性与神识压迫,我会教你如何以炼气修为巧妙周旋寻隙反击,而非硬碰硬。
下午,研习几门专克火系与水土系法术的实用小技巧,并熟悉几种特定符箓的运用时机。晚上,则需打坐调息,巩固神魂,消化日间所得。过程会很辛苦,你可能坚持?”
邹铭挺直腰背,眼神坚定,斩钉截铁道:“邹铭明白!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一切但凭前辈安排!”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一次机遇,也是家族存续的关键。
“好。”林木点头,转向邹正阳,“邹前辈,请准备一处绝对安静、且最好带有地脉节点或灵气相对精纯的密室,作为布阵与修炼之所。另外,这是所需材料的清单。”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微动,将一系列材料信息刻录其中,递给邹正阳。
清单上所列,大多是布置中高阶阵法所需的灵材,以及一些炼制特定符箓的材料,虽不乏珍贵之物,但以邹家底蕴,倾尽全力倒也能凑齐大半,实在稀缺的,邹正阳表示会立刻派人去坊市高价收购或寻找替代品。
事关家族存亡,邹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不过半日,一切准备就绪。
邹家后院,一处位于灵脉支流上的隐秘石室被清理出来。林木在其中忙碌了约莫两个时辰,当邹铭按照约定时间步入石室时,立刻感受到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石室中央,一个约三丈方圆的淡银色光幕缓缓流转,光幕之内灵气的浓度与活跃度明显高于外界,更有一股隐而不发、却让人心悸的威压感弥漫。
光幕边缘,插着数杆刻画着繁复云纹的阵旗,旗面无风自动,散发着玄奥的波动。这显然便是林木所说的“拟境阵”。
“进去吧。”林木的声音平静传来,“我会逐步调整阵法强度,从最低程度的筑基威压开始。你的任务是适应它,并在威压下完成最基础的灵力运转与法术施展。
记住,不是对抗,而是感知其运行中的薄弱与节奏。”
邹铭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入光幕之中。
刹那间,一股远超炼气修士的灵压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让他呼吸一窒,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他连忙收敛心神,按照林木之前传授的独特呼吸法与灵力引导路径,尝试在这股压力下重新掌控自身。
起初极为艰难,汗如雨下,经脉隐隐作痛。但渐渐地,在林木的指点下,他开始找到一丝感觉,如同逆水行舟,虽慢却稳。
接下来的日子,对邹铭而言,是痛苦与收获并存的煎熬,也是脱胎换骨的蜕变。上午在“拟境阵”中与模拟的筑基威压搏斗,学习如何以精巧的身法和预判避开正面冲击,如何将有限的灵力用在最关键的防御与反击点上。
林木传授的几式取巧法门,看似简单,却直指筑基初期修士因境界未稳而可能存在的灵力转换间隙或神识覆盖盲区。
下午,则是各种针对性极强的实战技巧训练。
如何用最低消耗的水幕术迟滞烈焰刀的攻势,如何以特定频率的土墙术干扰玄水阵旗的灵力勾连,如何将“金刚符”、“神行符”等常见符箓在关键时刻组合使用,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林木的讲解深入浅出,往往一针见血,让邹铭常有茅塞顿开之感。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邹铭再次站到邹正阳面前时,这位邹家老祖明显感觉到了孙儿的变化。不仅气息更加凝练沉稳,眼神也锐利了许多,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隐而不发,却自有锋芒。
更让他惊喜的是,邹铭身上竟然隐隐多了一丝面对上位者威压时的淡然与适应,这显然是在“拟境阵”中磨砺出的成果。
“好,好!”邹正阳连道两声好,脸上满是欣慰,“铭儿,看来这十日你收获极大。感觉如何?”
邹铭恭敬行礼,眼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自信:“回三叔公,孙儿自觉比十日前强了不止一筹!虽不敢说能稳胜筑基,但若是遇上张烈、王芊这般刚突破的,周旋一番,寻机取胜,并非全无可能!”
这话若在十天前说出,恐怕无人相信,但此刻从他口中道出,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邹正阳看向一旁静立的林木,郑重抱拳:“林小友点拨之恩,如同再造!老夫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
“邹前辈客气了,互利之事。”林木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看到了城外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山区,“擂主战,尽力即可。
真正的胜负手,在资源争夺战。那边,可都准备好了?”
邹正阳神色一肃:“按小友之前的提点,已暗中布置妥当。参与资源战的另外三名子弟也已选出,虽修为只是炼气十层、十一层,但都算机灵,且绝对可靠。
他们这几日也在熟悉小友提供的那几套简易配合战法与信号传递方式。”
林木微微颔首:“甚好。接下来两日,让邹道友与那三名子弟一起,再熟悉一下配合、合击战术。资源争夺战,地形复杂,敌我交错,单打独斗绝非上策,须得如臂使指,方能以弱胜强。”
邹正阳深以为然,立刻安排下去。
当日下午,邹家后山一处较为开阔、地形略有起伏的演练场上,邹铭与另外三名精心挑选出的邹家子弟,炼气十一层的邹岩、邹清儿,以及炼气十层的邹浩,齐聚于此。
四人面对静立前方的林木,神色既兴奋又紧张。他们都已听说这位“林前辈”手段非凡,短短十日便让铭少爷脱胎换骨,此刻能得其亲自指点合击战术,更是难得机缘。
林木目光扫过四人,平静开口:“你们四人,修为有差,灵根属性、所习功法、擅用手段亦不相同。强行要求步调一致、招式相同,是下乘之法。
真正的配合,在于‘互补’与‘时机’。”
他先看向邹铭:“邹道友,你修为最高,经验相对丰富,且经特训后对筑基威压有一定适应力,是为核心与箭头。
你的任务,是在遭遇强敌时正面牵制,吸引主要火力,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接着看向身形敦实、气息沉稳的邹岩:“你功法偏重防御,给你的任务是护住侧翼,尤其是护住灵儿与邹浩,并利用土系法术制造地形障碍,分割战场......”
最后看向年纪最轻的邹浩:“你攻击锐利,身法灵活,但防御较弱。你的任务是游走、袭扰。利用神行符与匿息符,寻找对手破绽,发动突袭,一击即走,绝不恋战。同时,你也是我们之间传递简短讯号的最佳人选。”
寥寥数语,便将四人的定位与核心任务剖析得清清楚楚。四人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原本对于如何配合的茫然消散大半。
当邹正阳再次检视这支小队时,看到的不再是几个实力平平、只能各自为战的家族子弟,而是一支分工明确的战斗小队。虽然整体实力依旧无法与拥有筑基修士的队伍正面硬撼,但已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基础已成,足堪一战。”林木的评语简短有力。他将一枚记录着资源争夺战区域详细地图与情报分析的玉简交给邹正阳,“地形利弊、敌方可能动向,皆在其中。如何运用,届时视情况而定。”
邹正阳珍而重之地收起玉简,心中大石稍落。他看向林木,欲言又止。
林木知其顾虑,淡然道:“邹前辈放心,林某承诺之事,自会做到。擂主战,关乎颜面与士气;资源战,方决生死与未来。我自有分寸。”
言辞虽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邹正阳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揖。
邹家上下,在压抑中悄然绷紧,如同一张逐渐拉满的弓。所有准备皆已就绪,只待那决定家族命运的大比之日来临。
第233章 风起青萍
晨光熹微,清河郡城中央广场已是人声鼎沸。
十年一度的三族大比,不仅是张家、王家、邹家决定未来十年资源分配的关键之战,更是整个清河郡修真界的盛事。
广场四周早已搭建起高高的观礼台,郡守府、城内各大商会的代表均已就座,更有无数散修与百姓围在广场外围,翘首以盼。
三座高三丈、方圆十丈的青石擂台呈品字形排列于广场中央,擂台表面刻有加固与防护阵法,光晕流转。
主擂台正上方,悬着一面巨大的水镜,可将比斗细节清晰投射,供所有人观看。
邹家一行抵达广场时,立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目光。有关切,有同情,更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轻蔑。
“看,邹家来了。”
“啧,阵容真是寒酸,除了邹铭还算拿得出手,后面那几个……”
“听说张家和王家这次都有筑基期子弟出战,邹家怕是凶多吉少。”
“连续两届垫底,这次要是再输,三大家族的名头可就保不住咯。”
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钻入耳中,邹家众人面色凝重,却都挺直了脊梁。
邹正阳走在最前,筑基后期的威压微微释放,顿时让附近议论声小了许多。他身侧是邹铭,一袭青衫,腰悬长剑,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再不见往日的焦躁与不安。
林木并未与邹家众人同行。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袍,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最不起眼的散修,混在广场边缘的人群中,静静观察着场中局势。
“郡守大人到!”
随着一声唱喏,一位身着紫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在众人簇拥下登上主看台。
此人正是清河郡守赵元明,金丹初期修为,乃是此地官方最高代表,也是此次大比的主持与公证人。
赵元明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今日乃清河郡三族大比之期,规则如旧。擂主战三场,每场胜者积三分,平局各积一分,败者零分。
资源争夺战于午后开始,积分规则已公示。最终总积分决定家族排位,关系未来十年资源分配。望三家子弟恪守规则,点到为止,莫伤和气。”
话音刚落,广场东侧与西侧同时传来喧哗声。
张家与王家的队伍,到了。
张家队伍以一位赤发中年修士为首,正是张家家主张炎,筑基中期修为。他身后跟着五名年轻子弟,为首一人身高八尺,赤发如火,面容粗犷,背着一柄门板宽的赤红大刀,正是张家此代的翘楚张烈。
此人一入场,筑基初期的灵压便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炽热霸烈,引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
王家队伍则显得含蓄许多。家主王沧澜是位面容苍老的老者,筑基中期修为,一身水蓝色道袍,气息如深潭般沉静。
他身后跟着四名子弟,为首的是一名年约三十许、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面容秀丽,眼神温润,正是王芊。
她手中持着一柄白玉拂尘,周身水汽氤氲,气息虽不如张烈那般张扬,却更显凝实绵长。
三家齐聚,气氛陡然紧张。
赵元明微微颔首:“抽签决定擂主战对阵顺序。”
一名郡守府执事捧着签筒上前,三家家主各抽一签。
“首战,邹家对王家!”执事高声宣布。
观战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邹正阳眉头微皱,这可不是什么好签。王家以阵法与控场见长,最是难缠,若首战便受挫,对士气打击极大。
王沧澜捋须微笑,对身旁的王芊低语几句。王芊轻轻点头,步履轻盈地登上中央擂台,对邹家方向微微欠身:“王家王芊,请邹家道友赐教。”
邹家众人目光齐齐看向邹铭。
邹铭深吸一口气,对邹正阳躬身一礼:“三叔公,孙儿请战。”
“去吧。”邹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林小友的指点,莫要硬拼。”
邹铭点头,纵身跃上擂台,与王芊相对而立。
水镜之上,两人的身影清晰可见。王芊温婉一笑:“邹道友,请。”
“王道友,请。”
话音方落,王芊手中白玉拂尘轻扬,几道阵旗飞出,擂台之上顿时水汽弥漫,一层淡蓝色的光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正是王家秘传的玄水阵法。
身处玄水阵中,敌方行动会受到水流般的迟滞,而王家的水系法术威力则会得到增幅。
邹铭只觉周身一沉,仿佛置身水中,动作都慢了半拍。他并不惊慌,默运林木所授的呼吸法,灵力以特定频率流转,竟在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旋风,将水汽略微排开。
“咦?”王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手中法诀一变,“水龙卷!”
擂台之上,三道粗大的水龙卷凭空生成,呈品字形向邹铭绞杀而来。水龙卷中隐有冰刃闪烁,威势惊人。
场下响起一阵惊呼。王家这开场便是杀招,显然不想给邹铭任何机会。
邹铭身形疾退,同时双手连弹,数道淡金色的灵力丝线射向地面。这些灵力丝线并非攻击,而是按照某种玄奥轨迹没入擂台阵法之中。
“他在做什么?”观战人群中有人疑惑。
只有极少数精通阵法之人才能看出,邹铭那几道灵力丝线,恰好落在了擂台防护阵法的几处次要节点上。虽然无法破坏大阵,却能在局部造成细微的干扰。
就在水龙卷即将合围的刹那,邹铭脚下一错,身形诡异地横移三丈,竟从三道水龙卷的缝隙间钻了出去!
而他原本站立之处,擂台表面的防护光幕微微一颤,恰好将一道水龙卷的余波偏转了方向,撞向另一道水龙卷。
两道水龙卷相互碰撞,水花四溅。
“好巧妙的步法!”有人赞叹。
王芊眉头微蹙,她发现邹铭的移动轨迹很是奇特,总能恰好避开玄水领域压力最强的区域,如同游鱼般滑不留手。这绝非偶然。
“水幕天华!”她不再试探,拂尘高举,擂台之上顿时升起四面接天的水墙,将整个擂台封闭成一个独立的水域空间。水墙之内,压力骤增,视线也变得模糊。
这是王芊的拿手法术,配合玄水阵旗,足以困杀同阶修士。
邹铭顿觉压力大了数倍,呼吸都困难起来。但他眼神依旧清明,脑海中回响着林木的指点:“水系阵法重势而不重速,以绵长困敌。破局之法,不在力敌,而在扰其节奏。”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却不是邹家传承的任何法诀,而是林木所授的一门偏门术法。
这门法诀本身威力不大,却能引动灵力以特定频率震荡。邹铭将灵力聚于指尖,对准脚下擂台连点数下。
嗡!
细微的震鸣声透过擂台传导开去。这震动对修士几乎无害,却恰好与王芊维持“水幕天华”的灵力波动产生了轻微干涉。
王芊娇躯微震,她清晰感觉到自己与玄水阵旗之间的联系出现了一丝滞涩。虽然转瞬即逝,但四面水墙的流转明显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邹铭动了。
他并未攻击王芊,而是身形如电,直扑四面水墙中的一面。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并不凌厉,却精准地点在水墙灵力流转的节点上。
嗤啦,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那面水墙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什么?!”王芊脸色微变,连忙催动阵旗想要修补,但邹铭已如游鱼般从缺口中窜出,脱离了水幕天华的围困。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邹铭竟然破开了水幕天华?”
“他看穿了阵法节点?”
“这怎么可能!他才炼气期啊!”
王沧澜面色沉了下来。王芊这手水幕天华,便是寻常筑基初期修士想要破开也要费一番功夫,邹铭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做到了,其中必有蹊跷。
擂台之上,王芊收起轻敌之心,神色郑重起来:“邹道友好手段。既如此,便请接我这招,千重浪!”
她将白玉拂尘抛向空中,双手结印如飞。拂尘化作一道白光没入脚下擂台,下一刻,整个擂台仿佛化为了怒海,层层叠叠的巨浪凭空生成,一浪高过一浪,向邹铭汹涌扑来!
这是王家秘传的杀招,以绵绵不绝的水浪消磨对手灵力,最终将其淹没。每一重浪都蕴含千斤之力,更可怕的是后浪推前浪,威力会不断叠加。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邹铭反而闭上了眼睛。
场下众人皆惊,以为他要放弃。邹正阳紧握拳头,手心满是汗水。
只有人群中的林木,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234章 首战大捷
邹铭并非放弃,而是在全力感知,同时手已悄然探入怀中。
十日特训,不仅磨砺了他的感知与意志,林木更针对王芊的功法特点,为他准备了数张特殊的符箓。此刻,正是动用之时。
涛已至头顶,威压如山。
“就是现在!”邹铭心中默念,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竟迎着第一重浪冲去!同时,他右手一扬,一张青蒙蒙的符箓瞬间激发!
“破浪符!”
符箓化作一道锐利无匹的青色风锥,精准地钻入浪涛灵力流转的某一处衔接点。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一道土黄灵光拍入脚下擂台。
轰!
第一重浪在风锥的干扰下,内部灵力结构出现刹那紊乱,竟在邹铭身前数尺处自行崩塌了小半,威力大减。
剩余的浪涛则被邹铭脚下升起的弧形土墙巧妙地导引向两侧。
第二重浪接踵而至,威力更胜。
邹铭身形疾退,同时指尖夹着第二张符箓,“凝冰符”!此符脱手即化,无声无息地没入涌来的浪涛之中。
霎时间,第二重浪的推进速度肉眼可见地一滞,浪涛内部部分水流竟有凝结成冰晶的趋势,虽然迅速被王芊的灵力化解,但这一滞,已为邹铭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脚踏玄奥步法,身形如游鱼般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浪涛正面最凶猛的冲击,只被余波扫中,护体灵光一阵剧烈摇晃。
第三重、第四重浪接连袭来。邹铭不再尝试正面干扰,而是将林木所授的保命身法发挥到极致,配合“神行符”的加持,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
擂台之上,出现了惊险而胶着的一幕:王芊全力催动千浪叠,浪涛重重,声势骇人;邹铭则如暴风雨中的海燕,凭借着符箓、身法、以及预先判断,在滔天巨浪的缝隙中艰难穿梭。
虽屡屡遇险,衣衫被水刃割裂,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却始终未被彻底吞没。
“他在用符箓和身法硬抗!”有眼力的修士看出了门道,“那两张符箓不凡,时机也抓得极准!更难得的是,他对筑基期法术的灵力压迫似乎有很强的适应性,总能提前半分做出反应。”
王芊额头已见细汗。千浪叠消耗巨大,她本打算数浪之内解决战斗,却没想到邹铭准备如此充分,手段层出,韧性极强,竟将她拖入了消耗战。
当第七重浪被邹铭以一张“金刚符”配合土墙术勉强扛过,自身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血时,王芊的灵力也出现了明显的衰减迹象,催动第八重浪已略显勉强。
就是这一刻!
邹铭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灵力消耗过大。他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怀中最后,也是最珍贵的一张符箓“瞬影符”!
符箓燃烧,邹铭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难以捉摸的虚影,速度暴涨,瞬间穿过尚未完全成型的第八重浪的薄弱侧翼,直逼王芊!
王芊瞳孔骤缩。她灵力已近枯竭,仓促间已无法维持千浪叠的后续变化,更来不及布下足够坚固的防御。
眼看那道危险的身影破浪而来,她贝齿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闪不避,将残余灵力尽数灌入手中的玄水阵旗,朝着邹铭袭来的方向,猛然一挥!
“玄水壁!”
一面凝实如晶壁的深蓝色水墙瞬间在她身前竖起,光滑如镜蕴含着一股强烈的反弹力道。
这是她最后的手段,以守代攻,赌邹铭这强弩之末的一击无法突破,并能借反震之力重创对手。
“砰!!!”
邹铭剑尖裹挟着符箓残留的锋锐之气与自身全部灵力,狠狠刺在逆向流转的玄水壁上!
没有刺穿的轻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撞击声!晶壁剧烈震荡,表面炸开无数裂纹,却终究没有彻底破碎。
一股强猛的反震之力顺着长剑倒卷而回,狠狠撞入邹铭体内。
与此同时,王芊也因强行催动这最后的手段,本就枯竭的灵力彻底耗尽,娇躯剧震,脸色惨白如纸,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邹铭只觉一股大力涌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持剑的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喉头一甜,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
他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擂台上,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叮当落地。
擂台上,一时寂静。
王芊单膝跪地,以拂尘勉强支撑身体,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站起来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邹铭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手指,全身灵力涣散,经脉刺痛。
两人相隔数丈,一个跪地不起,一个倒地难起,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均势。
裁判执事快步上前,仔细查验两人状态,又看向主看台方向。
郡守赵元明与几位公证长老低声商议片刻,其中一位长老起身,声音传遍全场:“经判定,邹家邹铭与王家王芊,二人灵力耗尽,皆无力再战。
此局,判为平手!双方各积一分!”
平手!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邹家众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面对筑基期的王芊,邹铭能战至平手,已是大大的惊喜!
王家方向,王沧澜的脸色却有些发青,非但没有缓和的迹象,反而更沉了几分。他抿着嘴唇,下颌线条绷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
平手?
堂堂筑基初期的家族嫡女,动用家传玄水阵旗和千重浪秘术,竟然和一个炼气十三层的小子打了个平手,最后还要靠裁判判定!
这结果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可以接受的体面,反而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王家的脸面上。
“废物!”他心中暗骂一声,既有对王芊久战不下最后竟灵力枯竭的失望,更有对邹铭那精心准备的符箓和层出不穷的应对方式感到忌惮与恼火。
邹家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底蕴和心思?
他瞥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被搀扶下来的王芊,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宽慰,只冷冷传音道:“调息好,资源战若再出差池,你知道后果。”王芊娇躯微颤,低头不语,心中满是苦涩与压力。
张家家主张炎将王沧澜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王家丢了面子,他乐见其成。
不过,邹铭那小子的表现,也确实值得警惕。
他侧头对身旁的张烈低语:“看到了?邹家这小子有点邪门,那些符箓不像是邹家能拿出来的。过几天进山,首要目标不变,但务必小心,别阴沟里翻船。”
张烈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更盛:“爹放心,擂台束手束脚,山林里才是我的地盘。任他符箓再多,一把火烧个干净!”
邹铭被邹家子弟搀扶下台,立刻服下丹药调息。虽然平局,但他心中并无遗憾,反而充满了一种酣畅淋漓之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极限,没有辜负林前辈的特训和家族的期望。
第235章 岩骨铮铮
擂主战第二场,邹家对张家。
当执事高声宣布对阵双方时,邹家阵营一片沉寂。邹岩,这位身材敦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旁系子弟,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闪过一丝苍白。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筑基初期的张烈,张家此代最凶悍的杀星。
“岩儿……”邹正阳看着这个以韧性和防御见长的侄孙,眼中充满不忍与忧虑。他知道邹岩必败无疑,只希望他能多撑几招,不要受太重的伤。
“三叔公,孙儿……孙儿去了。”邹岩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了握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挺直脊梁,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擂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邹家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擂台对面,张烈早已不耐烦地抱着双臂,赤发如火,眼神睥睨,看着走上台的邹岩,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嘲弄的弧度:“邹家没人了吗?派个炼气十一层的废物上来送死?也好,早点打完,别耽误老子时间。”
侮辱性的话语随着他筑基期的灵压一起扑面而来,邹岩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快速回想着林木前辈在短暂指点中提到的要点:面对火系筑基修士,尤其是张烈这种刚猛路线的,切忌硬撼其锋,需以厚土之势层层消解,伺机固守,拖延时间便是胜利。
“邹家邹岩,请张道友赐教。”邹岩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清晰。
“赐教?老子是来揍人的!”张烈狞笑一声,甚至懒得取出他那标志性的烈焰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影,挟着灼热的气浪,直接一拳轰向邹岩面门!
拳风未至,那股炽烈霸道的火灵力已让擂台边缘的空气扭曲起来。
好快!邹岩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多年苦修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厚土盾!”他低吼一声,双手急速结印,体内土系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泛着黄蒙蒙光晕的灵力盾牌。
这是他最擅长的防御法术,曾多次在族内比试中挡住炼气圆满的攻击。
然而......
“砰!!!”
赤红的拳头狠狠砸在土盾之上!
一声闷响,土盾表面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狂暴的火灵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疯狂侵蚀着土系灵力结构。
邹岩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双臂剧震,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七八步,直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仅仅一拳,他引以为傲的厚土盾就几乎崩溃!
“哦?还有点韧性。”张烈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邹岩能接下这一拳而不倒,但眼中的戏谑更浓,“看你能接几拳!”
他根本不给邹岩喘息之机,身形再动,这一次双拳齐出,拳影如雨,每一拳都裹挟着灼热的火浪,从不同角度轰向邹岩。
邹岩咬紧牙关,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狭窄的擂台上腾挪闪避,同时双手不停,一面面小型的土盾、土墙不断在身前凝聚、破碎、再凝聚。
他完全放弃了进攻,将所有心神和灵力都用在防御和躲避上。
“土墙术!”
“地陷术干扰他脚下!”
“快躲!”
擂台之上,只见赤影纵横,火光四溅,而邹岩则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被逼得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他的道袍多处被拳风擦中,焦黑破损,皮肤也被灼伤,渗出鲜血。
但他眼神依旧倔强,凭借着远超同阶的防御韧性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竟然在张烈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硬生生撑过了十余招!
“岩哥撑住啊!”邹家子弟中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眼眶发红。
张烈久攻不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本以为三拳两脚就能解决的对手,竟然如此难缠。
“哼,倒是块硬骨头!”张烈眼中凶光一闪,攻势骤然一变。他不再急于拳脚相加,而是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火灵力疯狂汇聚。
“烈焰滔天!”
随着他一声低喝,擂台之上温度骤升,无数脸盆大小的赤红火球凭空生成,如同流星火雨般,铺天盖地地砸向邹岩!
这已是罕见的大范围攻击法术,虽然威力可能不如王芊的千浪叠精妙,但覆盖范围更广,更加难以躲避!
邹岩脸色剧变,如此大范围的攻击,他根本无处可躲!
“拼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试图防御全部,而是将剩余所有灵力,连同激发潜能的气血之力,全部注入到手中那面家族赐予的玄铁盾牌极品法器中,同时身体蜷缩,将盾牌死死护在身前和头顶!
轰轰轰轰!
火球接二连三地轰击在盾牌和邹岩周身的护体灵光上,发出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擂台之上火光冲天,烟尘弥漫。
每一颗火球的撞击,都让邹岩浑身剧震,持盾的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护体灵光明灭不定,最终“啵”的一声彻底破碎。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的皮肤和衣袍,焦糊味弥漫。
但他却始终没有倒下,当最后一颗火球炸开,烟尘缓缓散去时,擂台上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邹岩单膝跪地,以那面已经严重变形、灵光黯淡的玄铁盾支撑着身体。
他浑身焦黑,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灼伤和水泡,嘴角、胸前尽是血迹,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身体不住地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仍然倔强地抬着头,死死盯着前方的张烈。
他竟然……扛住了这一波范围法术的洗礼!
张烈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个炼气十一层的家伙,竟然顽强到了这种地步!这让他感到颜面尽失。
“给我躺下!”张烈怒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邹岩身前,右腿如钢鞭般扫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残存的火灵力,狠狠踢在邹岩格挡的盾牌上!
“咔嚓!”本就濒临破碎的玄铁盾终于彻底变形脱手。
“噗!”邹岩再也支撑不住,鲜血狂喷,整个人被这一脚踢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软软滑落在地,彻底昏迷过去。
全场寂静。
执事连忙上前检查,迅速给邹岩服下保命丹药,并宣布:“邹岩失去战力,张家张烈胜!积三分!”
邹家众人一片悲愤,几名子弟冲上擂台,小心翼翼地将重伤昏迷的邹岩抬下。
张烈站在擂台上,胸膛微微起伏,虽然获胜,脸色却并不好看。
对付一个炼气十一层的对手,竟然用了这么久,还让对方硬抗了一记范围法术,这战绩实在算不上光彩。他对着邹家方向冷哼一声,跳下擂台。
这一场惨败,让邹家刚刚因邹铭平局而升起的些许希望之火,几乎被彻底浇灭。积分榜上,邹家依旧只有可怜的一分,垫底之势已难挽回。
沉重的阴云,再次笼罩在邹家上空。
邹正阳看着重伤的邹岩,老眼含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难道,天真的要亡我邹家?
就在这时,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在他身侧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邹前辈,接下来,就让林某上吧。
第236章 暗棋落子
邹正阳闻言,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木。
只见这青年依旧神色平静,灰布长袍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与他毫无关系。
“林小友,你……”邹正阳声音有些发颤,既有惊喜,也有担忧,“擂主战规则,每家只能出三人。
铭儿已战过一场,岩儿重伤,我邹家尚需再出一人方可完成三轮。小友虽与邹家渊源深厚,但毕竟非我族谱子弟,临时上场,恐遭非议,郡守府与公证未必会允……何况,若要参与后续资源争夺战,必须是正式报备在册的客卿……”
话音未落,一旁刚刚调息完毕、脸色依旧苍白的邹铭忽然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异常清晰:“三叔公,此事侄孙已有所准备。”
在邹正阳和林木略带讶异的目光中,邹铭勉力支撑身体,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双手递向邹正阳。
“这是?”邹正阳疑惑接过,入手微沉。
邹铭解释道:“侄孙查阅族规与大比章程后,知悉外援若仅参与擂主战一轮,可临时签约,但若欲全程助战,则必须是我邹家正式客卿,且需令牌为凭名录在册。”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邹家虽不复当年,但‘空白客卿令’尚存三枚于秘库,以备不时之需。
侄孙前日征得看守秘库的祖母同意,以未来三年家族任务贡献为抵,请出一枚,原是想若事急可从权,为家族增添一份保障。如今林前辈愿助我邹家,此令正合其用!”
“铭儿,你……”邹正阳看着邹铭苍白的脸,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这孩子,竟不声不响考虑了这么多。以未来贡献预支家族资源,这担子可不轻。
“三叔公,事急从权。”邹铭道,“只需当场激活此令,完成登记,林前辈便是我邹家名正言顺的客卿,可代表我邹家参与大比后续所有环节!”
邹正阳不再犹豫拿起令牌,又看向林木,郑重拱手:“林小友,不,林道友!此乃我邹家空白客卿令,激活之后,你便是我邹家正式客卿,享客卿尊荣与便利。
此身份并非束缚,无需你长留家族,只为全今日相助之义,结一份善缘。日后我邹家若再逢风雨,道友若恰逢其会,力所能及时再施援手,我邹家便感激不尽了。”
他目光灼灼,既充满期盼,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声音压低了几分,更显真诚:“不知林道友,可愿受此令,在此危难之际,助我邹家渡过眼前这道难关?”
“邹家主,邹铭小友。”林木缓缓开口,“邹风道友对我有恩,又受邹云海前辈之托,此番归来,本有为邹家尽力之意。此令,我接了。”
“好!”邹正阳大喜,也不耽搁示意林木:“林道友,请注入一缕自身气息与一滴精血于正面客卿纹路之中。”
林木依言而行,指尖轻触令牌背面,一缕精纯平和的气息注入,同时一滴鲜红血珠渗出指尖,落入云水纹中心。
嗡!
令牌轻轻震颤,玄青色的表面泛起柔和光芒。将林木的气息与精血融合吸纳,渐渐在“客卿”二字下方,浮现出两个淡淡的、与林木气息相连的古朴字迹,正是“林木”之名。
至此,令牌激活完成,正式成为代表林木的邹家客卿令!
邹正阳手持已激活的客卿令,心中大定,转身面向主看台,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郡守大人!诸位公证长老!我邹家子弟邹岩重伤,无力再战第三轮。现我邹家客卿林木在此,请准其代表邹家,补足擂主战轮次,并参与后续资源争夺战!”
声传全场,再次引发轰动!
“客卿?邹家什么时候有的?”
“现场激活的客卿令?这符合规矩吗?”
张炎猛地站起,厉声道:“郡守大人!客卿参与大比,需提前报备名录!此乃铁律!邹家临阵激活客卿令,分明是钻空子,企图以未经报备之外人搅乱大比,其心可诛!”
王沧澜也阴沉附和:“张道友所言极是!若都如此效仿,大比规矩岂不成了一纸空文?此例绝不可开!”
看台上,几位公证长老快速低语,面露难色。规矩确实要求提前报备。
郡守赵元明目光如电,扫过邹正阳手中那枚气息已与林木相连、光芒微漾的客卿令,又深深看了一眼台下神色平静的灰袍青年。
身为在场唯一的金丹修士,他的感知远比旁人敏锐。那令牌激活的印记纯正古老,确是邹家秘法无疑,绝非仓促伪造。
“邹家主,”赵元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金丹修士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客卿名录提前报备,乃多年铁律。你邹家此时激活客卿令,程序上,确实有亏。”
邹正阳心头一沉,张了张嘴。
赵元明却抬手止住他,目光转而扫向脸色阴沉的张炎和王沧澜,最后又落回邹家方向,尤其在面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邹铭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调平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规矩是死的。此次情况,确有特殊之处。邹家子弟邹铭,战前预作筹谋,以自身未来贡献质押,换取‘空白客卿令’,此心可勉。
此举亦在家族旧例允许范围之内,非是临时起意、仓促雇佣。这枚令牌本身,便是邹家昔日实力与传承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全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况且,大比之本意,在于考校各家综合实力与潜力传承,也在于发掘俊才。若拘泥于僵死条文,扼杀此等应急变通之智,亦非立法初衷。”
赵元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目光微凝。
张炎见状,忍不住再次起身,急道:“郡守大人!规矩岂可因一家之言而废?若今日开此先例,日后大比何以服众?”
王沧澜也沉声附和:“张兄所言极是!请郡守三思!”
赵元明面色不变,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张、王二人心中一凛,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只听赵元明缓缓道:“本郡守身为此次大比主持,兼领青泉郡守之职,自有裁量权衡之权。邹家程序有失,当罚;但其情可原,其据可依,其请可准。”
他不再给张、王二人争辩的机会,直接宣布:“本郡守裁定:邹家客卿林木,参战资格有效,准予代表邹家参与本次大比所有环节!”
“郡守大人!”张炎不甘。
赵元明眼神一冷,一股若有若无的金丹威压弥漫开来,虽未针对任何人,却让整个广场为之一静:“此事,就此定论!”
张炎脸色铁青,在王沧澜暗扯衣袖下,终究不敢再公然顶撞此地修为最高、权位最重的郡守,只能愤然坐下,眼中寒光闪烁。
赵元明继续道:“然,未依期报备,确系违规,不可不究。罚邹家本次大比若获资源份额,削减半成,归入郡守府公库,以儆效尤!邹家主,你可服?”
削减半成资源!邹正阳心头一痛,这对于资源本就紧张的邹家绝非小数,但比起获得林木这位强援、保住参与后续争夺战的资格,这代价必须承受。
他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感激与坚定:“邹家认罚!谢郡守大人明察公断!”
执事见状,立刻高声宣布:“裁定已毕!邹家客卿林木,准予出战擂主战第三轮!对阵双方:邹家客卿林木,对阵张家张烈!”
第237章 对战张烈
执事宣布声落下,广场上的议论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热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之上,聚焦在那两道即将初次交手的身影上。
张烈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与轻蔑。
他扛着那柄标志性的烈焰刀,大踏步走上擂台,赤红的灵力在体表隐隐流转,筑基初期的威压毫不收敛地释放出来,灼热的气浪让靠近擂台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客卿?林木?”张烈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对面神色平静的灰袍青年,嗤笑一声,“邹家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自己没人了,就从哪个犄角旮旯请来个生面孔充数?
小子,看你年纪轻轻,修行不易,现在乖乖认输滚下去,还能留点颜面。不然,老子这烈焰刀可不长眼,万一收不住手,把你烧成灰烬,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言语刻薄,意图激怒对手,更是在向全场宣示自己的强势。
林木仿佛没听到他的挑衅,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灰布长袍在对方刻意散发的热浪中纹丝不动。他甚至连武器都未取出,只是淡淡看了张烈一眼,开口道:“邹家客卿,林木。请。”
简洁,平淡,却自有一股不为外物所动的气度。
“请?老子让你滚!”张烈被林木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激得火起,狞笑一声,不再废话,身形猛地前冲!
“烈焰拳!”
一声暴喝,他右拳赤光大盛,包裹着熊熊烈焰,带着一股灼热暴烈的拳风,直轰林木面门!
这一拳迅猛刚烈,乃是张家烈焰拳法的起手式,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多种后手变化,威力足以开碑裂石。张烈嘴上轻视,出手却毫不留情,打算速战速决,一举立威!
拳风扑面,热浪灼人。
然而,面对这迅猛霸道的一拳,林木只是脚下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以毫厘之差向侧面滑开半步。
呼!
赤红的拳头带着炽热的尾焰,擦着林木的衣襟呼啸而过,狂暴的灵力未能触及他分毫。
“嗯?”张烈一拳击空,心中微凛。他这一拳速度极快,角度也刁,对方看似随意的一步,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攻击轨迹。是巧合?
他战斗经验也算丰富,瞬间变招,左拳如影随形,横扫林木腰肋,同时右腿悄无声息地撩起,直踹下盘,攻势连绵,烈焰随行,擂台上顿时赤影重重,热浪滚滚,将林木的身影笼罩其中。
然而,令所有人惊愕的是,林木的身形在那密集的拳风腿影中,显得异常从容。
他的步法并不迅疾如电,反而有些舒缓,但每一步踏出,都恰到好处地踩在张烈攻击的间隙或力道的转折之处。腾挪转移间,灰袍飘拂,竟有种闲庭信步般的悠然。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张烈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烈焰拳法施展开来,擂台上温度急剧升高,空气噼啪作响。可林木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浪头拍下前轻盈转折,片叶不沾身。
“这……这是什么身法?”
“他好像完全看穿了张烈的路数!”
“每次都差一点,但就是打不中!”
台下惊呼声四起。张烈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不是没有遇到过身法灵活的对手,但像林木这样,仿佛能预知他下一步动作,每次闪避都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还是头一遭!
这种有力无处使、仿佛每一拳都打在空处的憋屈感,让他心中邪火直冒。
“混蛋!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张烈怒吼一声,猛地向后一跃,拉开数丈距离,双手急速结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烈焰滔天!”
轰!
无数赤红色的火球凭空凝聚,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擂台,炽热的高温让远处的观众都感到皮肤发烫。
这正是之前重创邹岩的范围法术,此刻由状态完好的张烈施展出来,威势更甚!火球呼啸着,从四面八方砸向林木,封锁了绝大部分闪避空间。
这一次,看你往哪躲!张烈眼中闪过狠色。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火球攻击,林木没有再闪避。
他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呼啸而来的漫天火雨,眼神依旧平静。他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呼啸而来的漫天火雨,眼神依旧平静。
只见他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身前虚空,凌空划动,淡绿色的柔光与浑厚的土黄色光芒凭空涌现,迅速汇聚于林木身前。
光芒流转交织,瞬息之间,竟在林木身前凝结成一面半透明、呈现完美菱形的淡金色光盾。
光盾不大,堪堪护住林木周身要害,但其表面光华流转不息,淡绿色的生机之力与土黄色的厚重之力循环往复,彼此增益,散发出一股生生不息、坚不可摧的独特气息。
“双属性灵力护盾?!木、土双系?”
“如此精纯协调的双系灵力操控!几乎同时引动、完美融合!”
台下惊呼声尚未落下,张烈的“烈焰滔天”已至!
无数赤红火球带着灼热尾焰,如同流星火雨般狠狠砸在光盾之上!
轰!轰!轰!
爆裂声不绝于耳,火光四溅,热浪滚滚。然而,那面流转着青黄二色的光盾却稳如磐石。
火球爆裂产生的狂暴冲击力与灼热火灵力,在接触到光盾表面的刹那,仿佛泥牛入海。土黄色光芒微微闪烁,便将绝大部分冲击力吸纳、导入脚下大地;
而淡绿色光芒则如柔韧的藤网,将破坏性的灵力悄然消解。
张烈瞳孔骤缩,心头骇然更甚。对方不仅身法诡异,竟还拥有如此罕见且操控精妙的双属性防御手段!自己的火系术法,在面对这蕴含土木之力的护盾时,天然便被克制了几分!
“混蛋!”张烈怒吼,知道不能再拖,烈焰刀悍然出手,倾尽全力施展出最强杀招——“烈焰焚天斩”!
那凝练如赤晶、散发毁灭气息的刀芒再现,威势更胜之前!
刀芒未至,恐怖的锋锐与炽热已让擂台温度飙升。
面对这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搏命一击,林木并未撤去身前的青黄光盾,剑指朝向对着那劈斩而来的赤红刀芒!
随着他的动作,擂台之上,一道……不,是足足七道呈现出奇异螺旋状约莫手臂粗细,完全由高度凝聚的赤红色火焰灵力构成的剑气,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林木身前!
这些螺旋火焰剑气并非静止,而是以某种玄奥的轨迹急速旋转,尖端炽白,尾部拖曳着流火,发出低沉而慑人的呼啸!
正好迎上了那轰然斩落的“烈焰焚天斩”!
七道螺旋火焰剑气,如同拥有灵性一般,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道巨大的赤红刀芒!
滋滋,嗤嗤!刺耳的摩擦与能量湮灭声响起。
那凝练恐怖的赤红刀芒,在这七道更为凝练的螺旋火焰剑气的缠绕切割下,竟如同被无形利刃肢解的巨蟒,庞大的灵力结构被从各个节点迅速破坏!
赤红刀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涣散,最终在一阵无声的灵气涟漪中,轰然崩碎,化为漫天混乱的火星。
第238章 张烈惨败
眼见自己凝聚全部灵力的绝杀一击,竟被对方用自己最熟悉的火焰灵力、以如此匪夷所思的螺旋剑气轻易瓦解,张烈心中惊骇欲绝,更有一种被彻底羞辱的暴怒。
气血翻腾,灵力反噬带来的剧痛尚未平息,但他生性狂傲凶悍,岂肯就此认输?
更何况,他的底牌,手中这柄下品灵器“烈焰刀”,真正的威力还未完全展现!
“还没完!”张烈嘶吼一声,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双目赤红如血,双手再次紧紧握住烈焰刀的刀柄。刀身感受到主人汹涌的怒意与决绝,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刀尖甚至渗出丝丝缕缕更为暴戾的赤红气流,一股远超先前的危险气息开始酝酿。
他要将全部心神与残余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激发烈焰刀更深层次的灵器之威!
“烈焰……”他口中念念有词,刀身震颤,发出渴血的嗡鸣,周围的火属性灵气疯狂汇聚,刀尖一点暗红光芒急剧收缩,仿佛在孕育着毁灭的太阳。
然而,就在他第二个字即将吐出的刹那,擂台上的林木,动了。
与之前那从容闪避、被动防御的姿态截然不同,这一次,林木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极致的残影,而是真真切切、仿佛凭空蒸发般的消失。
张烈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凝聚的心神与刀势瞬间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凝滞和茫然。
下一瞬,滋啦!
一道微不可察、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莫名一悸的细微电弧,在张烈身后不到三尺的空气中凭空闪现。
林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那缕电弧中一步踏出!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流窜着细密银白色电芒的虚影,身影介于虚实之间,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更带着一种仿佛短暂穿梭了空间的诡秘感。
雷影遁空术!
这正是林木那叛徒师傅传授的与雷电结合的遁术!虽远未大成,但用来对付刚刚筑基成功的张烈,已然绰绰有余。
张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后颈传来一丝轻微的麻痹感,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灵力,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侵入他周身数处关键窍穴,将他刚刚提起的灵力硬生生截断!
“呃!”张烈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双手一软,那柄正欲爆发出惊天威势的烈焰刀“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刀身上凝聚的恐怖能量失去了控制,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迅速消散,只激起一圈微弱的热浪。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举刀欲劈的姿势,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体内灵力凝滞,经脉被封,只剩下眼珠还能惊骇欲绝地转动。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侵入体内的异种灵力精纯而稳固,绝非自己所能抗衡。
擂台之上,林木的身影已然再次清晰。
他就站在张烈身后侧方,右手剑指不知何时已轻轻点在张烈后颈的要穴之上,指尖一缕微不可见的剑芒缓缓敛去。
他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瞬息之间宛如雷霆瞬移般的制敌手段,只是信手而为。
整个广场,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死寂的沉默。
太快了!
从林木身影消失,到电光石火间出现在张烈身后将其制服,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思维停滞。
许多人甚至只看到张烈刚要爆发,然后人影一晃,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雷……雷电?他怎么会雷法?还有那身法……”
“张烈……这就败了?他的灵器好像还没真正发威吧?”
台下传来压抑不住的、充满震撼与困惑的低语。
邹家方向,邹正阳和邹铭等人也是目瞪口呆,虽然他们知道林木很强,但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依然深深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张家席位上,张炎“霍”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转为铁青。他看得比旁人清楚一些,那绝不是普通的遁法……此子究竟是何来历?!
烈儿甚至没能将烈焰刀的力量催发出来就被制服,这种憋屈的败法,比硬碰硬被打败更让人难以接受!
擂台上,林木收回了手指,那股封镇张烈穴窍的灵力也随之悄然撤回。张烈身体一软,踉跄两步勉强用刀拄地,方才没有摔倒。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已经退开几步、神色如常的林木,眼中充满了血丝,有惊骇,但更多的是不甘和一种荒谬的憋闷。
败了?就这么败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挥出酝酿好的最强一刀!没来得及让所有人见识他张烈配合灵器的真正实力!
是那诡异的身法!是自己太大意了!只顾着凝聚绝招,却忽略了对方可能拥有如此奇诡迅速的近身手段!
对!一定是这样!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全力戒备,将烈焰刀的护体灵焰遍布周身,或者抢先用范围攻击限制对方移动……绝不会败得如此轻易,如此难看!
“你……”张烈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觉得所有辩解和怒吼都苍白无力。
“承让。”林木依旧是那平淡的两个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执事再次慌忙上台,检查了一下张烈的状态,确认其虽未受重创,但灵力涣散,短时间内已无再战之力,而那柄烈焰刀也灵光黯淡地躺在一旁。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张烈失去战力,邹家客卿林木,胜!擂主战第三轮,邹家积三分!”
宣布声落,短暂的寂静后,各种复杂的声浪轰然爆发。
郡守赵元明高踞主看台,目光深邃地看着擂台上的林木,又瞥了一眼失魂落魄、满脸不甘的张烈,以及张家方向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张炎,心中念头转动。
此子手段层出不穷,且每每出人意料,如今更是展现了疑似涉及极其高明遁术……其背景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深。邹家此次,真是请来了一尊了不得的“客卿”。
“擂主战至此全部结束!”赵元明清朗的声音压下喧嚣,“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开启第二轮,资源争夺战!地点,青岚山脉指定区域!规则照旧,生死自负!现在,各自准备!”
最后的“生死自负”四字,如同冰冷的山泉,浇在张烈心头,也浇在许多心思各异的参战者心头。
张烈被人搀扶下台,路过林木时,他狠狠瞪了一眼,牙关紧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山林之中,规则不同!到时候……定要一雪前耻!方才,只是自己大意了!
擂台的序幕已然落下,真正的博弈,方才开始。
第239章 暗流激荡
夜色如水,悄然笼罩了结束一日喧嚣的青泉郡城。白日里擂台的炽热与喧嚣渐渐褪去,但大比带来的波澜,却在各大家族府邸深处,漾开更为幽暗的涟漪。
张家,灯火通明的密室。
张烈脸色依旧苍白,盘坐在一张寒玉榻上,周身灵力晦涩波动,显然内伤未愈。下品灵器烈焰刀横于膝前,刀身上那道细微裂纹在灯光下格外刺目,灵光黯淡,不复往日凶威。
张炎背负双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密室中还有几位张家的核心长老,气氛压抑。
“烈儿,感觉如何?”一位红面长老沉声问道,他是张烈的亲叔叔,张横。
张烈睁开眼,眼中血丝未褪,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屈辱:“经脉受了些震荡,灵力运转滞涩,需两三日调息。
三叔,我……败得不甘!”他猛地握紧拳头,骨节发白,“那林木身法太过诡异,我若一开始便全力激发烈焰刀‘焚血’之能,将灵焰遍布周身,形成火域,他绝不可能那般轻易近身!
是我大意,求胜心切,想一招定胜负,反倒被他所乘!”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另一位瘦削的长老冷哼道,“败了就是败了。关键是,这林木究竟是何来路?那手操控火灵化为螺旋剑气的手段,闻所未闻。
最后那遁法……老夫活了百余年,也只在传闻中听过类似涉及雷法的顶尖遁术!邹家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怪物?”
张炎缓缓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查!动用一切关系去查!青泉郡周边,乃至更远的州府,有没有姓林的年轻高手,尤其擅长火、木、土三系术法,还可能精通雷遁之术的!我不信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家主,”张横眉头紧锁,“当务之急,是明日的资源争夺战。烈儿这般状态……”
“烈儿也需要时间恢复。”张炎打断他,声音冰冷,“明日争夺战,烈儿不必争一时之短长。我们的目标,是邹家,是那个林木!”
他走到张烈面前,盯着儿子的眼睛,“烈儿,记住今日之辱。山林之中,非是擂台比斗。那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只有生死和结果。
你的任务,是盯死邹家的人,尤其是那个林木。若能找到机会……”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不惜代价!王沧澜那老狐狸,想必也不会甘心。必要时,可与之联手。”
张烈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父亲放心,孩儿明白!山林之内,定叫他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王家,一处清幽的院落。
王沧澜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品着灵茶。
他面前站着王家此次参加大比的几名核心子弟,包括他的女儿王芊,以及另一位气息沉稳面容普通的青年,王硕,王家年轻一辈真正的领军人物,修为已至筑基中期,此前一直在外历练,现在方才赶回。
“芊儿,现在感觉如何?”王沧澜看向女儿。
王芊秀眉微蹙:“那邹铭韧性极强,我虽未尽全力,但也未能占得便宜。平局之果,女儿有愧。”
“无妨,邹铭此子心性坚韧,确非易与之辈。平局已可接受。”王沧澜摆摆手,看向王硕,“硕儿,你观明日之战,以为如何?”
王硕指尖轻点,将留影石投射的光影敛去,缓缓道:“邹家请来的这位客卿,深不可测。其术法精妙,已非寻常筑基手段。
张烈败得不冤,但也未必尽了全力。明日山林之战,他必是变数,亦可能是众矢之的。”
“不错。”王沧澜放下茶杯,眼中精光内敛,“张家吃了这么大亏,张炎岂能罢休?明日山林,他们首要目标,必是林木与邹家。
我们王家……”他顿了顿,“坐山观虎斗,伺机而动。硕儿,你带好队伍,首要目标是尽可能多地获取信物,确保我王家基本利益。
若有机会……既可助邹家一把,让张家多流血;也可在关键时刻,给邹家或那张烈……添一把火。分寸,你自己把握。”
王硕躬身:“孙儿明白。”
邹家,临时落脚的小院。气氛与张、王两家截然不同,虽也凝重,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昂扬斗志。
邹正阳亲自为林木斟上一杯灵茶,态度恭敬中带着感激:“林道友,今日多亏有你,我邹家方能绝处逢生!此恩,邹家上下没齿难忘!”
林木接过茶盏,微微颔首:“邹家主言重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语气平静,并未因白日的胜利而有丝毫得意。
“林前辈,”邹铭调息过后,气色好了许多,眼中满是敬佩,“您最后制服张烈那身法,可是传说中的雷遁之术?还有那螺旋火焰剑气,竟能反制其烈焰刀诀,实在神乎其技!”
林木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些许取巧之术,不值一提。张烈心浮气躁,急于求成,破绽明显。真正的高手,不会给对手这般机会。”
邹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邹正阳收敛笑容,正色道:“林道友,明日资源争夺战,恐不会如擂台这般温和。
张烈今日惨败,张炎必定怀恨在心。王家看似中立,实则首鼠两端。山林之中,危机四伏,不仅来自妖兽,更可能来自……人。”
林木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夜色:“我知道。他们若不来,反倒无趣。”
平淡的语气,却让邹正阳和邹铭心中都是一凛。
“既如此,”邹正阳也不再赘言,“这是青岚山脉指定区域的简略地图和已知的危险标记,以及此次资源信物可能分布的几种推测区域。”他将一枚玉简递给林木。
“铭儿伤势未愈,但坚持要参与。岩儿重伤,已无法出战。届时,还需林道友多加照拂,我等皆以道友马首是瞻。”
林木神识扫过玉简,内容已了然于胸点了点头。
林木独自坐在房中,并未调息。白日擂台的战斗,于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那里,除了自身精纯的灵力外,还有一枚沉寂许久非金非玉的古朴小剑。
“山林……”林木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锐芒,“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郡守府,观星阁顶。
赵元明凭栏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身后,站着那位白日里负责裁判的执事,以及一位笼罩在黑袍中、气息晦涩的身影。
“查得如何?”赵元明没有回头,淡淡问道。
黑袍人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回大人,动用暗鳞卫之力,遍查青泉郡及周边三郡近十年记录,未发现符合特征的年轻修士。
赵元明沉默良久,挥了挥手。黑袍人与执事悄然退下。他独自仰望星空,繁星点点,深邃莫测。
“林木……你究竟是谁?来我青泉郡,真的只是为了帮邹家渡过一次大比?”赵元明低声自语,眼神变幻,“也罢,明日山林,是龙是蛇,总会再露痕迹。
只要不坏了我青泉郡的规矩,不触及本座的底线……或许,还能为我所用。”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第240章 资源争夺战
翌日,天光微熹。
青泉郡城中心广场再次聚满了人,但气氛与昨日擂台战截然不同。
少了些喧嚣热闹,多了几分肃杀与凝重。各大家族观战子弟、客卿,共计数十人,泾渭分明地站在不同区域,彼此间目光交错,隐现锋芒。
邹家队伍前,林木依旧一袭灰袍,神色平淡地站在邹正阳身侧。他身后是邹铭,以及五名精悍的邹家子弟,人人佩刀挎剑,神情肃穆,隐隐以林木为核心。
张家队伍,张烈赫然在列,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邹家方向,尤其是林木。
他身边的张家族人更多,有近十人,个个气息彪悍,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张炎并未前来送行,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仿佛笼罩在张家队伍上空。
王家队伍最为低调,王硕站在首位,气息沉稳如山,看不出深浅。
王芊站在他身侧,目光偶尔扫过邹家和张家,带着审视。他们的人数与邹家相仿,但更为内敛。
郡守赵元明高踞主看台,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朗声道:“资源争夺战,即刻开始!规则再重申一次:入青岚山脉指定区域,获取青岚玉信物。
以最终各队带回信物数量与品质定排名,分配资源。区域内有标记的险地、妖兽巢穴,也可能藏有更高品质的青岚玉。时限,三日!”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沉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资源争夺,虽为比拼,但非生死相搏。
入山之后,不禁交锋争夺,然须谨记,尔等皆为青泉郡俊才,三族比拼,以较技艺、谋略、耐力为先,非以杀伤为目的。”
他目光扫过下方各家族子弟,尤其在一些年轻气盛的面孔上稍作停留,继续道:“身份令牌自有防护之能,遇致命危机时可激发短暂护罩,并示警求援,然亦代表出局。
故意下死手、恶意致人重伤残疾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所属家族亦将受重罚!望尔等谨记,切磋较量,点到为止,以获取信物多寡论英雄!”
“现在,领取身份令牌与区域地图,一炷香后,依次出发!”
领取完毕,各队不再迟疑,在数名郡守府筑基执事的带领下,离开广场,向着城外的青岚山脉疾驰而去。
离开郡城,进入莽莽山林,空气顿时变得清新而危险。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兽吼虫鸣不时从深处传来。
各队之间默契地迅速拉开距离,按照各自选定的路线,没入茂密的丛林之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邹家队伍按照林木的示意,由擅长追踪的邹浩引路,向着地图上一处标记为“可能有中品青岚玉分布”的河谷地带前进。林木走在队伍中间,看似随意,但神识早已悄然铺开。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深入山林已数十里,周围环境愈发幽深。
“停。”走在最前面的邹浩忽然抬手示意,脸色凝重地蹲下,查看地面。
众人立刻戒备。只见前方松软的地面上,有几处凌乱但硕大的爪印,深入泥土,周围还有散落的、沾染着暗红血迹的毛发。
“是‘铁臂猿’的脚印,看大小和数量,至少有三头,而且刚过去不久。”邹浩低声道,“铁臂猿是群居妖兽,成年便有炼气后期实力,力大无穷,臂如精铁,颇为难缠。看这血迹,它们可能刚猎食或经历过争斗。”
邹铭看向林木,低声道:“林前辈,血迹新鲜,爪印深乱,它们很可能刚经历激斗,状态不稳。我们的路线与其重合,是否绕行?”
林木目光扫过痕迹,又望向丛林深处,淡淡道:“绕行耽搁时间,易错失先机,也损士气。不必绕了。邹浩,你继续在前,重点关注其踪迹和地形。
邹铭,你居中策应,保存灵力。清儿、邹勇,分护左右两翼。我压后。保持警惕,准备接战。”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迅速调整阵型,更加小心地继续前进。沿着时隐时现的爪印和血迹,队伍在复杂的林间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妖兽特有的腥臊气,愈发浓郁。
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显然距离碎玉涧已不远。
又行了一盏茶工夫,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宽约数丈、水流湍急的山涧横亘眼前,水声哗哗,涧边怪石嶙峋,苔藓湿滑。对岸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岩壁,爬满墨绿色的藤蔓。
然而,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这涧谷景色,而是涧边空地上,正上演的一场激烈搏杀。
三头高达近丈、臂长过膝、浑身黑毛如钢针般的铁臂猿,正围着一头体型修长、毛皮呈青灰色的豹形妖兽疯狂攻击。
那豹妖动作矫捷如风,周身有淡青色气旋流转,赫然是一头接近筑基期的“疾风豹”。
但此刻它身上已有多处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染红了大片皮毛,动作虽仍迅捷,却明显透出疲态与绝望。
三头铁臂猿也并非完好无损。为首那头最为雄壮的公猿,肩胛处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皮肉翻卷,鲜血淋漓,显然是与疾风豹搏杀时留下的。
另外两头身上也有不少抓痕和咬伤,其中一头母猿的左眼更是一片血肉模糊,已然瞎了。
双方显然已缠斗多时,皆到了强弩之末。铁臂猿仗着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且数量占优,将疾风豹逼到了涧边一块巨石旁,包围圈逐渐收紧。
疾风豹背靠巨石,龇牙低吼,发出威胁的呜咽,但眼神中已流露出退意,只是退路被封死。
“是它们!”邹浩压低声音,指着一处地面。那里散落着更多新鲜血迹和打斗痕迹,正是之前发现脚印的延伸。
“好机会!”邹勇眼睛发亮,握紧了刀柄,“它们两败俱伤,咱们正好……”
“等等。”林木抬手制止,目光并未停留在激斗的妖兽身上,而是锐利地扫向空地另一侧的密林阴影处。“有客人先到了。”
邹铭、邹清儿闻言,心中一凛,立刻循着林木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片阴影下的灌木丛中,隐隐有几点暗红与黑色交错的衣角露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虽然隐藏得不错,但在有心观察下仍露出了破绽。
“是张家的人!”邹清儿秀眉微蹙,低声说道。那衣饰颜色,正是张家此次入山子弟的统一装扮。
“他们藏在那里,看来是打算等妖兽分出胜负,再行偷袭。”邹铭迅速判断,脸色更凝重了几分。
前有恶斗的妖兽,后有虎视眈眈的张家埋伏,形势顿时变得棘手。
此刻,空地上战况又起变化。那公猿似乎被疾风豹垂死挣扎中一爪划伤了腿部,怒吼一声,狂性大发,竟不顾伤势,双拳如擂鼓般轰然砸向疾风豹头颅!
另外两头铁臂猿也同时从两侧扑上,封死其闪避空间。
疾风豹避无可避,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张口吐出一道凝练的青色风刃,直取公猿咽喉,竟是要拼个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动手!”林木的低喝如同惊雷在邹家几人耳边炸响,却并未传出多远。
几乎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对着张家藏匿的灌木丛方向,虚空一点!
一道细微却凝练至极的淡青色指风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灌木丛边缘的一块卵石。
“啪!”一声轻微的脆响,卵石应声而碎,激起一小片尘土和碎石。
这动静在激烈的兽吼和灵力碰撞声中微不足道,但对于全神贯注埋伏、神经紧绷的张家子弟而言,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被发现了?!”
“小心!”
灌木丛中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杂乱的灵力波动,原本完美的潜伏阵型出现了混乱,两道身影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或后撤的动作,进一步暴露了位置。
第241章 妖兽巢穴
就在林木出手扰乱张家埋伏的同一瞬间,他对邹家几人的指令也已通过神识迅速传达。
邹家四人虽修为尚浅,但与林木相处数日,又经过擂台战后的紧急磨合,彼此间已有初步默契。此刻闻令,几乎同时动了!
邹铭眼中精光一闪,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运转开来。
他伤势未愈,气息略显虚浮,但那份属于炼气顶峰修士的灵压与战斗本能仍在。闻令之下,他并未急于冲阵,反而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结印,周身灵力以独特的频率震荡起来。
他所修家传《锐金诀》本就以攻击凌厉着称,此刻虽不敢全力施展,但一股锋锐无匹、隐隐带着破空之意的气势已在他指间凝聚!
邹清儿也动了数根粗如儿臂、遍布尖刺的墨绿色荆棘自左侧那头瞎眼母猿脚下骤然钻出,并非强攻,而是巧妙地缠绕向其相对完好的右腿脚踝和支撑身体的左臂臂弯!
荆棘坚韧,尖刺倒勾,虽难以真正困住力大无穷的铁臂猿,却足以让其身形一滞,平衡顿失,狂猛的扑击之势为之一缓。
几乎不分先后,邹勇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炼气十一层的气血之力灌注右臂,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带着呜咽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砸向右侧那头本就腿部带伤的铁臂猿!
“砰!”一声闷响,夹杂着骨头错位的脆响和妖兽吃痛的怒吼。
那伤猿惨嚎一声,扑击动作彻底变形,庞大的身躯踉跄歪斜,不仅未能封住疾风豹的退路,反而险些撞到旁边的同伴。
与此同时,身法最为轻灵的邹浩动了。只见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林间光影,借着几块嶙峋怪石的掩护,鬼魅般向侧翼迂回。
他手中扣着三枚薄如柳叶、边缘闪着寒光的特制飞刃,这是他为此次大比特制的“破甲梭”,专破护体灵光与坚硬皮甲。飞刃化作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寒星,直刺那正全力扑向疾风豹、旧伤崩裂、空门大开的公猿肩胛处!
快!准!狠!
飞刃没有丝毫多余花哨,“嗤!”狠狠的刺入公猿肩胛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直没至柄!
一股精纯而锋锐的金系灵力顺着剑身疯狂涌入,精准地切割、冲击着伤口深处纠结的筋肉与脆弱的骨骼连接处!
“嗷!!!”
公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远超之前的惨烈痛嚎,仿佛半片天空都塌了下来砸在它肩上!
狂暴的灵力在体内失控乱窜,剧痛让它眼前发黑,砸向疾风豹头颅的、足以开山裂石的双拳,力道骤减七成,轨迹更是完全偏斜,轰然砸在疾风豹身旁那块巨大的岩石上!
“轰隆!”
碎石迸溅,烟尘弥漫。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个浅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本已闭目待死、准备拼死一搏的疾风豹,忽觉头顶恶风偏斜,压力大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强提丹田内最后残存的一丝妖力,不顾伤势加剧,腰身猛地一扭,四肢在湿滑的岩石和泥地上留下深深的抓痕,以一种近乎狼狈却异常迅捷的姿态,硬生生从那因邹家三人干扰而出现的包围缝隙中窜了出去!
它甚至来不及看是谁给了它这条生路,也顾不上报复,只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带着痛楚的呜咽,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沿着山涧边缘,朝着下游植被更茂密的区域亡命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和感知之中。
三头铁臂猿,公猿遭受近乎致命的重创,半边身子暂时失去了知觉,摇摇欲坠;母猿被荆棘缠绕,刚刚挣脱,惊怒交加;伤猿膝弯再遭重击,几乎站立不稳,暴跳如雷。
突如其来的袭击,到手的猎物飞走,自身接连受挫……这一切让本就暴躁凶戾的铁臂猿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们猩红的兽瞳瞬间锁定了突然出现并造成这一切的邹家几人,尤其是那个给予公猿重创的邹浩!
震耳欲聋的、饱含暴怒与杀意的咆哮声几乎同时从三头妖兽口中迸发,腥臭的涎水混合着血沫从獠牙间滴落。
它们暂时抛开了对林木那深不可测气机的忌惮,被兽性支配,就要不顾一切地扑杀过来,誓要将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人类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的前一瞬,林木的身影,已如移形换位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邹家四人身前,恰恰隔在了狂暴的铁臂猿与他们之间。
仅仅是站在那里,灰布长袍的衣角甚至都未曾飘动一下。
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如万古山岳般的气息,却以其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正准备扑杀过来的三头铁臂猿,动作同时一僵!
尤其是灵觉最强的公猿和母猿,兽瞳中那疯狂的赤红竟被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更深层次的惊惧所取代!
它们从这看似瘦削单薄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刚才那头凶悍的疾风豹、比它们以往遭遇过的任何敌人都要更加危险的威胁!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无法逾越的巍峨山脉!
前冲之势不由得为之一滞,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獠牙外露,却踌躇不前,只是焦躁地用爪子刨抓着地面,溅起泥土和碎石。
就在这时,张家藏身处那边也终于做出了反应。
那领头的阴鸷青年,眼见埋伏彻底暴露,不仅未能偷袭得手,反而被对方先声夺人,搅乱了局势,甚至隐隐震慑住了狂暴的妖兽。
再看邹家那边,虽然人数少,但有那个深不可测的客卿林木坐镇,几个小辈配合也颇为默契,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讨到便宜。
“该死的!”阴鸷青年低骂一声,当机立断,“撤!先离开这里,与烈哥汇合再从长计议!不能在这里跟他们耗着!”
数道暗红色的身影从略显狼藉的灌木丛中窜出,不再掩饰行踪,头也不回地朝着与铁臂猿巢穴相反的方向,全力施展身法疾驰而去,迅速没入后方茂密的丛林,消失不见。
林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张家众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他的注意力,依旧主要放在眼前这三头躁动不安却又忌惮不前的铁臂猿身上。
“它们首领重伤,心神已被夺,此时最想做的必然是退回巢穴,借助熟悉的环境和可能存在的灵物恢复。”林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清晰地传入身后微微喘息、仍保持高度戒备的邹家四人耳中。
邹铭心思最为活络,闻言立刻领会了林木的意图:“前辈的意思是……跟上去?让它们给我们带路,直捣其巢穴?”
“不错。”林木微微颔首,“妖兽巢穴,尤其是有一定灵智的群居妖兽巢穴,往往选择在灵气相对浓郁或地质特殊之处。
它们有时会本能地收集一些蕴含灵气之物。青岚玉本就产自这青岚山脉灵脉,其伴生矿石或碎片,被这些妖兽无意间收集起来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眼下这三头铁臂猿已成惊弓之鸟,尤其是那公猿,伤势极重,撑不了多久。我们只需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跟着,它们归巢心切,无暇也无力再对我们发动攻击。这比我们自己在茫茫山林中盲目搜寻,效率要高得多,也安全得多。”
邹清儿平复着略显急促的呼吸,闻言点头:“林前辈思虑周全。只是……张家那些人……”
“经此一扰,他们短时间内摸不清我们的虚实,又失了先手,应当不敢再轻易靠近。”林木分析道。
计划已定,邹家小队不再迟疑。
在林木那似有若无、却如影随形的沉凝气机隐隐威慑下,三头铁臂猿终究没能鼓起拼死一搏的勇气。
那头重伤的公猿发出几声虚弱而不甘的低吼,在母猿和伤猿的半搀扶半拖拽下,开始沿着山涧边缘,向着下游一处更为藤蔓更加密集的崖壁方向,缓缓退去。
它们一步三回头,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仇恨,但更多的是急于逃离此地、回归巢穴的本能。
林木带着邹家四人,保持着大约三十丈左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这个距离既能确保不跟丢,又能在妖兽突然发狂或遭遇其他意外时,有足够的反应和应对空间。
队伍紧跟着铁臂猿,逐渐靠近那面布满藤蔓的陡峭崖壁。
一股混合着妖兽体味、枯枝败叶腐烂气息的气味,随风隐隐飘来。
邹浩忽然鼻子动了动,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前辈,铭哥!我好像……感应到了一丝很淡的‘玉髓精’的气味!就在那崖壁方向!”
玉髓精,乃是中品以上青岚玉矿脉附近才有可能伴生的稀有灵材,对于滋养神魂、辅助修炼有奇效,价值远超普通的青岚玉!
邹铭和邹清儿闻言,精神都是一震,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越来越近的崖壁洞穴。
林木眼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看来,这铁臂猿的巢穴,果然没来错。
第242章 东西到手
崖壁高耸,藤蔓如瀑。
三头铁臂猿退至崖壁下方,那头重伤的公猿几乎是瘫靠在岩壁上,喘息粗重如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母猿和伤猿焦躁地围绕着它,发出低沉的呜咽,时而警惕地回头望向三十丈外悄然停下的邹家众人。
林木示意小队停下,藏身在一块巨大的山涧滚石之后。
他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水,缓缓探向那片藤蔓茂密的区域。
藤蔓之后,并非单一洞口,而是几个大小不一的天然岩缝和浅洞,最大的那个约莫能容两人并肩进入,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巢穴就在藤蔓后面,最大的那个洞口。”林木收回神识,低声道,“那公猿伤得太重,已无力返回深处,恐怕会在洞口附近。另外两头状态尚可,但心神不宁,警惕性很高。”
“前辈,我们何时进去?”邹铭问道,眼中既有对可能收获的期待,也有一丝谨慎。
“不急。”林木目光扫过四周环境,“张家的人退走,未必甘心。此处动静不小,也可能引来其他队伍或妖兽。
邹浩,你绕到侧上方那块凸出的岩石处,居高临下,监视周围动静,尤其注意张家可能去而复返的方向。
“是,前辈!”邹浩领命,身形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潜去,很快便消失在嶙峋的岩石和灌木之中。
“邹勇,你去涧边,探查一下地下和崖壁内部有无异常空洞或水流通道,防备妖兽另有退路或藏身之处。”林木继续吩咐。
“好嘞!”邹勇应了一声,扛着厚背刀走到山涧旁,俯身将手掌贴在地面,闭上双眼,土黄色的灵力缓缓渗入地下。
“清儿,你警戒侧翼和后方。邹铭,调息,准备随时应对洞口可能出现的反扑。”林木的安排井井有条,将可能的风险都考虑在内。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邹勇睁开眼睛,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回来:“前辈,地下岩层很厚实,没发现明显的空洞或暗道。
不过靠近崖壁根部的地方,土石比较松,似乎被频繁翻动过,可能是那些猴子刨的。
涧水下面倒是有几个溶洞入口,但都很小,铁臂猿肯定钻不进去。”
此时,藤蔓后的洞口处,传来几声铁臂猿更加虚弱的低吼和另外两头猿类急促的鸣叫,似乎内部发生了什么。
林木眼神微动:“那公猿恐怕撑不住了。邹铭,清儿,随我正面逼近洞口。邹勇,你断后,注意接应邹浩。”
三人缓缓从巨石后走出,向着藤蔓遮掩的洞口逼近。随着距离拉近,洞口内传来的腥臊味和一种淡淡的、混杂着血腥的奇异馨香越发明显。
就在他们距离洞口不足十丈时,“吼!”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从洞内传出,紧接着,那头瞎了一只眼的母猿猛地从藤蔓后窜出,拦在洞口,龇牙咧嘴,双臂捶打着胸膛,做出威吓的姿态。
它身后,伤猿也露出半个身子,眼神凶狠,但并未立刻扑出,似乎是在守护洞内。
显然,它们将这里视作了最后的领地,不容侵犯。
“我来牵制它,你们找机会进去。”邹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不必硬拼。”林木却摆了摆手,示意邹铭稍安勿躁。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头拦路的母猿,正欲开口,腰间的灵兽袋却突然自发打开,一道银光闪出,竟是白银从中跑了出来。
小家伙落地无声,身躯线条流畅,一身银毛在幽暗光线下宛如水银泻地。
面对那庞然巨猿,毫无惧色。它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狼嗥。
那声音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清冽如寒泉、威严如山岳的质感,一股古老而纯粹的血脉威压随着声波悄然扩散开来。
原本暴怒咆哮、准备拼死一战的母猿,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仅剩的独眼中,凶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更高等掠食者时的本能忌惮。
它迟疑地放下捶打胸膛的双臂,喉咙里发出近乎示弱的、低低的呜咽,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侧身让出了更宽的洞口通道。
虽然独眼仍紧紧盯着白银,但先前的狂暴战意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警惕与畏惧。
邹铭和邹清儿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小兽?
林木并未解释,只是对两人点了点头:“有白银的气息震慑,它不敢妄动。抓紧时间,进去。清儿,你随我先进。邹铭,你在洞口警戒,注意另外那头伤猿和可能从洞内冲出的其他东西。”
“是!”两人压下心中震撼,连忙应道。
林木当先而行,灰袍拂动间,已来到洞口。那母猿低吼一声,最终还是缓缓退后了几步,让开了通道。
洞口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烈的妖兽体味和一种陈年积粪的腐臭。
但在这令人作呕的气味中,那一丝淡淡的、清灵沁人的馨香也越发清晰,正是玉髓精特有的气息!
洞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入口处是一个不大的前厅,地上铺着干草和枯叶,角落里堆着一些不知名野兽的骨骸和残破的皮毛。
前厅向内延伸,分出左右两条岔路,都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
“左边。”林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左边那条通道。
通道狭窄曲折,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石壁上布满了爪痕和摩擦的痕迹,显然是铁臂猿常年进出所致。
空气中那股馨香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二十余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一角铺着更厚实的干草和柔软羽毛,那头重伤的公猿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上面,胸膛微弱起伏,肩胛和咽喉处的伤口仍在渗血。
看到有人进来,它挣扎着想要抬头,发出威胁的低吼,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只剩下绝望与不甘。
而在石室的另一角,靠近内侧石壁的地方,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块颜色黯淡、但隐约有灵光流转的矿石,正是下品青岚玉。
还有一些色彩鲜艳不知名的鸟羽和兽牙,几枚散发着微弱灵气的不知名野果,还有……几块拳头大小、通体呈乳白色、半透明、内部仿佛有云雾氤氲流转的温润玉石!
玉髓精!而且看大小和成色,至少是中品,甚至可能接近上品!足足有五块!
邹清儿忍不住低呼一声,眼中满是惊喜。光是这五块玉髓精的价值,就赚大了!
“前辈,这些玉髓精……”邹清儿立刻询问。
“都带走,动作快,此地不宜久留。”林木的目光从洞内各处收回,语气果断。
“是!”邹清儿不再多问,连忙上前,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储物袋,小心翼翼地将五块玉髓精和三块下品青岚玉原矿收起。那几枚灵果和鸟羽兽牙她没动,那些对修士价值不大。
就在她收好最后一枚玉髓精后!石室外传来邹铭的一声厉喝:“小心!”紧接着是急促的灵力碰撞声和铁臂猿愤怒的咆哮!
“是那头伤猿!它冲进来了!”邹铭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显然遭遇了攻击。
几乎同时,石室内,那头原本奄奄一息的公猿,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力量,猛地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决绝的尖啸!
这尖啸声并非纯物理攻击,而是蕴含着它临死前全部的生命精华与神魂怨念,化作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尖锥般狠狠刺向离它最近的邹清儿!
邹清儿猝不及防,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娇躯晃了晃,手中刚拿起的储物袋都差点脱手。
一股暴虐充满死亡气息的意念疯狂冲击着她的识海,让她瞬间心神失守,脸色煞白。
“孽畜,安敢!”林木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目光如电般扫向那垂死的公猿。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精纯、带着淡淡紫意的破神锥后发先至,如同无形的天威,瞬间轰击在公猿那残存的神魂之上!
“噗……”
公猿眼中的怨毒与疯狂瞬间凝固,随即化为彻底的呆滞与空洞,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它高昂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彻底没了声息。而那针对邹清儿的精神冲击,也在林木神识的镇压下烟消云散。
邹清儿踉跄一步,扶住石壁,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凝神静气,运转功法,驱散残留戾气。”林木的声音带着一股奇特的安抚力量传入她耳中。
邹清儿不敢怠慢,连忙依言而行。
此时,石室外的打斗声也迅速平息。邹铭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略显狼狈,衣袍上有一道爪痕,但气息尚稳。
“前辈,那头伤猿突然发狂冲进来,被我击退了,退回了前厅,和那母猿汇合了,似乎更加焦躁。”
“无妨,东西已到手,准备撤离。”林木说道,看了一眼状态稍缓的邹清儿,“能走吗?”
邹清儿点了点头,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可以,前辈。”
“走!”林木不再耽搁,当先向外走去。
三人迅速退出石室,经过通道,回到前厅。
只见那头母猿和伤猿正守在通往洞外的通道处,对着他们龇牙低吼,但却没有再冲上来攻击,只是堵住了去路,眼中充满了仇恨和一丝……悲恸?显然,它们感知到公猿的死亡。
白银冲着两头铁臂猿呲牙咧嘴,那股血脉压制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两头铁臂猿感受到这股气息,本能地感到恐惧,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让开了通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三个“凶手”带着它们巢穴的宝物,大摇大摆地离开。
走出洞口,重新见到天光。“走,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林木下令。
小队迅速沿着山涧向下游方向撤离,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数道暗红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铁臂猿巢穴对面的山崖上。
为首的,正是张烈!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怨毒与狠戾比之前更盛。他身旁站着那名阴鸷青年,以及另外四名气息强悍的张家子弟。
“烈哥,就是这里。邹家的人刚进去不久,看样子是得手了,刚刚离开。”阴鸷青年指着下方藤蔓掩映的洞口,以及洞口附近焦躁徘徊的两头铁臂猿说道。
张烈目光阴冷地扫过下方,又看了看邹家小队撤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跑得倒快。不过,在这茫茫山林里,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传讯给其他几队,发现邹家踪迹,尤其是那个林木,立刻上报!另外,通知王硕那边,就说我们发现了一处中品的玉髓精的线索,被邹家抢先一步夺走,问他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下,分一杯羹?”
“是,烈哥!”阴鸷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取出传讯符。
张烈望着邹家消失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林木……先让你得意一会儿。
等把你引入我精心准备的‘猎场’,定要你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还有邹家那群废物……一个都别想跑!”
第243章 林中杀机
黑松林名副其实。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高耸的黑皮松树冠如墨云蔽日,脚下是厚积多年的松针腐叶,踏上去绵软湿滑,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林间异常安静,连鸟鸣虫嘶都极少,只有风穿过松针的呜咽,和偶尔不知何处传来的、细微的窸窣声。
“小心脚下。”林木走在最前,声音低沉,“腐叶下可能有沼泽暗坑,踩实了再走。”
邹家五人呈菱形队形前进,邹浩在前探路,邹勇断后,邹铭和邹清儿护在左右,林木居中策应。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这片林子给人的感觉太压抑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邹浩忽然停下,抬手做了个警戒的手势。
他蹲下身,拨开一片松针,露出下方湿润的黑色泥土——那里有几个浅浅的、梅花状的爪印。
“影狸的脚印,很新鲜,不超过一个时辰。”邹浩低声道,“不止一只。”
林木神识扫过四周。在林间阴影中,他捕捉到几缕极淡的、带着阴冷气息的妖力波动,似有若无,如同水底暗流。
“它们在观察我们。”林木平静道,“继续走,保持队形,不要主动攻击,但准备好防御法器。”
影狸虽只是二级初阶妖兽,但若被成群的影狸缠上,也十分麻烦,尤其是它们擅长偷袭和扰乱神识。
又前行了一段,林间忽然起了雾。
不是自然的水汽,而是灰蒙蒙的、带着淡淡腥气的雾气,从林地下方、树根缝隙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很快便将视野压缩到不足十丈。
“这雾不对劲!”邹清儿低呼,手中已握住一柄淡青色的短剑。
“是影狸的天赋妖术‘迷影瘴’,能干扰神识和视线。”林木语气依旧平稳,“邹铭,用‘清风符’驱散前方雾气。清儿,注意侧翼。邹勇,防御后方。”
邹铭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淡黄色符箓,灵力注入后向前一挥。符箓化作一股柔和的旋风,将前方数丈内的灰雾稍稍吹散。
就在雾气略开的刹那,
左侧阴影中,三道灰影如箭般射出,直扑邹清儿!
那灰影快得只剩残影,正是影狸!它们体型如家猫,通体灰黑,只在额间有一道银白色细纹,双眼在昏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小心!”邹清儿娇叱一声,短剑划过一道弧光,青蒙蒙的剑气扫出。
最前一只影狸被剑气扫中,发出一声尖利惨叫,翻滚着摔入雾气中。但另外两只已近在咫尺,利爪闪着寒光!
“砰!砰!”
两声闷响,却是邹铭及时掷出的两颗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精准地撞在两只影狸身上,炸开一团火焰。影狸惨叫着跌退,身上焦黑一片。
但攻击并未停止。
雾气中,更多的灰影从四面八方扑来,悄无声息,只有破空的风声和幽绿的瞳孔在灰雾中闪烁。
“结阵!”林木低喝。
邹家五人迅速背靠背聚拢。邹勇怒吼一声,厚背刀横扫,土黄色刀罡如墙般推出,将数只扑来的影狸震飞。邹浩手中短刃翻飞,精准地刺穿了一只从头顶松枝扑下的影狸咽喉。
林木没有出手,但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网,笼罩着方圆二十丈。
他“看”到了雾气深处,至少有三四十只影狸在伺机而动,更远处,还有几道更隐晦的气息潜伏——不是影狸。
“它们在消耗我们。”林木心念电转,“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果然,就在邹家五人抵挡住第三波影狸袭击,稍稍喘息之际,“咻!咻!咻!”
三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雾气,呈品字形直射林木后心!那是三支通体漆黑、箭镞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偷袭者时机抓得极准,正是众人刚刚击退影狸、气息未平的瞬间!
“前辈小心!”邹铭惊呼。
林木却仿佛背后长眼,在弩箭及体的前一瞬,身形诡异地向左滑出半步,同时右袖向后一拂。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三支弩箭竟被他袖中一股柔韧的力道带偏,擦着衣角射入地面,箭尾兀自剧烈颤动,没入腐叶足有半尺深!箭镞上的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出来吧。”林木转过身,面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冰冷的肃杀。
雾气缓缓散开一些。
三道身影从古松后走出。
正中一人,正是张烈!眼中满是怨毒与杀意,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暗红、造型狰狞的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他左侧,是一名身材高瘦、面色阴鸷的青年,手中把玩着两柄漆黑的短刺,正是先前与张烈同行的阴鸷青年。
右侧,则是一名身着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轻浮之色的青年,手中一柄描金折扇轻摇,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的护卫。
“王硕。”林木目光落在锦袍青年身上。
“哟,林道友居然认得王某,荣幸之至。”王硕“唰”地合上折扇,笑容不变,“既然认得,那就好办了。
交出从铁臂猿巢穴得来的玉髓精,尤其是那两块接近上品的,然后自断一臂,向我张烈兄弟赔罪,王某可以做主,饶你们邹家其他人一条生路。”
“王家也要掺和进来?”邹铭脸色难看。
“掺和?这话说的。”王硕轻笑,“这青岚山脉的机缘,有能者得之。你们邹家不过区区边陲小族,得了不该得的东西,怀璧其罪,怪不得别人。”
“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张烈厉声道,“林木!你毁我法器,伤我根基,今日必取你性命!杀!”
他话音未落,手中暗红长弓已拉满,三支赤红如血、缠绕着炽热灵力的箭矢凭空浮现,随着弓弦震响,化作三道赤虹,直射林木!
这一次,箭矢威力远非之前的弩箭可比,所过之处,雾气蒸腾,松针自燃!
几乎同时,阴鸷青年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林木侧后方,两柄短刺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林木两肋!
王硕则折扇一挥,数道淡金色风刃后发先至,封堵林木上方闪避空间。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扑出,目标却是邹铭和邹清儿,显然是要牵制邹家其他人,不让其援手!
三人联手,配合默契,杀招尽出,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面对这绝杀之局,林木眼中紫意一闪而逝。
他脚下未动,右手并指如剑,迎着张烈射来的三道赤虹,凌空虚点三下。
“噗!噗!噗!”
三声轻响,那威势惊人的赤虹箭矢,竟在距离林木身前三尺处,如同撞上无形屏障,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火四散,连林木的衣角都未沾到!
同一时间,他左手向后随意一抓——那只手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阴鸷青年持刺的手腕!
“什么?!”阴鸷青年大骇,只觉得手腕如被铁箍锁住,剧痛传来,灵力运转瞬间滞涩。
他另一柄短刺急刺林木后心,却刺在了一层薄薄的、泛起淡淡涟漪的灰色光晕上,再也无法寸进!
至于王硕的风刃,在接近林木头顶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扭曲、消弭于无形。
而扑向邹铭和邹清儿的两名护卫,则被邹勇怒吼着挥刀拦住,邹浩与邹铭、邹清儿迅速结阵应对,一时间竟被拖住。
电光石火间,林木已破去三大杀招,反制一人!
他扣住阴鸷青年的手腕一抖,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阴鸷青年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抡起,如同沙包般砸向正欲再次开弓的张烈!
张烈脸色一变,不得不闪身避开。阴鸷青年重重摔在地上,口喷鲜血,一时竟爬不起来。
林木这才缓缓转身,灰袍无风自动,目光平静地扫过张烈和王硕。
“只有这点本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入两人心底。
张烈脸色铁青,王硕脸上的笑容也终于消失,眼神凝重起来。
以一敌三,瞬息破局,反伤一人……这林木的实力,远超他们预估!
第244章 碾压之姿
黑松林中,气氛凝滞如铁。
张烈和王硕的脸色都难看至极。他们三人联手突袭,本以为是必杀之局,却不想被林木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反伤一人。
这林木的实力,绝对不止筑基初期!
“你……隐藏了修为?!”张烈咬牙,手中暗红长弓再次举起,弓弦上赤红灵力涌动,却迟迟不敢射出。
王硕缓缓展开折扇,脸上的轻浮已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审视:“林道友好手段。看来是我们看走眼了。不过,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
你伤我王家族人,又身怀重宝,若是让你安然离去,我王、张两家颜面何存?”
他话音落下,身后两名护卫已退回身侧,气息相连,隐隐结成战阵。地上那阴鸷青年也挣扎着爬起,服下丹药,眼中满是怨毒,但已不敢再轻易上前。
林木目光扫过五人,又瞥了一眼四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影狸幽瞳,淡淡道:“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狂妄!”张烈怒喝,“结‘炎杀阵’!”
他身后四名张家子弟迅速移位,各自占据一方,灵力喷涌,竟在空中勾连成一道赤红色的火网,炙热气息弥漫开来,将周围灰雾都逼退数丈。
火网中心,正是张烈,他手中长弓赤芒大盛,一道远比之前粗大的火焰箭矢缓缓凝聚,箭锋直指林木!
王硕见状,也不再保留,折扇一挥:“风助火势!困住他!”
两名护卫身形闪动,与王硕呈三角站位,淡金色灵力流转,化作无数细密风旋,环绕在火网之外,既封锁林木退路,又不断将灵力注入火网中,令那火焰箭矢威势再增三分!
一时间,烈焰呼啸,狂风嘶鸣,阵势已成!
邹家几人脸色发白。这合击阵法威力已接近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加上王硕从旁辅助牵制,威能更甚!
“前辈!”邹清儿忍不住惊呼。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剑意,骤然从林木身上升起!
那不是锐利的锋芒,不是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种浩瀚仿佛囊括了天地正反、阴阳流转的意韵!
林木身周的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一道灰白两色交织的奇异流光,自他眉心缓缓浮现,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那是一柄剑!长约三尺,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双色,灰色深沉如渊,白色纯净如雪。
剑身并不凝实,反而有种虚实不定的质感,仿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这把剑一出现,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那不是灵力威压,而是更本质的、触及大道本源的剑意威压!
“这……这是什么剑?!”王硕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更可怕的是,从那剑中散发出的剑意,竟让他感到神魂刺痛!
张烈更是脸色煞白,他感觉到自己凝聚的火焰箭矢竟在那剑意笼罩下微微颤抖,仿佛凡火遇到了九天玄冰,本能地畏惧!
这不是普通的剑!这是融入了噬银后的剑胚!这是林木首次将阴阳剑道完整地展示出来!
“阴阳剑阵,开。”林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然,“今日,便以尔等,试我剑锋。”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轻轻向前一点。身前的灰白剑微微一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灰白交织的剑光,如同划破阴阳界限的初曦,悄无声息地斩出。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那看似威猛无俦的赤红火网,如同脆弱的薄纸般被一分为二,火焰尚未熄灭便已彻底湮灭!环绕的风旋更是不堪一击,触之即溃!
张烈射出的火焰箭矢,与灰白剑光稍一接触,便如冰雪消融,连半点波澜都未掀起!
“不!”张烈目眦欲裂,疯狂催动灵力想要后退。
然而,剑光太快,太玄!,在他念头刚起的刹那,已然临身!
“噗嗤!”
一声轻响。
张烈手中的暗红长弓率先崩坏,紧接着是他身上数层护体灵光,如同气泡般接连破灭。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浮现,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黑松树干上,树干轰然断裂!
王硕反应稍快,在剑光破灭火网的瞬间便已骇然后撤,同时将手中折扇猛地掷出,那折扇在空中爆开,化作一面金色光盾挡在身前。
然而,灰白剑光掠过,金色光盾只坚持了一瞬便崩碎成漫天光点。
王硕闷哼一声,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右肩仍被剑气扫中,整条右臂软软垂下,鲜血瞬间染红锦袍。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至于那四名结阵的张家和两名王家子弟,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剑光余波扫中,齐齐吐血倒飞,气息萎靡,倒地不起!
一剑!
仅仅一剑!
破合击阵法,重创张烈、王硕两大筑基期修士,连带六名炼气修士尽数败北!
灰白剑缓缓飞回林木身前,悬浮不动,剑身上阴阳二气流转不息,仿佛刚才那斩破一切的一剑只是随手为之。
黑松林中,死寂无声。
邹家几人已彻底呆滞,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知道林前辈强,但强到这种地步,强到一剑镇压两大世家精英,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那灰白剑散发的剑意,更是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
林木负手而立,灰袍在微风中轻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伤者,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眼中满是恐惧的王硕身上。
“还要打吗?”
王硕浑身一颤,看着那悬浮的灰白剑,再也不敢有丝毫侥幸。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涩声道:“不……不敢!林道友剑道通玄,王某……心服口服!今日冒犯,任凭处置!”
另一边,张烈挣扎着从断树旁爬起,咳着血,眼中再无半分怨毒,只剩下深深的恐惧。那一剑,不仅重创了他的身体,更斩灭了他的斗志!他毫不怀疑,若林木刚才稍有杀心,他已是个死人!
“我……张家……认栽!”张烈咬牙吐出几个字,牵动伤口,又是一口血喷出。
林木不再看他们,心念一动,灰白剑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滚。”
张、王两家之人如蒙大赦,强忍伤痛,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仓皇退走,连头都不敢回。
四周影狸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灰雾彻底消散。
“走。”林木转身,对尚处于震撼中的邹家众人道。
“是……是!前辈!”邹铭率先回过神,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敬畏。
小队再次上路,这一次,林木身上那淡淡的剑意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所过之处,林中妖兽无不蛰伏战栗,不敢露头。
数日后,他们安全抵达预定区域,成功找到一处小型青岚玉矿脉,收获远超预期。
而关于黑松林中,林木一剑镇压张、王两家精英,展露惊天剑道的消息,也如同旋风般传开,在三大家族乃至周边区域引起了巨大震动。
……
三日后,清河郡城中央广场。三大家族汇聚,清点核算收获。
结果宣布,邹家大获全胜,赢得了大部分资源分配权。
张炎和王沧澜海两位家主脸色铁青,当场发难,矛头直指林木!
“郡守大人!此子来历不明,修为诡异,出手狠毒,重伤我儿,坏其根基!定是用了邪魔手段!邹家必须给个交代!”张炎怒吼,筑基巅峰的威压轰然爆发。
王沧澜也阴冷道:“不错!此子实力强横得不合常理,疑似隐藏修为,混入大比,违规在先!其所获玉髓精,只怕来路不正!”
两位家主同时施压,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邹正阳额头冒汗,正要争辩。一直沉默的林木,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他看向张炎和王沧澜,眼神平静无波。
“交代?”
“你们,也配?”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物。那是一枚令牌。
非金非玉,通体呈现一种深邃而尊贵的紫色,材质温润却又隐隐透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有云雷纹缠绕,正面只有一个古老的篆字“霄”。
令牌出现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威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第245章 恩情已了
这威压并不霸道,却高高在上。在场所有修士,包括金丹初期的赵元明,在这股威压面前,都感到神魂微微战栗,体内灵力流转都滞涩了一瞬!
尤其是赵元明。他身为金丹修士,见识远非张、王两家家主可比。
在看到那紫色令牌材质和感受到那丝威压的瞬间,他瞳孔骤缩,浑身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材质……绝非东荒,甚至绝非这片大陆寻常宗门能有!那令牌上蕴含的一丝道压,虽然淡薄,却精纯浩瀚,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元婴修士!
这……这只有那些传说中的、俯瞰一方世界的古老道统、无上大教,才可能拥有的宗门令牌!
这年轻人,竟然身怀如此令牌!
他到底是什么人?!
赵元明喉咙发干,心脏狂跳,哪里还敢有半分追查质疑之心!恨不得刚才自己什么都没说!
而张炎和王沧澜,虽然不如赵元明见识广博,但也感受到了那令牌的极度不凡和恐怖威压,更看到了赵元明瞬间剧变的脸色,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好像踢到了铁板,不,是踢到了擎天巨柱上!
林木目光平静地扫过呆若木鸡的几人,最后落在赵元明身上。
“赵大人,现在,可以宣布结果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元明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一丝惶恐:“可、可以!当然可以!大比结果,邹家胜出,资源分配按约执行!毫无异议!”
他转向张炎和王沧澜,语气严厉:“张家主,王家主!愿赌服输,莫要再胡搅蛮缠,自误误人!”
张炎和王沧澜脸色煞白,看着林木手中那枚紫色令牌,又看看赵元明恭敬惶恐的态度,哪里还不明白?这林木的来历,恐怕大到他们无法想象!刚才的逼问发难,简直是在找死!
两人冷汗涔涔而下,之前的气势汹汹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后怕与惊惧。
“是……是……赵真人说的是……”张炎艰难开口,声音干涩。
王沧澜也连忙低头,不敢再看林木一眼。
中央广场上,形势瞬间逆转。
邹家众人看着那枚紫色令牌,看着前后态度天壤之别的赵元明以及噤若寒蝉的张、王两家家主,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知道林木有奇遇,却没想到,奇遇到这种地步!一枚令牌,便吓得金丹真人躬身,两家家主胆寒!
邹正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看向林木的目光充满感激与敬畏。他知道,邹家此番,是真的抱住了一条难以想象的金大腿!
清河郡城中央广场的风波,随着紫色令牌的收起与林木的沉默,悄然落幕。
邹家顺理成章地获得了未来十年的资源份额,张、王两家再不敢有半分异议,甚至事后还备了厚礼,战战兢兢地登门邹家致歉,生怕那神秘青年一个不悦,便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赵元明真人态度愈发恭敬,私下里寻了机会,言语间极尽委婉地试探,林木却只是淡然处之,不置可否。
这种深不可测,反而让赵元明更加确信其来历惊天,回去后严令宗门弟子,绝不可招惹邹家,尤其是一位林姓青年。
邹家内部,自是欢腾庆幸。
邹正阳深知,这一切皆是林木所赐。他将林木奉为上宾中的上宾,几乎有求必应,珍宝库房随时为其敞开。
然而,林木只在邹家多停留了半月。
这一日,庭院静室,茶烟袅袅。
“林小友,您当真要离开?”邹正阳面露不舍,但也知浅水难留真龙。
“此间事了,我也该继续我的路程了。”林木轻抿灵茶,目光投向窗外悠远的天空,“我的目的地,是紫薇灵州。”
“紫薇灵州?!”邹正阳手一颤,杯盏轻响,眼中露出震撼与恍然,“是了……也只有那等传说中的无上圣地,才可能有如此的宗门令牌,至于林木怎么得到,邹正阳没有多问。”
对东荒这等偏远之地的修士而言,紫薇灵州如同神话,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此去……路途之遥,难以想象啊。”邹正阳感慨,带着敬畏。
紫薇灵州对他乃至整个东荒而言,都如同缥缈传说,如何去、路上有何等艰险,他实在所知有限,只知那必然是跨越难以计数的山河国度,乃至横渡那片隔绝天堑般的“无垠内海”。
林木闻言,神色却依旧平静,并无面对未知茫然的忐忑,只有一种深植于心的笃定。“再远,再难,路总在脚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紫薇灵州,我必须去。”
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源于一份深重的因果与内心的召唤。无论是传授他《清灵诀》、为他奠定无上道基的那位神秘前辈的隐约嘱托。
还是断绝关系的叛徒师傅齐沐云给他的地图,都指引他必须走向那里。那是修仙者的朝圣之地,是他道途中必须抵达的一站。
邹正阳感受到林木话语中的决绝与信念,心中震撼更甚。
“小友道心坚如磐石,老夫佩服。”邹正阳由衷道,“若我邹家或有能略尽绵薄之力之处,无论是灵石盘缠,还是东荒特有的物资情报,但请小友吩咐,绝无二话。”
林木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善意。数日后,林木准备妥当。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与邹家几人简单告别。
林木如一缕轻烟般融入天地之间,瞬息已至云端,朝着西北疾驰而去,身影很快化为天际一个小小的灰点,最终消失在辽阔的天穹之下。
邹正阳立于庭院,目送良久。他知道,此人与邹家的恩情已经两清了,此去便是鱼跃沧海,龙归九天。东荒这片池塘,再也留不住他了。
第246章 戈壁重逢
荒漠的风,依旧裹挟着粗粝的沙尘。
脚下山河渐次荒芜,葱茏绿意被黄褐色的戈壁取代,最后彻底沉入无边沙海。
多年前,他重伤垂死,被张老汉与阿月所救,在此地养伤。
沙丘谷的轮廓在热浪蒸腾的地平线上显现,林木御风而行,衣袂在干燥的风中轻扬。他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息笼罩整个谷地。
这一探,却让他眉头微蹙。
谷中有人,不止是沙丘部族的人。他感应到几股陌生的灵力波动,虽不强盛,大抵在炼气中期至后期,但在这凡人聚居的荒漠深处,显得格外突兀。
更重要的是,他并未第一时间感应到阿月的气息。
林木身形一晃,敛息降落在谷外一处沙丘背面。他指尖掐诀,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缓步朝谷口走去。
沙丘谷的模样已与多年前大不相同。
那口曾几乎干涸的泉水池,如今已扩大数倍,形成一方清澈见底的小潭,水光潋滟,周遭甚至生出几丛耐旱的绿草。
潭边搭建了简易的水车与沟渠,将水分流至谷中开垦出的几片小小田圃。房舍也多了十余间,皆以夯土混合某种坚韧草茎筑成,远比当初的破败土屋规整。
谷中人气明显兴旺许多,孩童奔跑嬉戏,妇人汲水劳作,男子则在一旁打磨石器或鞣制兽皮,一片安宁景象。
然而,在这安宁的表象下,林木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丝不协调。
谷地中央,那株原本枯死的巨大仙人掌旁,新搭起了一座粗糙的石台。石台上盘坐着三名身着灰褐色短袍的修士,皆是男子,修为最高者不过炼气九层,最低者炼气九层。
他们神情倨傲,正接受着几名沙丘族老恭敬奉上的清水与风干肉食。
族老中,林木看见了张老汉。
老汉比多年前更显苍老,背脊佝偻得更厉害,但眼神中却有一股压抑的焦虑与隐忍的怒意。他捧着陶碗的手微微颤抖,低垂着头,不敢与石台上修士对视。
“老家伙,动作快点!这点贡奉,还不够我兄弟三人塞牙缝!”炼气九层的疤面汉子不耐烦地呵斥,一把夺过张老汉手中的肉干。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嗤笑:“大哥,跟这些凡人计较什么?若不是看在这泉水还算清甜的份上,谁耐烦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
第三人是个沉默的胖修士,只顾埋头吃喝。
张老汉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敢说什么,默默退下。周围其他族人也都低头做事,气氛沉闷。
林木眼神微冷。他神识再度仔细扫过整个山谷,终于在谷地最深处,一处背阴的简陋石屋外,感应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清冽、柔和,带着水属灵根特有的温润,只是这波动被一层简陋的禁制刻意遮掩。
阿月在那里,而且似乎在……闭关?
这时,那疤面修士吃饱喝足,抹了抹嘴,站起身来,目光扫视谷中忙碌的族人,尤其在几个年轻女子身上停留片刻,露出令人不适的笑容。
“张老头,”他扬声叫道,“听说你们族里那个叫阿月的小丫头,几年前被个路过修士收为徒弟了?还给了功法?”
张老汉浑身一僵,连忙躬身:“回……回仙师,确有其事。不过那位仙师只是路过,留下功法便离去了,说是五年后回来接阿月,可至今……”
“至今未归是吧?”疤面修士打断他,嘿嘿笑道,“我看那什么仙师,多半是随口一说,早把这荒漠里的小丫头忘了。倒是你们,守着部族里唯一有灵根的好苗子,却让她自己瞎练,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踱步下台,走向张老汉:“不如这样,你把那丫头叫出来,让我兄弟三人瞧瞧她的根骨。若真是个可造之材,我们‘沙狼三友’不介意收她做个记名弟子,也好过她在这里蹉跎岁月,如何?”
张老汉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仙师,阿月正在闭关,受不得打扰。且她已有师承,岂能另投他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疤面修士脸色一沉,“在这片荒漠,我们兄弟就是规矩!一个多年未归的师父,算什么师承?老子看中她的资质,是你们的造化!别不识抬举!”
他话音未落,身上炼气九层的气势骤然放出,压向张老汉。
张老汉一介凡人,如何承受得住?当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险些栽倒。
周围族人惊呼,却无人敢上前。
“爷爷!”
一声清脆又带着急促的呼喊从谷地深处传来。
石屋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快步奔出。
林木目光一凝。
是阿月。
多年过去,当年的小丫头长高了许多,身形抽条,已有少女雏形。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小脸因长期在荒漠生活而略显黝黑,但五官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
她周身灵力波动已至炼气四层,虽然尚显稚嫩,但根基扎实,灵力纯净,显然是严格按照《水灵诀》稳步修炼的结果。
阿月飞奔到张老汉身边,搀扶住他,怒视疤面修士:“你们凭什么欺负我爷爷!”
疤面修士看见阿月,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啧啧称奇:“不错不错,果然是水灵根,在这荒漠之地能修到炼气四层,悟性不差。”
他完全无视阿月的愤怒,自顾自道,“小丫头,跟我们去‘流沙城’,保你前途无量,何必在这破地方苦熬?”
“我有师父!”阿月握紧拳头,声音坚定,“我师父很快就会回来!”
“回来?”尖嘴修士嘲笑道,“十年了连个影子都没有,怕是早就死在外面了!小丫头,现实点,跟了我们大哥,以后吃香喝辣,修炼资源也不用愁,比你那不知道哪来的野路子师父强百倍!”
“不许你们侮辱我师父!”阿月气得眼圈发红,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
疤面修士见状,更是满意:“性子还挺烈。罢了,今日就让你认清现实。”
他抬手,一道黄蒙蒙的沙尘便向阿月卷去,竟是存心要试试她的深浅,兼带震慑。
阿月虽然愤怒,但战斗经验几乎为零,眼见沙尘袭来,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本能地将张老汉护在身后,运转灵力想要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轻哼,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那气势汹汹的沙尘,凭空凝滞,随即无声无息地溃散,化作普通沙粒簌簌落下。
疤面修士三人脸色骤变,猛地转身,看向谷口方向。
一个青衫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面容普通,神情平静,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外泄,却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虚无之感。
正是林木。
“师……师父?!”阿月先是一愣,随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待看清来人面容,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眼泪夺眶而出。
张老汉更是浑身剧震,老泪纵横:“林……林仙师!您……您真的回来了!”
林木目光扫过阿月和张老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他看向那三名面色惊疑不定的“沙狼三友”。
“刚才是谁,说我死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疤面修士心头狂跳。他根本看不透来人的修为!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谷口,轻描淡写地破去他的法术,这份手段,绝非炼气期所能为!
他强自镇定,抱拳道:“这位道友,在下沙狼帮刘雄,这两位是我兄弟。方才不知这丫头是道友高徒,言语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在哪处仙山修行?”
他试图探听底细,若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或背景不深,他们三人未必没有一拼之力。毕竟,在这荒漠边缘,杀人夺宝、强抢机缘之事并不少见。
林木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三息之内,滚出沙丘谷。再让我看见你们,便不用走了。”
“你!”尖嘴修士脾气暴躁,闻言大怒,“好大的口气!大哥,咱们……”
他话未说完,刘雄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因为就在林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威压,悄然笼罩了三人。这威压让他们神魂战栗,体内灵力瞬间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筑基!绝对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
刘雄额头冷汗瞬间冒出,再无半点侥幸。他毫不怀疑,对方杀他们,不会比碾死三只蚂蚁费劲。
“前辈息怒!晚辈有眼无珠,这就滚!这就滚!”
他连声告罪,再不敢多言半句,拽着两个还处于惊恐中的兄弟,连滚爬爬地朝着谷外狂奔而去,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谷中一片寂静。
第247章 师徒同行
沙丘部族的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三个在他们眼中强大无比的仙师,像丧家之犬般逃窜,又看向那静静站立宛如寻常书生般的青衫青年,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只是,当林木扶起阿月,仔细端详这个已然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眼中含着泪光的少女时,他心中的愧疚更甚。
张老汉苍老得令他心惊,背脊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但看着他的眼神,却依然充满了信任与感激。
“师父……您真的回来了。”阿月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微笑着,“徒儿……徒儿一直相信您会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在林木心上。
他沉默片刻,才温声道:“嗯,回来了。让你久等了。”千言万语的解释与歉意,此刻却显得苍白,他只能将之化为行动,“炼气五层,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得到师父的肯定,阿月破涕为笑,眼睛亮晶晶的:“徒儿每日都有用功修炼!就是……就是有时候不太明白玉简里的一些话,只能自己琢磨。”
“无妨,我既回来,自会为你解惑。”林木温和道。
阿月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滑落,但笑容却更加明亮。十几年的等待、担忧、委屈,在见到师父的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他看向张老汉,递过去一个玉瓶:“张大爷,别来无恙。此乃‘培元丹’,于你身体有益。”
张老汉颤抖着接过,哽咽道:“仙师大恩,老汉……老汉真不知如何报答……”
“昔日救命之恩,林木永记于心。此乃应有之义。”林木摇头,又看向阿月,神色稍肃,“阿月,我观你方才灵力波动,似乎行将突破?”
阿月点头:“回师父,徒儿月前便感觉炼气五层圆满,只是不敢贸然冲击瓶颈,怕无人护法,出了岔子。”
“谨慎是对的。”林木颔首,“择日不如撞日,趁我在此,今日便为你护法,助你突破至炼气六层。”
他又对张老汉道:“张大爷,还需借石屋一用。期间莫让人靠近打扰。”
张老汉连忙答应,亲自去安排。
石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阿月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略显紧张。
林木立于一旁,平静道:“凝神静气,运转《水灵诀》,按平日修炼即可。有为师在,无需顾虑其他。”
他的声音似乎带有一种奇特的安定力量,阿月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气海。
渐渐地,她周身泛起淡蓝色的柔和光晕,空气中稀薄的水属灵气被缓缓吸引而来,没入她体内。
灵力运行逐渐加快,向着炼气五层与六层之间的那道屏障发起冲击。
一次,两次……瓶颈微微松动,却仍未破开。阿月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林木见状,并指虚点,一道精纯平和的水属性灵力悄然渡入阿月经脉,引导她自身灵力更顺畅地流转,同时护住她几条相对脆弱的经脉。
得到这股外力恰到好处的辅助,阿月精神一振,操控着体内灵力,发起最后的冲击。
“啵”
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在她体内传出。
刹那间,阿月周身蓝光大盛,气息猛然攀升一截,变得更加悠长浑厚。炼气六层,水到渠成!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水光潋滟,清亮异常。感受着体内明显壮大且更加如臂指使的灵力,阿月满脸欣喜:“师父,我突破了!”
林木微笑点头:“不错。炼气六层是一个小关卡,突破后,你对水灵气的感应和操控会增强不少。不过,切不可骄傲,修行之路,漫漫长远。”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阿月恭敬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林木留在沙丘谷。他花费了更多时间,极其耐心地指导阿月。
他发现阿月的基础打得极为扎实,而且在缺乏指点的情况下,凭借过人悟性,竟然自行摸索出了一些水灵力运用的小技巧,使其在荒漠环境中效率更高。
他系统地为她梳理了炼气期的修炼要点,解答了积攒十几年的疑难,传授了更精妙的水系术法和一套适合她当前修为的剑诀,并亲自与她切磋指点。
同时,他也耗费自身精纯灵力,为张老汉仔细调理了衰老虚弱的身体,虽不能返老还童,却足以让其祛除沉疴,延寿数十载,精神健旺了许多。
同时,他也从张老汉和阿月口中,了解了这些年的情况。
自林木离开后,沙丘谷因水源充沛,部族得以休养生息,人口渐增,生活改善了许多。
最初几年,阿月每日都在期盼中修炼。五年之期过了,师父未归,她虽失落,却坚信师父是被事情耽搁了。
她更加刻苦修炼,除了偶尔帮爷爷做些活计,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打坐悟道上。她天资确实不俗,加之心性纯良专注,进境颇快。
约莫半年前,那“沙狼三友”偶然路过此地,发现谷中有水,又感应到阿月修炼时的灵力波动,便起了觊觎之心,时常前来索要供奉,最近更是明目张胆地想要强掳阿月。
张老汉和族人们无力反抗,只能虚与委蛇,苦苦支撑,心中日夜期盼林木归来。但对方终究势大,近年来愈发嚣张,方才有了林木归来时所见的那一幕。
“那三人来自‘流沙城’?”林木问道。他记得疤面修士提过这个名字。
“听他们偶尔说起,似乎是往西北方向,穿过这片大戈壁后,一处建立在绿洲上的修士聚居地,有少量修仙家族和小门派盘踞。”
张老汉将自己所知尽数告知,“他们自称‘沙狼帮’,在流沙城似乎有些势力,专干些欺压散修和弱小部族的勾当。”
林木记下此事,并未多言。“师父,”一日指导结束后,阿月小心翼翼地问,眼中带着未曾褪去的依恋与一丝深藏的不安,“您这次……还会离开很久吗?”
林木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西北天际,那里是内海的方向,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路,也是他未尽的追寻。
“阿月,”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紫薇灵州,我依然要去。那是为师必须完成的旅程。”
阿月眼神一黯,手指微微收紧。
“但是,”林木转回目光,看向她,“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等待这么久。”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我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我可将你安置于中洲一处相对安稳的修仙势力中,他们当会妥善照料你,提供更好的修炼环境与指导。你可安心修行,待修为足够,再行游历。”
“其二,”他顿了顿,“你若不怕艰险,且已能照顾自己,可随我同行一段。我只能带你至‘无垠内海’边缘和‘流沙城’或类似的修士聚居地。
在那里,你需独立生存、历练。而我,将渡海而去。此后路途,凶吉未卜,我无法再护你周全。你我师徒,或许又将分别很久,但至少,我能亲自为你铺一段路,看你站稳脚跟。”
阿月几乎没有犹豫,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师父,我选第二条路。
我不怕艰险,也不想再被安置在某处等待。我想跟着师父,哪怕只是一段路。我想亲眼看看师父走过的世界,也想在您离开后,靠自己立足修炼。”
她语气恳切:“这十几年来,我除了修炼,也学着打理部族事务,与沙狼帮周旋。我知道修行界残酷,但我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完全被保护的小孩子了。请师父……给我这个机会。”
林木凝视她良久,从她眼中看到了成长与决心。十几年荒漠中的坚守与抗争,早已磨砺出了她外柔内刚的心性。
终于,他缓缓点头:“好。既如此,我们便一同上路。此去流沙城,便是你的第一场历练。”
“谢师父!”阿月欣喜万分,眼中光彩熠熠。
又过了半月,阿月将部族事务仔细交代给几位信得过的族老,又将林木新赐予的一些适合凡人强身健体、防治疾病的简易药方留下。
张老汉虽不舍,但见孙女意志坚决,且有林木引领,终是含泪答应。
临行前,林木再次独自深入戈壁,寻踪觅迹,将当年那金丹残魂的隐匿之处彻底找出。
那残魂经过十几年,依靠遗迹阴气勉强维持,已虚弱至极。林木并未多言,一道剑气便让其彻底烟消云散,永绝后患。
第248章 初涉黄沙路
沙丘谷外,林木与阿月并肩而立,向送行的张老汉及族人告别。
阿月换上了一身林木准备的淡青色束身衣裙,长发简单束起,背负着那柄“碧波剑”,腰间挂着储物袋与令牌仿品,虽面容仍带少女稚气,但眉宇间已有几分修士的飒爽与沉静。
“爷爷,保重身体!阿月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会努力修炼,早日回来看您!”阿月红着眼圈,用力抱了抱越发佝偻的爷爷。
张老汉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好,好……跟着仙师,好好听师父的话……爷爷等你回来……”
林木对张老汉拱手:“张大爷,保重。阿月有我,您放心。”
说罢,他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灵力托起阿月,身化一道青蒙蒙的剑光,冲天而起,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青蒙蒙的剑光划破戈壁上空干燥凝滞的空气,将下方无垠的黄沙与嶙峋的黑色岩山飞速抛在身后。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因林木灵力护持,并未显得猛烈,反而如同隔着一层温润的水幕。
阿月起初有些紧张,紧紧抓住林木的衣袖,但很快便被这从未体验过的御空飞行所吸引。
她低头俯瞰,沙海如凝固的金色波涛,被风雕刻出万千诡谲的纹路;远处天际线蒸腾着扭曲的热浪,与蔚蓝天穹交融,一片苍茫浩渺。
这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荒漠,却从未以这样的视角审视过它,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胸中有一股开阔之气油然而生。
“感觉如何?”林木的声音平和地响起,并未转头。
“师父,这就是飞行的感觉吗?”阿月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一丝颤抖,“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风好大,但又不觉得难受。”
“嗯。炼气期修士灵力有限,难以长久御器飞行,多靠神行符或御风术赶路。
筑基之后,方可真正凭借自身灵力遨游天地。
你如今炼气六层,已可初步修习‘御风术’,虽不能飞遁千里,但短距离滑翔、减轻负重、加快身法却可做到。待安顿下来,我便传你此法。”林木解释道,语气如同在讲授最平常的功课。
阿月用力点头,眼中充满向往。她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师父,我们去流沙城,还要飞多久?”
“以此速度,约需十日。”林木略作估算,“途中会经过几处小型绿洲和一处古商道遗迹,或许能遇到其他旅人或修士。
你需谨记,出门在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更要谨言慎行。修仙界并非净土,人心险恶,远胜荒漠风沙。”
“徒儿记住了。”阿月神色一肃,将师父的告诫刻在心里。
飞行并非一直持续。每隔两三个时辰,林木便会寻一处相对平缓的沙丘或岩山背阴处落下,略作调息。
他虽已是筑基修士,灵力深厚,但带着一人长途飞行,消耗亦是不小。
更重要的是,他有意借此让阿月适应长途跋涉的节奏,观察环境,学习在荒漠中辨别方向的技巧。
落地的间隙,林木会考校阿月对功法的理解,纠正她施法时一些瑕疵。
阿月学得很认真,悟性也高。
她发现,在师父的亲自点拨下,许多以往自己摸索时遇到的滞涩之处豁然开朗,灵力运转更加圆融自如。
她甚至尝试着将“润物术”的一丝生机之意,融入“凝水诀”中,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却让林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修行之道,并非一味照搬玉简。
能在前人基础上有所悟、有所变,便是灵性。”林木点评道,“然切记,万变不离其宗,根基不稳,一切巧变皆是空中楼阁。”
“是,师父。”阿月虚心受教。
第七日午后,他们路过一片规模稍大的绿洲。
远远望去,胡杨林泛着金黄的秋色,围绕着一弯如同月牙般的清澈湖水,湖畔隐约有几座土黄色的低矮建筑。
“前方是‘月牙泉’,是这条古老商道上为数不多的稳定水源地之一,常有商队、旅人乃至低阶修士在此歇脚补给。”
林木放缓了剑光,对阿月说道,“我们下去稍作休整,你也见识一下途中汇聚的三教九流。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若有人搭讪,由我应对。”
“明白。”阿月点头,心中既有些好奇,又带着警惕。
两人在绿洲外缘无人处落下,收敛了灵光,如同寻常赶路的修士般步行进入绿洲范围。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草木清香,与外面干燥酷热的世界截然不同,让人精神一振。
月牙泉畔,果然聚集了不少人。
有身着粗布衣裳、满脸风尘的驼队商人,正指挥伙计给骆驼饮水、装卸货物;有裹着头巾、眼神精悍的沙漠旅人,围坐在火堆旁嚼着肉干,低声交谈;甚至还有两三伙修士,各自占据一片区域,打坐调息,或检查着手中的罗盘、皮卷。
这些修士修为普遍不高,多在炼气四层到七层之间,穿着各异,有的像是小家族子弟,有的则是标准的散修打扮。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明显的距离,互不打扰,氛围略显沉闷而警惕。
林木带着阿月,选了湖边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取出水囊装水,也看似随意地坐下休息。
阿月学着师父的样子,默默运转功法,恢复因长途颠簸而略有消耗的灵力,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驼队商人的交谈大多关于货物行情、路途安全和某个绿洲集市的物价。而修士们的交谈,虽然声音更低,且往往夹杂着传音,但以林木的神识,自然听得一清二楚。阿月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句。
“……流沙城近期不太平,‘沙狼帮’和‘驼铃会’摩擦不断,据说为了城西新发现的一处小型灵石矿脉……”
“……从‘黑风隘口’过来的那支商队,昨夜在‘鬼哭岭’附近被劫了,货丢了不说,人死了一半,下手狠辣,不像寻常沙匪……”
这些信息零散而模糊,却勾勒出流沙城周边区域并不安宁的图景。阿月听得心中凛然,对师父之前关于修仙界险恶的告诫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轻浮的笑声传来。
只见三名修士朝着林木和阿月所在的角落走来。
为首的是个炼气六层的锦衣青年,面色有些虚浮,手持一柄描金折扇,故作潇洒地摇着。身后跟着两个炼气五层的跟班,一高一矮,眼神飘忽。
“哟,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也是往流沙城去?”锦衣青年走到近前,目光在林木身上一扫,见他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眉头微皱,随即视线便落在了阿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轻佻,“这位小仙子倒是水灵,在这荒漠之地可少见。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在下流沙城锦帛轩少东家,陈玉安。”
第249章 尘世烟火
阿月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垂下眼睑,没有作声。
林木抬眼,淡淡地瞥了陈玉安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陈玉安没来由地心头一跳,摇扇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路过,歇脚。”林木只吐出四个字,便不再理会,重新闭目养神,态度疏离而明显。
陈玉安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平日里在流沙城仗着家中有点势力,又有炼气九层的修为,也算一号人物,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
尤其是当着一位清丽少女的面。他身后那个高个跟班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喂!我家少爷跟你说话呢!懂不懂规矩?”
矮个跟班也阴阳怪气道:“就是,看你们这打扮,是外地来的散修吧?到了这地界,也不知拜拜码头?”
阿月心中一紧,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碧波剑柄上。她记得师父的叮嘱,由师父应对,但身体的反应却显示出她的紧张和戒备。
林木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见。
陈玉安见对方如此托大,心中恼怒,但摸不清底细,也不敢贸然动手。
他眼珠一转,折扇“啪”地一收,脸上挤出一丝假笑:“道友何必如此拒人千里?看你们方向,也是去流沙城。
如今城外不太平,沙匪猖獗,还有妖兽出没,独行危险。不如结伴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我陈玉安在流沙城也算薄有脸面,到了城里,也好为二位安排个舒适的落脚处。”
这话听着像是好意,实则隐含威胁和显摆。若是一般初来乍到、修为不高的散修,或许真会被唬住。
林木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陈玉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不必。”
还是两个字。
陈玉安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林木忽然站起身来,对阿月道:“休息够了,走吧。”
阿月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
陈玉安下意识地侧身想拦,却见林木脚步未停,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陈玉安忽然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掠过自己的脖颈,激得他汗毛倒竖,体内灵力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他骇然变色,僵在原地,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那两个跟班见主子突然噤声,面面相觑,也不敢造次。
直到林木和阿月的身影消失在胡杨林外,陈玉安才长出一口气,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少……少爷,刚才……”高个跟班心有余悸地开口。
“闭嘴!”陈玉安低吼一声,脸色铁青,“那人……不简单。至少是炼气后期,甚至可能是……筑基?”他想起那瞬间的寒意,心有余悸,暗自庆幸刚才没有真正动手。
“那丫头……”矮个跟班还有些不甘。
“那丫头是他的人,暂时别动心思。”陈玉安阴沉着脸,“不过,到了流沙城……哼,有的是机会摸清底细。若真是过江龙也就罢了,若是装腔作势……”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说下去。
离开月牙泉绿洲,重新御剑升空。阿月忍不住问道:“师父,刚才那人……”
“跳梁小丑,不必在意。”林木语气平淡,“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我。流沙城势力盘根错节,这种倚仗家世、修为平平却喜好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为数不少。”阿月若有所思。
离开月牙泉绿洲又飞遁了两日,当脚下的黄沙逐渐被稀疏的灌木和板结的硬土取代,空气中湿润的水汽越来越浓,甚至能嗅到远处飘来的、混杂着泥土、草木与某种人间烟火的气息时,林木知道,流沙城近了。
他并未直接御剑入城,而是在离城尚有二十余里的一处风化岩台落下。此处地势略高,可以望见远方绿洲的轮廓与城池的剪影,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前面就是流沙城了。”林木指着远处那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土黄光泽的庞大建筑群,“我们步行过去。”
阿月点头,眼神忍不住一直望向那座城池的方向,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与一丝紧张。这是她二十年人生中,第一次即将踏入一座真正的城池。
师徒二人收拾妥当,将显眼的飞行痕迹与气息小心掩去,这才沿着一条被车轮和脚印压实的土路,向着绿洲走去。
越是靠近,绿意便越是盎然。
路旁开始出现成片的、类似梭梭和骆驼刺的耐旱植物,偶尔还能看见几株挂着青涩果实的沙枣树。
远处,翡翠绿洲那一片浓郁的、几乎与周围荒漠格格不入的深绿色,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所有跋涉者的目光。
更有一弯宽阔如带的碧蓝水面,在绿洲中心波光粼粼,那便是维系这座荒漠城池生命的“翡翠湖”。
土路上,行人车马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满载货物、驼铃叮当的商队;有风尘仆仆、裹着头巾的旅人;也有三五成群、身着各式服饰的修士。
这些修士的修为大多在炼气期,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气息明显深厚许多的,应是筑基修士,但他们往往独行,或者被低阶修士簇拥着,神色淡漠,与旁人保持着距离。
阿月悄悄观察着。她发现,那些修士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粗布麻衣,有的身背长剑,有的腰悬葫芦。
他们的神情也各异,有的倨傲,有的疲惫,有的警惕,有的则带着和阿月类似初来乍到的新奇。
更让她惊讶的是,路上还有许多明显是凡人的行人。
他们大多肤色黝黑粗糙,穿着更加俭朴,推着独轮车,赶着羊群,或者背着沉重的行囊。
当修士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这些凡人会下意识地低头避让,眼神中带着敬畏,却并无太多惊恐,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师父,这里……凡人和修士好像住在一起?”阿月忍不住小声问道。
“嗯。”林木目光扫过路旁一个正躬身给驼队让路的老农,平静地解释,“流沙城这种的城池资源都是有限的,纯粹的修仙者数量不足以支撑整座城池的运转。城中许多日常劳作、商贸、服务,仍需依赖凡人。
修士需要凡人提供的物资和服务;凡人则需要修士的庇护,以在这片残酷的荒漠边缘生存。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种混杂而相对稳定的共生状态。不过,阶层分明,修士地位远高于凡人,这是铁律。”
阿月若有所思。这与她从小生活的沙丘谷不同。
在沙丘谷,虽然她是唯一的修士,但大家都是血脉相连的族人,并无明显的高低之分。而在这里,仅仅从行人的神态与下意识的动作,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无形的鸿沟。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高大的城墙终于清晰地矗立在眼前。
流沙城的城墙高达七八丈,以巨大的灰褐色岩石垒砌,表面粗糙,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显得厚重而沧桑。
城墙上方,隐约可见巡逻兵士的身影,他们手中持有的,似乎是闪烁着微弱灵光的弩箭。
城门口十分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人流在此汇聚,分成数列,接受城门守卫的盘查。
守卫身着统一的褐色皮甲,气息彪悍,领头的小队长赫然有炼气五层的修为,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
轮到林木和阿月时,那小队长见二人气质不凡,尤其林木虽然气息内敛,但那份沉静的气度绝非寻常散修可比,态度便客气了几分:“二位道友面生,是初到流沙城?
请出示身份凭证,或缴纳入城费,每人一块下品灵石。”
林木并未多言,取出两块下品灵石递过。阿月也连忙学着师父的样子,保持沉默。
小队长收了灵石,递过两枚粗糙的木制令牌,上面刻着简单的符纹和一个数字:“这是临时身份牌,可在城内逗留一月。
到期需续费或办理长期居住凭证。城中禁止私斗,禁止飞行,具体规矩入城后可见告示。请收好。”
接过令牌,穿过幽深高大的门洞,嘈杂的声浪与鲜活的色彩瞬间扑面而来,将阿月包裹。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足够四五辆马车并行的主街笔直地向前延伸,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摊贩。
店铺多是土石结构,门面大小不一,悬挂着各种幌子:有的画着丹药葫芦,有的挂着刀剑模型,有的摆着成捆的兽皮或药材,还有的干脆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住宿”、“酒饭”。
行人摩肩接踵。修士与凡人混杂其间,修士大多步履从容,目光多在两侧售卖修行资源的店铺摊位流连;凡人则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
偶尔有衣着光鲜、前呼后拥的修士乘坐着由似马非马、头生独角的“沙行兽”拉着的车驾经过,路人纷纷避让,眼神敬畏中掺杂着羡慕或麻木。
阿月看得目不暇接。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太新奇了。
高耸的挂着奇怪招牌的房子,琳琅满目、许多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货物,形形色色、神态各异的人群……这与她记忆中单调的沙丘谷、寂静的戈壁,完全是两个世界。
第250章 修行第一课
这一切都让阿月感到既兴奋,又有些无所适从的晕眩。
林木并未催促,只是放缓了脚步,让她慢慢看。他的目光落在阿月写满好奇与惊叹的侧脸上,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仿佛透过眼前这双清澈的眼睛,看到了很久以前,另一个第一次踏入修士坊市的、同样充满好奇与忐忑的自己。
那时,他还只是青云宗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第一次离开宗门去最近的坊市。
他也是这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对什么都充满疑问,觉得那坊市简直是世界上最热闹、最有趣的地方。
物是人非,青云宗已成过往云烟。而这流沙城的喧嚣与烟火,与记忆中的那个坊市何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阿月。”林木轻声开口,唤回了有些出神的徒弟。
阿月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师父?”
“初来乍到,先找个地方安顿,填饱肚子再说。”林木目光扫过街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挂着“食为天”幌子的两层酒楼,“走吧,带你去尝尝这里的灵食。”
“灵食?”阿月眼睛一亮,这个词她听师父提过,却从未见过、更未吃过。
沙丘谷的食物,无非是粗粮糊粥、风干肉和偶尔找到的野菜,何曾有过专门为修士烹制的食物?
师徒二人走进“食为天”。
一楼大堂颇为宽敞,摆放着十几张原木方桌,此刻已有近半坐了客人,大多是炼气期的修士,也有少数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凡人商贾。
跑堂的伙计眼尖,见林木气度不凡,连忙迎了上来,将他们引到二楼一处临窗的雅座。
二楼清净许多,视野也好,可以俯瞰楼下街道的一角。
伙计递上菜单,一块略沉的木牌,上面刻着菜名和价格。阿月好奇地接过来一看,顿时有些咋舌。
“清蒸银线鲤,一级低阶妖兽,五块下品灵石。”
“炭烤沙驼兽肋排,一级中阶妖兽,八块下品灵石。”
“灵谷饭白玉灵米,一碗,一块下品灵石。”
“清心莲子羹,十年份清心莲,一盅,三块下品灵石。”
……
价格昂贵得让她心惊。在沙丘谷,灵石是传说中仙人们用的东西,她只在师父留下的储物袋里见过。
而这里,一顿饭可能就要花掉十几甚至几十块下品灵石!这几乎相当于普通炼气初期散修一两个月的收入了!
林木却似司空见惯,点了两碗灵谷饭,一份清蒸银线鲤,一份素炒翠玉菇,外加一壶普通的“竹叶青”灵茶。算下来,也要近二十块下品灵石。
“师父,这……太贵了。”阿月忍不住小声道。
“无妨。”林木示意她坐下,“灵食蕴含灵气,长期食用,对修行略有裨益,尤其是对你这等刚刚接触外界、需要补充夯实基础的修士而言。
偶尔食之,不算奢侈。再者,你也需见识一下,真正的修行界日常用度是何等水平。”
阿月这才明白师父的用意,既是让她开眼界,也是让她对修行资源的消耗有个直观的概念。
她不再多言,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些价格,并与自己储物袋里的灵石数量做着对比,顿时感到一阵压力。
酒楼装修朴素,但桌椅用料扎实,擦拭得干净。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荒漠风光的粗犷画作。
邻桌是三个中年模样的修士,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阵法松动”、“筑基前辈齐聚”之类的话题,神情激动。
另一角,则坐着一对年轻男女修士,衣着光鲜,像是某个小家族的子弟,正边吃边小声谈笑,举止亲密。
很快,菜肴上齐。
灵谷饭洁白晶莹,粒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稻米清香,仔细感应,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但纯净的灵气。
清蒸银线鲤盛在青瓷盘中,鱼肉雪白,仅以几片姜葱点缀,汤汁清亮,一股鲜甜之气扑鼻而来,鱼肉本身更隐现灵光。
素炒翠玉菇色泽碧绿,清脆爽口,同样带着草木清气。
阿月学着师父的样子,先尝了一口灵谷饭。米饭入口香甜软糯,比她吃过的任何谷物都要美味,更有一股温和的暖流随着吞咽而下,缓缓散入四肢百骸,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她又小心地夹起一块鱼肉。鱼肉极其鲜嫩,几乎入口即化,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同时,一股比灵谷饭更明显、也更精纯的水属性灵气涌入体内,与她自身的水灵根隐隐呼应,让她气海中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好吃!”阿月忍不住低声惊叹,眼睛都眯了起来。这不仅仅是因为味道,更是因为那种食物中蕴含灵气、滋养身体的神奇感受。
林木看着她毫不作伪的惊喜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自己也尝了几口,味道尚可,灵气对如今的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份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平静用餐时光,却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放松。
“慢点吃。”他温声道,“灵食虽好,亦不可贪多,需以自身功法慢慢炼化其中灵气,否则易生淤滞。”
“嗯!”阿月用力点头,放慢了速度,一边细细品味,一边默默运转《水灵诀》,引导着食物中散发的灵气融入经脉。
一顿饭吃完,阿月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精神饱满,连之前长途跋涉的些许疲惫都一扫而空,对“灵食”的效果有了切身体会。
但同时,她也更深刻地意识到,修行之路,每一步都离不开资源的支撑。没有灵石,连饭都吃不起更好的。
离开“食为天”,日头已开始西斜。
街道上人流依旧,许多摊位点起了风灯或某种发光的矿石,橘黄或幽蓝的光芒将街道映照得光影交错,别有一番风情。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找住的地方吗?”阿月问。
“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林木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并未看向牙行或客栈林立的那些街道,而是投向了流沙城西北角,那片被称为“灰鼠巷”的杂乱区域,“但在安顿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阿月有些困惑地跟上师父的脚步:“什么事,师父?”
林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带着她穿行在逐渐昏暗的街道上。
他们避开了主街的繁华,拐入一条条狭窄、污水横流、弥漫着劣质酒气和某种腐败味道的小巷。
这里的房屋低矮歪斜,行人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或警惕,与之前主街的光景判若两个世界。
偶尔有醉醺醺的汉子或眼神飘忽的修士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但在触及林木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时,都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阿月的心慢慢提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和危险气息。
终于,在一处堆满垃圾、几乎没有光亮的巷子尽头,林木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座用粗大原木胡乱搭建而成的两层棚屋,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倒塌。
棚屋门口挂着两盏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骨灯,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粗野的哄笑、叫骂和杯盘碰撞的声音。
门口阴影里,蹲着两个抱着胳膊、眼神凶狠的汉子,皆有炼气三层的修为,正警惕地打量着走近的林木二人。
这里,就是沙狼帮在流沙城的老巢之一,一个半公开的“据点”。
林木转过身,面对阿月。巷子里的昏暗光线映着他平静的面容,却让阿月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阿月,”他开口,声音不高,你“还记得‘沙狼帮’吗?”
阿月心头一跳,用力点头:“记得。就是欺压爷爷和我们部族,还想强掳我的那三个人所在的帮派。”
嗯。”林木的目光投向那座棚屋,“那三人,只是爪牙。他们背后的沙狼帮,盘踞流沙城超过二十年,根基比你想的要深。”
他的声音平稳,却一字一句敲在阿月心上:“劫掠往来商队,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向弱小部族和散修强收‘供奉’,不从便灭门屠村;暗中经营赌坊,逼良为娼,拐卖人口……
过去五年,仅这流沙城周边,至少有七个小型部族或散修家族,因不肯屈服或交不出足够‘供奉’,被他们屠戮或驱散,妇孺被卖往黑市,不知所踪。”
阿月的呼吸急促起来,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她想起沙狼三友在谷中嚣张的嘴脸。
“城主府并非不知其恶,但或因利益纠葛,只要不闹得太大,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林木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修仙界便是如此。
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强弱与利益。律法与规矩,往往只在拳头够硬、或触及更大利益时,才会生效。”
林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她眼中的迷茫与不安:“今日,我带你来此,不是让你来看这世间的肮脏,也不是为了让你铭记仇恨。”
他指向那座散发着污秽气息的棚屋:“是来杀人。”
“杀……杀人?!”阿月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第251章 血淬锋芒
阿月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杀……人?!”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林木看着她眼中的惊涛骇浪,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棚屋,那里又爆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听听里面的声音。想想看,若那日我没有恰好赶回沙丘谷,此刻的你会在哪里?你爷爷,你的族人,又会是什么下场?”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阿月心房上。
他向前一步,距离阿月更近,那股如山如岳般的沉静气势却并未带来压迫,反而奇异地让她狂跳的心略微平复。
“阿月,修行之路,逆天争命,本就是一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路。
资源、机缘、生存空间,甚至是一口干净的水,都可能需要你用实力去扞卫。
今日,你因恐惧而退,明日就可能因软弱而亡。沙狼帮是毒瘤,但也是这残酷世界最真实的注脚。你若连直面这群渣滓的勇气都没有,那这修行路,你走不远。
阿月缓缓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抿得发白,但眼中那抹慌乱与挣扎,正在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尽管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看向那座棚屋的目光,已不再闪躲。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我……该怎么做?”
“穿上这个。”林木翻手取出两件带着宽大兜帽的黑色斗篷,递给她一件,“遮住面容,遮住气息。”
阿月依言穿上斗篷,厚重的布料将她纤细的身形完全笼罩,兜帽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白皙的下巴。
林木自己也披上斗篷,气息瞬间变得晦涩不明,仿佛融入了巷子的阴影之中。他没有走向棚屋正门,而是带着阿月,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一处堆满杂物、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墙角。
“里面共有九人。”林木的声音直接传入阿月耳中,低沉而清晰,“门口两个,炼气六层,是哨岗。一楼大厅五人,三个炼气四层,两个炼气三层,正在喝酒。
二楼里间两人,皆是炼气十一层,应是此地的小头目。沙狼帮帮主应该不在此处。”
阿月心中一凛。师父竟已将敌人情况摸得如此透彻。
“我们的目标,是清理此地,斩断沙狼帮一爪。”林木的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规划好的事务,“我会布下隔音与隔绝探查的简易阵法,确保动静不传于外,也防止有人逃脱。你,负责一楼那五人。”
他的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落在阿月紧绷的脸上:“记住三点:快、狠、准。他们是真正的亡命徒,手上沾满血腥,不会对你有丝毫怜悯。
战斗一旦开始,便是你死我活。任何犹豫都可能让你丧命。把他们当成荒漠中最凶残的沙狼,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被咬死之前,先砍下它们的头。”
阿月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充斥耳膜。她用力点头,汗水浸湿了握着剑柄的手心。
“准备好了?”林木问。
阿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污浊而冰冷的空气,强行运转《水灵诀》,让清凉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惧。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专注与冰冷。
“准备好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跟紧。”
话音未落,林木的身影已如一道没有实体的轻烟般飘出。
阿月只看到他袖袍似乎轻轻一拂,数点微不可察的淡银色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棚屋四周的墙壁、地面乃至空气中。下一刻,周围的光线似乎暗淡了一丝,远处巷口的嘈杂声也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整个棚屋所在的小小区域,仿佛被暂时从世界中割裂了出去。
紧接着,林木已出现在那扇歪斜的木门前。
门口那两个抱着胳膊、眼神凶悍的炼气六层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瞬,两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僵,喉咙处绽开一点细微的红痕,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涣散,一声未吭,便软软地顺着门框滑倒在地。
被林木拂袖带起的一股柔风轻轻托住,缓缓放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整个过程快得超越了阿月的想象。
她甚至没看清师父用了什么手法。这种无声无息间剥夺生命的手段,让她心底寒意更盛,却也奇异地,对即将由自己执行的“杀戮”,少了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
“进去。”林木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散发着劣质油脂和汗臭味的木门。
更加浑浊夹杂着浓烈酒气、汗臭的空气,如同实质的污流,猛地扑面而来,让阿月呼吸一窒。
门内是一个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些的昏暗空间,几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歪斜的梁上,投下摇曳晃动的阴影。
几张破旧的木桌胡乱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空的和半空的酒坛、啃得乱七八糟的兽骨、油乎乎的纸牌以及一些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食物残渣。
五条汉子正围坐其中,脸红脖子粗地高声喧哗、划拳、吹嘘着各自“辉煌”的战绩,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骤然见到木门被推开,走进两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不速之客,喧闹声戛然而止。五双带着醉意、凶光、以及被打扰了兴致的恼怒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短暂的死寂。
“什么人?!活腻了敢闯这里?!”一个脸上有道斜贯左颊的狰狞刀疤、修为在炼气四层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如破锣。
他体型魁梧,腰间别着一柄带有倒刺的厚重砍刀,眼神凶戾如野兽。其他四人也纷纷站起,酒意醒了大半,迅速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一群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刺在阿月身上。尽管隔着斗篷,她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暴虐与杀意。
林木向侧后方无声地退了一步,将门口的空间完全让出,也将阿月彻底暴露在那五人的杀气锁定之下。
“妈的,装神弄鬼!”刀疤脸啐了一口浓痰,目光在林木和阿月身上扫过,尤其在阿月明显纤细许多的身形轮廓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与淫邪的狞笑,“还穿着斗篷?见不得人?
兄弟们,把这俩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捋虎须!”
话音未落,他已是第一个动手!那把沉重的带刺砍刀带着一股恶风,毫无花哨地朝着阿月的头顶力劈而下!
与此同时,瘦高个的铁棍悄无声息地戳向阿月肋下;矮壮汉的双锤一左一右,封死了她两侧的闪避空间;那对兄弟则一前一后,弯刀划出诡异的弧线,斩向她的下盘和后背!
配合默契,出手狠毒,瞬间便封死了阿月所有可能的退路,要将她置于死地!
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让阿月呼吸骤停,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大脑有刹那的空白,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凝水诀!”
一声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的低喝从兜帽下迸出。
阿月左手五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动法诀,体内《水灵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水属性灵气被瞬间引动,“嗤嗤嗤!”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炸响!
只见刀疤脸那势大力沉的砍刀轨迹前,数片边缘锋利如刃、薄如蝉翼的淡蓝色冰片凭空凝结,带着刺骨寒意,疾射向他面门与持刀手腕!
瘦高个阴毒戳来的铁棍尖端,一层滑腻坚硬的薄冰诡异地向上蔓延,瞬间包裹了尺许长的棍身!
那几人所踩的地面,更是“咔”的一声,凝结出大片光滑如镜的冰面!这突如其来的法术干扰,让五人原本天衣无缝的合击瞬间出现混乱与破绽!
刀疤脸怒骂一声,不得不手腕急转,砍刀改劈为扫,先格挡那迎面而来的冰片!
瘦高个感觉铁棍前端又沉又滑,准头大失!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干扰与迟滞,给了阿月一线转瞬即逝的生机!
第252章 血色初染
刀疤脸格开冰片,眼中凶光更盛,怒吼着再次扑上,砍刀改劈为扫,横斩阿月腰腹!
其他人也迅速调整,攻势再起,比刚才更加狂暴!
阿月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步法再变,身形在狭窄的空间内左闪右避。
手中的碧波剑配合着“灵蛇步”的诡谲,全力的格挡与反击。
“凝水诀”再次发动!这次目标不是敌人的落脚之处,而是在敌人前方形成一层层冰墙!
“砰!砰!砰!”
冰墙巨震,表面瞬间蛛网密布,冰屑四溅!一道深深的刀痕几乎将其劈开,刀势为之一阻!
矮壮汉的双锤砸在右侧最薄的冰墙上,冰墙应声彻底爆碎!阿月的黑袍被划破了数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温热的血液渗出,浸湿了衣料。
对方三人的攻击越来越凶猛,配合也越来越刁钻。
阿月险象环生,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咔嚓”!”阿月脚下连点,身形如同游鱼般从尚未完全碎裂的正前方冰墙侧后方滑出。
碎冰在她身后簌簌坠落,折射出敌人扭曲的影像。
碧波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在这充斥着呼喝与兵器碰撞声的混乱大厅里,异常清晰。
短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汉子的皮甲,刺入了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汉子前冲的动作陡然僵住,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定格,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迅速蔓延的死灰所取代。
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直至剑柄的短剑,又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冒着气泡的污血。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眼中的凶光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熄灭,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
阿月下意识地松开了握剑的手,踉跄后退,看着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沉重地砸在地上。
短剑还留在对方的胸膛里,剑柄微微颤动。
杀了。
她真的……杀了一个人。
一股温热带着浓重腥味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身上。
“呕!”
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直冲喉咙。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老四!!!”刀疤脸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狂吼,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再看向弯腰干呕的阿月,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杀意。
“臭婊子!老子要活剐了你!兄弟们,宰了她!给老四报仇!!”
剩下的四人彻底红了眼,攻势如同疯魔,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求以最快的速度将阿月撕碎!
刀光、棍影、锤风,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朝着似乎已失去反抗能力的少女笼罩而下!
就在这时!
“可以了。”一道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声音,在大厅角落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刀疤脸四人狂暴的攻势,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他们愕然转头,只见刚才不知道去哪里的青年缓缓抬起了头,兜帽阴影下,只能看到下颌的线条。
“找死!”刀疤脸正被兄弟惨死的怒火灼烧,哪里容得旁人插手。他厉吼一声,竟暂时舍弃了阿月,大刀卷起一片腥风,朝着林木兜头猛劈过去!
刀势狂猛,显然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搅局者一刀两断!
另外三人中,那使双锤的矮壮汉和使齐眉棍的汉子也分出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刀疤脸,朝着林木夹击而来!
锤风沉重,棍影呼啸,瞬间封死了林木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冰泉裂石,骤然响彻大厅!快!
快到阿月只捕捉到一抹残影,“嚓。”刀疤脸志在必得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突然感到脖颈一凉,视野突然开始旋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仍在前冲、却没了头颅的身体,以及从断颈处喷涌出温热而猩红的血泉。
他手中的大刀,无力地脱手坠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
“噗!”“噗!”
几乎不分先后,那使齐眉棍汉子的喉咙处,多了一个细细的血洞,他徒劳地捂住脖子,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仰天倒下。
那挥锤砸来的矮壮汉,动作僵在半空。
他的双锤太沉,惯性太大,以至于他胸口被那柄乌色长剑洞穿时,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态。他低头看了看胸口,似乎不明白这胸口的血洞是怎么来的,然后轰然倒地,沉重的铁锤砸在地面,震起一片尘土。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三人合击,再到三人毙命,不过是一个呼吸的间隙。
第253章 富贵赌坊
林木的目光终于从剑尖抬起,落在瘫跪在地、抖如筛糠的最后一人身上。
“沙狼帮。”林木开口。“是……是!大侠!我们是沙狼帮的……不不不,他们是!小的、小的只是被逼的!
饶命啊大侠!”那汉子语无伦次,磕头不止,额头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林木没再说话。他只是手腕微动,那柄乌色长剑如毒蛇吐信,倏地刺出,又倏地收回。
“呃……”
汉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双手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眼睛瞪得极大,身体软软歪倒,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至此,大厅内除了林木和阿月,再无一个站着的人。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混合着尘土、汗臭和失禁的骚味,令人作呕。
“还能动吗?”林木关心道。
阿月这才从极度的震惊和生理性的不适中勉强拉回一丝神智。
她撑着膝盖,想要站直,腿却一软,险些再次摔倒。胸腹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胃里仍在翻江倒海,但比之前那阵灭顶的恶心稍缓。
她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声音嘶哑:“师傅,我……我没事。”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声音抖得厉害。
林木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属于阿月的那柄碧波短剑。短剑还插在那“老四”的胸膛里,他握住剑柄,轻轻一拔,带出一股暗红的血。
这次,阿月颤着手接过了。入手冰凉。“此地不宜久留。”林木说完,转身走向大厅的二楼。
阿月咬了咬牙,忍住身上各处的疼痛和心里的翻腾,将碧波剑胡乱插回腰间鞘中,踉跄着跟上。
半晌后,林木带着阿月很快从一扇破败的后门出了这栋建筑。
外面是流沙城混乱的街巷,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给这座土黄色的混乱之城镀上一层不祥的金红。
街上行人匆匆,无人注意这两个从阴暗角落钻出的的身影。
“找个地方,处理下伤口。”林木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停下,回头对喘息不止的阿月说道。
他的目光在她被划破的黑袍和渗血的地方扫过。
阿月这才有空仔细查看自己的伤势。
手臂、肩背、腰侧各有数道伤口,不算太深,但血已经把里衣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扯得生疼。
等阿月处理完伤口,换上一件包袱里的备用黑袍,她感觉稍微好了些,至少不再流血。
“好了。”林木这才转身,递过来一个面饼和一小袋水。
阿月确实又饿又渴,接过来狼吞虎咽。
“沙狼帮的老巢在城西赌坊地下。”等阿月吃完,林木忽然开口。
“帮众约二十余人,多是些乌合之众。刚才那五个,有两个是沙狼帮的几个核心人物。
真正的帮主沙狼,有筑基初期的修为,生性好赌。”
阿月捧着水袋的手顿住了,愣愣地看向林木,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将这些情报和盘托出。
“你调息一下。”林木的目光扫过她肩背上被血浸透又干涸的布条,“之后,我们去赌坊。”
“去……去赌坊?”阿月猛地抬头,声音因惊愕而微微拔高。
“嗯。”林木点头,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理所当然得令人心悸,“既然动了手,就要做干净。留下尾巴,迟早是麻烦。”
阿月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两个时辰后,夜色已浓。
流沙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而危险,各色灯火在黑暗中明灭,赌场、酒馆、妓院人声鼎沸,阴影里则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与血腥。
城西最大的富贵赌坊后巷,林木和阿月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
林木立在富贵赌坊后巷最深的阴影里,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这座灯火通明、喧声震天的三层木楼。
污浊的脂粉味、劣质酒气、汗臭与铜钱特有的金属腥气混合在一起,从楼内翻涌而出,与巷子里的馊水腐味交织,形成一种独属于堕落之地的、令人窒息的浊流。
阿月紧挨着他身后的墙壁,屏住呼吸,努力压住因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心跳。她能感觉到前方师傅身上,正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却又令她寒毛微竖的波动。
只见林木从怀中取出五面颜色各异、仅有巴掌大小的三角小旗。
旗面非布非帛,黯淡无光,分别呈现出土黄、赤红、靛青、银白、玄黑之色,对应五行。
他指尖凝聚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手腕轻抖,五面小旗便脱手飞出,并非直射,而是以一种奇异的弧线轨迹,悄无声息地没入赌坊四周不同的方位。
旗子落定瞬间,阿月仿佛听到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琴弦被拨动又瞬间消音的“嗡”鸣。眼前喧闹的赌坊景象似乎扭曲了一瞬,如同水波荡漾,但定睛看去,却又一切如常,赌客进出,呼喝震天。
“五行困灵阵,辅以封灵之效。”林木的声音低沉响起,是对阿月的解释,亦是自语,“此阵不主杀伐,旨在困敌、扰灵、蔽感。筑基初期,心神若沉溺外物,足以困他一时。”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阿月却能想象炼制这等能困住筑基修士的阵法,需要何等的修为与心血。
师父的实力,远比表面显露的深不可测。
“走正门。”林木说罢,不再隐匿身形,径直从阴影中走出,朝着赌坊那扇雕着俗气金元宝图案、人来人往的大门走去。
阿月一惊,连忙跟上,手已按在了腰间碧波剑柄上。
踏入赌坊,声浪与热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厅堂内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赌桌排列,骰盅摇晃,牌九清脆,赢家的狂笑与输家的骂娘混作一团。跑堂的托着酒水吃食穿梭,浓妆艳抹的女子依偎在赌客身旁娇笑。
无人注意这两个刚进来的、衣着普通的外乡人。
林木的目光却未在任何一张赌桌上停留,他仿佛能穿透这层层喧嚣与阻碍,径直望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那里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眼神凶悍的汉子,腰间鼓鼓,显然藏着兵器,是沙狼帮的看场护卫。
“二楼贵宾厅,闲人免进!”见林木径直走来,一名护卫横身拦住,语气不善。
第254章 尘埃落定
林木脚步未停,神识如两道细若发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淡灰色虚影,倏地没入两名护卫的眉心。
两名护卫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空洞的茫然,眼神涣散,如同瞬间失了魂。
这正是他结合自身对神识的理解,改良“破神锥”后的神识法门,唤作“摄神丝”。
此法威力远不及真正的破神锥那般刚猛暴烈,但对付修为境界低于自身的对手,有奇效。
他们木然地侧身让开,甚至微微躬身,仿佛迎接贵客。
阿月心头一震,紧跟着林木步上铺着暗红地毯的楼梯。二楼比一楼清净许多,却也奢华数倍。
一个个用屏风或珠帘隔开的雅间里,传出压低的交谈、筹码碰撞的轻响,以及女子婉转的轻笑。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烟草与熏香的芬芳。
林木的脚步停在了走廊最深处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
门内隐隐传来一个粗嘎沙哑的男声,带着压抑的兴奋与焦躁:“开!给老子开!他娘的,老子就不信这把还是小!”
与此同时,林木之前布下的“五行颠倒阵”已然无声发动。身处赌坊内的普通人并无特别感觉。但对于修士,尤其是门内那位筑基初期的沙狼帮主而言,感受截然不同。
门内,正赌到兴头上、双目赤红紧盯着骰盅的沙狼帮主沙狼,突然感觉丹田内运转流畅的灵力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淤泥堵塞,旋即周身灵气变得紊乱不堪,让他气血隐隐翻腾,神识也传来阵阵轻微的晕眩感。
“嗯?!”沙狼脸色一变,猛地从赌桌前站起,一把推开身边娇呼的女子。
他生得豹头环眼,满脸横肉,一道狰狞刀疤从左额斜划至右下颌,筑基期的威压下意识散发开来。“何方高人,竟敢暗算你沙爷爷?!”
话音刚落,雕花木门“砰”然洞开,并非被暴力踹开,而是门栓仿佛被无形之手悄无声息地腐蚀消融。
林木带着阿月,步入门内。
雅间宽敞,装饰豪奢,中央一张紫檀木大赌桌,此刻除了惊怒交加的沙狼,还有几个赌客和作陪的女子,皆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沙狼散发的可怕气息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
沙狼一双凶睛瞬间锁定林木,筑基期的灵识扫过,却发现对方气息晦涩,明明站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扭曲的迷雾,难以真切感知其深浅,尤其是那青年身后跟着的少女,更是只有炼气期的微弱波动。
“装神弄鬼!”沙狼虽惊不慌,他毕竟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筑基修士,战斗经验丰富。
虽被阵法干扰灵力神识,但自忖筑基仍是碾压之势。
当下怒吼一声,是身形暴起,如同一头真正的凶狼,蒲扇般的大手上泛起土黄色光芒,直抓林木天灵盖!
这一抓势大力沉,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力,更是封锁了林木左右闪避的空间。
面对沙狼这势若奔雷、笼罩天灵的一抓,林木眼中并无惧色,反而掠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并未闪避,也未曾催动灵力护体,只是沉腰坐马,简简单单地抬起右臂,五指并拢成拳,不偏不倚,迎着那土黄光芒覆盖的巨爪,一拳轰出!
这一拳,毫无花哨,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般的凝实感。
拳锋破空,并未引动多少灵气波澜,但空气却仿佛被挤压、被撕裂,发出低沉的呜咽。
“砰!!!”
拳爪相交,竟爆发出如同重锤击打顽石般的沉闷巨响!
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交手处为中心猛然炸开,将紫檀赌桌震得吱呀作响,桌上骰盅、筹码哗啦啦滚落一地。雅间四壁悬挂的锦缎字画被劲风掀起,猎猎作响。
沙狼脸色骤变!
他感觉自己这一爪仿佛抓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深海玄铁之上,不仅未能撼动分毫,反震而来的力道更是刚猛无俦,震得他五指发麻,整条手臂的骨骼都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拳头上传来的,也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沛然莫御的肉身力量!
林木也是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铺地的厚绒地毯“刺啦”一声被踏裂。
果然,经过赤血锻骨草那等霸道的淬炼,加之筑基时天地灵气对躯体的自然伐毛洗髓,自己的肉身强度,已远超寻常筑基修士,足以与这等专修肉身的筑基初期体修硬撼!
“好硬的拳头!”沙狼惊怒交加,眼中凶光更盛,“原来也是个炼体的!
不过,跟老子比,你还嫩点!”他狂吼一声,不再保留,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肌肉贲张,青筋如蚯蚓般蠕动,整个人的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蛮横气息。
他双拳齐出,拳影如山,带着狂风骤雨般的呼啸,向林木笼罩而去。每一拳都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更蕴含着他苦修多年的“厚土蛮力”,沉重无比,压迫得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林木神色不变,眼中却燃起近乎灼热的战意。身形在方寸之间腾挪转折,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每每以毫厘之差避开那足以致命的拳锋。
同时,他的双拳、手肘、膝盖,乃至肩背,都化作了最犀利的武器。
“砰砰砰!”“咚咚咚!”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如同密集的战鼓,在雅间内连绵炸响。
两道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两团模糊的影子,所过之处,桌椅崩碎,地面龟裂,墙壁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拳印凹坑。
狂暴的气劲将缩在角落的赌客和女子们掀得东倒西歪,尖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搏击声中。
阿月早已退至门边,紧握碧波剑,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场纯粹力量的碰撞。
她能看出,师傅在力量上或许略逊那狂暴的沙狼半分,但身法的精妙,却远在对方之上。尤其是那种于狂暴攻势中依旧保持的冷静,让她心悸又神往。
沙狼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是暴怒。
他引以为傲的蛮力与防御,竟被这个气息古怪的青年一一化解,对方那副看似单薄的身躯,竟能爆发出不逊于自己的抗击打能力。
更让他烦躁的是,体内灵力受阵法干扰,运转滞涩,许多需要灵力配合的强力体修秘术竟难以顺畅施展,而对方似乎全然不受影响,此消彼长之下,竟渐渐有种束手束脚之感。
久攻不下,沙狼心头戾气勃发,眼中血丝密布。
他见准林木一次侧身避让的间隙,猛地怒吼一声,右拳黄光凝聚到极致,竟隐隐化作一个凝实的石锤虚影,舍弃了所有变化,以纯粹的速度与力量,朝着林木胸膛悍然轰出!
这是他的杀招之一“崩山锤”,力求一击定鼎!
这一拳来得太快太猛,拳风挤压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
林木瞳孔微缩,深知这一拳难以完全避让。他体内蛰伏的气血在这一刻轰然奔腾,筋骨齐鸣,不闪不避,左臂横架于胸前,肌肉瞬间紧绷如铁,硬生生格向那石锤虚影!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的爆鸣响起!
林木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滑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毯下的硬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左臂衣袖瞬间炸裂,露出的手臂皮肤泛红,肌肉微微颤抖,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但他终究是稳稳站住了,并未被击溃防御。
而沙狼全力一击被阻,身形不由得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与迟滞。他那狰狞的脸上,甚至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对方竟真的凭肉身扛下了他的崩山锤?!
既然如此!
林木眼中寒光如冰刃乍现!
一道银白的剑光,如同死神的叹息转瞬即逝,沙狼那层黄光如同纸糊般被轻易穿透。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
沙狼全身剧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自己心脏位置的乌色剑柄。
林木手腕一振,剑光带出一溜血珠。他微微喘息,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沙狼。
角落里的赌客和女子早已吓得昏死过去大半。
“收拾一下。”林木对阿月简短道,声音略显低沉。
阿月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立刻行动起来。她迅速检查了雅间内其他人,确认再无沙狼帮核心人物,又将几个昏厥的普通人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随后,她跟随调息完毕的林木,开始在整座赌坊内进行最后的“清理”。
失去了帮主,又受阵法无形影响,剩余那些最多炼气中后期的帮众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林木如同收割生命的阴影,阿月则负责查漏补缺,处理那些惊慌逃窜或试图反抗的漏网之鱼。有了之前的经验,她的出手果决了许多,碧波剑下,再无活口。
当最后一名沙狼帮骨干在赌坊地下钱库门口被阿月一剑穿心后,这场针对沙狼帮根基的斩草除根行动,终于尘埃落定。
林木收回了布在赌坊外的五面阵旗。
赌坊内那诡异的感觉随之消失,赌客们只当是今夜格外邪门,骂骂咧咧又或狂喜不禁,无人知晓这座销金窟的真正主人及其爪牙,已尽数伏诛。
带着从沙狼身上的“战利品”,林木和阿月再次从后巷阴影中悄然离去,如同他们从未出现过。
数日后,沙狼帮被神秘人连根拔起、帮主惨死的消息,才伴随着各种夸张的流言,彻底震撼了流沙城的地下世界。
而始作俑者,早已消失在了茫茫戈壁深处。
第255章 一晃多年
一晃,便是八年。
当那股混杂着咸腥与无尽湿意的风,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浩浩荡荡地扑面而来时,师徒两人停下了脚步。
脚下不再是崎岖的陆地,而是无边无际的浩瀚蔚蓝。
这八年,之于修仙者或许只是一次不算太长的闭关,但对于阿月而言,却是一段将血肉与神魂都重新锻造过的漫长旅程。
眼前的浩瀚,即是无垠海。阿月静静望着。海天在极远处融合成一道朦胧的灰蓝弧线,近处,波涛翻滚着雪白的沫子,一次又一次撞击着黝黑嶙峋的礁石,发出永恒不变的沉闷轰鸣。
这景象与她想象过无数次的模样重叠,却又远比想象更为壮阔,更令人……心生渺小。
她变了。昔日沙狼帮据点中那个惊恐茫然的少女,早已被生死磨去了最后一丝脆弱。
脸庞褪去了青涩,轮廓清晰而冷静。八年跋涉,穿越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绝地,更是心境上的荒原。
修为彻底稳固在了炼气十层。
当然,变化不止于此。她习惯了沉默赶路,习惯了在星空下守夜,习惯了从猎物或敌人身上剥取有价值的材料。
说到师父……阿月微微侧头,看向身旁那个依旧笼罩在粗布黑袍中的身影。
八年光阴,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阿月知道,师父也变了,变得更强。
就在三年前,他们意外卷入一桩古修遗物的争夺,被一名筑基后期的散修千里追杀,那是一次真正游走于生死边缘的绝境。
然而,正是在那令人绝望的压力下,师傅于激战中临阵突破,踏入筑基中期,并以一种她当时根本无法理解的剑阵,反杀那名修为高出他一个小境界的强敌。
那一战,让她深刻明白了境界并非绝对,以及师傅深藏不露的可怕底蕴。
除了师父,这八年里,还有另一个存在成了她最亲近的陪伴,白银。
想到白银,阿月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那是师傅的灵宠,不过师傅说是他的朋友,白银嗅觉听觉敏锐得超乎寻常,好几次在夜晚值哨时提前预警了潜行的妖兽,立下大功。
它似乎对低阶妖兽有着血脉上的压制。更重要的是,在那些漫长孤寂、只有风声与星光的夜晚,白银毛茸茸、暖烘烘的身体依偎在旁边。
它还不会说话,却会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心,成了这修仙路上,一丝难得的温暖。此刻,白银正乖巧地蹲坐在阿月脚边,同样好奇地望着陌生的海洋,银白的毛发在带着水汽的风中微微拂动。
“无垠海。”
林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阿月的思绪。
他目光扫过眼前浩瀚的蔚蓝,又垂眸瞥了一眼手中已然收起的紫薇灵州地图,确认道。
“这里是中洲紫渊海域。”
阿月收回远眺的视线,好奇的看向师傅。
紫渊海域是中洲漫长西海岸线中,一段以海底深处蕴藏某种特殊紫色晶矿脉而闻名的大型海域。
与无垠海核心区域那传说中的“紫薇灵州”不同,这里由于海岸线过于漫长曲折,地形复杂,并未形成统一的大型修真城池。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借助天然海湾、崖壁洞窟甚至大型礁盘建立起来的、大小不一、星罗棋布的坊市与聚落。
眼前的海岸便是典型。并非柔软的沙滩,而是大片大片被海水与时光侵蚀得千疮百孔、却又异常坚硬的黑色玄武岩礁石,在落日余晖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不远处,一个简陋却繁忙的木码头伸入海中,停泊的船只形制各异,有依靠风帆的普通海船,也有船身隐约流转符文光泽的修士舟楫。
码头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只进出港的号子声,混杂着浓烈的鱼腥、海草腐烂和汗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粗粝而蓬勃的生命力。
修士的身影在这里并不罕见,气息从炼气期到筑基期不等,装束也与内陆大相径庭。
多为利落的短打或束身劲装,料子似乎经过特殊处理,能防水抗风,颜色以深蓝、靛青为主。
许多人随身带着分水刺、渔叉状的法器,还有人腰间挂着兽皮袋或小巧的笼子,里面隐约传来海生灵物的窸窣动静。
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神识扫过码头区域,令人心悸。
林木率先向码头走去,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阿月带着白银紧随其后,碧波剑隐在袍袖下,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保持着惯有的警惕。
码头上不乏简陋的茶摊食肆,既是歇脚处,也是消息集散地。
林木选了一家客人最多、看起来也最鱼龙混杂的棚子,在角落坐下。
阿月默契地要了两大碗号称用“黑刺豚鱼骨”熬煮的海鲜浓汤,几个硬邦邦的、掺了海藻粉的烙饼。
汤很腥,也很鲜,滚烫地滑入喉咙,驱散了长途跋涉最后的一丝疲惫。
林木安静地吃完烙饼,用粗布擦了擦手,对阿月道:“打听一下去‘碎星屿’的船。要稳当些的。”
“碎星屿”是无垠海外围那片星罗棋布群岛的统称,也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个落脚点。
那里是无数散修、冒险者、商队以及各种势力进入无垠海深处的跳板与补给站,远比这处单纯依附海岸的临时码头要繁华和复杂得多。
阿月点头,迅速解决掉食物,又在棚内凝神听了片刻,将关于航船的零碎信息在心中初步梳理。
随后,她融入人流,看似闲逛实则目光如筛,掠过码头停泊的各色船只与往来人群。
不多时,她便摸清了门路。
固定航线的大型渡海船稳妥但盘查严、价高;私人小法舟快捷却不问来历,风险极大;唯有那些往返于海岸与碎星屿之间的商船或货船,兼具一定的灵活性、安全性与对身份的宽容度,最符合师傅“稳当”又需避免过多探查的要求。
她很快留意到码头西侧一艘正在装货的中型三桅帆船“海鹞号”,船体靛蓝,船首海鸟徽记清晰,目的地正是碎星屿的主岛“聚星岛”。
船上伙计行事利落有度,码头上一些老行商路过时,也会投去略带认可的目光,低声提及到“信誉还行”。
心中有了计较,阿月返回食棚,向闭目养神的林木低声汇报了打听的结果,并重点提到了“海鹞号”。
林木听完,只简短地问了一句:“船资几何?何时启航?”
“商船收费浮动,估摸人均十五到二十下品灵石,灵兽若不占舱位可免。‘海鹞号’货装完即走,约在明后日。”阿月答得简练。
“就它了。”林木起身,放下几枚铜钱,“去看看。”林木没有犹豫,站起身。
两人走向“海鹞号”。与船上管事一番简洁交涉,交付灵石,言明散修游历的来历,接受不得生事的规矩,便顺利拿到了登船木牌,被引至底舱两个靠舷的简易铺位。
第256章 碎星屿
“海鹞号”的底舱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老木料和一股淡淡霉味的气息。
被引至的铺位极为简陋,不过是靠舱壁的两块硬木板,上面铺着些干草和一层洗得发白的粗麻布。
但对于常年跋涉、风餐露宿的师徒二人而言,这已算是不错的栖身之所。
舱内已有数名乘客,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海风刻痕的老修士独自占据角落,正闭目盘坐,周身隐隐有水汽流转,显然修炼的是某种水行功法。
另一侧,几个看似结伴的年轻炼气期修士低声交谈着,衣着朴素,神色间带着初次出海的新奇与忐忑。
还有两个凡人商贩模样的中年人,裹着厚实的毛毯靠在一起打盹,身旁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
林木选了一个靠里的铺位盘膝坐下,兜帽低垂,气息收敛,仿佛瞬间融入了舱壁的阴影之中。
阿月则将碧波剑放在触手可及之处,靠着舱壁坐下,白银安静地蜷伏在她脚边,浅紫色的眼眸半阖,耳朵却微微转动,留意着周遭动静。
船只轻微的摇晃和吱嘎声持续不断,伴随着头顶甲板传来的脚步声以及货物固定的绳索摩擦声。
约莫过了小半天的功夫,又来了数名乘客,随着一声沉闷的号角和船身一阵明显的晃动,“海鹞号”缓缓离开了码头。
最初的航行颇为平稳。透过舷窗狭窄的缝隙,能看到海岸线逐渐远去,最终化为一道模糊的灰影,消失在身后。
眼前只剩下愈发深沉的蔚蓝以及越来越清晰的的波涛声。
阿月没有修炼,而是静静感受着这一切。
八年的陆路跋涉,与此刻身处汪洋之中的感觉截然不同。陆地给予人依托与方向,而大海,只带来浩瀚与莫测。
她自身的水灵根似乎对周遭充沛的水汽产生了微妙的共鸣,灵力流转比平日更为顺畅活泼。
随着船只远离海岸,一些变化开始显现。起初只是轻微的颠簸,随后摇晃的幅度逐渐加大。头顶甲板上水手们的呼喝声变得短促而紧张,脚步声更加密集。
船舱里,那些年轻的炼气修士脸色开始发白,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物。连那两个凡人商贩也被颠簸惊醒,面露惶恐。
“是过‘乱风带’了。”角落里那一直闭目修炼的老修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眼睛依旧未睁,“这段海域暗流多,风也没个准头,颠簸些正常。‘海鹞号’船体结实,冯老大掌舵也稳,不必惊慌。”
仿佛印证他的话,船只虽然摇晃得厉害,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
颠簸持续了约一个多时辰才逐渐平复。舱内众人,除了林木和那老修士,都或多或少松了口气,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入夜后,海上风浪似乎更大了些,涛声轰隆,船体摇晃不止。
底舱几乎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几盏镶嵌在舱壁上的荧光石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大多数乘客都试图在颠簸中入睡或勉强入定。
子夜前后,一阵奇特的仿佛婴儿啼哭的尖锐声音,隐约透过厚重的船板和汹涌的涛声传来。
声音飘忽不定,时远时近,带着一股钻入骨髓的阴寒之意。
“哼,是婴鲤兽。”那老修士再次出声,带着一丝不屑,“这玩意儿就喜欢在夜里活动,凝神守一,勿听勿想即可。”
阿月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护住灵台。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白银身体微微绷紧,喉咙里发出极低的警告性呜咽,但很快也平静下来。
舱内其他几名修士显然也听到了老修士的话,纷纷竭力稳定心神。那诡异的啼哭声缠绕了约莫一刻钟,见无人响应,便渐渐远去消失了。
后半夜,无星无月,海天一片混沌墨色,只有船首悬挂的符灯散发出微弱的光晕,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滚的海水。
接下来的几日的航行,一切如常。船上的水手经验丰富,应对得当,并未遭遇真正的危险。
第十日午后,一直闭目盘坐的林木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透过舷窗,望向远方。
几乎同时,甲板上传来了望水手粗犷而带着兴奋的呼喊:“看见啦!碎星屿!聚星岛就在前方!”
阿月精神一振,起身凑到舷窗前。
只见在视线尽头,海天交接之处,一片连绵的、青灰色轮廓逐渐清晰。那不是单一的海岸线,而是无数大小不一、如同星辰碎片般洒落海面的岛屿剪影。
其中最庞大的一座,如同众星拱月般矗立,其上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与点点光芒,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碎星屿的主岛,聚星岛。
穿过紫渊海域的波涛,他们终于抵达了这片通往无垠海深处的门户。“海鹞号”调整着风帆,向着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稳稳驶去。
碎星屿的轮廓在视野中不断放大,越靠近,越发觉这片岛群的庞大与复杂。主岛聚星岛如同众星拱月的巨人,巍然矗立于群岛中央。
待“海鹞号”穿过外围星罗棋布、大小不一的附属岛屿,聚星岛的完整形貌才真正展现。
它远非寻常的岛屿,更像是一座从海中拔地而起的岩石巨城。高耸的城墙依着陡峭的海岸山势而建,墙面上隐约可见符文流动的微光,显然布有强大的防护阵法。
城墙之内,建筑鳞次栉比,从码头区域向内逐渐升高,形成梯次,最高处隐约可见几座气势不凡的殿宇楼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墙外那巨大的天然深水港湾。
港湾内,景象极为壮观。数百艘大小、形制各异的船只在此停泊,桅杆林立,帆樯如云。
有“海鹞号”这般朴实无华的海船,有装饰华丽、挂着奇异旗帜的商船,有线条流畅、笼罩着淡淡灵光的修士法舟,甚至还能看到几艘船体覆盖着狰狞撞角或金属护甲、煞气隐隐的战船。
码头区人声鼎沸,喧嚣声浪远远传来。
海鹞号熟练地避开其他船舶,稳稳靠向一处码头。沉闷的撞击声后,是铁链与木板摩擦的响动。底舱的门被水手从外拉开,明亮了许多的光线涌入,伴随着外面比在海上听来清晰十倍不止的嘈杂声浪。
舱内乘客陆续起身。那老修士率先踏出,步伐沉稳。年轻炼气士们带着兴奋与忐忑跟上。凡人商贩整理行装,面露轻松。
林木这才起身:“走吧。”
踏上甲板,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师徒二人,如同两滴水汇入奔腾的河流,悄无声息地穿过码头区喧闹至极的人潮,向那高耸的城门走去。
第257章 师徒分别
进入城门,阵法扫过的感觉轻微却明确,仿佛一层无形的波纹掠过身体。
城内的街道比码头区规整许多,多以厚重的石板铺就,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
两侧建筑多用巨石垒砌,坚固敦实,风格粗犷而实用。
店铺招牌林立,幌子飘扬:售卖深海材料、妖兽部件的铺子;酒肆茶楼里传出喧哗与谈笑;还有专为修士服务的静室租赁、消息贩子、甚至小型的任务发布栏。
阿月好奇的打量着,目光掠过街边一个正在展示某种发光珊瑚的摊位。
师徒二人来到了一条稍显清净的侧街,选了一家名为“磐石居”的客栈。客栈门面不大,但石墙厚实,显得颇为牢固。
掌柜是个眼神锐利、气息在炼气后期的独臂老者,看到林木与阿月,目光在白银身上略顿,面无表情地点头:“住店?”
“两间安静的上房。”林木递过灵石。
独臂掌柜验过灵石,扔过一把刻着房号的木牌:“三楼乙字房。热水自去后院打,饭食可送,额外算钱。店内莫要生事。”
房间在走廊尽头,果然安静。陈设简单,但床铺桌椅整洁,窗户对着内院一角。
林木让白银跟着阿月去休息,自己独自下了楼。
侧街还算安静,但拐入主街不远,喧嚣便扑面而来。
林木顺着人流,朝着城中相对核心的区域走去。他之前从茶客只言片语中听到“任务发布栏”之类的字眼,这类地方通常是信息汇聚之处。
穿行过数条街道,来到一个颇为开阔的石板广场。
广场一侧,倚着一面巨大的、由某种深褐色石材砌成的墙壁,墙壁上镶嵌着数块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以灵力刻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时有字迹闪烁或更新。
这便是聚星城公开的“任务广场”了。
此刻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修士,三五成群,或独自伫立,皆仰头观望着石板上的内容。
林木不动声色地融入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那些任务。
内容五花八门:“求购‘蓝纹箭豚’完整脊骨三副,三十年份以上,灵石面议。”
“招募临时护卫,往返‘黑礁岛’,需筑基初期以上修为,擅长水遁或防御术法者优先。”
“长期收购‘星斑藻’、‘潮音贝’,价格从优”……其中不少任务都标注着发布者的简略标识,一些常见的商会、家族徽记,以及出现频率颇高的一个标志,环绕着七颗星辰的简化船锚图案。
那便是“星联”的标志了。林木静静听着周围修士的交谈,结合任务发布者的身份,对这个管理碎星屿的组织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星联”并非一个高度集权的单一宗门,而是由碎星屿海域数十个有实力、占据一方岛屿的势力联合成立的联盟组织。
这些岛屿势力本身可能是修为高深的散修,也可能是某个中小型门派或家族在碎星屿的代表。
星联设立在聚星城的总坛主要负责协调各方利益、制定通行规则、组织防御共同威胁、维护主要航道安全,并向往来修士及商家提供基础保障务。
整体上,只要遵守星联的基本规则,便能在此地相对自由地活动交易、获取资源。
相比于大陆上宗门林立的复杂局面,碎星屿的秩序更偏向于一种松散而务实的海上同盟,以利益和力量为纽带。
聚星岛,作为星联总坛所在地,不仅是地理中心,更是资源与信息的集散中心。
岛屿本身灵气充沛,周边海域物产丰富,尤其以出产多种海兽妖丹、珍稀珊瑚、深海金属矿而闻名。
许多需要深海材料炼丹、炼器,或是通过猎杀海兽磨练自身、获取资源的修士,都会选择在此落脚、补给、交易。因此,聚星城规模庞大,繁华程度远超一般岛屿城池。
当然,深海莫测,海兽袭扰是常态;岛屿之间、不同势力乃至修士个人之间的资源争夺、恩怨仇杀也时有发生,只要不严重破坏星联定下的底线,联盟通常不会过多干涉。
林木在广场停留了近一个时辰,将所见所闻与之前茶肆听来的信息相互印证,心中渐有计较。
回到“磐石居”三楼,阿月的房间门虚掩着。林木敲了敲,推门而入。阿月正盘坐在榻上调息,白银伏在窗下,见他进来,抬起头,尾巴轻轻摆了摆。
“师父。”阿月收敛灵力,睁开眼。
林木在桌旁坐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打听了一番。管理此地的是一个名为‘星联’的联盟组织,规矩相对松散,但大体安稳。
此城资源丰沛,尤其海兽妖丹等物易得,灵气环境也适合修炼,且有阵法与星联力量护卫,安全较有保障。”
阿月认真听着,隐约猜到师父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需横渡无垠海,前往紫薇灵州。前路莫测,凶险远非此前可比。”林木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斩断后路的决然,“那里情况未明,你目前修为尚浅,不宜随行。”
他看向阿月,目光深处有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我决定让你暂且留在聚星岛。”
虽早有准备,但“留下”二字真正落下时,但真听到师父说出,阿月仍觉心口一空。
“阿月,留你在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林木未容她多言,语气转为沉凝,“聚星岛机遇与挑战并存。
你可凭借自身之力,在此接取适合的任务,磨砺实战,积累资财与经验。此地水汽充沛,对你修炼亦有助益。
我会留给你部分灵石、丹药,以及记载筑基功法和炼丹初解的玉简。你要做的,是尽快提升实力,站稳脚跟。”
你于炼丹一道,悟性颇佳,远胜于我。当年我宗门的一些传承与心得,于我无用,于你却是合适的基础。”
林木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两枚颜色温润的玉简,轻轻放在桌上。“这一枚,记载了我所知各类符箓绘制之法与心得,虽不成体系,却也有些独到之处,你可触类旁通。
另一枚,便是丹鼎宗的部分丹方、控火诀、以及灵药辨识图谱,更为珍贵。你好生参悟,或可走出自己的道路。”
阿月的目光落在那枚似乎氤氲着淡淡药香的玉简上,手指微微一动。她知道师父不擅长炼丹之道,只是偶尔指点灵药特性,原来竟是将传承压在了最后。
林木接着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我在城中‘百工坊’附近盘下了一间带后院的小铺面。
铺子不大,位置也非顶好,但胜在清净,后院有井,可辟做丹房。地契与过户文书都在储物袋中。往后,是开店售丹,还是闭门潜修,皆由你自行决定。”
阿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她没想到师父竟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不惜耗费巨资。购置铺面,在这聚星城绝非小数目。
“师父,这太……”
“莫要做小儿女态。”林木打断她,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此去,归期难料。或许数年,或许十数年,或许……”他省略了后半句,转而道,“你便以此铺为根基,安心修炼,研习丹术。
待你感觉修炼遇阻,丹术难进,或是对此地再无留恋之时……便无需枯等,可自行决定下一步去向。
他将那个灰色储物袋推到阿月面前:“所需之物,皆在其中。剩余灵石、常用丹药、还有一件我早年用过的极品法器盾牌,你都留着防身。”
阿月低下头,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师父的决定已下,且考量周全。留在相对安全的聚星岛积累成长,确实比贸然跟随前往未知深海更合理。只是……担忧与不舍依旧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弟子明白。”她最终抬起头,眼神逐渐坚定,“我会留在聚星岛,努力修炼,等待师父归来。师父……务必小心。”
林木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言语,只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聚星城的灯火透过窗户,在房间内投下微弱的光影。
海涛声被城墙与阵法削弱,隐隐约约,仿佛遥远的叹息。在这座繁星般的海上巨城,师徒二人即将迎来分别。
第258章 峰回路转
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与隐约的喧嚣,从敞开的窗户涌入三楼乙字房。
阿月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丹道玉简。
师父已经离开房间一个多时辰了,窗外天色完全暗下,聚星城的灯火却愈发明亮,宛如倒悬的星河铺洒在漆黑的海岛上。
“暂时……还留在这里。”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压在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些许光亮。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推迟,但能多一日相处,多一分心安。
她拿起那个灰色的储物袋,神识探入。
空间比她想象的大,约莫两丈见方。角落里整齐码放着一小堆下品灵石,约莫五百之数,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旁边是数个玉瓶,贴有标签:“清心丹”、“回元丹”、“辟谷丹”,皆是常用之物。
一件暗沉沉的、巴掌大小的圆形盾牌单独放置,入手冰凉厚重,灵力注入后微微泛起土黄色光晕,正是师父所说的极品法器。
最显眼的,是两卷以兽皮细心包裹的文书,铺面地契与过户凭证,地址清清楚楚写着“百工坊西街第七户”。还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钥匙。
阿月将钥匙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心中泛起复杂的滋味。师父为她铺的路,比想象中更周全。
同一片夜空下,林木独自走在聚星城灯火阑珊的街道上。
他方才并未直接回客栈,而是又去了几处修士聚集的酒肆、茶楼,甚至到码头区与几个看上去阅历丰富的老船工搭了话。此刻,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身上的灵石,确确实实见底了。
原本横渡断魂渊后便所剩无几,购置铺面几乎掏空了最后的积蓄。如今储物袋中,除却必须留作应急的二十几块中品灵石和若干丹药、材料,可供日常花销的普通灵石已寥寥无几。
但这并非最紧要的问题。
更棘手的是,关于“紫薇灵州”的消息,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渺茫。
城中修士,无论是常年混迹碎星屿的冒险者,还是往来各地的商贩,或听说过“紫薇灵州”之名。
那是一片遥远而广袤的大陆,传说中灵气充沛、宗门林立、传承悠久,是无垠海这一侧许多修士向往的“彼岸”。
然而,也仅止于“听说过”。
具体方位?无人能确切指认。
常见的海图上,碎星屿已是边缘标识,再往深海,便是大片令人心悸的空白。至于通往紫薇灵州的固定航路?更是闻所未闻。
“无垠海……嘿,道友,这名字可不是白叫的。”一个满脸风霜、缺了只耳朵的老修士在码头边啜着劣酒,对打听的林木嗤笑道,“碎星屿往东三万里,就算出了近海,再往深处去,那才是真正的无边无际!
风暴、迷雾、空间裂缝,还有那些深海里活了几千年的老妖精……别说紫薇灵州在哪儿,能不能活着看到对岸的太阳都是两说!”
另一个在任务广场附近开设消息铺子的中年修士,收了林木五块灵石后,倒是提供了稍多一点的信息:“据极少数从更遥远海域漂流而来的修士残破笔记记载,紫薇灵州大致在碎星屿以东偏北的极深处。
但没有星标,没有可靠航路图。历史上并非无人尝试横渡,只是成功者……凤毛麟角,且归来者极少,带回来的信息也支离破碎。”
至于横渡所需的载具。
林木跑遍了聚星城几家规模较大的法宝铺、船行。
售卖飞行法器、舟船类法宝的店铺确实有。小巧的“御风梭”,可在岛屿间短程快速穿梭;坚固的“黑铁舰”,能抵御一般风浪和低阶海兽冲击,用于碎星屿内部各岛往来;甚至还有刻画了基础阵法、能潜入浅海的“水行舟”。
但这些法器,无一例外,都被店家明确告知:“只适用于碎星屿及周边相对熟悉的十万里海域。
若要深入无垠海……”掌柜们往往摇头,“道友,不是在下不愿做生意,而是此等器物深入远海,与自杀无异。
无垠海深处灵力紊乱,风暴蕴含天地之威,寻常法器阵法极易失效,且需长期续航、抵御未知凶险……非上品灵器级别的飞舟法宝,并辅以特殊海图与导航法阵不可。”
而上品灵器级别的飞舟……且不说其昂贵到令人窒息的价格,即便在聚星城这等繁华之地,也是有价无市。偶尔出现,也立刻会被星联或某些大势力收走,根本不会流落到普通店铺。
夜色渐深,林木回到磐石居附近,并未立刻上楼。他站在侧街阴影中,望着主街流光溢彩的灯火与往来修士,第一次清晰地感到一种前路被迷雾重重封锁的滞涩感。
而这些,都需要大量的灵石机缘。
“只能暂时留下了。”林木心中暗叹。并非犹豫,而是审时度势后的必然选择。在找到可行之法前,盲目出海等于送死。
他收敛心绪,抬步走进客栈。
翌日清晨,阿月早早结束打坐,眼底带着一丝青黑,显然昨夜并未安眠。但她的精神却有些振奋。
当林木下楼时,发现阿月已等在客栈大堂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简单的清粥小菜。
“师父。”阿月站起身,眼睛亮亮的,“我们用过早饭,便去看看铺子,可好?”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木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第259章 各自奔赴
百工坊位于聚星城西南区,相较于核心广场的喧闹,这里街道稍窄,建筑更加密集,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材料混合的气味……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低沉的法阵嗡鸣、偶尔的爆裂声从两侧店铺或后院传来。
西街第七户,铺面比想象中更符合“小”的描述。
门脸只有一丈来宽,厚重的木门上有着斑驳的漆痕,挂着把旧锁。两侧是同样规模的铺子,一家专营低级符纸朱砂,另一家则是修补法器的铁匠铺,生意看起来都颇为冷清。
用青铜钥匙打开门,一股陈年的尘土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空荡荡的,地面积着薄灰。面积确实不大,堪堪能摆下两三个货架和一张柜台。但后门推开,却别有洞天。
一个方正的小院,约莫五六丈见方,青石铺地,角落有一口石井,井沿湿滑,水质清冽。
院墙高耸,爬着些耐阴的藤蔓,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最难得的是,院子一侧有个独立的石屋,门楣低矮,墙壁比主屋更加厚实,内有简单的防火隔音、聚灵阵法痕迹,虽已残破,但基础框架尚在,正适合改造为丹房。
阿月快步走进小院,环顾四周,眼中渐渐盈满光彩。她走到井边,掬起一捧清凉的井水,又跑进石屋,用手指划过墙壁上残存的阵纹。
“师父,这里……很好。”她转过身,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很清净,院子也够用。石屋的阵法,我可以尝试慢慢修补、加强。”
林木站在院中,看着阿月少见雀跃的样子,心中那丝因前路受阻而生的郁气似乎也消散了些许。
“你喜欢便好。如何布置,经营何种营生,皆由你定夺。灵石与丹药我已留给你,初期开销应能支撑。”
他顿了顿,又道:“我需在碎星屿停留一段时日,筹措资源,打探消息。
期间我会另觅住处,不会常来。你既决定以此为根基,便须尽快自立。
阿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用力点头:“弟子明白。师父放心,阿月定会在此安顿下来,用心修炼、研习丹术。”
她知道,师父的暂时留下,重心必然在寻找横渡之策上,不可能时时看顾她。而这间小小的铺子与院落,就是她独立开始的起点。
接下来的几日,林木早出晚归,穿梭于聚星城的各个角落。
他出入更多的信息场所,接触形形色色的修士,暗中留意任何与深海、高级飞舟法器相关的蛛丝马迹。
而阿月则全心投入了小铺的整顿之中。
她花费数十块灵石,购置了必要的家具:货架、柜台、桌椅、蒲团。又将前后院彻底打扫干净。
最大的花费在于丹炉与药材。至于石屋的阵法修复,林木并未假手他人。
在阿月购置家具杂物、清扫铺面的几日里,林木抽出了半天时间,留在小院中。
他仔细勘察了石屋内残存的阵纹,发现其基础构架出自一个颇为巧妙但不算高深的“三元聚灵阵”,兼顾了基础的防火、隔音与聚灵效果,只是年久失修,灵石槽位枯竭,多处阵纹磨损断裂。
只见他并指如刀,指尖灵光凝聚,精准地沿着原有阵纹的走向,将断裂处重新勾勒连接。灵力刻痕深入石质,均匀而稳定。
对于几处明显是原主人为了节省材料而简化的关键节点,他则重新补上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阿月看得目眩神迷。她知道师父精于阵道,但亲眼见到师父如此举重若轻地修复并改进一个综合性阵法,仍是震撼。
那些灵力的流转、纹路的勾连,在她眼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美感与至理。
最后,林木取出几块属性契合的下品灵石,嵌入重新焕发光泽的灵石槽位。
一声低鸣,石屋内的空气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随即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尘埃落定,温度恒定,外界的杂音被滤去大半,稀薄但稳定的灵气开始缓缓向屋内汇聚。
“好了。”林木收手,语气平淡,“我稍作强化,使其效率提升约三成,并增加了对地脉微薄灵气的引导。足够你现阶段炼丹之用。
第二日,阿月没有给铺子挂上花哨的招牌,只是请隔壁铁匠铺的师傅帮忙铸了一块简单的铁牌,刻上“月华丹坊”四字,字体清秀。
开业前夜,她独自坐在尚未摆放任何货物的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和后院中散落着新购药材布袋的石屋,心中充满了紧张与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聚星城的海风依旧日夜吹拂,带着遥远的涛声与近处的喧嚣。
在这片繁星般的岛屿上,师徒二人因不同的目标而暂时驻足,各自踏上了新的路途,仿佛两条暂时平行的线,在这座海上巨城的背景下,延伸向未知的明天。
数日后,月华丹坊悄无声息地开了门。
没有鞭炮,没有喧哗,只在门口立了那块小小的铁牌。
阿月穿着朴素的青色衣裙,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几个新炼制的玉瓶,瓶身上贴着她手写的标签。
而林木,在连续多日探查无果后,将目光投向了星联任务广场上那些标注着高风险的深海探索任务,以及城中一年后举行的一场由某家大商会主持的秘密拍卖会。
命运的齿轮,在碎星屿的海风中,缓缓开始了新的转动。
就在丹坊开业的第三日正午,一个年轻炼气五层的女修士,在略显冷清的西街驻足片刻,目光掠过“月华丹坊”的铁牌,随即推门而入。门楣上悬挂的铜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阿月从丹方玉简中抬起头,迎向了她的第一位客人。
而此时,林木正站在内城一家守卫森严的阁楼前,递出了一枚从某个黑市中间人处得来的刻着奇异海兽纹路的铁木令牌。
第260章 沉船遗迹
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工坊西街狭窄的屋檐间隙,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月华丹坊门楣上的铜铃轻响,打破了这小半日无人问津的静谧。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女修,约莫十七八岁模样,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水属性法袍,袖口与下摆沾着些许深色污渍,像是干涸的海藻泥。
她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不易察觉的紧张,修为在炼气五层,气息略有些虚浮。
她先是被店铺内的简陋惊得愣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空荡荡的货架和唯一张柜台,最后落在柜台后站起身的阿月身上。
见到阿月同样年轻,她眼中的紧张似乎缓和了些,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确定的犹豫。
“请……请问,这里卖丹药吗?”女修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
“是的,道友需要什么?”阿月露出温和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可靠。这是她的第一位客人,她心中也有些忐忑。
女修走近柜台,目光落在阿月面前那几个玉瓶上,看到“回气散”、“清心丹”的标签,眼神亮了亮,但随即又黯下。
“有……有便宜些的‘辟谷丹’吗?最普通的那种就行。”
辟谷丹是最基础的丹药,炼制简单,价格也最是低廉,通常是低阶散修和凡人武者的选择。阿月手头并没有炼制这个,她准备的药材都是用于价值稍高的回气散和清心丹。
“抱歉,辟谷丹暂时没有现货。”阿月如实相告,看到女修脸上瞬间闪过的失望,她心中一动,补充道,“不过,回气散和清气丹我这里都是新炼的,品质尚可。
道友若是灵力损耗或心神不宁,不妨试试?价格……可以商量。”
女修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法袍一角,显得有些窘迫。“我……我刚从‘黑沙岛’做完一个采集任务回来,收获不多,只凑够了回城船资。
本想买点辟谷丹撑过这几天,再去接些零活……”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连忙住口,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阿月听在耳中,心中了然。
这是一个典型的底层散修,挣扎在修炼与生存的边缘。
“这样吧,”阿月从柜台下取出一瓶回气散、一瓶清心丹一起推到女修面前。“这些回气散和清心丹你先拿去用,灵石不必急着给。等你手头宽裕了,或者下次再来光顾时补上便是。
就当……交个朋友。我叫阿月,是这家丹坊的掌柜。”
女修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柜台上的丹药和灵石袋,又抬头看看阿月真诚的脸。“这……这怎么行?我们素不相识……”
“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阿月笑道,“况且,我这店新开张,道友是第一位客人,也算缘分。丹药是我自己炼的,成本尚可承受。”
女修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阿月行了一礼:“多谢阿月道友!我……我叫柳小莹,散修一个,住在码头区‘渔火巷’。这份情谊,我记下了!日后定当奉还!”她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进怀里。
“柳道友客气了。”阿月摆摆手,“若觉得丹药合用,日后常来便是。对了,你方才说从黑沙岛回来?那里近来可还安稳?”她随口问着,也想多了解些城外的情况。
柳小莹见阿月态度亲切,戒心放下了不少,压低声音道:“不太平呢。听说靠近‘幽暗海沟’那边,近来有好几支采集队莫名其妙失了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星联派人去查过,只说是可能遇到了罕见的深海潜流或是凶兽,让大家尽量别往那片海域去。我接的是最外围的‘铁线藻’采集任务,饶是如此,也有些担心害怕。”
她又和阿月聊了几句码头区的见闻,比如哪个摊位收购材料价格相对公道,哪家小店租用静室便宜,这才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
阿月坐回椅中,心中并无多少做了笔“亏本买卖”的懊恼,反而有种淡淡的充实感。
此时林木则跟随一名沉默的灰衣侍者,穿过三道设有巧妙禁制的门户,最终来到一间宽敞却光线幽暗的厅堂。
厅堂呈圆形,中央是一个微微下沉的展示台,四周环绕着三圈逐级升高的座椅,大多隐藏在帷幕或独立的隔间阴影之后,只有少数几个位置亮着模糊的灵光灯盏,映出一些影影绰绰、气息各异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熏香、深海矿物以及淡淡威压的气味。林木能感觉到,在场之人修为至少都在筑基期以上,甚至有几道隐晦的气息让他也微微凛然。
他的位置在第二圈靠边的一个小隔间内,只有一张硬木椅和一个小茶几,面前垂着半透的黑色纱幔,从内可以模糊看到外界,从外则难以窥探内部。
这是持有“海兽令”的参会者标准待遇,提供最基本的隐私。
侍者无声退下。林木静坐,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不多时,一个身着墨绿长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缓步走上中央展示台。他气息圆融,已达筑基后期,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向四周微微颔首。
“欢迎诸位道友莅临本次海渊阁小聚。规矩照旧,价高者得,银货两讫,不问来历。”中年修士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共有七件拍品,皆与深海探索相关,或有助益,或具风险,请诸位自行斟酌。”
没有冗长的开场,拍卖直接开始。
前几件拍品,分别是:一份标注了三条近期相对安全、但产出某种稀有荧光珍珠贝地点的加密海图;一套三枚可短暂抵御筑基期海兽精神冲击的“定神佩”;一瓶取自某种罕见深海盲鱼提炼的“破障灵油”,据说对看破某些水下幻象有奇效。
竞价不算激烈,但价格也均是不菲,很快被不同隔间或阴影中的人拍走。林木始终没有出声,这些东西虽有用,但并非他急需,更关键的是,他囊中羞涩。
第四件拍品被呈上时,林木精神微微一振。
那是一块约莫脸盆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暗银色金属残片,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蚀刻纹路和仿佛被巨力撕裂的断口,边缘还粘连着少许深蓝色的、已然石化的不明附着物。
残片本身灵光黯淡,却隐隐散发出一种苍凉的气息。
“此物,”中年修士介绍道,“月前于外海三千里处的一处上古沉船遗迹中发现。
经鉴定,其主要成分是‘星纹钢’与‘避水金精’的合金,并掺有少量已难以辨识的珍贵材料。
其上的阵纹残损严重,但残留部分显示,与大型飞行法器的核心防护与御水阵法高度相关。推测,应是某艘古修飞舟的船舷或龙骨碎片。”
他顿了顿,看向四周:“此残片本身,因其材质特殊且掺杂古料,是炼制高品质防御法器或修补特定飞舟的绝佳材料。
更重要的,其上残留的古阵法纹路,对于精研阵道、尤其对古飞行法器感兴趣的道友,或许有极高的参研价值。
起拍价,一千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
台下响起一些低低的议论声。古飞舟残片,听起来诱人,但对大多数人而言实用性不高。
星纹钢和避水金精虽珍贵,但这共一小块,且是合金状态,分离提纯成本极高。至于古阵法参研,那更是只有极少数阵法师才会感兴趣,且成功率渺茫。
片刻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某个角落响起:“一千五。”
“两千。”另一个方向有人跟进,听声音是个老者。
竞价缓慢攀升,到了三千三百块中品灵石时,便只剩下两三人还在争夺。这个价格,已经足以购买一件不错的下品灵器了。
第261章 以物换物
拍卖厅内的空气似乎因为价格攀升而变得更加凝滞。古飞舟残片的价格在短暂停顿后,又被那嘶哑声音推到了三千八百中品灵石。
“三千八百五。”老者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这价格已接近他的心理底线。
“四千。”嘶哑声音毫不犹豫,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冷硬。
老者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加价。
场中一片寂静,许多人虽然对这残片兴趣不大,但也乐于看个热闹,想知道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碎片究竟会花落谁家,又能否真被参悟出什么名堂。
墨绿长袍的中年修士目光扫视全场,缓声道:“四千下品灵石,第一次。”
稍作停顿,“四千下品灵石,第二次。”
就在他即将落锤的刹那,林木所在的隔间,传出了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中年修士,都瞬间聚焦在那垂着黑色纱幔的隔间上。
嘶哑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不满,冷哼道:“怎么?这位道友也要加价?请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显然认为这已是高价,不可能再有人出得更多。
林木并未理会那声音中的情绪,他隔着纱幔,目光似乎穿透了阻隔,落在那展示台的暗银色残片上,缓缓开口:“在下并非直接加价灵石。”
中年修士神色不变,微笑道:“哦?道友有何提议?本阁也接受部分以物易物,但需当场验明价值,且需得当前最高出价者同意。”
嘶哑声音不耐道:“有话快说,莫要耽搁时间!若无足够价值的宝物,便休要搅局!”
林木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没听出对方的不悦:“在下愿以一颗‘碧玉灵茶’的树种,折价换取此残片。
“碧玉灵茶?”
厅堂内响起一些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修士露出思索之色,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又不甚清晰。
那嘶哑声音的主人似乎也是一愣,随即嗤笑道:“碧玉灵茶?没听说过。道友莫非是想拿些不知名的灵植种子来糊弄人?此等场合,还是拿出真金白银,或公认的珍宝为妥!”
然而,台上那位海渊阁的中年修士,以及少数几个位于前排帷幕后、气息尤为悠长沉稳的身影,却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目光微微闪动。
中年修士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看向林木的隔间,语气平和但带着探询:“道友所说的碧玉灵茶,可是需植于灵脉温和纯净之处,百年方得初叶,其叶制成的灵茶,对修士日常修行中涤除杂念、温养神识颇有裨益。
长期饮用对突破瓶颈亦有微妙助益的灵种?”
“正是。”林木简短确认。
此言一出,场中那些阅历较深或出身较好的修士,眼中露出了然与重视之色。
清心宁神、温养神识,听起来不如直接提升修为的丹药震撼,但对于任何志在大道的修士而言,心境的平稳与神魂的壮大同样至关重要,尤其是在面临突破瓶颈时,一丝心境的澄明可能就意味着成功与失败的天壤之别。
碧玉灵茶正是此类辅助灵物中的上品,虽然见效缓慢,但胜在温和持久,无甚副作用。
嘶哑声音的主人呼吸微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嘴上仍不松口:“即便如此,一颗树种,变数太大!海渊阁如何估价?”
中年修士看向林木:“道友可否出示此物,由本阁鉴宝师一观?若确为真品,本阁方可估价,并需征得当前最高出价道友同意,方能以此物折价竞拍。”
“可。”林木应道。
中年修士拍了拍手,两名身着素雅长袍的老者无声出现在台侧。他们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是海渊阁资深的鉴宝师。
林木所在的隔间纱幔微动,一个巴掌大小、由整块暖白玉雕成的玉盒被灵力托着,平稳飞向展示台。
玉盒造型古朴,盒盖紧闭,但一丝清冽纯净、令人闻之心神一静的草木清气,已悄然逸散。
两名鉴宝师神色郑重,一人小心接过玉盒,并不急于打开,而是以神识仔细感应玉盒本身与内部隐约透出的灵韵,又施展了数种探查法诀。
另一人则取出一面纹路奇特的铜镜,镜面灵光微闪,照向玉盒。
片刻后,两人对视,微微点头。其中一人轻轻打开盒盖。
没有耀眼光华,只有一团温润内敛的碧色莹光映入眼帘。
玉盒内衬着柔软的青色灵绒,中央静静躺着一颗龙眼大小、形状不甚规则的种子。种子外壳呈半透明的青碧色,质地似玉非玉,表面有天然的细微云纹,内里隐约可见一点微小的、生机盎然的乳白核心。
那股清心宁神的草木灵气愈发明显,让附近几位修士精神为之一振。
鉴宝师取出一根银白色的细针,极其小心地轻触种壳,感应其反馈的灵性波动,又观察了种壳的纹路与色泽许久。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盏茶时间,厅堂内众人皆屏息观看。
终于,两位鉴宝师收回工具,慎重合上玉盒。
其中一人面向中年修士及全场,朗声道:“经鉴定,此物种壳特征、内蕴灵机、乙木清气之精纯,皆与记载中的‘碧玉灵茶’树种相符。
此树种保存完好,生机未失,确为真品。以其稀有性及长远效用论,若以灵石粗略折算,其价值约在四千五百至六千下品灵石之间。”
这个估价,略高于当前残片的叫价,但也未夸张到离谱,显得颇为中肯。
嘶哑声音的主人沉默了片刻。
碧玉灵茶树种的潜在价值他自然明白,尤其对于有志建立长久基业的势力或个人而言,更是一笔值得投资的底蕴。
犹豫再三,他衡量自身情况,自己乃独行修士,花费大量的资源换取可能蕴含古阵法奥秘的残片实属不智。
“罢了!”嘶哑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果断,“既然海渊阁作此估价,此残片,便让与这位道友了。”
他知道,若继续竞价灵石,对方以此树种折价,自己也未必占优,不如爽快交换。
中年修士面露笑容,看向林木:“恭喜道友。按估价,此树种价值足以交换残片。道友可愿以此树种直接交换?”
“可。”林木爽快道。
对他而言,这碧玉灵茶树种虽珍贵,是当年收徒大典时一位前辈所赠,共有三颗,意义特殊。但此刻,探索前路的线索更为紧要。用掉一颗,虽有可惜,却也值得。
交易迅速完成。残片被送入林木隔间,入手沉重冰凉,那古老苍茫的气息令他心中微动。他没有停留,在侍者引领下悄然离开海渊阁。
第262章 残片之谜
林木接过那枚暗银色残片时,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沉重中带着微热,仿佛握住的不是金属而是木头。
残片边缘呈不规则的断裂状,表面隐约可见极淡的纹路,似符非符,似图非图,即便以他如今筑基期的神识探查,也没有查探到半点异常。
拍卖厅中的目光与议论被他抛在身后。
在海渊阁侍者的引领下,他穿过数道设有隔绝神识屏障的回廊,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离开了这座恢弘的建筑。
门外已是暮色四合。海渊城华灯初上,街道两侧的店铺与楼阁亮起各色灵光灯笼,将青石板路映照得光影斑驳。
晚风带着海上特有的咸湿气息拂面而来,城中亮起万家灯火,形成这座滨海仙城独有的傍晚味道。
林木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檐下的阴影中,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笼罩身周三十丈范围。
没有明显的跟踪者。但他心中那点微妙的警觉并未消散。
拍卖会上,那嘶哑声音的主人最后退让得虽然干脆,可那一瞬间的沉默中蕴含的不甘,林木隔着纱幔都能隐约感受到。
独行修士能修炼到敢在海渊阁竞拍数千灵石物品的程度,绝非易与之辈。这类人往往行事更为直接,也更为果决。
他没有选择直接返回城西那处临时租住的小院,而是转向另一条较为热闹的街道,汇入熙攘的人流。
同时,体内灵力默运,他的气息、身形,乃至衣着细节,都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走过三个街口,拐入一条专卖低阶符箓与丹药的巷子,林木在一家生意兴隆的符纸铺前驻足,似在挑选货物。眼角余光却瞥向身后。
两个呼吸后,一个头戴斗笠、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入巷口,在一家摊位前低头查看货物。动作自然,毫无破绽。
但林木的神识感知中,这老者周身灵力晦涩,虽极力压制,仍有一丝锐利如针的气息在丹田处隐而不发。这绝不是炼气期修士该有的灵力质感。
更重要的是,这老者进入巷子的时机,与他拐入此巷的时间点,衔接得太恰好了。
果然来了。而且跟踪手法颇为老道。
林木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付钱买了几沓最普通的空白符纸,收入囊中,继续向前走去。
保持着寻常修士逛街的速度,时而驻足看看,时而与人讨价还价,渐渐向着城北更为杂乱、房屋低矮密集的“雾柳巷”区域行去。
那里巷道纵横交错,流动人口众多,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处,也是海渊城中一些不太见得光的交易时常发生的地方。夜晚的雾柳巷,更是雾气弥漫,灵光昏暗,最适合做些隐秘之事。
身后那斗笠老者,始终保持着约莫二十丈的距离,不疾不徐。
越靠近雾柳巷,街道越窄,行人反而越发稀少起来。
两侧的灯火也变得稀疏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劣质灵酒的酸气,以及一些难以言喻的腥臊气息。
偶尔有神色警惕、目光闪烁的修士擦肩而过,彼此都默契地保持距离。
林木转入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窄巷。巷子两旁是歪斜的木质阁楼,窗户紧闭,只有零星几扇透出昏黄的光。地面湿滑,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含糊的咒骂。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时,身后一直平稳的脚步声,消失了。
林木脚步未停,神识却骤然凝聚,如一面无形的网向后撒去。
空无一人。那斗笠老者仿佛凭空蒸发。
不对。不是消失,是隐匿起来了。对方也精通潜藏之术,而且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更高。
林木心中警兆微升,但步伐节奏丝毫未乱。又向前走了十余步,前方巷口的光亮已隐约可见,那是一条稍宽些的街道,传来零星的叫卖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左侧一处看似废弃的阁楼二层,那扇紧闭的破旧木窗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一道黑影裹挟着凌厉的劲风与点点腥臭的绿芒,如同鬼魅般扑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取林木后心!
这袭击来得极其突兀,角度刁钻,时机更是选在林木即将走出窄巷的刹那。
那点点绿芒显然是淬了剧毒的法器或灵力所化,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还未及体,便已让周围空气都变得粘滞起来。
然而,林木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就在木窗炸裂的瞬间,他前行的身影骤然模糊,向右侧平平横移三尺,同时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清冷如秋水般的剑光已然亮起!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在狭窄的巷中爆开。
那点点绿芒与秋水般的剑光撞在一起,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悉数被挡下、磕飞,溅在两侧墙壁和地面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嗤嗤作响。
那扑出的黑影一击不中,毫不停留,身形在半空中诡异一折,竟如同没有骨头一般,贴着右侧墙壁滑行数尺,避开林木顺势反撩的一剑,同时袖中滑出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刺,悄无声息地刺向林木肋下。
短刺未至,一股阴寒歹毒的灵力已透刺而出,直侵经脉。
直到此时,林木才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并非拍卖会上那嘶哑声音的主人,而是一个身材矮小精悍、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狭长阴冷眸子的黑衣人。
其灵力属性阴寒诡异,身法更是飘忽如鬼,显然是擅长刺杀偷袭的路子。
电光石火间,林木已判断出形势,对方是有备而来。
不能恋战,必须速决!
心念电转间,林木体内灵力奔涌,却不显于外。面对那阴毒刺来的短刺,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左手掐诀,在身前虚画半圆。
一道淡金色的、似虚似实的圆形黑白光盾瞬间浮现,盾面流转着细密古朴的符文。
“噗!”
短刺刺中光盾,阴寒灵力与淡金灵光激烈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光盾剧烈荡漾,却并未破碎,反而生出一股柔韧的反弹之力。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这仓促凝成的护身法术竟如此坚韧。
他正欲变招,却见林木右手那柄看似寻常的银色长剑,剑身之上陡然亮起一层温润如玉的白色光晕。
剑光并不如何耀眼夺目,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却又沛然莫御的浑厚意境。
《阴阳剑诀》,剑势起时,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只是平平一剑递出。
但落在那黑衣人眼中,却仿佛看到一座无形山岳当头压下,封锁了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磅礴的剑意牢牢锁定了他的气机。
黑衣人狭长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骇。
他怪叫一声,浑身黑气暴涨,身形再次变得模糊,试图施展某种遁术脱身。同时将手中短刺全力掷出,化作一道乌光射向林木面门,以求阻上一阻。
然而,那轻飘飘的一剑,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且蕴含着某种镇压虚空的意蕴。
“嗤啦”
布帛撕裂声中,夹杂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黑衣人终究没能完全避开。他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胸腹要害,但持刺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膀,被那如玉的剑光擦过。
没有鲜血狂飙的惨烈景象,但那被剑光触及的部位,衣物、血肉,乃至骨骼,都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碾过,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扁平、碎裂状,而后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一条手臂,就此消失!
黑衣人惨嚎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撞在巷壁上,黑巾下的脸色想必已是惨白如纸。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林木一眼,再不敢停留,身上爆开一团浓密如墨的黑烟,带着刺鼻的腥气,瞬间笼罩了数丈范围,遮掩了视线与部分神识探查。
林木眉头微皱,剑光一扫,将射来的乌光短刺击飞,同时屏息凝神,防备黑烟中有毒。
等他挥袖驱散黑烟时,巷中已只剩下那摊诡异的人体齑粉和浓烈的血腥味、焦臭味,黑衣人踪影全无,连气息都彻底消失了。
“血遁?还是类似的保命秘术……”林木收起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对方逃得果断,且手段诡异,那条断臂的伤口处竟无多少鲜血流出,反而呈现出一种焦黑的凝固状,显然其修炼的功法也极为邪异。
他没有去追。一是对方遁术奇特,难觅踪迹;二是那始终未曾现身的斗笠老者,才是更大的威胁。
方才交手虽短,但动静不小,那老者若在附近,必定已被惊动。
此地不宜久留。
林木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消耗些许灵力,并无损伤。他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巷子两端,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黑烟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向着巷子另一端潜去。
第263章 星斑海葵
林木绕了大半个时辰,确定身后再无任何跟踪迹象后,林木才从城东一处贫民区的水沟旁钻出,换了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恢复了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气息,慢悠悠地走回了城西租住的小院。
关上院门,启动花费不少灵石购置的简易防护与隔绝阵法,林木才稍稍松了口气。
院中陈设简单,一株老槐树,一口石井,三间瓦房。
他走进正中那间静室,盘膝坐在蒲团上,并未立刻取出残片研究,而是先闭目调息,将方才消耗的灵力补充圆满,同时仔细复盘今晚发生的一切。
拍卖会上的竞价,碧玉灵茶树种的暴露,离开后的跟踪与袭杀……这一切都指向那枚古飞舟残片。
袭击者并非拍卖会上那人,说明要么是那人雇来的杀手,要么是残片的消息在拍卖过程中或之后泄露,引来了其他势力的觊觎。
“看来这残片牵扯的因果,比预想的还要麻烦一些。”林木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麻烦,他并不惧怕。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与人争缘,处处皆是风波。只是需要更加谨慎,谋定而后动。
他挥手布下几道防止灵力与神识外泄的禁制,这才从储物袋暗格中,取出了那枚暗银色残片。
残片在静室柔和的照明珠光下,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的色泽。约莫两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最厚处近寸,边缘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林木将其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表面的那些极淡纹路,在近距离专注观察下,似乎并非完全无序。
它们以一种极其复杂、精微的方式交织在一起,隐约构成某种残缺的图案。林木尝试将神识凝聚成丝,小心翼翼地探入纹路之中。
起初,依旧是一片沉寂的苍茫,仿佛面对的是万古不变的顽石。
但当他将修炼出的五行灵力,缓缓注入残片,并辅以神识持续感应时,异变发生了。
残片内部,那仿佛亘古长存的沉寂被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波动打破。就像在无边黑暗中,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紧接着,林木“看”到了一幅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片段:无尽的虚空,冰冷而黑暗。
一艘庞大到难以形容、风格古朴奇异的梭形飞舟,正静静地悬浮。飞舟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复杂到令人眩晕的阵法纹路,闪烁着暗淡的灵光。
然而,在飞舟的某一侧舷,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破损缺口赫然在目,边缘还残留着焦黑与冰晶的痕迹,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击中、撕裂。
画面仅仅持续了一瞬,便破碎消散。
“这是……涉及空间之力的阵法纹路残留的气息?”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此刻,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残片上残留的纹路,绝非普通飞舟的防护或动力阵法,而是涉及到了空间穿梭的顶尖阵法范畴!
也只有这等层次的力量残留,才能历经不知多少岁月冲刷,依旧保留着一丝微弱的意境。
古飞舟的传说很多,有说那是上古修士探索无尽星空的座驾,有说那是古修士宗门进行大规模迁徙的载具。
也有说那是用于跨越不同界域壁垒的战争兵器……但无论哪种,能进行超远距离虚空航行的飞舟,其核心阵法必然涉及高深的空间法则。
“若真能从中参悟出一星半点涉及空间阵法的奥秘……”林木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对他的修行,将有难以估量的助益。甚至,可能为他将来凝结金丹时,感悟更高层次的大道法则,埋下一颗种子。
当然,他也清楚,这残片只是飞舟庞大阵法体系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且残缺严重,想要从中逆推出完整阵法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哪怕只是感受其意境,解析其中几道基础纹路的构成原理,也足以让他获益匪浅。
强压下立刻沉浸参悟的冲动,林木将残片小心收起。当务之急,是处理掉可能存在的后续麻烦。
袭击者虽受重创遁走,但其背后之人未必会罢休。
“聚星城不能久留了。”林木做出决定。原本他也只是将此城作为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残片既已到手,还意外发现了其珍贵价值,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大增。
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僻静的地方,慢慢研究这残片。
林木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木已换了身普通的青色道袍,收敛气息至炼气巅峰的水准,面容也用做了些调整,如同一个为资源奔波、棱角被磨平的中年散修。
他将小院内所有属于个人的痕迹彻底清除。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林木推开院门,如同往常出门觅活计的无数低阶散修一样,汇入了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人流之中。
先在城中绕了几圈,买了些普通的符纸、丹砂,在一家早点摊吃了碗灵谷粥,与摊主随口抱怨了几句最近妖兽材料收购价又跌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城中心走去。
城中心广场一侧设有专门的任务玉璧,以及接待接取任务的执事。此时时辰尚早,玉璧前已有二三十名修士驻足观看,低声议论。
玉璧高约两丈,宽三丈,以某种青色灵玉制成,上面以灵光浮现着一行行任务信息,分门别类,清晰明了。
最高处是几个闪着金光的任务,报酬极其丰厚,但要求也高得吓人,比如“猎杀五级海兽‘玄晶雷鳗’,取其妖丹与脊骨”,“探寻‘迷雾海’深处疑似古修洞府遗址”等,基本都需要金丹期修为或至少筑基后期队伍才敢尝试。
林木目光扫过,主要关注那些要求“筑基期”的中层任务。
“护送‘锦霞商行’货船前往‘白沙岛’,往返约十五日,需筑基中期以上修士两名,报酬面议……”
“采集‘深水寒铁’矿石,地点在城北三百里外‘黑水涧’海底矿脉,需精通水遁术法,按采集量计价……”
“协助清剿盘踞在‘月牙湾’附近的‘铁齿箭鱼群’,此鱼群近日频繁袭击渔民小船,需筑基期修士五名,由城主府统一组织,报酬为功勋点及灵石……”
一条条任务看下来,大多局限在聚星城周边数百里范围内,耗时较短,不符合林木的需求。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玉璧偏下方一片区域。这里的任务灵光较为暗淡,数量也少,多为探索类或周期较长的委托。
“长期收购‘星斑海葵’的活体及分泌物,常见于‘海葵岛’外围海域,此物需特殊手法保存,报酬从优……”
“探寻‘鬼哭礁’附近海域异常洋流的动原因,此任务危险性较高,建议筑基后期以上修士结队前往,预付部分灵石,查明原因后另有重谢……”
当看到“海葵岛”三个字时,林木目光微微一顿。
海葵岛他是知道的,那是位于聚星城东南方向约两万里外的一座有名的荒岛,那周围也有着不少的大小岛屿,星罗棋布,据说有上百之多。
那里远离碎星屿,海域情况复杂,水下暗礁丛生,海兽众多。
但也正因如此,保留了许多原始风貌,不乏一些罕见的天材地宝。
第264章 暂隐海葵岛
这个采集“星斑海葵”的任务,看似普通,实则颇有讲究。
星斑海葵是一种对生存环境要求苛刻的灵物,采集和保存都需要专门技巧。
任务没有限定具体岛屿,只给出了“海葵岛外围海域”的大致区域,这意味着接取者有较大的自主活动空间。
而且“长期收购”不急于一时,时间上相对宽裕。
更关键的是,海葵岛岛屿无数,荒岛极多。若在执行任务期间,“偶然”发现某个不起眼的无人小岛,环境合适,暂居一段时间潜心研究残片,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借口。
就算日后有人循着任务线索追查到海葵岛,面对茫茫群岛,想找到特定一个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这个任务了。”林木心中定了主意。以寻找、采集星斑海葵为名,前往海葵岛。
他记下任务编号,走向旁边负责接待的执事柜台。柜台后坐着一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身着城主府制式青袍,修为在筑基中期。
“道友可是要接取任务?”中年执事抬眼看了林木一下,语气平淡。
“是。我想接第七百四十三号任务,采集‘星斑海葵’。”林木递过自己的身份令牌。
这是他在聚星城临时办理的散修身份牌,信息简单,仅作登记之用。
中年执事接过令牌,在面前一个玉盘上划过,又看了看任务编号,点了点头:“此任务由‘百草轩’发布,要求接取者具备水下行动能力,并需通过简单的辨识与采集测试,证明对‘星斑海葵’的特性有所了解。道友可方便?”
“可以。”林木应道。他身具五行灵根、施展避水诀等是基本能力。至于星斑海葵,他曾在某部杂记中看到过相关描述,以其筑基期的实力,应付一个简单测试不难。
测试顺利通过。老者满意地点头,对中年执事道:“这位林道友符合要求。”
中年执事便为林木办理了接取手续,登记了身份信息与任务编号,并给了他一枚特制的玉简。
玉简内记录了星斑海葵的详细图鉴、习性、最佳采集手法、保存方式,以及海葵岛外围海域的大致海图。
“任务期限为六个月。六个月后,无论采集多少,都需至任一收货点交割结算。报酬按采集的星斑海葵品质与数量计算,上不封顶。
期间道友在任务海域的一切行动自理,安危自负,城主府与百草轩不承担任何责任。这是标准契约,道友若无异议,请以神识烙印。”
林木快速浏览了玉简中的契约条款,内容与执事所说一致,并无陷阱。他便分出一点神识,在契约末尾留下了自己的精神印记。
“如此便算接取了。祝道友此行顺利,收获丰硕。”
“多谢。”林木接过令牌,拱手一礼,转身离开了城主府。
走出阁楼,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林木感受到几道隐晦的神识从自己身上扫过,应是城主府例行的观察,并未多做停留。
他没有再回城西小院,而是直接去了码头区。
聚星城码头规模宏大,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林木没有选择那些专门载客的定期航班,那些都需要登记身份且航线固定。
他在码头外围找到了一处相对杂乱的区域,这里停靠着不少中小型渔船和私人货船,船主多是低阶修士或武者,承接一些零散的货运或载客生意,管理松散。
经过一番询问和比较,林木选中了一艘看起来半新不旧的单桅帆船。船主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正蹲在船头修补渔网,动作麻利。
“船家,请问可去去碎星屿外围海域?”林木上前问道。
黑脸汉子抬起头,打量了林木一眼,闷声道:“碎星屿外围大了去了,道友具体想去哪一片?
若是去有村落的岛屿,比如龟背岛、月牙屿这些,六十下品灵石,明早卯时走,八九天能到。”林木沉吟一下,道:“我想去更偏僻些的地方,听说海葵岛附近星斑海葵不少,船家可识得路?”
“海葵岛?”黑脸汉子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放下手中渔网,站起身,神情严肃地看着林木,“道友,不是穆某不愿去,那地方去不得。”
“哦?为何去不得?”林木问。
穆姓汉子摇摇头,压低声音:“那地方邪门得很。说是岛,其实就是一片礁石群加上一些荒岛,周围暗流汹涌,水下全是暗礁,大船根本靠不近。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那附近海里不太平,妖兽多得吓人。
二级海兽都不稀奇,有时甚至有三级妖兽出没的传闻!我这小船,炼气十二层的修为,跑跑固定航线还行,去那种地方,跟送死没区别。
别说六十灵石,再多灵石我也不能去,有命赚没命花。”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带着对那片海域的深深忌惮。
林木听罢,心中反而更确定海葵岛正是自己需要的僻静之地。
他面上露出诚恳之色,道:“穆船家,实不相瞒,我接了个长期采集星斑海葵的任务,非去那片海域不可。
我也知那里危险,故愿多付报酬。除了船资,我可再加四十下品灵石,作为额外酬劳。
并且,航行期间若遇寻常海兽袭击,我可出手护卫,定保船只与你安全。我乃筑基修士,等闲二级海兽,尚能应付。”
说着,林木稍稍放开一丝筑基期的灵压。
穆姓汉子感受到那股远胜于自己的凝实气息,面色一变,眼中露出惊色与犹豫。
他重新打量林木,见他气息沉稳,目光清明,不似狂妄之辈。筑基修士亲自开口承诺护卫,这分量不轻。而且额外四十灵石,加上原本船资,这一趟收入抵得上平时跑好几趟了。
他沉默片刻,内心挣扎。海葵岛的凶名他早有耳闻,但一位筑基修士的承诺和丰厚报酬,又让他心动。他跑船多年,见识过不少修士,眼前这位虽然看着年轻,但气度沉稳,不像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咬了咬牙,穆姓汉子道:“道友既是筑基前辈,又如此有诚意……罢了,这一趟,穆某接了!
不过咱们得事先说好,只到海葵岛外围能安全停靠的最近海域,不上岛。船停在那里等道友三日,三日后无论道友是否返回,船都必须离开。
若遇不可抗的危险,比如三级妖兽出现,我会立刻驾船远离,届时道友需自行设法。船资一百灵石,先付三十定金。”
条件虽然苛刻,但也算合理。林木点头:“好。就依船家所言。明日卯时,此处见。”他取出三十枚下品灵石交给穆船主。
穆船主接过灵石,掂量了一下,脸色缓和不少:“穆某的船叫‘黑鲤号’,明日卯时,准时在此等候。道友也请做好准备,那地方……不好待。”
约定好后,林木便离开了码头。他在城中另一处相对偏僻的街区,寻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要了间普通客房。付了三天房钱,对掌柜的说可能要外出几日办事,房间先留着。
在客房内,林木再次仔细检查了周身,确认没有被人留下追踪印记。然后他开始整理接下来数月可能需要的物资。
干粮、清水这些基础物资在伏羲岛的一些岛屿上也能补充,但为防万一,他还是采购了足够两月食用的灵谷饼和清水符。
常用的丹药补充了一些,又炼制了一套简易的便携式隐匿阵旗和一套困阵。
最重要的,是他将身上的中品灵石,也换成了三瓶对筑基初期修士精进修为有不错效果的“蕴元丹”,以及一小瓶关键时刻保命用的“回春露”。剩下的灵石已寥寥无几。
至此,他身上的资源,除了那枚残片、碧玉灵茶树种等一些不好变现的宝物,以及几件常用的法器和备用衣物,基本都转化为了即战力和消耗品。
夜幕降临,林木在客栈房间内静坐调息,心神沉入丹田,温养着那柄本命飞剑。窗外,聚星城的灯火渐次亮起。而他的心神,已飘向了东南方那片迷雾笼罩的万千岛屿。
他知道,此去海葵岛,表面是为任务,实则是暂避风头,争取时间。他要利用这至少数月的光阴,提升实力。同时,也要让可能存在的追踪者,放松视线。
翌日一早,天还未全亮,林木便悄然离开客栈,来到了码头。
“黑鲤号”已经升起半帆,船头上挂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
穆船主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看到林木到来,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船上还有一位看起来像是采药人的老修士,炼气六层修为,带着药篓和工具,应是去龟背岛的。双方简单点头致意,并未多言。
卯时正,穆船主解开缆绳,灵力催动船舵,帆船缓缓驶离码头,乘着晨间向东南吹送的微风,滑入了波光粼粼的海面。
聚星城巨大的轮廓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第265章 迷雾航道
晨雾如纱,笼罩着碎星屿外围的海域。
黑鲤号像一尾真正的黑鲤,灵巧地在星罗棋布的岛礁间穿行。单桅帆吃足了东南风,船速不慢。穆船主站在船尾掌舵,粗糙的双手不时微调方向。
林木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海水在晨光下呈现出墨蓝至碧绿的渐变,越往东南,颜色越深。偶尔能看见鱼群跃出水面,鳞片反射着破碎的阳光。
同船的老修士姓陈,自称是去龟背岛采集一种只在特定季节成熟的龟背藤。
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舱里整理药篓中的工具,偶尔出来透气,也只是默默望着海面,眼神中带着采药人特有的专注与警惕。
航行第二天午时,变故突生。
黑鲤号正经过一片看似平静的海域,林木的神识突然捕捉到水下三股快速接近的波动,是妖兽!
“左舷水下,有东西!”林木低喝一声,同时身形一闪已至船左。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三道水箭破开海面,直射船舷!水箭呈墨绿色,带着腥臭气息,显然有毒。
穆船主脸色大变,急忙转舵想要规避,但船速已来不及。
林木单手结印,一面淡金色的灵盾瞬息凝聚,挡在三道水箭前。“噗噗噗”三声闷响,水箭撞在灵盾上炸开,墨绿色的毒液四溅,却被灵盾全部挡下,未溅到船身分毫。
“是二级妖兽‘毒箭海蛇’!”陈老修士也冲出船舱,看到这一幕,脸色发白,“通常成群出没,至少五六条!”
仿佛印证他的话,又是五道水箭从不同角度射来,这次的目标更刁钻,两枚射向船底,三枚射向桅杆和船舵。
林木眉头微皱,心念一动,本命飞剑已从丹田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五,化作五道流光,精准地迎向五道水箭。剑光与水箭相撞,水箭瞬间溃散,而飞剑去势不减,直入海中!
海面下传来几声尖锐的嘶鸣,随即泛起几团墨绿色的血污。但攻击并未停止,反而更猛烈了,至少八条手臂粗细、长约丈许的墨绿色海蛇跃出水面,它们头部呈三角形,口中毒牙外露,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船上三人。
“糟了,是蛇群!”穆船主声音发颤,他修为不过炼气十二层,面对这么多二级妖兽,根本无力抗衡。
林木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双手掐诀,周身灵力鼓荡,筑基期的威压完全释放开来!
“水御为牢!”
随着他一声低喝,海面突然涌动,八道水柱冲天而起,精准地将八条毒箭海蛇困在其中。水柱急速旋转,形成八个水牢,海蛇在其中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这手“水牢术”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强的控水能力和精准的神识操控。困住海蛇只是第一步。
林木右手并指如剑,本命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剑身泛起淡银色的光芒。
“斩!”
飞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在八个水牢间穿梭。每过一个水牢,便有一条海蛇身首分离。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八条二级妖兽已全部毙命!
海面恢复平静,只剩下漂浮的蛇尸和逐渐散开的血污。刚才的战斗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同时操控水牢术和飞剑攻击,对灵力和神识都是极大负担。
穆船主和陈老修士都目瞪口呆。他们知道筑基修士强大,但亲眼见到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八条二级妖兽,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多……多谢林前辈!”穆船主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
陈老修士也拱手道:“林前辈神通了得,老朽佩服。”
林木摆摆手:“分内之事。既然承诺护卫船只安全,自当尽力。”他看向海面漂浮的蛇尸,“这些毒箭海蛇的蛇胆我要了,毒囊等其他材料,穆船家若不嫌弃,可自行收取。”
穆船主闻言大喜,二级妖兽的材料对他这种炼气修士来说可是不小的财富。他连连道谢,取出特制的钩索开始打捞。
陈老修士站在船边看着,犹豫了一下,小声对林木道:“林前辈,这些毒箭海蛇的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咱们是不是该快点离开这片水域?”
这话提醒了林木。“穆船家,加快速度,我们尽快离开。”林木吩咐道。
“好嘞!”穆船主捞起两条蛇尸,正要收杆,远处海面突然翻涌起来,一群背鳍如刀的黑影正快速接近。
“是锯齿鲨群!”穆船主脸色又白了,“至少好几条,全是二级!”
锯齿鲨是碎星屿外围常见的掠食妖兽,单体实力比毒箭海蛇还要强一些,凶残无比。它们的牙齿如锯齿般锋利,能轻易撕裂低阶法器的防护。
“全速前进,我来断后!”林木当机立断。
穆船主不敢迟疑,全力催动灵力注入船尾的简易推进法阵,黑鲤号速度陡增。
林木眼神一冷,双手迅速结印,这一次施展的还是水系法术。只见他口中低喝:“凝!”
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面,范围覆盖了船后二十丈,恰好将追击的鲨群前锋笼罩其中。
三条冲在最前的锯齿鲨猝不及防,猛地撞上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冰层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冰渣四溅。
此时,三张符箓激发,化作三团赤红火球飞向鲨群。火球入水并未立即熄灭,反而发生了剧烈爆炸,高温蒸汽和冲击波在海中扩散,顿时让鲨群阵型大乱。
“爆!”
三张符箓几乎同时激发,赤红火球轰然炸开!
高温与寒冰的碰撞产生了惊人的效果,冰层在瞬间汽化,大量水蒸气猛烈膨胀,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嘶”声。
三条锯齿鲨首当其冲,被高温蒸汽完全笼罩,坚硬的表皮在极热与极冷的交替冲击下寸寸开裂,发出凄厉的嘶鸣。
不仅如此,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还将周围的冰面彻底震碎,破碎的冰块如利箭般射向后续的鲨群,造成了二次伤害。蒸汽弥漫的海面上一片混乱,鲨群的阵型被彻底打乱,好几条鲨鱼在慌乱中互相冲撞。
趁此机会,黑鲤号终于拉开了距离,缓缓向着海葵岛的方向驶去。此后几日,航行倒是颇为顺利,同船的陈姓老修士在龟背岛下了船。
黑鲤号按照海图指引,在星罗棋布的岛礁间灵活穿行,逐渐接近海葵岛外围海域。周遭的岛屿明显荒僻起来,人烟稀少,偶尔能看见的也多是些简陋的渔村或临时落脚点。
这一日清晨,海面上薄雾弥漫。
起初,林木并未在意,碎星屿外围晨雾本是常事。然而,随着船只前行,这雾气却愈发浓郁起来,颜色也逐渐由灰转白,其中竟隐隐透出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林木心生警惕,展开神识探查,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神识在雾中竟受到了明显的压制与干扰,探测范围从几十丈锐减至不足五丈,而且雾中似乎掺杂着某种杂乱的能量,让他的感知变得模糊不清。
“穆船家,这雾似乎有些不对劲。”林木开口道,“你可曾在这片海域见过如此浓郁且持久的晨雾?”
穆船主闻言,也皱起眉头仔细打量四周。
他跑船多年,对海况天气异常敏感。观察片刻后,他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林前辈,这雾……确实蹊跷。
按理说,这个季节、这个时辰,此处的晨雾早该散了。而且您看,这雾白得有些过分,里面好像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266章 无名荒岛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曾听一些老海狗提起过,无垠海有些特定海域,偶尔会出现一种叫‘迷航雾’的怪雾。
据说那雾不仅浓,还能搅乱方向,让罗盘失效,甚至干扰修士的感知。误入其中的船只,运气好的兜兜转转还能出来,运气差的……就再也没见过了。”
“迷航雾?”林木眼神一凝,再次仔细感知雾中的异常。那微弱而杂乱的能量波动,确实隐约带有一种干扰空间与感知的特性。“你可知这‘迷航雾’通常出现在何处?”
穆船主摇头:“只是传闻,说法不一。有的说在深处,有的说在某些特定的航路上会偶然出现,毫无规律可言。我们这次,怕是运气不好撞上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白雾已彻底将黑鲤号吞没。
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三丈,连船头船尾都看不真切。方才还能隐约听见的海浪声、风声,此刻也变得沉闷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林木当机立断:“减速,小心暗礁。”
黑鲤号速度慢了下来,几乎是靠着惯性在浓雾中缓缓滑行。穆船主急忙取出他那古旧的木质寻灵盘,只见盘面上的指针正在疯狂地左右摇摆,根本无法稳定指向。
“失灵了!完全指不了方向!”穆船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随即也试了试船上的备用罗盘,结果同样如此。所有的指向工具,在这诡异的白雾中都失去了作用。
林木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双眼,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如同最细微的触手,向雾气深处探去。虽然受到极大压制。
雾中那杂乱的能量波动,仿佛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丝线,让人难以理清头绪。时间一点点过去,黑鲤号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雾中漂移,船上二人的心情也渐渐沉入谷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穆船主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在这时,林木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在长时间的高度集中感知下,渐渐地他发现这些波动虽然杂乱,却隐约指向某个方向。
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看似无序,实则都来自同一个源头。
“往左转舵三十度,全速前进。”林木突然开口。
穆船主一愣:“林前辈,您确定?这雾里什么都看不清,万一撞上暗礁……”
“照做。”林木语气不容置疑,“我有办法找到出路。”
穆船主咬咬牙,还是照做了。他现在只能相信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筑基修士。
黑鲤号调整方向,朝着林木指示的方位驶去。越往前,雾越浓,空间波动也越明显。林木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开始变得紊乱,时而稀薄如凡尘,时而浓郁如福地。
又航行了大半个时辰,就在穆船主和陈老修士都快要绝望时,前方的浓雾突然变得稀薄。
“看!有光!”陈老修士指着前方喊道。
果然,一缕阳光穿透雾气,照亮了前方的海面。黑鲤号加速冲出雾区,眼前豁然开朗。
蔚蓝的天空,明媚的阳光,平静的海面。仿佛刚才那一个多时辰的诡异航行只是一场梦。
但林木知道不是——因为他手中的身份令牌正在微微发烫。这是聚星城城主府配发的任务令牌,除了记录任务信息,还有简易的定位功能,能显示持有者与聚星城的大致方位关系。
此刻,令牌上的方位指示完全混乱,显示他在聚星城正东方向两万七千百里处。
这不可能。
从聚星城到海葵岛外围,应该是东南方向约一万三千海里。就算在雾中偏离航线,也不可能偏差这么多。
直接到了正东方向,距离还几乎翻了几倍!
“我们……”林木看着令牌,缓缓说道,“可能被传送到无垠海的更深处了。”
穆船主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无垠海深处,那是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凶险之地!
黑鲤号静静漂浮在海面上,四周是一片陌生的海域。
海水呈现出深沉的靛蓝色,与外围的碧绿截然不同。天空中有数种从未见过的海鸟盘旋,它们的叫声尖锐而怪异。远方,几座岛屿的轮廓隐约可见,那些岛屿的形状也很奇特。
有的像倒悬的利剑,有的如卧伏的巨兽,与碎星屿外围那些相对平缓的岛屿大相径庭。
最让人不安的是灵气浓度。这里的灵气比外围浓郁了至少三成,但同时也更加狂躁,仿佛沸腾的开水,难以平稳吸收炼化。
穆船主瘫坐在甲板上,双目无神:“完了……全完了……无垠海深处,十死无生……”
林木没有理会他的绝望,站在船头。这次他谨慎了许多,只将神识扩展到二十丈范围,以免惊动可能存在的强大存在。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眉头紧锁。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二十丈范围内,他就感知到了至少七种不同的妖兽气息,全部是二级以上,其中一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很可能是三级巅峰甚至四级妖兽!
而且,这里的水流环境复杂得可怕。暗流纵横交错,有些暗流的速度快得惊人,足以将黑鲤号这样的船只瞬间撕碎。
水下暗礁密布,形状怪异,有些礁石上还附着着散发着灵光的珊瑚或藻类。
“不能在这里久留。”林木当机立断,“必须尽快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他看向穆船主:“穆船家,振作起来。现在绝望还为时过早。你是老船工,对船只和海况最熟悉,我们需要你的经验。”
穆船主抬起头,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船边根据多年的行船经验仔细观察海流和风向。
“现在的海流方向是往东南,”穆船主分析道,“风速不大,但风向多变。我们得选一个最近的岛屿靠岸,这艘船在开阔海域太显眼了。”
林木点头,指向右前方一座岛屿:“那座岛如何?看起来不大,但地势较高,应该有可以避风停泊的小海湾。”
那是一座如月牙形的岛屿,两端是耸立的岩石悬崖,中间凹陷处形成天然港湾。
岛上植被茂密,多为深绿色,间或有紫色、红色的树木点缀其中,在阳光下呈现出斑斓的色彩。
“就那里吧。”穆船主仔细观察后赞同道,“岛屿不大,意味着可能没有太强大的妖兽占据。地势高,视野好,易守难攻。您看那港湾形状,正好避风。”
黑鲤号调整航向,朝着月牙岛驶去。
航行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一次小型妖兽群的袭击,几只长着翅膀的飞鱼状的一级妖兽,能从口中喷吐酸液。这次林木没有全力出手,而是让穆船主先尝试应对,自己只在一旁压阵。
他想看看在狂暴灵气环境下,法术的实际效果如何。
结果令人担忧。穆船主的一个水箭术,威力时大时小,最小的时候只有正常的一半,最大的时候却差点反噬自身。他勉强击退了两三只飞鱼,额头已冒出冷汗。
“林前辈,这灵气太邪门了!”穆船主喘着气说,“法术根本控制不稳!”
林木见状不再等待,本命飞剑化作数道流光,瞬间将剩余的飞鱼妖兽尽数斩杀。经此一战,两人脸色更加凝重。在这片海域,不仅妖兽更强大,连自身的实力都要大打折扣。
一个时辰后,黑鲤号缓缓驶入月牙岛的天然港湾。
第267章 月下惊鸿
林木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座月牙形的岛屿。
夕阳的余晖将岛屿镀上一层金边,茂密的植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远望去,整座岛仿佛一颗镶嵌在靛蓝色丝绒上的翡翠。
“穆船主,”林木转头对穆兴说道,“你留在船上警戒,我先上岛探查一番。若有异常,立刻发信号。”
这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叫穆兴,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海螺:“林前辈放心,这是‘传音螺’,十里之内可以传递讯息。若有危险,我会吹响它。”
林木接过另一枚配对的传音螺,收入储物袋中。他轻轻一跃,身形如一片羽毛般飘离船头,脚尖在平静的海面上点出几圈涟漪,几个呼吸间便已踏上了沙滩。
沙粒细软洁白,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木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沙滩宽约三十丈,边缘处生长着各种奇异的植物。有叶片如剑刃般锋利的灌木,有结着荧光果实的藤蔓,还有散发着淡淡甜香却隐含毒素的紫色花朵。
他沿着海岸线向北行进,走了约莫一里路,前方出现一条从岛屿深处蜿蜒而出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五色卵石,在夕阳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泽。
更让林木注意的是,溪水中蕴含着淡淡的灵气。虽然依旧狂暴,但比空气中要温和许多。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仔细感知。
水质纯净,没有毒素,可以直接饮用。
“看来这岛上有淡水资源。”林木心中稍定。有淡水,就意味着可以长期驻留。
他继续沿着小溪向上游走去。溪流两侧的植被愈发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林中传来各种虫鸣鸟叫,有些声音悦耳动听,有些则尖锐刺耳,透着诡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不同于溪流的潺潺声,更像是瀑布落潭的轰鸣。
林木心中一动,循声而去。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隐藏在岛屿深处的天然水潭,面积不大,约莫十丈方圆。
潭水来源于从三十余丈高的悬崖上垂落的一道瀑布,水花飞溅,在夕阳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水潭四周被奇花异草环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灵气和花草清香。
而让林木瞬间僵住的,是水潭中的景象。
一名女子正在潭中沐浴。
她背对着林木,大半身子浸在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和一段修长的脖颈。
如墨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白皙的肩背上,发梢漂浮在水面,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夕阳的金辉穿过瀑布溅起的水雾,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肌肤如玉,泛着淡淡的光泽。
女子似乎完全沉浸在沐浴的惬意中,并未察觉到林木的到来。她轻轻抬起手臂,掬起一捧清水从肩头淋下,水珠沿着光滑的脊背滚落,没入水中。
动作自然而优美,宛若月宫仙子临凡沐浴。
林木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他立刻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想要离开此地。
然而就在他后退第三步时,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水潭中的女子身形一僵,随即闪电般转身,同时一招手,岸边衣物中飞出一件青绿色长袍,如云般展开,裹住了她的身躯。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转身到穿衣不过一息时间。
当她完全转过身面对林木时,已经穿戴整齐,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还滴着水珠。
这是一张怎样的容颜?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若凝脂。此刻她的脸上带着惊怒交加的神情,双颊因愤怒而泛起红晕,眼中寒光闪烁,死死盯着林木。
更让林木心中一凛的是,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筑基中期!而且气息凝实厚重,显然不是初入此境,至少已在筑基中期稳固多年。
“登徒子!”女子冷喝一声,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竟敢偷窥!”
话音未落,她已出手。也不见她如何动作,潭中突然飞起数十道水箭,每一道都凝实如铁,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射林木周身要害!
这些水箭的速度快得惊人,更可怕的是,在这狂暴的灵气环境中,女子竟然能将法术控制得如此精准稳定,每一道水箭的威力和轨迹都完美无缺。
林木不敢大意,身形急退的同时,双手结印,一面淡金色的灵盾在身前凝聚。
“铛铛铛”
水箭密集地撞击在灵盾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震得灵盾光芒闪烁,林木也被冲击力逼得连连后退。
好强的实力!林木心中暗惊。这女子的法术造诣极高,对水灵力的掌控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远胜寻常筑基中期修士。
“姑娘且慢!”林木一边抵挡,一边高声道,“在下林木,无意冒犯!我与同伴因迷航雾误入此地,方才上岛探查,听到水声寻来,并非有意偷窥!”
女子闻言攻势稍缓,但眼神依旧冰冷:“迷航雾?你们也是被那诡异的雾气传送到此的?”
“正是!”林木见对方停手,连忙解释,“我与船主穆兴原本要前往海葵岛,却在途中遭遇白色浓雾,罗盘失效,神识受制。待冲出雾气,已身处这片陌生海域。”
女子仔细打量着林木,见他神色诚恳,不似作伪,且身上灵力波动纯正,不似邪修,眼中的寒意稍减。但她依旧保持着警惕,与林木保持十丈距离。
“你说你叫林木?来自何处?”女子问道,声音依旧冷淡。
“在下是散修,原打算在聚星城接取任务,前往海葵岛采集星斑海葵。”林木如实回答,“姑娘也是因迷航雾来到此地的?”
第268章 潭边夜谈
潭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灵汐站在水潭边缘,青绿色的长袍贴合着她修长的身形,湿发垂落,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岩石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她的眼神锐利如剑,紧紧锁定着林木,那目光中的警惕与审视几乎凝成实质。
林木保持着防御姿态,灵盾在身前缓缓旋转,淡金色的光芒在夕阳余晖中闪烁。
他能感觉到这女子身上那股凝而不发的灵力波动,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修士,即使暂时停手,也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
“姑娘,”林木缓缓开口,语气诚恳,“方才之事确属意外,在下绝无窥探之意。若姑娘不信,我可立下心魔之誓。”
修真界中心魔之誓非同小可,一旦违背,修行路上心魔丛生,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林木提出此誓,诚意已足。
沈灵汐眼中寒光微动,沉默片刻后,周身的灵力波动稍稍平缓了些:“心魔之誓倒不必。不过,你说你们也是被迷航雾传送到此,有何凭证?”
林木略一思索,从储物袋中取出身份令牌,抛给沈灵汐:“这是聚星城城主府配发的任务令牌,上有定位功能。姑娘可以查看,此刻我们所在位置与聚星城的距离和方位。”
沈灵汐接过令牌,指尖灵光一闪探查其中信息。片刻后,她眉头微蹙:“聚星城正东两万七千海里……确实远超海葵岛范围。”
她将令牌抛回给林木,语气稍缓:“看来你所言非虚。这迷航雾的传送距离,比我预想的还要多变。”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比你早到两日,传送至此的过程颇为狼狈,周身穿梭空间乱流,衣衫损毁,这才寻到此处水潭清洗整理。”
林木这才注意到,沈灵汐身上的青绿长袍虽质地不凡,但边缘处确有细微的破损痕迹,袖口处还有几道不易察觉的裂口,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折腾。她的发丝间还沾着些许枯叶碎屑,与那精致的容颜形成微妙对比。
“姑娘来自哪里?”林木顺势问道。
女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名沈灵汐,三日前在探索一处古修士洞府时,遭遇空间紊乱,也被传送到这片海域。已在这座岛屿徘徊了两日。”
她却未多言细节,显然仍有所保留。林木也不追问,修真之人各有秘密,初次相逢能透露这些已算坦诚。
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既想获取信息,又不愿透露太多自身底细。这是修真界陌生修士相遇时的常态,信任需要时间建立,而在这危机四伏的陌生之地,谨慎才能活得更久。
沈灵汐的目光在林间扫视一圈,又落回林木身上:“你既刚到此岛,想必对岛上情况还不甚了解。我可以告诉你,这座岛绝不简单。”
她指向岛屿深处,神色凝重:“我探查过,岛屿中心有一口灵眼之泉,泉眼附近有强大的妖兽守护,至少是四级。而且岛上的灵气异常狂暴,对施法影响极大。”
“四级妖兽?”林木心中一凛。四级相当于金丹初期,远非筑基修士能抗衡,“姑娘如何探查到的?以我们的修为,接近四级妖兽领地而不被发现,恐怕不易。”
沈灵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蓝色的玉符:“此乃‘隐灵符’,可暂时遮蔽气息,配合水遁之术,方能潜入外围粗略探查。即便如此,也险些被那守护妖兽察觉。”
她收起玉符,继续道:“除了灵眼之泉,我还发现岛西侧有古修士遗迹的痕迹,虽已残破,但或许留有线索。岛东侧则有灵石矿脉,品质虽不高,但储量尚可。”
林木仔细听着,心中快速分析。沈灵汐透露的这些信息极为重要,若她所言属实,那么这座岛既有危险,也有机遇。
“沈姑娘告诉我这些,是想……”林木试探问道。
“合作。”沈灵汐直截了当,“单凭我一人之力,想要探查此岛全貌太过危险。而你”她上下打量林木,“方才抵挡我水箭术时,反应迅捷,灵力凝实,根基颇为扎实。若有你相助,许多事情会容易得多。”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们都想离开这片海域。而离开的关键,很可能就在这座岛上。无论是灵眼之泉,还是古修士遗迹中可能留存的秘密,都需要深入探查才能知晓。”
“合作?”林木沉吟。
沈灵汐的提议确实合理,在这未知险地,多一个可靠的同伴就多一分生机。但他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女修仍存疑虑,“沈姑娘打算如何合作?利益如何分配?风险如何承担?”
沈灵汐显然早有考虑:“探索所得,按贡献分配。共同发现则平分,独立发现则归己。至于风险,既然合作,自当互相照应。但若遇无法抗衡之危,可各自逃生,不必勉强。”
很公平的条件,符合修真界合作惯例。
“还有一个问题,”林木看向沈灵汐,“我的船主穆兴还在港湾等候,他是炼气十二层修士,经验丰富的老船工。若我们合作,他该如何安排?”
沈灵汐略一思索:“可让他负责后勤,建立临时营地,开采灵石矿脉,储备物资。我们则专注于危险区域的探查。”
她走到潭边一块平整岩石旁坐下,示意林木也坐下详谈。夕阳已完全沉入海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林间光线迅速暗淡。
林木在她对面三丈外坐下,这个距离既能交谈,又保持了安全空间。
沈灵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两人之间的区域。她取出一张兽皮,以灵力为笔,在上面勾画起来。
“这是我两日来探查的粗略地图,”她边画边说,“这里是水潭,往东三里是灵石矿脉,往西五里是古修士遗迹,岛中心是灵眼之泉,泉眼北侧三里处有一片毒沼,南侧两里处则是铁背山魈的领地……”
她画得很仔细,标注了各处的地形特征、可能存在的危险以及她观察到的一些细节。林木静静听着,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沈姑娘对这座岛的了解,比我想象的深入得多。”待她讲完,林木由衷赞道。
沈灵汐淡淡道:“被困于此,自然要尽快摸清环境。不过很多地方我还未曾深入探查,尤其是遗迹和泉眼附近,单凭一人之力风险太大。”
她收起兽皮地图,看向林木:“林道友意下如何?可愿合作?”
林木沉思片刻。沈灵汐展现出的实力、见识以及坦诚的态度,都表明她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伙伴。而眼下的处境,合作确实是最好选择。
“可以合作,”林木最终点头,“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第一,合作期间不得互相暗算,不得背后捅刀。若有违此约,天地共诛。”
“理所当然。”沈灵汐毫不犹豫,“第二呢?”“第二,若有关于离开此地的线索,必须共享,不得隐瞒。”
沈灵汐略作沉吟,点头道:“好。我沈灵汐以道心立誓,合作期间必不相负,若有离开线索必不隐瞒,若违此誓,道途断绝。”
第269章 初建据点
林木也立下同样誓言。两道无形的因果之线在冥冥中牵连,虽不如心魔之誓严苛,但对修士而言已具足够约束力。
誓毕,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沈灵汐收起月光石,起身道:“天色已晚,林中危险。我们先回你船上,与你的同伴汇合,商议明日计划。”
“好。”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路返回。
夜色完全笼罩了岛屿,月光透过茂密树冠投下斑驳光影。林中各种夜行生物开始活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突然传来低沉的兽吼。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那吼声中蕴含的灵力波动,至少是三级妖兽。
“是铁背山魈,”沈灵汐低声道,“三级中阶妖兽,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昨夜我远远避开了它的领地,没想到今夜它活动范围扩大了。”
她说话间已取出碧绿长剑,林木也召出本命飞剑。
兽吼声越来越近,伴随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显然,这头妖兽已经发现了他们。
“准备战斗。”沈灵汐简洁道,身形一闪隐入树影。
林木收敛气息,藏身巨石后。几个呼吸后,一头身高近两丈的巨猿冲出密林,全身青黑长毛,背生骨甲,眼泛血光。
铁背山魈一出现就猛吸鼻子,随即兴奋吼叫,直扑林木藏身之处。
就在它扑到半空时,沈灵汐动了。
青色身影如电射出,长剑直刺山魈眼睛。山魈反应极快,巨掌拍向沈灵汐,但她身法灵动,在空中诡异转折避开,剑尖依旧刺向目标。
与此同时,林木的三道剑光分袭山魈咽喉、心口、腹部。山魈暴吼一声,骨甲瞬间增厚,硬挡剑光,却仍被沈灵汐在脸颊划出血痕。
受伤的山魈彻底狂暴,喷出墨绿毒雾。沈灵汐急退,林木则以旋风术吹散毒雾。
山魈趁机扑向林木,巨拳如陨石砸下。林木不闪不避,本命飞剑灵光暴涨,迎拳而上。
“轰!”
剑拳相撞,巨响震耳。山魈拳心血洞炸开,惨嚎暴退。林木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就在此时,沈灵汐将剑插地,双手结印:“地缚,起!”
地面冒出无数青色藤蔓,缠住山魈双脚。山魈拼命挣扎,一时无法挣脱。
“林道友,攻它后颈第三节骨甲缝隙!”沈灵汐急喝。
林木会意,飞剑回旋,化作流光精准刺向那处缝隙。
“噗嗤”
飞剑穿颈而过,山魈凄厉惨叫,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毙命。
战斗前后不过十几息,却险象环生。
沈灵汐从山魈伤口挖出一枚土黄色妖丹,抛给林木:“三级中阶妖丹,按约定这次归你。”
林木接过妖丹,感受其中充沛土灵力,对沈灵汐的评价又高几分。这位女修实力强悍,行事有章法,确是良伴。
“多谢沈姑娘。我们速离此地。”
两人清理痕迹,继续赶路。之后未遇大险,顺利返回沙滩。
黑鲤号静静泊在港湾,船头防风灯散发温暖光晕。穆兴持矛立于船头,见林木归来松口气,但见沈灵汐又警惕起来。
“穆船主,这位是沈灵汐沈姑娘,也是被传送至此的修士。我们已达成合作。”林木介绍道。
穆兴这才放松,抱拳见礼。沈灵汐微微颔首,打量黑鲤号:“船太小,防御弱。需另寻据点。”
“穆某发现东侧有一隐蔽岩洞,内部宽敞,易守难攻。”穆兴忙道。
“带路。”
三人至岩洞,洞口藤蔓遮掩,内阔十丈,高两丈余,壁干通风,另有泉眼出淡水。
“甚好。”沈灵汐满意道,“明日便以此处为据点。林道友可有布阵材料?”
“有些阵旗灵石,布简易防御阵应够。”
“我这也有。”沈灵汐取出几枚阵旗,“明日合力布阵,至少需抵三级妖兽袭击。”
商议定:林木沈灵汐布阵清险,穆兴搬运物资开采矿脉。
夜色深,穆兴守夜,林木沈灵汐各觅处调息。
岩洞一角,沈灵汐布隔音结界,盘膝取出深蓝色金属碎片。碎片表面星辰纹路流转微弱空间波动。
若林木见此,必然震惊,此物材质与他所得残片完全相同。沈灵汐轻抚碎片,低声自语:“又一块……师尊,弟子定完成遗愿,集齐‘星穹图’碎片……”
月光透藤蔓缝隙洒入,投斑驳光影。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岩洞入口的藤蔓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木从调息中醒来,感受着体内灵力的运转。
经过一夜的休整,昨日战斗消耗的灵力已基本恢复,但岛屿狂暴灵气带来的滞涩感依旧明显。他睁开眼睛,发现沈灵汐早已起身,正在洞口处观察外面的情况。
晨光中,她的侧脸轮廓柔和了几分,头发如墨般披散在肩头。青绿色的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身姿挺拔如修竹。
“林道友醒了?”沈灵汐并未回头,声音平静,“穆船主已经去查看灵石矿脉的情况。我们今日的任务是先建立防御阵法,然后清理据点周围的安全区域。”
林木站起身,走到洞口:“沈姑娘起得真早。”
“在这种地方,早一刻行动就多一分生机。”沈灵汐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木身上,“昨夜休息得如何?岛上的狂暴灵气对调息可有影响?”
“确实有些影响,”林木如实说道,“灵力运转不如平时顺畅,需要多花三成心神来疏导。”
沈灵汐点头:“我也有同感。这灵气的狂暴程度远超寻常,长期在此修行确实有害无益。所以我们更要加快探索进度,早日找到离开之法。”
两人简单商议了今日的行动计划。
沈灵汐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玉简,递给林木:“这是我探查绘制的地图,标注了附近几处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和资源点。”
林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沈灵汐的地图相当详细,不仅标注了妖兽可能出没的区域,还推测了几处可能生长特殊灵植的地点,甚至对岛上的地质结构都有简要分析。
“沈姑娘对堪舆之术很精通?”林木忍不住问道。
沈灵汐淡淡道:“略懂。”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转而说道:“我们先布置防御阵法。在这等凶险之地,没有防护的据点如同不设防的城池。”
两人走出岩洞。清晨的岛屿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港湾平静如镜,黑鲤号静静地停泊在水面,船头挂着的防风灯已经熄灭。穆兴从远处的矿脉方向走来,肩上扛着一筐开采出的灵石原矿。
看到两人,他快步上前:“林前辈,沈前辈,矿脉的开采情况比预想的要好。虽然品质只是下品,但储量丰富,足够我们布阵和日常修炼之用。”
沈灵汐检查了矿石,点头道:“品质尚可,杂质不多。穆船主辛苦了。
今日你先在此继续开采,我和林道友布置阵法。”
“沈前辈放心,”穆兴抱拳道,“我会小心行事。”
沈灵汐和林木开始布置防御阵法。沈灵汐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十六枚阵旗,每枚阵旗都呈淡蓝色,旗面上绣着复杂的水系符文。
“这是‘碧波千叠阵’的简化版,”沈灵汐解释道,“虽不如完整版威力强大,但足以抵挡三级妖兽的袭击,并能预警四级妖兽的接近。
最重要的是,此阵能一定程度上调和灵气,让据点内的灵气相对平和。”
林木仔细观察阵旗的布置手法。沈灵汐的手法极为娴熟,每枚阵旗的方位、角度、入土深度都精准无误。
更难得的是,她布阵时融入了对地形地势的理解,使阵法与周围环境自然契合,不仅威力更强,还更加隐蔽。
“沈姑娘的阵法造诣,令人佩服。”林木由衷赞道。
沈灵汐手中动作不停,淡淡道:“阵法我不过学了些皮毛。”她口中虽谦,但布阵手法却显示出深厚的功底。
林木自问沈灵汐在这个阵法的布置上可圈可点,没有任何瑕疵,于是在一旁承担起辅助工作,照沈灵汐的指示挖掘阵眼,灌注灵力,调整方位。
两人配合默契,进度颇快。两个时辰后,三十六枚阵旗全部布置完毕。沈灵汐站在岩洞中央,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咒文,阵旗依次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光
芒如水流般在阵旗间流转,最终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整个岩洞及周围三十丈范围笼罩其中。
第270章 清理荒岛
光罩形成的瞬间,林木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变得平和了许多。那种狂暴的感觉减轻了大半,虽然仍不如外界正常环境,但已经可以修炼了。
“阵法已成,”沈灵汐收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此阵能自动吸收周围灵气维持运转,只需每月检查一次阵旗即可。
不过若遭遇强攻,灵石消耗会加快,需要及时补充。”
她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递给林木:“这是主控阵盘,你我各持一半控制权。通过阵盘可以感知阵法状态,调整防御强度,还能查看阵法范围内的动静。”
林木接过阵盘,神识探入,立刻“看”到了阵法笼罩范围内的全景。每一处角落都清晰可见,甚至连洞壁上的纹理、地面爬过的小虫都纤毫毕现。更神奇的是,阵盘还能显示灵气流动的轨迹和强度。
“好精妙的阵法。”林木赞叹道。
沈灵汐道:“此阵还有预警功能。若有妖兽或修士闯入阵法范围,阵盘会发出警示。我们可根据警示的强弱判断来敌的实力。”
布置好阵法,两人开始清理据点周围的危险区域。
沈灵汐的地图上标注了三处需要重点清理的地方:一片食人花丛,一窝毒箭蜂巢穴,还有一处可能栖息着幻影蛛的古树林。
他们首先来到食人花丛。这片花丛位于岩洞东南百丈处,占地约半亩,生长着数十株两人高的巨型花朵。花朵呈艳红色,花瓣肥厚,花心处生满倒刺,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这是‘血吻食人花’,二级妖植。”沈灵汐低声道,“花瓣分泌的黏液有强烈麻痹效果,花心的倒刺能刺穿低阶法器的防御。它们通常群居,共享根系,一株受袭,整片花丛都会响应。”
她取出一小瓶白色粉末:“这是‘枯荣散’,能破坏妖植的生机。但要小心,食人花临死前的反扑很危险。”
林木仔细观察花丛的布局,发现这些食人花并非随意生长,而是隐约构成一个简单的阵势。中央三株最高大的食人花呈三角分布,周围的食人花则环绕它们生长,彼此间有纤细的藤蔓相连。
“它们有简单的灵智,懂得配合。”林木道,“我们不能一株株清理,那样会惊动整片花丛。必须同时切断所有主要根系,或者先破坏中央那三株主花。”
沈灵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林道友观察得很仔细。我建议用火攻,食人花畏火。但普通的火焰对它们效果不大,需要蕴含灵力的真火。”
“我来主攻,”林木道,“沈姑娘负责切断它们的藤蔓联系,防止它们互相支援。”
两人商议定战术。林木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体内灵力涌动。他修炼的是《五行玄灵诀》虽非最顶级的功法,但胜在均衡,五行法术皆能施展。
“离火,聚!”
随着林木的低喝,他掌心浮现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焰不断压缩、凝实,颜色由红转橙,再由橙转白,温度急剧升高。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沈灵汐也没闲着,她取出碧绿长剑,剑身上泛起淡淡的水光。她身法展开,如鬼魅般在花丛外围游走,每到一处就挥剑斩断连接食人花的藤蔓。
当沈灵汐斩断最后一根藤蔓时,中央的三株食人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巨大的花朵齐齐转向林木方向,花心处的倒刺根根竖起,发出“嘶嘶”的声响。
就是现在!
林木双掌前推,白色火球呼啸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三,分别射向三株主花。
食人花发出尖锐的嘶鸣,花瓣猛地合拢,试图护住花心。同时,周围所有的食人花都喷出大量黏液,在空中形成一片黏液网,试图阻挡火球。
但林木的真火非同寻常。白色火球接触黏液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黏液瞬间汽化。火球去势不减,精准地命中三株主花的花心。
“轰”
三团火焰同时炸开,炽热的火浪席卷整片花丛。
食人花在火焰中疯狂扭动,发出凄厉的哀鸣。它们试图从地下拔出根系逃离,但沈灵汐早已斩断了它们之间的藤蔓联系,无法互相支援。
火焰燃烧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整片食人花丛化为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灵气波动,那是妖植死亡后散逸的草木精华。
沈灵汐走到焦土中央,从三株主花的残骸中各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红色晶核:“这是食人花的花心晶核,蕴含精纯的木火双属性灵力,是炼制解毒丹和火系法器的好材料。”
她将其中两枚递给林木:“按约定平分。”
林木收起晶核,问道:“这些焦土如何处理?会不会引来其他妖兽?”
“食人花的残骸会散发特殊气息,普通妖兽不敢靠近。”沈灵汐道,“不过为防万一,我们还是简单处理一下。”
她取出几张符箓,在焦土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隔绝气息的阵法,确保食人花死亡的气息不会扩散太远。
清理完食人花丛,两人前往毒箭蜂巢穴。
巢穴位于一处崖壁的裂缝中,远远就能听到“嗡嗡”的蜂鸣声。透过裂缝,能看到巢穴内密密麻麻的蜂群,数量至少上千。
毒箭蜂是二级群居妖兽,单体实力不强,但数量庞大,且尾针含有剧毒。一旦被蜂群围住,就算是筑基修士也难以脱身。
“毒箭蜂怕烟,”沈灵汐观察片刻后道,“我们可以用烟熏,逼它们离巢,然后摘取蜂巢。蜂王浆是炼制多种丹药的珍贵材料,蜂蜡也能用于制符布阵。”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株干枯的药草:“这是‘迷魂草’,燃烧产生的烟雾能让毒箭蜂暂时迷失方向。我们只需在裂缝下风处点燃,烟雾自然会飘入巢穴。”
两人选好位置,点燃迷魂草。淡紫色的烟雾缓缓升起,随风飘入崖壁裂缝。不一会儿,巢穴内的蜂鸣声变得杂乱,大量毒箭蜂从裂缝中飞出,在空中乱窜,显然受到了烟雾的影响。
等蜂群大部分离巢后,沈灵汐身形一闪,如灵燕般掠入裂缝,片刻后带着一个半人高的蜂巢返回。
蜂巢呈六边形结构,色泽金黄,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和灵气波动。沈灵汐用玉刀小心地切开蜂巢,取出三罐琥珀色的蜂王浆和一大块蜂蜡。
“收获不错。”她将一罐蜂王浆和三分之一蜂蜡分给林木,“蜂王浆可以直接服用,能快速恢复灵力,还有解毒功效。蜂蜡是制作符纸和阵旗的上好材料。”
林木收起分配所得,问道:“那些毒箭蜂怎么办?”
“迷魂草的效果能持续半天,”沈灵汐道,“等它们清醒时,我们已经远离。而且蜂群失去蜂巢后会自然解散,不会构成太大威胁。”
两人最后来到古树林。这片树林位于岩洞西北两百丈处,树木格外高大,最粗的几株需要三人合抱。林间光线昏暗,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幻影蛛可能栖息在这里,”沈灵汐低声道,“这种妖兽擅长隐匿和幻术,很难被发现。我们要格外小心。”
两人小心翼翼地进入树林。
林木展开神识,仔细探查每一寸空间。但正如沈灵汐所说,幻影蛛的隐匿能力极强,他的神识扫过几处可疑的地方,却都没有发现异常。
走了约莫三十丈,沈灵汐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左前方一株古树的树干。
林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起初什么都没发现。
但当他凝神细看时,终于察觉到了异常,那处树干的纹理有些不自然,颜色也比周围略浅,而且隐约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是幻影蛛的伪装。”沈灵汐传音道,“它应该就在附近,我们慢慢后退,不要惊动它。”
两人缓缓后退,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但就在他们退出不到十步时,右侧突然传来轻微的破空声。
数道几乎透明的蛛丝从不同方向射来,速度快如闪电。这些蛛丝细如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小心!”林木低喝一声,灵盾瞬间凝聚。
蛛丝撞在灵盾上,发出“噗噗”的轻响。虽然没能穿透灵盾,但蛛丝上附着的黏液却黏在了灵盾表面,迅速蔓延,试图将灵盾整个包裹。
与此同时,前方的“树干”突然动了。那果然是一只幻影蛛,体型比昨夜遇到的那只还要大上一圈,八条长腿如刀刃般锋利,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幻影蛛张开巨口,喷出一张巨大的蛛网。这张蛛网比昨夜的更大,覆盖范围超过五丈,网上闪烁着诡异的荧光,显然蕴含更强的幻术之力。
沈灵汐早有准备,她双手结印,一道水幕凭空出现,挡在蛛网前方。蛛网撞在水幕上,速度骤减。她趁机挥剑,剑光如雨,将蛛网切得粉碎。
林木也没闲着,本命飞剑化作三道剑光,分袭幻影蛛的眼睛和腹部。但幻影蛛的反应极快,八条长腿挥舞,竟然将三道剑光全部挡下。
“这只比昨夜的强,”沈灵汐传音道,“至少是二级巅峰,可能接近三级。不要硬拼,用范围法术。”
林木会意,双手结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
“降!”
随着他的低喝,空中突然出现数十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如雨点般砸向幻影蛛及其周围区域。
火球落地即炸,炽热的火焰席卷方圆十丈。
幻影蛛发出尖锐的嘶鸣,显然畏惧火焰。它八腿急动,想要逃离火海,但沈灵汐早已封死了它的退路。
沈灵汐则施展水系困敌法术,四道水柱从地面涌出,形成四面水墙,将幻影蛛困在其中。水墙不断旋转收缩,压缩幻影蛛的活动空间。
幻影蛛拼命挣扎,喷出大量蛛丝试图突破水牢,但沈灵汐的水牢术造诣极高,水墙坚韧异常,蛛丝一接触就被水流冲散。
林木抓住机会,本命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水墙缝隙,精准地刺入幻影蛛的头部。
“噗嗤”
飞剑透脑而出,幻影蛛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八腿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两人都松了口气。这只幻影蛛确实比昨夜的更强,若非两人配合默契,恐怕要费一番周折。
沈灵汐从幻影蛛头部挖出一枚更大的妖丹,妖丹呈半透明状,内部云雾状的光晕更加浓郁。
“二级巅峰妖丹,幻术属性很强。”她将妖丹收起,“这次归我。”林木点头,开始检查幻影蛛的巢穴。
在附近的一株古树树洞中,他还发现了一些东西,几件破损的法器,几枚暗淡的玉简,还有一具几乎完全腐朽的人类骸骨。
骸骨旁有一个破烂的储物袋,袋口已经开裂,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大多数物品都已失去灵性,但有一枚玉佩还算完好。
林木捡起玉佩,玉佩呈圆形,正面刻着一个“陈”字,背面则是一幅简单的海图,标注着几座岛屿的位置。
“看来这位前辈也是不幸流落此岛的修士,”沈灵汐走过来,看着骸骨轻声道,“最终没能离开,葬身于此。”
她仔细查看那几枚玉简,可惜玉简中的信息已经残缺不全。林木只好将玉佩和海图收好:“回去再慢慢研究。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清理了战场,带着收获返回岩洞。回到据点时,已是傍晚时分。穆兴已经开采了不少灵石,堆在岩洞一角,还从黑鲤号上搬来了部分物资。
看到两人安全返回,穆兴松了口气:“林前辈,沈前辈,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阵法警示有妖兽接近,不过只是几只一级的小家伙,被我赶走了。”
沈灵汐检查了阵法,点头道:“阵法运转正常。今日收获如何?”
穆兴指着那堆灵石:“开采了大约三百斤下品灵石原矿,精炼后能得到一百颗左右的纯净灵石。
另外,我在矿脉附近发现了几株‘地灵草’,是炼制土属性丹药的材料。”
他将几株淡黄色的灵草递给沈灵汐。沈灵汐检查后道:“品质不错,有三株达到五十年的药龄。穆船主有心了。”
三人将今日的收获整理分类。食人花晶核、蜂王浆、蜂蜡、幻影蛛妖丹、地灵草,还有从那具骸骨旁找到的玉佩和海图。
第271章 遗迹探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灵眼之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泉涌之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守护妖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蛟囊迷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灵泉突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飞舟破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紫薇灵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出手相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碧苔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碧苔新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朝贡大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利益交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是非之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初次交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万里征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荒原风雨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夜泉诡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荒原余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派系林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深夜密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问心路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幻镜试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入仙灵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碎片易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藏经静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命运玄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溯源灵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问道殿谈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无名石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筑基后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以武会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故人之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古境名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守旧派传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合作达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古境开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蕴灵古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沉魂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假丹古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窃取晶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绝境脱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仙灵碑投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碎片争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群雄逐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残篇现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唯有一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金行感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仙灵宗残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碑灵碎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感悟结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长老传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埋头苦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天澜秘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天岚城拍卖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红莲业火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阵法到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修复阵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冤家路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断臂之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风云际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再露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可敢上台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挤进前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佛门禁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群雄汇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师傅再相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秘境启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求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暂避交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狭路相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借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古修遗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黑煞盟来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同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被迫分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焚天老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假丹修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赵家子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火焚赤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蚀风峡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看你们不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他宗劝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气氛微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赤炎毒火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今日之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寻药复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场面重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三千雷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鼎镇山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秘境关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两难之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化神显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祖师秦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掌门召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宗门期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成就金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数十年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齐沐云来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一封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赴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五雷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新的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雷罚殿执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麻烦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天南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静月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一网打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假婴之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仓皇而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兄弟情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有甘同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金丹后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棘手的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虚空之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全宗备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师徒谈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敌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退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幻海迷踪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战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林司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幻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虚空剑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僵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九曲幻海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入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破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元婴契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天玄真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虚空裂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奇怪的空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登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忘了活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悟道中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群雄激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传承玉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余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雷池炼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秘密传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青牛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云汐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收获满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恭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白银苏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天赋神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小岛惊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商船编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怪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黄泉阴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两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脱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悬赏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聚星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寻阿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拜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阿月在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又一喜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抢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虐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妖化秘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带人离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送走阿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小型交易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交易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凝丹化婴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成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拍卖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元婴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拍到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瓮中之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矛盾激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4章 全力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先斩三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大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落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重返故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青玄杂货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青玄宗
林木站在杂货铺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先打量了一下门面,幌子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干干净净,“青玄杂货铺”五个字是用墨写的,笔锋却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铺子门口摆着两张条凳,凳面上磨得发亮,显然是常有人坐着歇脚。门槛不高,被踩得有些凹陷,门槛两边的有两个石墩,但被擦得很干净,石面上泛着油润的光。
阿月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不解。不就是一家杂货铺吗?师父怎么看了这么久?
林木迈步跨过门槛。铺子里比外面看着大些,进深约有四五丈,两边靠墙摆着木架,架上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货物。左边是丹药区,玉瓶瓷盒整整齐齐码着,每个瓶子上都贴着红纸,写着“灵力丹”“培元丹”“回气丹”“解毒散”之类的字,字迹工整,大小一致。
右边是法器和杂物区,低阶法器、符箓、阵旗、灵材,品阶都不高,但摆放得规规矩矩,每一样都标了价格,灵石单位精确到块。柜台在铺子最里,是一张长条桌,桌面被磨得油亮,桌角放着算盘和账本。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者,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和气的笑。
“客官,需要点什么?本店货物齐全,丹药法器符箓灵材应有尽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老者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沙哑。林木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木架上的货物,最后落在那些贴着红纸的玉瓶上。他拿起一瓶灵力丹,拔开瓶塞,倒出一粒。
丹药很小,只有黄豆大,通体淡黄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灵光。“这丹药,是谁炼的?”林木把丹药放回瓶中,问道。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客官,这些都是宗门里炼的。小老儿只管卖,不管炼。不过客官放心,本店丹药虽比不得那些大宗门的品阶高,但胜在实惠,成色也绝对没问题。附近散修都爱来,都是回头客。”
林木没有接话,只是又拿起一瓶,倒出一粒,看了看,然后放回去。他又拿起一瓶,重复同样的动作。老者坐在柜台后面,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阿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师父这样像是在找茬,但林木不说话,她也不敢开口。林木把最后一瓶放回去,转过身,看着老者。“这些丹药,都是你们宗门自己炼的?”
老者点头。“大部分是。也有从外面收来的,但小老儿都标了来处,客官放心,不欺客。”
“你们宗门,收不收外人?”林木却问了别的问题。
老者愣了一下。
“客官是说……”老者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林木。
“我想去一趟你们宗门。”林木说。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他看不透林木的修为,但那气度、那眼神,绝对不是一般人。他犹豫了一下,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枚竹牌,递给林木。“这是本门的访客令牌,客官持此牌上山,自有人接待。宗门在城外三十里的青竹山,山不高,路也好走。”
林木接过竹牌,看了看。令牌很普通,就是一块竹片,上面刻着“青玄”二字,除了一点微微的灵光外,朴素得不像修仙门派的信物。
“多谢。”林木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月连忙跟上,走出铺子,她才小声问:“师父,你要去那个宗门?”
林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城外青竹山的方向。“去看看。”
阿月知道师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既然说去看看,那就一定有看的道理。两人离开东街,找了家客栈住下。林木让阿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进山。
次日清晨,天刚亮,林木就起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道袍,把长发束好,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灵器长剑。白银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又缩了回去。
青竹山在流云城东南三十里,山不高,满山都是竹子。竹子的品种很杂,有毛竹、斑竹、紫竹,还有几种阿月叫不出名字的。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话。山路不宽,铺着碎石,弯弯曲曲的,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木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阿月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的脊背挺得比平时更直。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青石,石上刻着“青玄门”三个字。字迹端正,笔锋有力,和杂货铺幌子上的一模一样。
石后是一条石阶,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林木站在石碑前,看了片刻,然后迈步踏上石阶。石阶不长,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座门楼,门楼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青玄门”三个字。
门楼下站着一个年轻弟子,穿着灰白色的道袍,筑基期的修为,看见林木和阿月,上前拦住。“两位小友,青玄门不对外开山,不知两位是……”
林木从袖中取出那枚竹牌,递过去。年轻弟子看了一眼,连忙还给他,侧身让开路。“原来是宗门的客人,小友请进,掌门在后山竹舍。”
林木收起竹牌,迈步走进门楼。门楼后面是几排竹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院子里种着竹子,也种着些灵草,长势不算好,但都活着。
几个弟子在院子里练功,有的练剑,有的打坐,有的在摆弄丹炉。他们的修为都不高,大多都是炼气期的修士。
阿月看着那个摆弄丹炉的年轻弟子,他正蹲在地上,往丹炉下面添柴,火焰映红了他的脸。林木二人在一名筑基期修为的弟子带领下,继续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竹林更密,竹子比前面的更高更粗,遮天蔽日,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子,洒在铺满竹叶的小路上。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作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几间竹舍。竹舍不大,依山而建,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墙上爬着青藤,与周围的竹林融为一体。
竹舍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一个老者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茶,正在慢慢喝着。他穿着灰白色的道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老者听见脚步声,放下茶杯,抬起头。他的目光在林木和阿月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站起身,笑着拱了拱手。
“两位小友远道而来,青玄门蓬荜生辉。老夫青玄门掌门,姓莫。不知小友怎么称呼?”
林木拱手还礼。“在下林木,这是舍妹,单名一个月字。”
莫掌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友请坐。”
林木在石凳上坐下,阿月站在他身后。莫掌门又取出两只茶杯,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是普通的灵茶,品阶不高,但泡得用心,茶汤清澈,香气清淡。阿月接过茶杯,小声说了句“谢谢掌门”,便低头喝茶,不敢再说话。
“林小友来青竹山,不知所为何事?”莫掌门也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
林木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路过流云城,听闻贵宗丹药价廉物美,口碑不错,特来拜访。”
莫掌门笑了笑。“小友谬赞了。小门小户,弟子们自己琢磨着炼,品阶倒是不高。” 林木看出他有所保留,也不急。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这是在下自己炼制的几枚灵力丹,掌门不妨看看。”
第451章 加入青玄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丹鼎宗之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结婴天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堵上一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阵道入仙途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